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谢姑娘可在府中?阿月托我给她带了份礼物,我这妹妹都交上朋友了,倒真真让人稀奇得紧。”
傅伯庸不清楚晋纤月和谢长欢的关系,只知德妃生辰宴那日晋纤月出手相助,哪知还有这样的进展。“殿下,长欢在府中,她师父来访,故而留在清和苑中没露面,老臣派人将她唤来?或是让下人把公主殿下的礼物送去也行。”
晋洛晏肯定拒绝,“老师,我去找谢姑娘吧,阿月可是给我下了命令,要对谢姑娘温柔些,不然她会去母后面前告我的状。”
“那您留在府中用膳吧,晚些时候我让下人去请您。”
傅伯庸派人领着晋洛晏和祁怀瑾去清和苑,而傅知许完全脱不开身,每每见到晋洛雲时才常觉君子风范害人不浅。
清和苑。
谢长欢和沈游在探讨流云剑法,即夏日游湖宴时怀瑾赠予她的那本剑谱,她差不多忘了此事,直到沈游在她耳边问东问西,半刻不停歇,这才想起剑谱可以堵住老头的嘴。
“妙哉!妙哉!前人的智慧值得我辈学习!”不愧是剑痴老头,有剑有酒万事足,谢长欢终于能闲下来,只用偶尔应和几句就行。
绿萝在廊下烤栗子,晋洛晏和祁怀瑾一到她就知晓了,屋内的沈游出声道:“小瑜儿,你有客人来了。”
谢长欢猜不到清和苑来客,绿萝也不识得来访之人,她将快熟的糖栗排排摆好,擦了擦手往院里来,谢长欢随后。
领路的小厮见绿萝直愣愣地望着来人,禁不住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液,“这是太子殿下,和怀瑾公子。”
绿萝的纳闷顿时被吓飞,小丫头径直跪了下来,行了好大一礼,“拜见太子殿下、怀瑾公子。”
谢长欢没能拉住她,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后,才尴尬地收回。
晋洛晏自是受得起绿萝的大礼,只是没想到谢长欢的人这般胆小,他虚咳了声:“起来吧,今日新春,孤是来见谢姑娘的。”
谢长欢收回与祁怀瑾交汇的目光,“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寻在下何事?”
“是阿月,她差人打了一对金钗,说其中一支定要送予你,以作新春贺礼。”晋洛晏挥动手指,示意内侍将金钗拿出来,雕漆礼盒内置有工艺繁复的镂金细钗,一看就知送礼之人心意诚挚。
谢长欢接过礼盒,唇角绽放出一缕笑意,“谢过殿下,烦请殿下同公主转达在下的谢意。”
从踏进清和苑起,晋洛晏便开始打量周遭的一切,包括迎面而来的谢长欢,除了从旁人处听闻谢长欢的名字,晋洛晏对她只有浅薄的印象,直到此刻,所有的虚构具象化。
倾世佳人,艳如桃李,冷若冰霜。
两相对望间,沈游迈入院中,“老夫尤深,见过太子殿下。”
晋洛晏和祁怀瑾皆被沈游的相貌所震撼,然对方既是谢长欢之师,便是值得尊敬之人。
“先生免礼。”
“怀瑾见过先生。”祁怀瑾略有拘束,与晋洛晏不同,他有初见长辈的胆怯。
谢长欢请晋洛晏和祁怀瑾进正厅叙话,谈的多是江湖见闻,主话人是沈游,他和晋洛晏坐在上首,也给了谢长欢和祁怀瑾聊天的契机。
祁怀瑾眉梢带笑,“长欢,新年好!”
“新年好,怀瑾。”谢长欢抿唇笑。
在场的另外两人边谈话,边留心着各自的好友、徒弟,晋洛晏叹为观止,沈游喜忧参半,可依旧默契地没打断聊得正起劲的、许久未见的友人。
不多时,傅伯庸派人来请,“殿下、怀瑾公子,我家老爷请二位移步用膳。”
晋洛晏正惊叹于沈游所讲述的边关风情,意犹未尽地起身告辞,“洛晏下回再来拜见先生。”
而祁怀瑾,他不想去,正苦于找何种理由推脱。
沈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怀瑾是长欢的好友,可愿留下陪老夫用膳?这清和苑着实冷清。”
祁怀瑾毫不迟疑,“自然愿意。”
此话一出,晋洛晏便悉知祁怀瑾所想,“怀瑾,那我就去老师那了,离府时再来找你。”
谢长欢对祁怀瑾留下用膳一事猝不及防,但只单纯以为是沈游想认识她在盛京交的朋友,并未做他想。
祁怀瑾应承得爽快,而此刻却是忐忑,偌大的正厅唯余他和沈游两人,谢长欢方才去小厨房了。
“怀瑾,你是否心悦我小徒弟?”
沈游啜饮着茶水回味,眼神落在青瓷杯中漂浮的茶叶上,轻飘飘的话语重重地砸在祁怀瑾的心头。
祁怀瑾握拳又松开,“是,怀瑾心悦长欢,非她不可。”
沈游历尽千帆、看破世事,本不愿过多干涉小儿女的私事,可谢长欢承载着太多人的哀乐,而他,只要小徒弟长康无忧。
他锐利的眼神扫视着祁怀瑾,“长欢是老夫最心爱的徒弟,你若是欺负了她,她一人就能叫你悔恨终身,可你也要记住,她身后还有人。”
祁怀瑾眼神坚定而坦然,“长欢于我,乃此生挚爱,不怕先生笑话,怀瑾第一次见她时,就认定了她。”
“哈哈——不必紧张,老夫不管你们的事,可你定不要忘了方才之言。”
沈游一改质问之态,又回归了随性洒脱的老顽童本质,和祁怀瑾说起谢长欢的幼时趣事。
祁怀瑾眼神发亮,通过沈游饱含感情的回忆,幻想出了一个冰雕玉琢的小姑娘形象。
他想:若是幼时,能同长欢相识就好了-
傅宅正院。
“殿下,怀瑾公子呢?”问话之人是傅知许,他心中已有猜测。
“尤深先生留他用膳,孤便自行来了。”
傅知许警铃大作,不过一面之缘,怀瑾就得到了先生的看重,可奈何他不能离席而去,只望是自己多想。
午膳后,晋洛晏又同傅伯庸说了会话,直至有新的客人上门,他才告辞离开。
傅知许也终于不用被晋洛雲祸害,因为晋洛雲硬是要和晋洛晏一同出府。
“皇弟,你怎的不等等皇兄!”晋洛雲跑着跟上晋洛晏,半点皇家风范也无。
两张七分相似的脸凑在一处,不过是截然不同的表情,晋洛晏沉肃威严,晋洛雲笑容灿烂。
“咳——二皇兄慢些。”
晋洛雲一听晋洛晏关心他,脸都咧到耳后根了。
只是,两人无话,并肩而行。
第37章 长辈动情者怯懦,他不敢想,不敢问。……
虽然日日都在朝堂相见,但晋洛晏对晋洛雲的印象还停留在去岁中秋,他醉酒后的喜态让人十分难忘。
而晋洛雲,他一向不知如何同只比他小上一岁的皇弟相处,可是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极了长乐宫里的糯米团子,小小的人儿总是故作老成,却依旧可爱。
然而,皇贵妃不允许他和晋洛晏过多接触,皇后也处处提防着他,最重要的是,小团子在他面前总是冷冰冰的!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晋洛晏就是他最疼爱的皇弟!
将将靠近府门时,内侍提醒道:“怀瑾公子在清和苑,可要奴才去请?”
被晋洛雲一打岔,晋洛晏确实忘了此事,可他从未想过叫怀瑾一同离府,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是该让怀瑾和谢姑娘多相处会。
晋洛晏吩咐傅宅的小厮,“你去清和苑告知怀瑾,孤有事先行离开,不等他了。”
小厮领命离去,晋洛雲也告辞道:“皇弟,孤还要去定国公府给舅舅拜年,先走一步。”
清和苑。
傅知许也在,在太子和二皇子离开后,他火速赶来,彼时谢长欢三人正在茶室畅聊。
茶室是新启用的,谢长欢不爱饮茶,可沈游爱,老头难得来趟盛京,她便和绿萝收拾出了间茶室,以供沈游享乐。
与祁怀瑾越发深聊,沈游对他可谓是刮目相看,心中暗道:不愧是怀瑾公子。
茶室温暖,饮茶谈天,好不快活。
“小徒弟,弹首曲子来听听~”沈游以手撑首,笑得恣意,他在外许久,对谢长欢的琴音万分怀念,还有青遥,不知最近她在何方隐居,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谢长欢对沈游的突发奇想行径早已习惯,可这里无琴,
“老头,没琴。”
“怎会如此?你说你会不会被某人责怪?”沈游摆出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小徒弟来盛京,竟然连琴都不带,他已经能想象到平静无澜的、世外高人青遥气得跳脚的情景。
谢长欢摊手,假作无赖样,“青遥师父定不会责骂我。”
祁怀瑾看着此刻谢长欢自在无拘的模样,眼眸中满是笑意,他喜欢这样生动的长欢,她生来就该是这样,自由如风,长乐无忧。
“青遥?可是那位享誉晋朝的琴艺大师?”
祁怀瑾突然觉得谢长欢像一个谜,她剑术一流,师从尤深,亦或是沈游。旁人不知沈游的真实样貌,可对祁家来说,这很简单,当今世上只有一人能与鹤发童颜的样貌相对应,便是武学宗师沈游。
而今,长欢又与青遥扯上了关系,还是师徒。
她,只是单纯出自云州谢家吗?
可无论谢长欢是谁,她都是祁怀瑾此生挚爱。
“啊——是。”谢长欢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她有些懊恼。
“原来长欢真的会琴,只是你可还记得,兰亭诗会上的……仅仅学了些皮毛。”祁怀瑾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状似不解,嘴角却含着明显的笑。
沈游正在剥糖栗,“呵呵”两声,意味不明,却满是揶揄与逗乐。
谢长欢嘴角僵硬,在兰亭诗会时,她与怀瑾顶多是相识不久,而她惯来不愿随意将过往显露于人前,在盛京,她只是傅知许的普通护卫。
可此刻,怀瑾和沈老头两人倒是像一边的,她成了被盘问的对象。
“怀瑾,我并未欺瞒于你,与青遥师父相比,我的确只学了皮毛。”她可没说谎,因为学琴这事完全是被“胁迫”,与其待在闺阁中净手弹琴,她更钟情于外面的广阔天地,更爱手中之剑。
在她幼年时,谢家一点都不平静,三位师父日日争抢,闹得不可开交,虽然笑到最后的只有沈老头一人。
听闻谢长欢之言,沈游抬头望屋顶,低头看桌面,就是不看她。
祁怀瑾没纠缠,“既如此,那下次有机会长欢弹奏与我听吧,让怀瑾也见识一下青遥大师的皮毛。”
谢长欢无法反驳,扯着嘴角应好,然后做出与沈游如出一辙的动作。
傅知许随绿萝进入茶室时,见到的便是这番情景:祁怀瑾深情凝视谢长欢,谢长欢娇羞低头,沈游欣慰颔首。
虽然事情全然不是这样,但长欢的脸上有恼有羞,是他没有见过的。
“先生、长欢、怀瑾公子,前来打扰,还望见谅。”
沈游招手,“自然不会,知许快来坐。”
这是傅宅,傅知许是主人家,他想去哪都可以。
祁怀瑾面容沉静,语气自然,“傅大少爷不用陪傅丞相一同待客?”
傅知许知道他是何意,方才两相对视间,光风霁月的两位天之骄子眼神尽是敌意,对手之间,自有争锋。
傅知许接过谢长欢给他倒的茶,“我以为怀瑾公子早同殿下一起离府了呢?”
阴阳怪气之语,谁人不会说?
恰逢绿萝进屋传话,“怀瑾公子,太子殿下说有要事先回了。”
双方各退一步,不再咄咄逼人,毕竟一切心知肚明。
显然,傅知许的突然到来,让气氛变得僵滞,祁怀瑾成了木头人,谢长欢尽职扮演着护卫的角色,反观沈游,仍旧是游刃有余。
在座的皆是后生,他一个长辈当然是怎样松快怎么来,由他热场,将场面又带动了起来。
奈何傅知许虽是学富五车的倾听者,但他与祁怀瑾、晋洛晏都不同,生长环境不同、远见抱负有异、所擅之处也无一相似,若单纯以朋友相称,对沈游而言,祁怀瑾为最优,晋洛晏次之。
直到清和苑的小小茶室又添了位来客,傅知琛。
“阿爹忙着见客,生怕阿娘没人陪,我当然要守在阿娘身边,可我也好想来谢姐姐这儿~这里好热闹!”
傅知琛紧挨着傅知许坐下,顺手抢走了他的茶水,“嘿嘿,跑过来有点渴。”
“噢——清和苑这么吸引小少爷吗?”沈游笑得眉不见眼,十来岁的小娃娃就是这般童稚有趣,小徒弟小几岁时还会甜甜地叫他师父,而现在,诶,往事不可忆。
傅知琛额头冒了些细碎的汗珠,他挥手散着热,“先生,您叫我知琛就好,嘻嘻~”
“清和苑很好玩的,这么多人呢!”
傅知琛说得一本正经,左看右看,满脸稀奇,明明坐着的全是些熟面孔。小少年玩心大,许是在傅夫人那里闷得久了。
沈游开始逗弄他玩,傅知许则是扭头和谢长欢说话:“长欢,若无意外,年节后我就会入朝为官,届时你要和我一起上值吗?”
“但上值枯燥,我偏向于你待在府中,而是让暗卫同行。”
傅知许所言真心实意,朝事无趣,他不想让长欢整日郁郁无事,即使她隐藏得很好,可他就是明白:谢长欢本质上是个贪欢的姑娘,她应该过更快活的日子。
他甚至不想让她做护卫。
“公子,我陪你,你不用担心我。”
谢长欢随意听着,也随意应着,这事无需考虑,她来盛京,本就是为傅知许。
傅知许和谢长欢的对话没避着人,祁怀瑾听得一字不落,傅知许出仕一事,晋洛晏随口提过一次,他没放心上。
如果不是因为谢长欢,祁怀瑾不会和晋朝官员有牵扯,更不会与傅知许有联系。
可长欢,对傅知许真的只有守护之意吗?
沈游、青遥之徒,为何会做傅知许的护卫?
当局者迷,以祁怀瑾的睿智和眼力,他该看得透彻谢长欢对傅知许有无感情,可动情者怯懦,他不敢想,不敢问。
小小茶案有显著的楚河汉界,傅知琛已经快要拜师了。
“先生,知琛也想做你的徒弟,我想和谢姐姐一样厉害!”傅知琛眼睛亮闪闪,双手合十做祈求状。
沈游手中剥好的糖栗在嘴边定住,塞也不是,放也不是。
糖栗终究是收在手中,沈游慈爱地开口:“知琛,老夫我十年前就说过,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小娃娃肯定受不得打击,说话得温声细语才好。
沈游摸摸傅知琛的头,“但你别难过,拜你谢姐姐为师,老夫做你的师公也一样。”
傅知琛瞬间从焉头巴脑变成心花怒放,“那也很好!”他从坐垫上爬起,手舞足蹈。
“我没同意。”斩钉截铁的拒绝语从谢长欢之口而出,老头嫌麻烦,便把麻烦丢给她,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况且傅知琛这样的淘气小霸王,她消受不来,还有,盛京,她不会久待。
“谢姐姐~”傅知琛再次垂头丧气,可顶着亲徒弟目光的沈游也在踌躇,他家小徒弟是真心不愿,做师父的不能强求。
谢长欢收回目光,没回应傅知琛的请求。
“诶——小徒弟嘴硬心软,你多求求说不定就成了,再说你现在不也是跟着她练功嘛,多少都算半个徒弟的!不难过了。”
谢长欢惹的人,只能由师父来哄,沈游心里委屈但不说。可到底是谁惹来的人啊!沈游不管,他辈分高,说的都对。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有一小,再添一宝。
有沈游和傅知琛在,其余人只用静静待着看戏即可。
时辰过得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祁怀瑾不得不告辞。
沈游哄人有一套,傅知琛不一会儿又开心起来,其实事实是,傅知琛并不需要人哄,过不了几刻,能自发将烦恼抛之脑后。
傅知许带着傅知琛去正院用膳,他尝试邀请过谢长欢和沈游,但沈游向来不喜拘束,认为在清和苑和小徒弟待在一处更自在,便拒绝了他的好意。
“长欢,明日我要随父亲出府拜年,你就在府里
陪先生吧。”
“公子,记得带上暗卫。”
傅家人初一在府中接待客人,初二则要去拜访亲友,这是习俗,亦是人之常情。傅家是个大家族,傅伯庸之上还有族老与长辈,他每年都会带上亲眷去拜访,以表慰问。还有李观潮和孙鉴府上,同样是要去拜年的,今日听李钺说他父亲不注意扭了腰,这才没登府,只派了他来,傅伯庸很担心好友的身体。
拜年是件繁琐事,来来往往几回后,好不容易等来的年假也结束了。
傅家人离府时,谢长欢则是安心地陪着沈游,如今街道上的商铺都未开,天寒地冻也不适合出游,还是清和苑好,絮叨家常、比划木剑、耍宝吵嘴,初二和初三就这样过去了。
而初三夜里,沈游要离开了。
“老头,你才来盛京三日,为何现在就要走?”
沈游事先没打招呼,只在用完晚膳后随口一提,“小瑜儿,老夫要走了。”
谢长欢眼眶微红,她很不舍。
“小瑜儿,是若尘大师说的,少往来多等待,若是终有一日,你能完好无损地回到我们身边,这些分别算不得什么。”
“师父此行亦是要去找他的,师父要去亲自确定,我的小瑜儿会长乐无忧。”
沈游眼眶含泪,轻轻拍了拍谢长欢的肩膀。
谢长欢握住他的手,“师父,谢挽瑜一定会回云州,会给您养老,你别担心,不然老得快。”
沈游露出勉强的笑意,“反正都五十来岁了,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但是小瑜儿,你在盛京要好好的,如果有人欺负你,打就是了,师父给你撑腰!龙椅上的那位也不敢不给你师父面子。”
“知道了。对了,我有个问题,前日夜里你去哪了?”
话锋一转,谢长欢挑眉质问,这小老头初一夜里不睡觉,足足溜出去快一个时辰。
沈游叉腰,得意洋洋,“这个嘛,我以为你不感兴趣,就没同你讲,我去把大皇子揍了一顿,接下来一个月他肯定没脸上朝了,敢欺负我徒弟,活该!”
这真是,很符合沈老头的作风。
第38章 新官可傅知许之才能,无惧外人多舌。……
“回吧,记得帮师父同傅丞相和傅夫人说声多谢款待,走啰~”沈游潇洒转身,趁着夜色离开了盛京。
在这座繁华的盛京城,谢长欢又成了孤单一人。
次日一早,谢长欢来了知言苑,继续她的护卫职责。
傅知许柔和地笑着说:“长欢,要不今日你还是回清和苑吧,许是明日我就要上值了,只能再松放一日。”
他看得出,因先生离府一事,长欢兴致不高,平日里神采飞扬的脸颊上多了些不易被察觉的憔悴,他很心疼。
“公子,我没事,这儿挺好的。”
往常不觉,直到沈老头不在,她才察觉清和苑过于冷清了。
谢长欢静坐在一侧,傅知许则和墨竹在准备上值所需的一应物件,毕竟是新官上任,马虎不得-
长信殿。
朝会结束后,晋洛晏和傅伯庸结伴拜见皇帝,以禀傅知许出仕一事。
“陛下,老臣有事要奏。”
“何事?”皇帝对此饶有兴趣,方才上朝时不奏,还要留到长信殿来说。
“陛下,老臣想为长子求一官职。”
“噢——知许?他怎么突然想通了?朕早说过,以傅家长子之大才,生来就该为朝廷所用,有知许辅佐太子,朕甚是欣慰!”
皇帝所言,皆出自肺腑,傅伯庸是晋朝的功勋重臣,是他最信任的臣子。在傅知许的才名享誉盛京之时,他便想让其为朝廷效力。
奈何少年郎志不在庙堂,他多少次扼腕叹息,恨太子失去了如此得力的左膀右臂。但现在看来,往后太子登基,有傅知许从旁协助,是一大幸事。
晋洛晏只是来给傅伯庸撑场子的,虽然他不觉得他父皇会拒绝老师所请,傅知许是父皇以前就看好的人。
“老臣惶恐,知许年少,未经官场磨砺,还需好好雕琢。”傅伯庸俯首出声,然心中所想却不同,傅家长子确有令人骄傲的资本。
皇帝喜笑颜开,摆手道:“丞相谦虚,知许已是块美玉,只差一番历练。”
皇帝、太子和丞相三人共同商议傅知许的官职,最终决定为大鸿胪丞,主管外交事务。先前晋洛晏和傅伯庸已私下商讨过此事,前任大鸿胪丞致仕回乡,晋洛霄对这个位置觊觎良久,因为每年入春,都有外族前来朝贡,大鸿胪丞虽位居九卿之下,但作用关键。
外族朝贡事务繁杂,大鸿胪卿诸事繁忙,因此会将许多事务移交至大鸿胪丞手中,接待来使、礼宾司仪、封拜册命皆经大鸿胪丞之手,所以皇帝迟迟没有确定合适人选。
年方十八的大鸿胪丞,或许会经人诟病,可傅知许之才能,无惧外人多舌。
傅伯庸请求:“陛下,老臣知晓您对知许的厚爱,可为堵悠悠众口,还请陛下以之前恩赐为由,许知许此官。至于后事如何,便该交给他们年轻人去做了。”
陛下赐官,乃是天恩,可如此重职,切忌草率,否则上行下效,这晋朝官场恐变得乌烟瘴气。
皇帝颔首,“也好,待知许做出一番成绩,朕再额外封赏。”
“谢陛下,陛下圣明。”
新岁头次开朝后,有圣旨送至傅宅,任命傅家长子傅知许为大鸿胪丞,即刻上任。此消息不胫而走,快速传入了各府。
今日之后,傅家之权势,又该重新考量了-
正月初五,寅时,天黑无光,傅知许已穿好绛红色朝服,对襟长衫配玄色腰封,长发束起,头戴漆纱笼冠,与往日装扮尤为不同。
知言苑正厅里,傅夫人、傅知琛,还有谢长欢都在,毕竟是傅知许初次为官、初次上朝,傅夫人不想错过,傅知琛是被顺路薅过来的,用傅夫人的话说:
你兄长头回上朝,咱们该去送送。
傅知琛仰头叹息,“好早,好冷,我哥好可怜。”
至于谢长欢,主子要去上早朝,她这个护卫不能躲懒,只是整个人都丧得很,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傅知许从寝卧出来时,看到一屋子的人,还迟疑了一下,随后便笑着说:“只是上朝而已,我同父亲一起,你们无需担心,快回去休息吧。”
见三人耷拉着眼皮,傅知许有点憋不住笑,他让姚姑姑把傅夫人拉走了,傅知琛也被他要求去睡回笼觉。
而对谢长欢,他亲自叮嘱:“长欢,往后你不必起这么早,上朝时有暗一他们随行,你按照平日的作息,待睡醒后再来大鸿胪寺找我便好,听我的好吗?”
傅知许语气温柔,谢长欢缓缓点头,实不相瞒,她此刻正不清醒着,只有方才傅知许来时,一身崭新朝服让她回了些神,但转眼间又是睁不开眼皮。
“那我先去和父亲会合,走,顺路把你送回清和苑。”傅知许领头,谢长欢呆呆跟在他身后。
等到谢长欢的身影消失在雾气朦胧的院子里,傅知许才迈开脚步往府门方向去。
“知许,见着你阿娘了吗?”傅伯庸无奈问道。
傅知许深知他父亲所想,生怕累到了他阿娘,“嗯,阿娘困极了,还有知琛,我把他们赶回去睡了。”
“你阿娘啊,好像也就送过我上过一次早朝……”傅伯庸的语气酸溜溜的,他夫人只关心儿子,他可没有这待遇。
傅知许语塞,父亲权势在握,无论何事皆是成竹在胸,唯有对阿娘,可谓是叫人叹为观止,他和知琛幼时没少被欺负,只因傅丞相怪夫人被儿子抢走了。
“阿爹,时辰不早了,我们先上车吧。”
傅伯庸恍神,轻
咳了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知许都长这么大了,他倒好,仍在乱吃飞醋,幸好夫人不在,不然肯定要被说教。
马车上。
“知许,暗卫随行了吗?”
“暗一在后面跟着,长欢是个姑娘家,不适合早起随我上朝。”傅知许担心傅伯庸真正想问的人是谢长欢,飞快地解释道。
“你以为你爹我想什么呢?长欢不只是傅家的护卫,自然不能同寻常护卫一样使唤。”傅伯庸对自家儿子是极为了解的,还有,谢楼旸拜托沈游带来的书信里,特别提到:
还望贤弟对长欢多加照顾,她不只是谢家的暗卫,也是谢家人。
当然,傅伯庸只以为谢长欢是被谢家看重的人,但谢楼旸有求,他必然要应。
傅知许抿唇,“抱歉,阿爹。”
傅伯庸不与他计较,“进宫之路有兵将巡逻,当是无碍,可大鸿胪丞之位,大皇子垂涎已久,如今落入你手,我怕他又起杀意。”
然而,这事纯粹是杞人忧天,因为晋洛霄根本下不了床,更见不得人。
昨日他告病未上朝,实际不是病了,而是受了重伤。沈游出手,没惊动大皇子府的任何人,生生把晋洛霄打了个半死不活,皮外伤、暗伤,虽不致死,但痛心彻骨,尤其是脸上,完全是鼻青脸肿。
沈游可不讲究打人不打脸,他打的就是晋洛霄的脸,就是要让他见不得人!
如沈游所想,这一个月晋洛霄都不会好,没空给傅知许找不痛快。
奉天殿外广场。
官员陆续到了,傅知许随傅伯庸一同出现时,还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能面见天颜的,皆是国之重臣,殚精竭虑,为官数载,而傅知许,在他们眼中,说白了只是个稚嫩少年。再是天纵之才,得世人追捧,也终究年轻,他们不觉得傅知许能胜任大鸿胪丞一职,只是看在傅伯庸的面子上不直言罢了。
“傅大少爷,果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说话之人是定国公顾靖,军权在手,权势滔天,自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过他是真心中意傅知许,但他家中没有这般出色的后辈,唯有一个被他宠到骨子里的小女儿。
以前没想过,可现在,他觉得,傅知许堪为定国公府的女婿,只可惜他家是要招赘的,傅知许不行。
“国公谬赞,知许愧不敢当。”
晋洛雲也赶过来凑热闹,“舅舅说得对,傅大少爷当得上这一句后生可畏,连父皇都总在孤面前夸赞你。”
皇帝金口玉言,谁人敢置喙!晋洛雲随意的两句话,就解了傅知许的窘境,只是晋洛雲一向习惯给傅知许找茬,这一下子也把傅知许给弄得不会了。
晋洛晏远在百官之外,静静观看着眼前这一幕,他的二皇兄,真挺好的。
傅知许小声谢过晋洛雲为他解围之举,被谢之人“啊”了一声,随后扭头不看他,自顾自地跑去和顾靖说话了。
晋洛雲内心:要不是看在皇弟的面子上,孤才不想理会你。
傅伯庸是太子之师,傅知许自然会是晋洛晏的人,晋洛雲誓要为皇弟守好一切!傅知许讨厌归讨厌,哪里轮得到这些没眼力见的老匹夫议论。
上朝时间至,礼官引导诸位官员进入奉天殿,文、武官分别北向西、东上,分两列而立,随着众人站好,内侍簇拥着皇帝进殿。
朝事议程如旧,边关无要事,主要讨论的是一般的朝政要务,诸事毕,皇帝问众臣是否有事要奏,扫视一周后,看见了鹤立鸡群的傅知许。
不是皇帝贬低他的爱臣,满朝文武,确实没有像傅知许一样年少的,除了最前方的太子和皇子。多了新面孔,皇帝心情愉悦,可树大招风,他不会点傅知许出列,只希望在大鸿胪寺,他能有一番作为。
“退朝——”伴随着皇帝离殿,官员们渐渐散去,各自上值。
傅知许与大鸿胪卿王明铎一道,后者是得了晋洛晏的吩咐,要多照看他。“小傅大人,太子殿下已告知本官,你放心,大鸿胪寺没人给你使绊子,足够你施展拳脚。”
“下官先谢过王大人。”
王明铎笑得和煦,“不必客气,傅丞相与本官同朝为官多年,虽无深交,但感情犹在,就算太子殿下不说,小傅大人在大鸿胪寺也无需担心。”
身为大鸿胪卿,做的即是与各方打交道的活,王明铎是出了名的笑面虎,脸上笑嘻嘻,背地里心思重得很。但他是个好官,身为负责晋朝外交的重要官员,本该老谋深算,方能彰显晋朝国威。
大鸿胪寺。
王明铎和傅知许的办公地点在正堂,他吩咐手下人给傅知许准备了一系列的手札和古籍。
“小傅大人,羯族年前递了文书来朝,入春后他们会派使臣前来朝谒,本官打算将此事全权交予你负责,你好生准备。”
“王大人,下官新官上任,这般重要事务……”
“怎么?小傅大人无法胜任?放心,有本官看着,无事。”王明铎将话留下,慢悠悠地回了隔室,去忙自己的事了。
实则,他内心,无比激动!有傅知许,在这大鸿胪寺,他都能安心颐养天年了,陛下和太子殿下看好的人,未来的晋朝肱骨,岂是常人?
而外间的傅知许,他先和各位同僚见礼,便往属于他的隔室走,外面的官员感觉忘了些事,又着实不能立刻想起来。
隔室内,谢长欢已在书案上备好了傅知许常用的笔墨纸砚,以及墨竹千叮万嘱的一些物件,她正趴在窗边出神,一脸无聊模样。
门开,是傅知许来了。
“公子。”
“长欢!我以为你还未到呢,可久等了。”
谢长欢摇头,说了些话后,又原地坐了下来,这日子越看越没有盼头了。
第39章 独处修长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
自傅知许首日来大鸿胪寺,日日都在隔室闷头查阅典籍文书,他与同僚的交流甚少,唯有少次同王明铎请教。
大鸿胪寺的官员皆知晓傅丞相的长子在此,也知隔室内有位天姿国色的女护卫。晋朝官员上值,并无明文规定,不可护卫或小厮随行,然谢长欢是女子,背地里议论的人不少。
此事谢长欢不知,傅知许亦然,直至王明铎将傅知许私下叫去询问:“小傅大人,本官对谢姑娘并无恶意,可大鸿胪寺官员众多,人员流动迅速,有人对你与女护卫同处一室之事颇有微词,你看这该如何处理?”
傅知许面带怒意,“实乃无稽之谈!下官问心无愧!”
王明铎安抚道:“本官明白!可谢姑娘毕竟是女子,要不小傅大人换个护卫同行?”
傅知许知道若按王明铎所说的去做,能彻底堵住那些心思龌龊之人的嘴,可长欢不能被人胡乱揣测。
“多谢王大人提醒,下官会将此事处理好。”
傅知许未回隔室,而是在正堂停下,他轻咳了声:“诸位同僚,傅某有一言,在座有人许是对傅某与女护卫同处一室之事颇有微词,傅某所行坦荡,不惧人言,可谢护卫不只是傅家的护卫,也是我的好友,还望诸位多积口福。为官者当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而非行市井小人之径,聒噪难闻。”
“傅某所言恐有不妥,望诸位见谅。”
傅知许在人前向来温和有礼,进退有度,这还是大鸿胪寺的官员头次见他红脸,其实这里几乎没有在背地议论的人,除了少数心怀不轨之人。
“大鸿胪寺竟有此等小人,本官耻于与这样的人做同僚!”
“就是!傅大人的为人我们清楚,谢护卫也是。”
……
隔室内。外面吵得一团乱,谢长欢想不知道都不行,她有点手痒了,哪里来的这样造谣生事的小人。
傅知许进来后,没有带上门,“长欢,你听到了是吗? ”
谢长欢的脸色不好,答案显而易见。
“没事的,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过长欢,我看得出你在这儿日日无聊,要不你留在府中吧。”傅知许笑道,他是想长欢能在此陪他,可是她的心情更重要,在傅宅起码还有知琛在。
“公子?”谢长欢抬眼看他。
傅知许点头,“我说真的,你若实在担心,每日可以和墨竹一同来接我下值。”
“好,谢谢公子。”谢长欢的确受不了了,不能守着就不能吧,她把暗六和暗七都派来,不会有事的。
傅知许眉眼含笑,戏谑问道:“长欢,此处这么枯燥吗?”
谢长欢没答话,但她的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是的-
晋朝半月休沐一次,月首、月中和月末。明日是元宵节,正月十五,正值休沐。傅知许计划着趁此机会,带谢长欢去逛逛盛京的元宵灯节,和慕城很不一样。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被二皇子邀请入府一叙,而且请柬上写得清楚:不要带长欢姑娘……这事怪异得紧,谢长欢甚至怀疑是有人假冒晋洛雲传话。
没想到,深更半夜晋洛雲亲自登府拜访,只为了一句:“傅大少爷,明日千万要赴约。”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挥一挥衣袖,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傅知许和谢长欢面面相觑。
“二皇子殿下不会对我不利,长欢别担心。”傅知许虽不解,但要先同谢长欢解释好。
谢长欢不担心晋洛雲,这人是没头脑,但胜在真性情,只是着实让人不知如何形容。
第二日,傅知许把暗卫全部带上,早早去了二皇子府赴约,而留在清和苑的谢长欢也收到了封请帖,是怀瑾,邀她共赏元宵灯节。
事情凑巧,谢长欢不得不怀疑。不过,在府中既无事,出去逛逛也好。
祁怀瑾小院门口,一辆马车驻足良久,车上之人正在等待佳人赴会。
“长欢,你来了。”祁怀瑾掀起车帘,眼里的喜意快要溢出来了。
“嗯,怀瑾没有什么要同我解释的吗?”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你。”
关于邀请谢长欢共度元宵节一事,祁怀瑾计划许久。十五休沐,只怕被傅知许抢了先,而晋洛雲,成为了计划中的一环,用他来拖住傅知许再好不过。
祁怀瑾无数次感慨自己识人的眼力,以晋洛晏为“诱饵”,请动尊贵的二皇子为他办事。
从前晋洛霄的野心还未显露于人前时,众人皆以为皇位之争只会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展开,晋洛晏本人同是这般认为,更别说祁怀瑾这个外人了。
直到春节那日,在傅宅拜年时,他察觉晋洛雲对晋洛晏,是存有真正的皇家亲情的,事后问过晋洛晏,本人虽是犹疑万分,但他几乎能确定。
所有人都被晋洛霄的障眼法蒙蔽,自然而然地认为晋洛晏和晋洛雲才是彼此的对手,当事人也受这观念荼毒,没发觉异常,可事实压根不是这样,晋洛雲从来没做过一件于晋洛晏不利之事。
祁怀瑾暗地里登门二皇子府,许以重诺:“若殿下能留下傅大少爷,怀瑾愿意助殿下与洛晏重修兄弟情分。”
谈及晋洛晏,晋洛雲不再吊儿郎当,“怎么?怀瑾公子拿孤的皇弟当筹码!”
晋洛雲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皇弟把怀瑾当做挚友,这人竟然出卖他!
祁怀瑾有口难言,“殿下,怀瑾并非此意……”
晋洛雲大吼,“那你是什么意思!”
祁怀瑾:“殿下,洛晏是我的好友,也是您的皇弟,您怎知他不需要一个对他有真心的皇兄呢?”
“当真?皇弟想要孤这个皇兄!”
冷寂寒冬,祁怀瑾却有了想流汗的冲动,此刻他能肯定,面前这个二皇子,不可能有半分想与洛晏争夺皇位的心思,世人真是以讹传讹,最恶毒的还是晋洛霄!
总之,两人达成共识,你来我往,互相成就-
祁怀瑾将他与晋洛雲的对话全盘托出,谢长欢尬笑,她想得简单,只单纯以为是祁怀瑾怕她要尽职尽责当护卫,这才将傅知许支走。
“长欢,还有一事,我也是昨日才知晓。”祁怀瑾表情变了些许,与方才不同。
“何事?”
“是关于你在大鸿胪寺被传谣言一事,是晋洛霄干的。”
祁怀瑾从未派人去监视谢长欢,这一点她亦清楚,可是他的人也从没让晋洛霄离开视线,只要盛京城里没有晋洛霄做乱,谢长欢自然无事。
大鸿胪寺里傅知许和谢长欢同处一室的消息,是被人传进大皇子府的,晋洛霄如今又是一腔怒火无处发的状态,便开始行这般下等事,传播风言风语,闹得人不得安宁。
这次,祁怀瑾没给晋洛霄留半点面子,直接一封手书杀到大皇子府:动谢长欢者,死!
送信之人是言风,手书便毫无疑问是出自于祁怀瑾,他没遮掩半分,开诚布公地告诉晋洛霄:你想做什么都行,但是关乎谢长欢,不行!
流言源头可查,杜绝后便可很快销声匿迹,相信不出几日,这事就过去了。
祁怀瑾半说半藏,将事情告知。
“怀瑾,你这速度,真不愧是我的好友。”谢长欢心里美滋滋,原来这就是朋友吗?
“不过怀瑾,我以后不随公子上值了,大鸿胪寺无趣得紧,还是待在傅宅为好。我往后没事干,说不定日日都去叨扰你呢。”
谢长欢的话让祁怀瑾高兴了一下又一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应行之事,况且晋洛霄所行着实令人不耻,还有,怀瑾定在家中恭候长欢的大驾。”
早几日他还在为谢长欢去大鸿胪寺而心生醋意,而此刻,他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给砸中了,日日叨扰,想想就是个很美妙的词语。
马车轴轱辘响,外面人声越发喧嚣,言风的声音传来:“主子,谢姑娘,东华街到了。”
东华街,盛京东方位最为热闹的市集街道,不仅有琳琅满目的晋朝货品,而且有来自外族的奇珍稀玩。在元宵之日,这里有最盛大的花灯节。
此时尚处白日,东华街上的花灯已高高挂起,待到夜里定是灯火辉煌、气象恢弘。
“长欢,我们先去东华酒楼坐坐。”
祁怀瑾先行下车,伸手欲扶谢长欢,后者只迟疑了一瞬,便将手搭在他的腕上跳下马车。
谢长欢眼眸弯弯,“东华酒楼东华街,确为盛京一景。”
有人神思不属,在想方才手腕上的轻轻一触。其实,并无肢体接触,仅仅是衣物相碰,倒是让大名鼎鼎的怀瑾公子给羞涩上了,幸好无人察觉。
东华酒楼临街的清雅包间,俯瞰窗外,整个东华街的景色尽收眼底,千金难求的位置早被祁怀瑾给定下,只为博美人一笑。
而谢长欢,怡悦非常,她喜欢这般生意盎然的人间美景。
言风将盛着元宵的食盒放在桌上后,就悄悄退下了。
“长欢,来尝尝元宵,这是言风在街上小摊上买的,听说味道不错。”祁怀瑾将食盒打开,胖胖圆圆的可爱元宵映入眼帘,热气氤氲,香甜扑鼻。
谢长欢舀了一勺,细细品味,“是芝麻味的,怀瑾也尝尝。”
祁怀瑾爱极了她这般娇憨模样,眼前人是心上人,入口的食物自是香甜可口。
两人边吃边聊,暖意涟涟,直到突然聊到沈游离府一事。祁怀瑾只问为何先生走得突然,谢长欢莫名沉默,他才发觉说错了话。
祁怀瑾眼含愧疚,“抱歉,长欢。”
谢长欢觉得在对方眼中,她是个易碎的瓷器,“没事的,师父有事便先离开了,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怀瑾不用觉得抱歉,元宵都快凉了。”谢长欢不会劝人,可明明她已说了“没事”,怀瑾仍是兴致不高,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怀瑾明日可在家中?小院中可有琴?我去找你可好?”谢长欢低头,手指轻捻耳垂,这是她好不容易想到的主意,安慰人即要投其所好,她以前也是这般和阿兄道歉的。
祁怀瑾抬眼,却看不见谢长欢的眼睛,对面的姑娘头低得不行。“长欢?”
某人内心狂喜,本来在被懊恼和苦水浸泡,结果却得了心上人的宽慰,以及主动。
谢长欢脸颊皱成一团,眨巴眼睛,“我是在让你不要不高
兴,我真的没生气。”
祁怀瑾的眼里有点点光芒炸开,随即脸上绽放笑容,他说:“长欢,你可真是个傻姑娘!明日我在家,院中也有琴,我在家中等你!”
“傻姑娘?”谢长欢干巴巴地说。
“是怀瑾的错,长欢是全天下最聪慧的姑娘!”祁怀瑾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此傻里傻气的对话,若是旁人在场,定会笑得跌掉大牙,偏生这两人没感觉。
谢长欢没理他,继续品尝美味的小元宵。
祁怀瑾撑首笑望,与往日的高深莫测沾不上半点边。
“长欢,你嘴角有脏物。”祁怀瑾点点唇角,示意谢长欢擦拭。
谢长欢认真抚了几下,然而并没有擦干净。
祁怀瑾俯身,越过桌面,修长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脸颊,两人皆是一僵。四目相对,谢长欢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温润的指腹轻轻抚去白瓷肌肤上的芝麻馅,祁怀瑾快速收回了手。
“多谢。”
藏在桌下的两双手动作各有不同,骨节分明的手在缓缓揉搓指腹,而白皙纤美的手紧紧握成了一团,主人的紧张表露无遗。
霎时,东华街上响起阵阵欢呼,“点灯——”
日头落山,转眼间天黑透了,元宵灯节要开始了。透过半开的窗户,可见东华街上亮起的荧荧灯火,从稀疏到连贯,再到照亮整条街道,行人之喜清晰可见。
谢长欢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怀瑾,我们下楼吧。”
第40章 有情音未错,心已乱
元宵夜景,明灯错落,花天锦地。
谢长欢和祁怀瑾顺着人流往前,花灯节自有花灯谜,猜谜即得花灯,两人也凑近去瞧。
东华街上好些贩卖花灯的摊位,谢长欢选了个外族摊贩,他制作的花灯不仅有晋朝手艺人所制的神形,且添了些异域花纹,有盏两端尖、中间宽的提灯很是别致,谢长欢盯着看了好几眼。
“长欢喜欢那盏灯?”祁怀瑾俯首温声问道。
谢长欢欣喜点头。
摊贩用着还算流利的晋朝官话,热情招揽客人,“小姐若喜欢,公子便来猜灯谜吧,本人的花灯不卖,只等有缘人。”
祁怀瑾护着谢长欢不被旁人挤到,小心地挪至摊位前,“还请出灯谜。”
摊贩随口就来,摇头晃脑地说:“公子请听题,曲径人归来。”
祁怀瑾无需思考,“及。”
摊贩面露震惊,“公子竟答对了!那此花灯归小姐!”
……
祁怀瑾与谢长欢对视一眼,皆是目瞪口呆,这外族摊贩,真是不会取灯谜,花灯简直就是白送的。
摊贩将花灯取下递给祁怀瑾,笑着送上真挚的祝福,“祝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白头!”
祁怀瑾僵硬地接过花灯,嘴角蠕动,“咳——我们是朋友。”
摊贩眼神闪烁,在谢长欢和祁怀瑾之间扫视,脸上的笑压根收不住,“明白,明白。”
祁怀瑾回了句“多谢”后,便拉着谢长欢离开了此地。
直到离开摊贩的视线范围,祁怀瑾才意识到手中动作,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咳,长欢,花灯给你,那小贩是胡乱说的,你别放心上。”
谢长欢眼神停留在花灯之上,嘴里说的却是:“怀瑾,你耳朵红了。”
两个愣头青,祁怀瑾藏不住心事,谢长欢不知情事,各说各话,直接在正月里把祁怀瑾逼出了汗意。
他看着正目不转睛欣赏刚赢来的花灯的姑娘,满心无奈,她什么都不懂。
“街上人多,有些热。”
谢长欢表示理解,她指着不远处,“怀瑾,那儿有杂耍,我们去看看。”
她走在前方,祁怀瑾看不到她的面容,清冷的姑娘眼中露出一丝狡黠,没想到怀瑾还挺不禁逗的。
表演杂耍的艺人头顶一只削长的竹竿,竿立如钟,其人或跑或跳,竹竿皆稳固不动,引得行人连连叫好。
这方下场,又换新人,有吐火之技的艺人张开阔口,火舌席卷而出,将一方小天地照得亮如白昼,孩童欢呼不止,鼓掌晃脑。
“怀瑾,盛京的杂技表演真是精妙绝伦!”谢长欢的双眸也被火光照亮,盛着璀璨夜景,和祁怀瑾的身影。
“是,长欢快看,有人在叠罗汉!”
祁怀瑾长在浮玉山,常年孤寂冷清,他的生活单薄而缺乏色彩,而谢长欢,是那一抹闯入他心底的亮色,也让他重新爱上这热闹的人间。
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可天光会大亮,花灯节也会结束。
傅宅府门前。
祁怀瑾语含期待,“长欢,明日你会来小院是吗?”
谢长欢偏头,“对呀,不是都说好了吗?怀瑾尚有一夜可以想想,明日要听什么曲子?”
俏皮的姑娘留下句话后,翩然跳下马车,入了傅家宅院。
马车继续行驶,在朱雀大街的拐角处停下。
“言风,去将库房里的凤鸢古琴找来,还有,让厨子明日多备些点心,长欢会来。”
祁怀瑾细细叮嘱,言风耐心应下。
本是其乐融融的画面,却被门口护卫“哗啦”一声跪下的动作,猛地打破。
言风惊得一跳,“符曜,你在做什么!没看见主子在。”
符曜,也就是护卫,而且是在除夕夜当值的护卫,一脸苦相,欲哭无泪,“主子,我错了。”
祁怀瑾也不解,“符曜,怎么回事?”
符曜跪着不敢动,“主子,除夕夜谢姑娘来寻过您,但您那时已去太子府了,我便没和您通报,而且事后忘了……”符曜将除夕夜小院外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告知,他原是想着第二日见言风时和他提,结果新春那日祁怀瑾没回,然后他一换值,就没想起来。
要不是方才祁怀瑾说起谢长欢,他怕是还记不得。
“主子,我错了。”
祁怀瑾怔然,显然这事谢长欢没和他提过。“先起来吧,这次罚俸一月,若有下次,自己领罚。”
此事被轻飘飘揭过,符曜也没想到。
言风拍拍他的肩,“你小子,真是运气好,主子今儿心情好,不同你计较,下次谢姑娘的事,别忘!”
符曜满口应下,他这脑子太不顶用。
院内,寝卧。
祁怀瑾静静地坐在靠椅上,神色不明,他觉得,或许他在长欢心中,是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要的朋友-
傅宅,清和苑。
谢长欢举着从东华街上捎带回的糖葫芦,在绿萝面前轻轻晃了晃。
小丫头鼓掌又托腮,“哇——糖葫芦!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
“谢护卫,绿萝最喜欢你啦!”小丫头嘴甜,听得人心暖。
绿萝说傅知许和墨竹暂未回府,傅知琛去了知言苑,又来了清和苑,两个院子的主人都不在,他失望极了,且怒喝都不和他玩。
戌时将过,若是往常,谢长欢必定担心得出府接人,但在回府前,祁怀瑾已和她保证,他派了人在暗地里护送傅知许回来。
如祁怀瑾所说:“毕竟傅大少爷出府是因在下之故,保证他的安危也是应尽之责。”
所以,她只要在清和苑安心等着,就好。
此刻,傅知许才将将踏出二皇子府,今日赴约,实乃大不幸。
晋洛雲的请柬无厘头,赴约后所行之事也令人唏嘘,逗弄墨竹、斗蛐蛐、遛鸟雀,唯一说的过去只有射箭投靶,傅知许身心俱疲,墨竹意兴阑珊。
罪魁祸首理直气壮,“孤平日里也只爱玩这些,难得碰上元宵佳节,这才请傅大少爷上府一聚,还有,烦请不要和长欢姑娘说,孤是要面子的。特别是你,小墨竹,记住了吗?”
墨竹连连应好,他实在承受不住二皇子殿下的荼害了。
“傅大少爷现在是大鸿胪丞了,也是朝廷重臣,却能抽空来陪孤,孤觉得你这人不错,往后有事,尽可来寻孤。”晋洛雲拍胸,皇家风范尽显,殊不知对方对他避之不及。
傅知许面上不显,欣然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
墨竹瘫坐在一边,也不顾忌傅知许就在身侧,他想:若有下次,少爷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但我绝不会再来二皇子府了。
傅知许闭目,心中叹息:若是不用赴约就好了。
然而,月上中天,元宵节即将结束,明日仍需上朝、上值,而且长欢不会随行。
谢长欢躺在床榻上,暂未入
睡,直到绿萝轻声敲门,“谢护卫,大少爷已回知言苑,”她这才安心进入梦中-
次日,谢长欢难得赖了会儿床,闲着无事的日子真是舒适。
晨间,她在清和苑练剑,整整练至午时,待更好衣裳,用过午膳后,才悠闲地出了傅宅,去赴祁怀瑾之约。
她想:希望怀瑾挑些简单的曲目,不然要是我不会,那可真是出丑了。
小院里,祁怀瑾已亲手擦拭好凤鸢古琴,他虽不擅琴技,但懂品鉴,他想长欢会给他一个新的惊喜。
言风亲自守在院外,将客人引入书房,“谢姑娘,有事您叫我,我就不进去了。”
谢长欢推门而入,祁怀瑾颔首相迎,“长欢,你来了。”
他正坐在琴前,指节如竹的手轻挑琴弦,深邃的目光却落在来人身上。
“怀瑾也会琴?不如我先来点首曲子吧。”谢长欢蹲坐在琴的另一侧,与祁怀瑾相距不过咫尺,俯身坐下时空气流动,卷起了若有若无的清香,是新换的裙衫上的熏香。
“长欢可别取笑我,怀瑾于琴,毫无造诣,只是在此处恭候你的大驾。”祁怀瑾欲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怀瑾,这琴,是凤鸢古琴?”
凤鸢古琴,只存在于传说中,据说是由数百年前的琴师制作而成,以一段偶然获得的千年梧桐木为琴面,琴音卓绝,不似人间之物。
谢长欢虽这样问,但她几乎能确定,因为琴面之上刻有古老的文字“凤鸢”,且这琴工艺不凡,纹理梳直,近看还富有光泽。
她感慨道:“可青遥师父都说这是传说之物。”
凤鸢古琴是祁家之物,百年间都长存于浮玉山下,无人奏响。这琴是无意之中被言风带来的,毕竟祁家库房里的古琴不只有凤鸢,言风不懂琴,只随意挑了把。
祁怀瑾早已备好说辞,“长欢,这确是凤鸢古琴,是隐阁之物,既要配你的琴音,当然不能用凡物。”
隐阁属于祁家,说来也不算骗人。
谢长欢轻触琴弦,清脆凤鸣之声跃出,“怀瑾,难道这千年梧桐真是凤凰栖息之地?”
祁怀瑾淡笑,“长欢,这我不知,或许只是琴师造琴手艺高超,才得此琴,你快来试试。”
两人换位,素手轻弹,一首阳春白雪跃然指间,有万物知春之生机,也有雪竹琳琅之凛然[1],这是谢长欢最拿手的曲目,也应了此刻之景,寒冬退去,万物复苏。
许久未弹奏,谢长欢将心神全然投注于琴弦之上,起、承两部音落,她抬眸,撞进了祁怀瑾温柔得要将人溺闭的眼睛里。
恍神几许……幸好这曲子奏过千遍,音未错,心已乱。
而祁怀瑾,一时不察,爱意外露,他不知晓,长欢是否知道了,因为方才,她好像也慌了神。
谢长欢闭目凝神,再睁眼,将刚刚的插曲忘记,她希望,她的猜测,是错误的。
一曲毕,祁怀瑾鼓掌,谢长欢也昂首,示意对面之人来夸。
祁怀瑾笑出声,“此琴音难遇,谢姑娘这般琴师更是难求!”
“不过,这便是只知皮毛的水平吗?那怀瑾倒真是疑虑了。”
这槛是过不去了,谢长欢微笑,“怀瑾,我向你道歉,当时所言有失偏颇,往后面对怀瑾一定谨言慎行。”
祁怀瑾赶紧摇手,“不不不,怀瑾再不提此事了,长欢虽谦虚,但师承青遥大师,你的琴技当世确实难寻对手。”
“还有兰亭诗会那日,弹琴赋诗得众人称赞的那位姑娘,全然不及长欢半分,怀瑾所言句句属实。”
祁怀瑾夸人的同时,还不忘损人,生生把谢长欢逗笑了。
随后,谢长欢又奏了一些祁怀瑾点名要听的曲子,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曲目,清月吟、摇光引、小桥流水,祁怀瑾听得认真,连屋外的言风也搓着手站在寒风中听曲。
一曲又一曲,手指翩飞,谢长欢渐渐找回了抚琴的感觉。
祁怀瑾突然开口,状似无意,“长欢,听闻傅家大少爷最喜弹琴赋诗,为何你在傅宅无琴?”
谢长欢随口应道:“公子喜琴,又不是我喜琴,自然无琴了。”
“长欢在傅家不曾碰琴吗?”
“嗯,所以有些生疏了。”
问及此处,祁怀瑾不再多问,但他心中已有答案:面前之人师从青遥大师,于琴一道造诣颇深,却未曾在傅知许面前展露琴技,而此刻,她在为我弹琴。
或许长欢做傅知许的护卫,有我不知晓的原因。
曲毕,好不容易能歇息,祁怀瑾准备了满桌子的点心和小食,非常贴心,长欢也不客气,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怀瑾,其实我不爱弹琴,若不是青遥师父,我许是不会学琴。”谢长欢初次袒露心声,只对祁怀瑾一人。
幼时,她先拜沈老头为师,两年后,青遥师父偶然入府,她不过是不小心偷听了一曲,就被抓去学琴了。
青遥师父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不过常常皱着一双眉,只为了让她多学几首曲子,以传承衣钵,她拒绝不得,只能乖乖学,但其实她更爱手中执剑,命在她手,无人可夺。
祁怀瑾这才知晓,还有这般缘由,他能想象到小姑娘因为心善,苦巴巴练琴的模样,一定很是有趣。
“那现在呢?青遥大师不逼着你了?”祁怀瑾倒了杯茶水,给她润喉。
“青遥师父恨我对琴无意,说是要去给我找个师弟师妹,我许久未见过她了,不过我觉得公子倒是很适合做她的徒弟。”
“傅大少爷?”
“是,公子于琴一道很有天赋,我之前还想过介绍他们认识呢,只是不知道现在青遥师父有没有找到心仪的徒弟。”
谢长欢有些想念青遥了,抛开练琴之事不谈,她很喜欢青遥。
某人内心:希望青遥大师已经寻到要找的人了。
两人正谈得兴起,谢长欢突然放下手中的点心,“糟了,我要去接公子下值,怀瑾,我先走了。”
谢长欢擦了擦手,没等祁怀瑾回答,直接从小院内运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