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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欢遇故人 玉弗 12675 字 5小时前

第111章 离别“届时,我带无忧去凉州找你,你……

七月十七,夜。祁怀瑾从谢府出发,晋纤月与他同行返回盛京,谢家众人在府门前送别。

“岳父、岳母、先生们、兄长,此去尚不知归期,麻烦诸位替我照顾长欢和无忧,怀瑾在此谢过。”祁怀瑾拜别长辈,恭谨行礼。

谢楼旸扶起祁怀瑾,并拍着他的肩说道:“无事,家中无需你操心,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怀瑾多注意些。”

“无忧,记得听娘亲的话,等爹爹回来,给你带礼物。”祁怀瑾俯身,摸了摸无忧的后脑勺,稚子尚幼,他亦是心酸得很。

无忧乖巧点头,脆生生应了句“好”,他说:“爹爹,我会听话的,你一定要早些回家。”

“知道啦,爹爹答应无忧。”

祁怀瑾轻捏了下无忧的脸蛋,他刚一直起身,无忧便转身将头埋在了荀安筠的背上。小小的人拽着外祖母的裙裳,暗自消化难过。

祁怀瑾和谢长欢对视一眼,后者浅笑颔首,他随即移步至无忧身侧,唤了声:“无忧。”

“嗯?”无忧扭过头,眼睛红彤彤的,但没哭,“爹爹?”

“无忧可否送爹爹出城?”祁怀瑾朝他伸手,而无忧想都没想,就搭上了他爹爹的手,身体快过思绪,所以尽管他都凑到祁怀瑾跟前了,仍在问:“爹爹不是和娘亲有话要说吗?”

谢长欢牵起无忧的另一只手,说道:“你爹爹也有话要同你说。”

“是什么呀~”无忧看看他娘亲,又看看他爹爹,一脸好奇。

“上马车再说。”祁怀瑾再次同谢家众人道别,一家三口同乘往云州城门去。

车厢内,怀瑾坐在正中间,长欢和无忧分别倚坐在他的身侧,无人说话,但极为珍惜这即将逝去的时光。尤其是无忧,祁怀瑾虽告诉过他,不会离开太久,可启蒙近一年的他,早不是寻常的四岁稚儿,他知道,他的爹爹,要去做一件很危险且重要的事情。

车队驶过云州街道,人声渐渐远去,离城越远,外面越加静寂。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城外长亭,怀瑾紧紧抱着长欢不撒手,而懂事的无忧说他先留在马车上。

“长欢,在战场上,一定记得护好自己,记得给我写信,记得想我……”祁怀瑾黏黏糊糊地说了一堆。

谢长欢笑着挠了挠他的腰,“知道了,阿瑾也是。照如今这般情形,我会与阿爹和沈老头商量,将云州战事速战速决,届时,我带无忧去凉州找你,你等我。”

“好——阿瑾在凉州,等夫人来救——”

长欢一把捂住他的嘴,“胡说什么呢?救什么救?你要答应我,将安危放在首位。”

“好,但是长欢,云州战事不急,哪怕要快,也当以战况为先。”

“嗯,有我和沈老头在,会尽力将伤亡降至最小,将蛮族的野心彻底击碎,保云州百姓长久安宁。”

“当然,我们谢大小姐最是英勇,不过,也是祁家的主母,是祁怀瑾最心爱的夫人。”

“怀瑾公子不遑多让。”

“何意?”祁怀瑾硬要求个答案。

“祁家主亦是英勇非凡……”“是谢挽瑜最心爱的夫君。”

长亭中的夫妻在依依惜别,晋纤月的车驾处,也有人在。

谢府府门前,谢景珏久久不曾回府,谢府护卫以为他是在等大小姐,却不曾想,他心中所念,还有一人。踌躇半刻,谢景珏匆忙打马朝城门口而去,他想要,再见她一面。

“殿下,您想要的那支雪玉红梅簪,待绮玉阁中有货,我为您寄去盛京如何?”多谋善断的谢家大少爷,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

晋纤月抿了抿唇,笑容浅浅,“那便谢过谢大少爷。”

“殿下……”谢景珏的手心被摩挲得出了汗。

“嗯?”

“景珏常年行走在外,倒是甚少踏足盛京,待云州战事结束,我可否去盛京找您叙旧?”城外月色苍凉,夏风拂过,草浪起伏,在广袤的天地间,向来玩世不恭的谢景珏眸中浮现点点期待,他眼中的星子比苍穹之上的更亮。

晋纤月恍神几息,轻声回答:“……自然,谢大少爷带长欢同往吧,我们好好聚聚。”

“殿下,我……”谢景珏想说,却不知如何说。

可晋纤月,大晋的永宁长公主,生来尊贵,也不喜拐弯抹角,直言道:“谢大少爷,本宫生在盛京,长在盛京,而你,身为云州谢家的继承人……我们,许是无缘。若无事,本宫先上马车了,谢大少爷……保重。”

“好……祝殿下此行一路顺风。”

璀璨的星辰藏入云端,漫天夜幕中,仅有一轮明月高悬,孤独俯瞰世间百态。

即将启程,祁怀瑾将无忧抱下车辕,后者握住谢长欢的手,两人均满眼不舍地望着夫君、爹爹。

祁怀瑾将唇贴在长欢脸上轻轻一碰,又抚了下无忧的脑袋,“很快就见面了,我先走了。”

沧桑年老的槐树下,家中人潸然泪下,前方车马渐行渐远,与浓重的夜色一道消失在视野尽头。

谢景珏拥住谢长欢的肩头,给予她无声的宽慰,他也想快些,去见意中人,尽管前路未知,困扰犹在,但他确信,他与他的殿下前缘未断。

可韶光易逝,世事变迁,有些人、有些事,终究会在时间的长河中失去原本的面貌。

“娘亲,爹爹不在,我陪你。”仍在抽噎的无忧握紧了谢长欢的手,他会保护好娘亲,等爹爹回家。

“好,无忧,我们回府吧。”

谢长欢神思不属,一时间忘了问谢景珏与晋纤月的事,她倚在车壁上,失神地望着透过车帷的点点灯火-

而此刻,晋纤月亦是趴在窗边出神,除了与长欢分别的难过,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南音见她兴致缺缺,斟酌几息后,还是执意将话问出了口,她从十岁开始,就守在晋纤月身侧,她只愿她的殿下能一生喜乐,烦扰皆消。

“殿下,您是否对谢大少爷有意?若您喜欢他,大可求陛下赐婚,且谢大少爷是谢姑娘的嫡亲兄长,您与他,是良缘。”

晋纤月扭头坐正身子,执起新泡好的茶水喝了口,她笑容牵强,可在南音面前,倒是没什么好瞒的。

“云州谢家,是大晋的百年世家,虽未得朝廷敕封,但天下谁人不知,谢家据守云州,以护西南边境为家族重任。谢大少爷,他不可能离开云州,而本宫,亦不会离开盛京,自父皇驾崩,母后日日郁郁寡欢,本宫得尽身为人子的孝心。”

“而且,南音,你不是答应过本宫,物色些面首入长公主府吗?选得如何了?”

南音被问得哑口无言,殿下守太后娘娘自是重要,可难道她

的姻缘就可随意错过吗?南音伺候晋纤月多年,知道她的秉性,便未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道:“殿下,南音不傻,看得出您对谢大少爷并非无意,您不该这样,草率地否决一切。”

晋纤月用指节戳了下南音的眉心,笑得散漫,“好啦~你家殿下,要谁得不到,只是谢大少爷,当真是无福消受了,回盛京后,南音记得再挑挑,本宫不要多的,选一个即可。如今战事在即,本宫可不要当个荒淫无度的长公主。”

南音面上一片愁云惨淡,“殿下,您说的可是真心话?”

“嗯,快别啰嗦了,趁着夜色抓紧休息会,怀瑾哥哥说,得等明日夜里才会有客栈住。”话落后,晋纤月便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谢景珏再好,也不合适她,只是没想到,她堂堂永宁长公主,初次动心竟死得这般彻底,好在羁绊尚浅,过几日就忘了,还是找个面首好,她为妻主,不会有烦心事啊……

相隔不远处的祁怀瑾,亦在捻弄着手中香囊,从前长欢初至慕城买的鸦青色香囊,以及第二次去慕城时,买来以作道歉的香囊,都变得陈旧了。谁让祁怀瑾不将香囊挂在床头当摆设,而是时常捏在手中睹物思人。

此刻,他携带的香囊,是谢府绣娘做的,且长欢在内侧添了几针。那时,她问:“阿瑾觉得这个香囊有何处不同吗?”

怀瑾不甚明白,但将香囊外翻,却没见内部有何乾坤,他本以为是长欢绣了个字,虽然此番看来不是这样。他谦虚摇头,“不知道。”

“再看看嘛~”长欢硬要他再细心观察片刻。

怀瑾只好揽着长欢坐在他腿上,环着人,耐心地看……

“这片叶子似乎针脚不对?有点……歪?”他迟疑地问。

“猜对了!我原想绣个字的,可实在没天赋,只能给叶子添了个尾巴,阿瑾喜欢吗?”满脸求夸的女子,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她眼神纯澈,可身侧人不这样想。

“谢谢长欢,我很喜欢,但我现在更想吻你。”

绣着石榴花的玄色香囊被稳稳地置于桌面上,而书桌后方,是旖旎的白日春光,和轻摇的微澜春水-

此行虽有晋纤月在,但涉及凉州战事,祁怀瑾没在路上多耽搁,晋纤月也无怨言,她受百姓供养,这点苦累确实不值一提。

八月十四,盛京城外。

晋洛晏携光禄卿傅知许,于城门口迎接归来的祁怀瑾和晋纤月。此次离别不久,可又恍若过了累月经年。

朝局尚稳,但边关军情险急,晋洛晏不曾亲历晋渊帝继位时的凉州战役,可史书有载:凉州城外尸横片野、血流成河。从前只有北境有难,而今岁,西南境也有外敌虎视眈眈,晋洛晏承晋渊帝和傅伯庸教诲,是位知民生疾苦的明君,短短几月,他已愈发有了帝王威严。

而祁怀瑾和傅知许,梦中一夜,前世数十载,其间孤苦,只有当事人知晓。

“怀瑾!”晋洛晏激动地抱住他的好友。

祁怀瑾尴尬地轻咳了声,“洛晏。”

内侍们惊愕失色,却被泉林一个眼神给扫得,快将头低到地上去了。而晋纤月和傅知许对此司空见惯,连眼神都未变。

被祁怀瑾催了两声后,晋洛晏才恢复一国之君的风范,邀人进宫一叙,晋纤月没去掺和他们的事,而是去了太后宫中问安-

长信殿。

傅知许被晋洛晏支去了光禄勋,因为事关浮玉山祁家,不能为外人道。

“阿瑾,你真考虑好了吗?长欢和无忧还在云州等你。”

“是,考虑好了,我当然知道妻儿在等我归家,所以此战不会败,而且我要将蛮族打得再不敢犯我大晋国土。”祁怀瑾用最冷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

晋洛晏也颔首附和,且与有荣焉,他曾试过阻止怀瑾所行,但后者说:“护卫大晋,是祁家的祖训,祁家人不怕死,心甘情愿为大晋百姓筑起护墙。还有,此战,胜算可达九成。”

“怀瑾,我可有能为你做的?但凡你吩咐,我必满足你的要求。”

“有,需要洛晏你选一位主帅,而我,只能是藏于营帐中的幕僚,自然,这是明面上的,待至北境,我会上战场。”

“怀瑾……我懂你的顾虑,你确定要如此吗?”晋洛晏知道浮玉山祁家避世,可他不愿怀瑾的付出被埋没于北境,若为幕僚,世人恐难以知晓祁怀瑾的大名。

“嗯。”祁家身为护国者,从来不求虚名,唯求大晋安定,百姓康宁。

既已知晓他的打算,晋洛晏不再苛求,“好,至于人选,我心中已有成算。”

“何人?”

“卫尉丞傅知琛,李太尉和定国公的徒弟。”

“傅丞相可同意?”此事在意料之外,更在意料之中。

“不同意也不成,傅知琛已经及冠,而且李太尉不只一次同我说过,待他致仕,定要举荐他的徒弟接替他的位置,便让傅知琛去战场上历练一番吧,况且他与长欢交情匪浅,若他为帅,我会安心些。”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多的是卸磨杀驴的逆臣,而傅知琛是个极好的人选。

赤忱的傅家小少爷,不会行此悖逆污诡之事,而且可以肯定,他会全权听从祁怀瑾的安排。

待商讨结束,夜色已至。祁怀瑾决定在盛京城停留一夜,明日再与傅知琛共赴凉州。晋洛晏要挽留他,却被他戏谑道:“我哪能住在宫中?而且陛下不去寻皇后娘娘吗?”

“呵——那你走吧。”自晋洛晏继位,能与他犟嘴的只有他的母后、妹妹和皇后,乍一听,他竟有些怀念,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骂骂咧咧地往顾今棠的长乐宫去。

第112章 家国“乌西,你的命,谢长欢取了。”……

朱雀大街,小院。

言风已打点收拾好,其实也没太多要干的,西市据点那边几乎日日会派人来打扫。不过此刻,小院有位首次光顾的客人——傅知许,尽管傅宅离此处仅几步之遥,可出于各种原因,傅知许从未来此拜访过。

但今日,他有许多话要和祁怀瑾聊。

祁怀瑾和问剑刚至院外,便知晓,有客至。

“知许,久等了。”祁怀瑾步入茶室,制止了傅知许要起身的动作,言风问剑被他留在屋外。

傅知许没起身,只是唇角轻扬,“怀瑾,看来你对我的出现并不意外。”

祁怀瑾挑眉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

谁能想到,昔日情敌,竟真有畅饮夜谈、言笑晏晏的机会。

而随意寒暄几句过后,温润的傅家大少爷言渐激愤,“怀瑾这般行事,也难怪我争不过你。”

祁怀瑾本不欲与他争辩,只因认为这人有些可怜,但他的话未免太放肆了些。“呵——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长欢只对我一人动过心,至于你,顶多是个芳心错付的痴情人。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不考虑成家吗?”

诛心之论,莫过于此,傅知许被气得红了脸,只说道:“不成家了。”

悲苦寂寥之语,与前世之殇串联起来,祁怀瑾难得多了些愧意,他与傅知许,虽称不上至交,但总归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些。

“抱歉,我所言出自真心,知许或许该走出来了。”

傅知许笑得凉薄,“走出来?若是你,陷于我这般境地,能走得出来吗?我不执着于长欢,只盼她与挚爱琴瑟和鸣,做对恩爱夫妻。至于我,此生不会爱上别人了。”

“况且还得谢过怀瑾大度,让无忧认我为义父,怎么说,我也会有人养老送终,没什么好愁的。”

“对了,我来此,有件更重要的事。长欢在云州,我想将暗六暗七送至她身边,他二人是长欢亲手教出来的,剑法上乘,可以一抵数百,有他们在,长欢会更安全。”

祁怀瑾没见他这般滔滔不绝过,颇感咋舌,随即欣然颔首,“多谢。”

傅知许摆手,“与你无关,你是否明日启程去往凉州?”

“是。”

“怀瑾,我有一请。”

“不必客气,傅家小少爷,我会护他周全,此外,我会应陛下之请磨砺他。”祁怀瑾顺手为傅知许斟了杯茶。

“多谢,怀瑾明日出征,我为你践行可好?”是践行,也颇有一笑泯恩仇的架势在。

“好。”

言风问剑将酒抬来,顺便指使暗一给他们帮忙,没听过屋里两位说要多上些酒吗?

暗一有口难言,只无言地随人去搬酒。

酣饮半个时辰,酒盏相接,互诉衷肠,说到最后,祁怀瑾和傅知许都是又哭又笑的。前世之苦,梦中之困,他们没有倾诉的对象,而对长欢,他们默契地将她排除在外。

好在啊,如今,一切与前世不同了。

突然,言风叩窗道:“主子,陛下来了。”

“啊——洛晏怎能随意出宫呢?简直是胡闹!”祁怀瑾喝得有些晕,尚未站起身,晋洛晏便推门而入。

“你俩倒好,喝酒不叫我?”晋洛晏大喇喇地往坐席上一坐,言风迅速上了只新的酒盏。

“喝啊!”他不用人搭理,自顾自地倒满了杯酒,囫囵喝了下去。

傅知许不敢随意置喙,可祁怀瑾不在怕的,“诶——被皇后娘娘赶出来了?”

晋洛晏竖着手指,抵在唇边,“不可说。”

“哈哈哈——”祁怀瑾笑得尤为放肆,却不忘给人添杯酒。

哼,我夫人对我可好了,从来不将我赶出屋子~

只是,也不知是谁,最爱死缠烂打,且脸皮奇厚,一旦黏在自家夫人身上,便是拽都拽不开。

傅知许不敢大声嘲笑,但不影响他,低头、偏头……憋笑-

中秋当日,祁怀瑾与傅知琛带领五千兵马离京前往凉州,与定国公顾靖麾下的三十万西征军会合。除此之外,晋洛晏早在阳春三月,便派心腹秘密前往北境,暗中与顾靖的副将交接,招募新兵,以充盈战力。

暑气渐退,越往北方行军,荒凉之感更甚,可无论如何,这是大晋的国土,不容蛮族啃噬。

祁怀瑾以怀瑾公子的身份任职幕僚,故而乘马车倒不是怪事。而不管见何物都稀奇的傅知琛自是打马前行,在诸位兵将面前,他是正颜厉色的西征大将军,可在祁怀瑾的马车里,他只是那个稚气尚存的傅家小少爷。

“嘿嘿——姐夫,还是你这里好。”

“不骑马了?”

“有点累,我在你这儿歇会。”

傅知琛一口一个姐夫的,祁怀瑾无法拒绝他的请求,罢了。

正准备闭目养神的傅知琛,不过半刻,气息便稳了下来,睡着了。

祁怀瑾嗤笑一声,将问剑准备的披风搭在了他的身上。

傅知琛年轻,哪怕身后有李观潮和顾靖作保,且有傅伯庸和傅知许为支撑,但在那日朝会宣读圣旨后,仍是颇有沸反盈天之势,不少朝臣对此极为抵触。刚加冠的卫尉丞,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如若晋洛晏派遣而立之年的卫尉卿去北境,他们尚且不会有这么大的意见。

国事无小事,简直是小儿玩闹!

可是反对的大臣们却忘了,晋洛晏从不是无的放矢的昏君,而那些与傅知琛有千丝万缕的朝臣,更是国之重器。

至于傅知琛,即使知道此战他要听从祁怀瑾的指令,但也逃不过紧张。他是簪缨世家打造出来的驽剑,虽经过历练,但始终缺少锋芒,若要破茧成蝶,成为一把镇守大晋的利剑,他必须去危机四伏的北境闯荡一番。

八月廿六,绕过高峻磅礴的罡山,凉州平玺郡近在眼前。罡山南面,落叶纷飞,枯草遍地,而北面,更是满目萧瑟,连刮在脸上的风都裹挟着粗砺的沙石。北境最为好过的春夏两季早已逝去,蛮族许是要来了。

八月底,途经凉州四郡,祁怀瑾一行人终于抵达遥关城。

当日,顾靖副将陈燮为西征军介绍他们的新主帅,傅知琛与祁怀瑾携虎符将三十万忠肝义胆的兵将收服。

次日,西征军先锐部队天狼队与从盛京带来的五千兵将交手,从中择优选拔三千人,重组为飞镝骑,配马配重弓,主击敌军的精锐力量。

九月初十,遥关城练兵场,众士兵斗得如火如荼,摔跤比剑……各样皆有,而傅知琛也轻易和他们打成了一团。

此时,中军帐内,尔朱弘也在。

他是昨夜到达的,守城的士兵差点一剑射杀了他,毕竟如今正值风声鹤唳之际,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可是,他只带了布伦一人,两人两骑,看上去就没太大威胁。

在出示祁怀瑾的信物后,尔朱弘顺利地入了遥关城,见到了他的师父和师姐夫。

为避开蛮族耳目,在羯族人的暗中守护下,尔朱弘乔装来此,带来了羯族王的手书:羯族愿与大晋永结盟约,誓不侵犯,且会派遣三万羯族骑兵驻守于遥关城外,为大晋贡献绵薄之力。

“小九,多谢你。”祁怀瑾接过手书,笑着说道。

既有人夸奖,那尔朱弘可有话说:“我那时都想好了,若父王一意孤行,我便带领七大部落叛出羯族,起码能挡上几日,反正父王总不会狠心杀我。”

傅知琛在旁听他的异姓兄弟吹嘘,不过他很给面子就是了。

“姐夫,我小师姐和小师侄可好?”去年尔朱弘离开盛京之时,无忧未至,谢长欢也当然不会告诉他,她则是谢家挽瑜,关于真实身份,是后来在信件中提及的。尔朱弘没什么要怪罪的,而是高兴,他的谢姐姐即是他的小师姐,而且他竟有小师侄了!

在得知此事以后,他托人从羯族运来了成堆的宝石和布匹,说是给师姐和师侄的见面礼,若是给无忧的还说得过去,可他反正不松口,说一定要给谢长欢也送些。

“她们都好,在云州。”

“姐夫,云州战事顺利吗?”

“嗯,你应当知晓,你小师姐的武功,她给我寄过信,说于千军万马中,瞬间夺取敌将首级,如今在云州境域,谢家大小姐的威名可谓是老少皆知。”当提及谢长欢,祁怀瑾的眸中浮现浅浅笑意,他想她了-

九月初,西南边境。

戎族和澜水族联合发难,欲横跨澜江进犯大晋,可澜江江畔与青澜山之间的平原上,谢家军已设好了重重陷阱,一旦踏入,蛮族人定然尸骨无存。

交战首日,谢家军重创蛮族先锋军,且谢家大小姐谢长欢横空出世,于尸山血海之中收割戎族赤焰将军和澜水族千霖将军的首级,谢家军大获全胜,伤重者不过百人。而且云州城中似有神医,断臂断腿的士兵亦能捡回一条命。

九月初七,澜水族卷土重来,此次由戎族殿后。机关陷阱在被用过一次后,效果不再显著,仅能对蛮族敌寇造成皮外伤。

阵前,澜水族乌西左将军在喊话:“谢家大小姐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哪能做打打杀杀的事?不如你嫁给我族王上,澜水族与云州谢家结为百年之好。”

昨夜刚赶至云州,今日便强硬要求上战场的暗六暗七气得牙齿都在打颤。“头儿,我去打烂他的嘴,再一剑砍了他!”暗六气得双眼冒火,在原地怒吼道。

“冷静些。”身着银色亮甲的谢长欢启唇说道,她唇角微勾,极冷的笑意中,亦藏着极重的杀气,好似,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同她说话。

“乌西,可敢与我一战?”夹杂着浑厚内力的声音被传遍澜江平原,谢长欢挑衅道:“别让我以为澜水族人只会逞口舌之快……实则胆小如鼠,堪称战场上的笑柄。”

气愤的谢家军应和着谢长欢的话,挥动手中武器,似在嘲笑对面的懦夫。

“好好好!若你成了本将军的手下败将,可别怪我将你丢入澜水族的军营中,供万人赏玩,到时你可不能嫁给我族王上了。”乌西仍在口出狂言,尽管他早知道谢长欢武功高强,可他刚愎自用,不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打得过他,初一那一战,怕是她运气好。

可,变故只在转瞬间。

乌西挥动长戟,直指谢长欢而去,他明明

未眨眼,但血红宝马之上,已没有那道银色的身影。他只听到一句:“乌西,你的命,谢长欢取了。”

轰然倒地……叱咤澜水族数十载的左将军,在与谢家大小姐对战时,半招之内,被一剑击下马,死相惨烈。

第113章 战事(1)“会有千千万万个后辈崛起……

因乌西之死,澜水族军心涣散,被谢家军打得溃不成军,而所谓殿后的戎族士兵见状,甚至没有亲临战场,而是在后方击响了退兵鼓点。

第二战,蛮族惨败,且澜水族和戎族发生内讧,暂无力进犯。

云州谢府,苡瑜院。

无忧寝卧隔壁的小书房中,谢长欢在陪着他给祁怀瑾写信。无忧字还没认全,但听闻娘亲要寄信去凉州,他便也兴冲冲地自请写一封信,以表达对他爹爹的思念。

无忧尚年幼,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已初显风骨,谁让教他启蒙的没一个寻常人。如遇不会写的字,谢长欢则提笔在旁侧的纸张上写,无忧照着描摹,有时他也会突发奇想,比如想写“娘亲威武”时,他会在信中画一位执剑的女将军,不过画得不大像就是了。

“无忧真厉害!”可他有一位极会捧场的娘亲,将他的脸蛋夸得红扑扑的。

“娘亲,我还想给知琛舅舅和义父写信。”

“可以呀,那娘亲帮无忧磨墨。”

“嗯!”无忧在第一份写好的信纸上轻吹,好让墨迹干得快些。

此时,雪姝传话:“小姐,老爷叫您去主院一趟。”

“知道了。无忧,娘亲先不陪你了,让雪姝姨姨陪你写信好吗?”谢长欢放下墨锭,摸了摸他的发髻,许是能插簪束发了。

“好,娘亲放心去吧。”无忧扬起小脸,笑得乖巧。

谢长欢离开后,雪姝接替了她的位置,“小少爷,你有不会的字和我说哦~”

“好,谢谢雪姝姨姨。”

谢府主院。

谢楼旸、沈游、谢景珏,以及谢家二少爷、谢长欢的堂兄谢景珩在书房议事,谢长欢入内时,沈游喊了声:“哟——我们玉面将军来了。”

屋内笑声此起彼伏,谢长欢恼得抢走了沈游手中的酒壶。

“嘿——我也没认错人啊,谢大小姐可不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云州守护神,得百姓美称的玉面将军吗?”沈游说得摇头晃脑地,且示意谢楼旸附和他。

谢长欢没犟嘴,只是将酒壶丢到了窗外去,沈游心疼得嗷嗷叫,指指点点地往屋外去找他心爱的酒壶。

谢家军从云州练兵场出征那日,云州百姓前来欢送,他们安居于云州数十载,从未面临过此等危机,可他们亦相信,只要有谢家军在,云州将永远是那片丰饶安乐的净土。

领兵的将军主要有两人,一是谢景珏、二是谢长欢,一人俊俏、一人姝丽,那时百姓们不约而同地称谢景珏为玉面将军,称谢长欢为女将军。结果,两场完美战役一结束,风向瞬间变了,百姓们自发将“玉面将军”的美称冠到了谢长欢的头上,而原先那位只被尊称为谢小将军。

“妹妹,我们在探讨后续的抗敌策略,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建议。”谢景珏站在沙盘图前,细细陈述大致的想法。

谢楼旸坐得远些,满心宽慰地看着谢家的后辈,和在豪饮的老顽童。

沈游是此次云州战役的秘密武器,不到关键时刻,谢家军不会让他现于敌军面前,只待寻个合适的时机,让沈游彻底击溃蛮族的野心,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若是以往,沈游肯定不讲究这些,管他澜水族、戎族,他一人一剑,杀他个片甲不留。可是,如今有谢长欢在,他不敢不听小徒弟的,不然她要是到青遥那里告状,他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最重要的是,小徒弟要出师了,已经能独当一面,战场之上的真枪真剑,和不要命的打法,能让她更快成长。不过,沈游可不会承认,他的徒弟已经成长到,遍观整个大晋,再难寻敌手了。

天下第一是沈游,天下第二是他的徒弟,最多是,两个人轮流坐第一的宝座。

自三日前,蛮族退回澜江对岸,斥候传信至军营,说是澜水族和戎族纷争不休。此般看来,下一场战役起码要等到十日之后了。

此前,蛮族虽败,但只损失了极少数兵力,所以谢家军只能等,等他们野心再燃,再分而击之,因为云州耗得起,有兵有马有粮草,且有举世无双的将军。

谢家军要用最少的伤亡,夺取胜利。

“澜水族,宁远老师提过,问骞爷爷也再三叮嘱,他们擅水,且擅毒,这也是他们狂妄自大的原因。待下次卷土重来时,他们定会在战场上使阴诡之术,解药的制备虽在加急,但仍不够,需要再拖一阵子。”谢长欢轻击沙盘边缘,缓声开口道。

当时祁怀瑾离开前,便请问骞赶往云州,以支援云州战场,神医之尊能挽救数万将士的性命。他接下了宁远留下的炼药坊,指导药童昼夜不休地炼制解毒丸,又于军营之中,从阎王手中夺回了许多谢家军的性命。

“下一场,要尽量避免近身搏斗。”

谢景珩接话道:“小瑜儿,你的意思是……暂时退守青澜山,让出澜江平原?”

沈游抹了一把嘴,“等炼药坊将解毒丸炼好,再将澜江平原夺回来,话说那本从天而降的解毒丸炼制秘籍真是巫族送来的吗?奇哉怪哉~”

谢景珏往谢楼旸那儿望了一眼,后者肯定地点头,他便说:“那听小瑜儿的,我这就下令,让谢家军拔营退守青澜山,在山间设置障碍,以拖延敌方行军。”

众人没意见,沈游则凑到谢长欢身边,说:“小徒弟,青澜山上林木茂密,我能不能也去看看?我保证做好伪装,不会坏你的事。”

“嗯,随你。但如果你捣乱,我仍会去找青遥师父。”谢长欢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沈游呵呵笑,打着马虎眼,然而无人在意-

遥关城,练武场。

“云州开战已有十日,北境风波将至。知琛,下令全军戒严,时刻准备应战。”祁怀瑾将纸笺递给陈燮,这是隐村人从云州送来的飞鸽传书。

在五月祁怀瑾初入云州时,他便向谢家父子请求,于云州建立新的隐阁据点,只是与其它州郡有一点不同。云州据点的人皆来自隐村,且人数不多,仅为战时传递军情与家书。

九月十二,遥关城外厮杀声震天响,鲜卑、柔然、羌族与漠沙族,四族签订盟约、合谋进犯大晋,他们做着自我麻痹的美梦,说是论功瓜分大晋的国土与财富。

蛮族前锋部队在阵前喊话,重甲骑兵在后,此时坐镇的是鲜卑的骠骑将军拓跋垣和柔然的威远将军斛律烈,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不过他们的先辈悉数死于三十年前的那场凉州战役,而他们也逃不过那样的命运。野心勃勃离家出征,到头来只会埋骨于大晋的遥关城,无人收敛尸骨,死后亦遭风吹日晒,受万人唾骂。

大晋这方,为首的是陈燮,祁怀瑾次之,至于闹着要

上战场的傅知琛被后者给教训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