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仕前,他立志要做一位为国为民、受
百姓爱戴的好官,这殿中有他曾经想要誓死效忠的君王和太子,有他瞻仰已久的老师,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曾经了。
从前,罗由对晋洛霄的招揽不屑一顾,是因他想成为傅伯庸的门生,而世人皆知,傅伯庸是太子之师,所以罗由也是坚定的太子党。
在见到晋洛霄和曲婉同行前,罗由已经给傅伯庸递过请帖,他有真才实学,称得上是朝廷的后起之秀,傅伯庸对他颇为赏识,立即应下了他的帖子。未曾知在赴约前,罗由见到了少时的爱人,他心中长久住着的人。
即使那时曲婉和晋洛霄尚未成婚,可是罗由目睹了曲婉对晋洛霄的爱慕。而他,只是一个被她遗忘了的远房表亲,曲婉早已忘了他们年幼时的过往。或者,那真的只是过往,却成了束缚罗由一生的枷锁。
曾经,罗由试探性地问过,曲婉只说不求其他,唯愿陪伴晋洛霄左右,哪怕做朋友也是好的,可曲婉眼中的失落与伤神瞒不过罗由。罗由想要曲婉幸福,所以他在未建功立业之前不敢与曲婉相见,等他好不容易成功任命刺史,却只能面对曲婉爱上旁人的现实。
世间多痴男怨女,罗由也是痴人一个。他做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以己之身助曲婉实现夙愿。
其实此刻,罗由后悔了,悔恨当初没有早些上盛京与曲婉相见,悔恨当初未向曲婉言明心意,悔恨当初接受了晋洛霄的招揽,悔恨背弃了年少初心。可一切,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罗由,身为昶州刺史,不思百姓苦,反肆意剥削,致使应城怨声载道,三万州郡兵更是被你无令驱使,截杀傅家长子,你可认罪!”
罗由额头重重抢地,“陛下,臣认罪,臣该死!”
晋洛晏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父皇对晋洛霄始终狠不下心来,他与傅伯庸传递了一个眼神。
傅伯庸立刻上前接话,“陛下,臣以为罗由是受人指使,不然他不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况且臣的长子与他素无冤仇,罗由无理由这般行事,望陛下明察!”
此话将皇帝架在了火上烤,他有心想给晋洛霄留一分脸面,因为他对这个儿子心存愧疚,可是他有万千臣民,还有太子和丞相,他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第27章 香囊你能来,我自是极为欢迎的,且喜……
“罗由,傅丞相的话你应当听见了,可有旁的要交代?”皇帝瞟了眼站在一侧老神在在的晋洛霄,看来他一点都不急,不心虚。
皇帝心想:朕是否错怪霄儿了?
罗由抬头直视天颜,“陛下,是罪臣有负圣恩,野心渐长,以权谋私,但是截杀傅大少爷一事,确实无人指使,全因罪臣记恨傅丞相罢了。臣当初想拜入傅丞相门下,却惨遭拒绝,多年来臣始终未忘曾经耻辱,所以才将主意打到了傅大少爷身上。”
“荒谬!”这下不仅是傅伯庸气得不行,晋洛晏也坐不住了,“父皇,罗由的话漏洞百出,五千州郡兵仅为报一己私仇,简直是贻笑大方!”
罗由也知理由过于牵强,可此生,除了被晋洛霄驱使荼害应城百姓三年,他无愧于天地,就这般理由,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到的。他心想:不过不重要了,只要我孤身揽罪,这位心思深沉的大皇子殿下自有办法脱身,只希望他记得承诺。
“陛下,是罪臣鬼迷心窍、心思狭隘,才酿成了如此大错。罪臣不求宽恕,愿意以死谢罪!”罗由话毕,将藏于手心的药丸吞入咽喉,在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奉天殿里的禁卫军上前查看,如实汇报:“启禀陛下,罗由已死。”
晋洛晏和傅伯庸被事情的走向弄得诧异万分,罗由虽是晋洛霄的人,但无父无母,哪至于被拿捏到心甘情愿赴死的地步。可人死如灯灭,只要皇帝要护着晋洛霄,若无实证,根本动不了他。
晋洛晏想再挣扎一番,毕竟傅知许是傅家长子,他懂老师的怨气,还有怀瑾。他跪伏行大礼,郑重道:“父皇,罗由之死疑点重重,儿臣认为此事性质恶劣,不能轻轻揭过,需得给应城百姓和傅家大少爷一个交代!”
皇帝心累,太子半步不让,大皇子又一副无辜模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有得必有失。
“太子、丞相,便这般结案吧。前昶州刺史罗由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有负皇恩,将其尸首丢入乱葬岗,罗家旁系三代不得为官。朕会亲自选派一位新刺史前往任职,应城百姓免赋税三年,以供休养生息。至于傅家大少爷,他不喜为官,朕许他一道恩赐,往后若有所求,可入宫让朕添上。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心意已决,晋洛晏和傅伯庸无能为力,除了没有处置罪魁祸首,其余一切都是那么地合人心意,台下三人无奈领旨谢恩。离开奉天殿时,皇帝把晋洛霄叫走了,同时告诉晋洛晏,“太子,昶州刺史由你来举荐,过几日来长信殿同朕商讨。”
此话一出,晋洛晏明显看到,装出事不关己样的晋洛霄脚步慢了下来。这位好皇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孤呢。
皇帝与晋洛霄离去,禁卫军自行撤下,奉天殿中只余晋洛晏和傅伯庸。见后者奇差的脸色,晋洛晏只得再次致歉:
“老师,此事是父皇处理有失偏颇,孤同您保证,定会抓住大皇兄的把柄。”
傅伯庸看了眼谦卑恭谨的太子,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后,说道:“殿下,此事非您之过。陛下爱子心切,老臣能理解。”
在傅伯庸眼中,当今圣上是位难得的明君,事必躬亲,为国为民,还为晋朝培养了一位贤明仁德的太子。唯一让人诟病之处,也只有他是位心疼儿子的父亲,乃至眼盲心瞎。
罗由之事已了,皇帝给傅知许的恩赐是极大的,这样一道空白圣旨,不知会招来多少人眼馋-
傅宅,清和苑。
回府后的第一日,谢长欢未出院门,她身子懒怠,不愿动弹,只靠坐在躺椅上神游天外。天气渐寒,连院子也不太适合去了。
昨夜傅夫人和墨竹已清点好了物件,谢长欢的包袱被送来了清和苑,此刻正摊放在桌上,有裴愿和虞舒赠予的钗环首饰、特地购置的成衣,以及一个置于木盒里的香囊。
经过此番波折,谢长欢快把香囊的事给忘了。在应城府衙见到怀瑾时,她就总觉着忘了些事,但实在记不起来,也没强求。直到方才翻找包袱,装有香囊的木盒显露出来。
谢长欢想着,若在应城时,将香囊送出去就好了,眼下回了傅宅,还得特地出府见他一面。而最令她纠结的,是怀瑾的态度。
没有对比,则没有差异。明明以前怀瑾对她和颜悦色,唯独在应城时,像是变了个人。罢了,总归香囊是买回来了,本也是要给怀瑾当作回礼的,再论他是救命恩人,送个香囊不是大事。
说干就干,她打算明日出府,先去怀瑾的小院拜访,再去西院看看暗卫们的伤养得如何。
此时,主院。傅夫人在打量从慕城远道而来的礼物,但凡是好用的、好玩的物件,裴愿从不忘给傅夫人留存一份,好些东西甚至已不是时新的了,仍被运回了盛京。
其实昨儿夜里,傅夫人对着来信,将这些礼物细细检查过了,但毕竟是好友相赠,她今儿又想着再收拾收拾,将能用的都摆放出来,以全了裴愿的一番心意。
另有一件大事,信中所提及的:那个长欢要送给知许的香囊!自她知道这事以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傅伯庸问她有何烦心事,哪有什么烦心事?连遇刺之事都被她抛诸脑后 。
儿媳妇有着落了?可是,长欢不喜欢知许啊,难道是长欢内敛,将我也骗过去了?这香囊是给知许的吧?
傅夫人巴不得立马天亮,她要冲去知言苑去问问傅知许。结果在她快踏出院门时,又被姚姑姑劝住了。
姚姑姑说:“夫人,这香囊若是给大少爷的,皆大欢喜,但若还未到大少爷的手上,或者说不是给他的,您这一去是否不妥?”
是,确有不妥,可傅夫人好想知道香囊会到谁的手里。其实事实上,她心中已有猜想,香囊的主人恐怕是另有其人,再观望观望吧。
为了傅知许的人生大事,傅夫人可谓是操碎了心,不知哪家男儿能得长欢看重-
在清和苑优哉游哉地过了一日后,谢长欢将香囊揣好,准备往祁怀瑾的小院去。
“谢护卫,你要去知言苑吗?”绿萝正在搬院里的盆栽,今日难得有些暖意,她要给廊下的花草晒晒日光。
“不是,我出去逛逛,绿萝可有想要我帮忙带的?”
绿萝摇头,“不用啦~那谢护卫你早点回哦。”
“好。”伴随着绿萝哼哧哼哧的声音,谢长欢出了院子。
祁怀瑾小院外。
“请问怀瑾公子可在家中?”谢长欢礼貌问道。
两个护卫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年长些的护卫应了声:“我家主子在的,请姑娘稍等片刻,待我前去通报。”
留下的护卫偷偷瞄了谢长欢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就在一刻钟前,祁怀瑾和言风刚回来。昨儿整夜未归,祁怀瑾一直在隐阁处理事务。他心中烦闷难除,在家里待不住,才叫上言风去了隐阁据点。
祁怀瑾不快,受罪的可就是晋洛霄了。
有了祁怀瑾的震摄,隐阁部下的动作都麻利了起来。他们阁主心情奇差,必须缩着脖子做人,短短一日一夜,晋洛霄幕僚的所有信息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自今日起,晋洛霄会一日失去一个助力。
而方才在祁怀瑾进了院子后,言风特地嘱咐护卫,“主子心情不佳,不迎客,咳……我说的客人包括太子殿下。”
他们家主子连当朝太子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太子殿下还是主子的好友,这都不见,所以护卫们才犹豫要不要放谢长欢进去。
幸好,年长的护卫有眼力见,眼前这位可是唯二被主子接待过的客人,且是个姑娘家。他觉得,这位客人值得他冒着被骂的风险,去通传一声。
“怎的?有人来了?我们这小院能有谁来?”言风在厨房大口吃着新出炉的糕点,那位不来,厨子的好手艺全便宜了他。
“言风护卫,是那位谢姑娘。”年长的护卫恭敬说道。
“什么!谢姑娘来了?”言风刚咬至嘴边的杏色糕点掉了出来,他赶紧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并擦了擦手。“走,走,快带我去!我没和你们说过吗?若是谢姑娘来了,请进来便是。”
言风没说完的话是:在主子眼里,这位可是比太子更金贵的人。
“言风护卫,您没说过。”年长的护卫挠了挠头。
“那你以后记住了,和其他人通通气,谢姑娘是主子的贵客。”也是,言风一开始只觉得,谢长欢不是这种会随便上门的人,所以把这事忘了,奈何祁怀瑾硬要住在傅宅附近。
护卫点头应好,言风又加快了步伐。
老天啊!谢姑娘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也是我的再生父母,主子这脾气怕是只有谢姑娘能治了。
谢长欢在院外等了一小会儿,出门迎接她的是言风。
“谢姑娘,您怎的来了?下面的人不懂事,让您在这儿等。我保证,以后绝不会有此事发生。”
言风语气诚恳,求着谢长欢常来做客,她很给面子地回答:“无碍,我并未久等,此行我是来找怀瑾公子的。”
“您请进,主子在屋内。”言风亲自引着谢长欢往里走,他琢磨着将人留下来用午膳,以便让祁怀瑾和谢长欢多相处,好让他多过几天好日子。
“谢姑娘,您可要在小院用午膳?厨子最近又研制了许多新菜品,还有点心,方才我尝了碟杏仁糕,我觉着我要爱上云州的佳肴了。”言风极力吹捧着厨子的厨艺,并悄悄地观察谢长欢的神色。
谢长欢的嘴角动了动,言风暗道“有戏”。
“会不会太打扰?”谢长欢的确意动,她早想将怀瑾这儿的厨子买走。
“怎会!我家主子一向没什么朋友,您来了,主子高兴得……”言风的话没说完,祁怀瑾的屋门开了。“高兴得……不得了。”
言风:我方才应该没说会惹主子生气的话?肯定没有!
此刻祁怀瑾春风满面的模样无声打消了言风的担心,就算有这回事,主子也不会怪他,还是要感激谢姑娘!
祁怀瑾在屋内走神,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谢长欢的声音,本以为是幻觉,又仔细一听,是真的!他快步走出屋子,唤道:“谢姑娘!”
谢长欢径直撞上祁怀瑾的目光。幸好,他看到我似乎挺高兴,之前许是我多想了。
“怀瑾公子,冒昧上门叨扰,请勿怪罪。”
祁怀瑾怎么可能会怪罪,心上月、意中人来访,他高兴都来不及。
“谢姑娘,怀瑾说过,我将你视为好友。你能来,我自是极为欢迎的,且喜不自胜。”
祁怀瑾的好心情全写在脸上,谢长欢能看见,言风看得牙酸,也不知道昨儿在隐阁当了一整日冰锥子的是哪位,这些他可不敢说。
祁怀瑾开怀,言风同样喜悦。
“主子,谢姑娘说要留下来用午膳,那我先去厨房了。”言风迫不及待地跑开,作为最衷心的属下,他誓要为自家主子的人生大事考虑。
第28章 惊喜谢长欢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谢姑娘,快请进。”虽然祁怀瑾在猜测谢长欢的来意,但这不重要,能见到她就很好,而且她身边没有那个讨厌的傅家大少爷。
茶室里,温暖如春。祁怀瑾和谢长欢跪坐着,等待冒着缕缕热气的茶水。无人出声,却不显尴尬。
和祁怀瑾待在一处,谢长欢只觉安逸,哪怕简单地坐着,闲聊几句,也称得上快活。她淡淡开口:“怀瑾公子,我此次来访,是为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并带了一份回礼。”
听闻这番言语,祁怀瑾的心底泛起了丝丝意动,“谢姑娘给在下的回礼!怀瑾万分期待,但救命之恩不足挂齿。怀瑾所言,句句属实,我视谢姑娘为挚友。”
祁怀瑾先是喜悦,后是严肃,倒令谢长欢有些懵。“怀瑾公子,我与你交集颇浅,挚友一词,愧不敢当。”
“谢姑娘!友人,寻地只是一个缘字。怀瑾欣赏你,望谢姑娘不要妄自菲薄,否则怀瑾会觉得所行欠妥。”祁怀瑾快要气死了,眼前的姑娘时刻不忘划清界限。他不要这样,谢长欢不来,祁怀瑾可以朝她走、朝她奔,但他接受不了她的拒绝。
祁怀瑾的脸上浮现几抹破碎和害怕,浅淡不可见,但谢长欢却意外读懂了。
江湖上名声在外的怀瑾公子,隐阁少阁主,真心想与她结为朋友。也行,她这辈子鲜少交友,和怀瑾做朋友不吃亏,再说这人她挺欣赏的。
谢长欢不为外物所拘,心之所向,即毅然往之。“怀瑾公子,蒙你不弃,谢长欢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如天外来声般的话音,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了祁怀瑾的耳中、心中。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人间,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谢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没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谢长欢来了兴趣,“自然,莫不是怀瑾公子后悔了?”
“怎会!只因怀瑾过于惊喜!”
祁怀瑾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生生将谢长欢给逗乐了。眼前这位便是,外界传言中,不苟言笑的怀瑾公子吗?
谢长欢展颜一笑,恰似一缕温煦的春风,毫无阻拦地直抵祁怀瑾的心底。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油然而生。此刻过后,谢长欢和祁怀瑾就是好友了。
“谢姑娘,你我既为好友,那你叫我怀瑾公子着实奇怪,可否……唤我怀瑾?”有一就有二,自打听了谢长欢的话,祁怀瑾乐不可支,全然忘了此前说过的徐徐图
之,甚至连回礼的事也记不得了。
谢长欢倒是认同,朋友之间不讲虚礼。“好,怀瑾,那你以后便唤我长欢吧。”
每字、每句美妙绝伦,祁怀瑾的脑海里放起了烟花。
“长,欢。”话音方落,某人的耳朵都快冒烟了。
“嗯。”
实在是丢人,祁怀瑾只希望谢长欢没发觉他的窘样。“对了,长欢,你所说的回礼是何物?”
“哦,是个香囊。”被他一打岔,谢长欢还真将此事忘了,她边说,边掏出藏于袖口的物件。
绣着彼岸花的鸦青色香囊呈现于眼前,祁怀瑾迟疑不定,“香囊?”
长欢是否清楚送男子香囊的用意?但可以肯定,她对我……不是那般用意。平日里,她也是将香囊用作礼物送人吗?
见他不接,谢长欢说:“怀瑾是不喜欢吗?香囊是在慕城买的,是朴素了些,你若不喜欢也无碍。”实话说,她有点失落,好不容易挑到合适的回礼,竟被嫌弃了。
谢长欢想将香囊收回去,但祁怀瑾不准。就算长欢曾送过他人,可眼前这个只会是他的。“不,我喜欢,方才是在想,长欢是否送过旁人香囊?”
“没有。”谢长欢虽不解,但认真回复,她真是头次送人香囊,为何怀瑾如此惊讶?
“是吗?长欢唯独给我送过香囊?”祁怀瑾又高兴了。
谢长欢心有疑问,难道怀瑾性格本是如此?如此多变?
“是,难道不可送人香囊吗?”她满脸困惑。
祁怀瑾知晓,长欢是真不懂,但他要告诉她,这样的话,她送出的唯一一个香囊只会属于他。祁怀瑾完全没想过,若是将来谢长欢有了心悦之人,依旧会送香囊给那人。
“长欢,寻常女子送男子香囊,多是为表爱慕。”
“什么!”谢长欢伸手就要夺回香囊,若在平时,祁怀瑾定不能快过她的手速,不过方才,她颇为呆滞。
香囊,竟有这般用意?
“但是,凭你我的关系,我知你定非此意。可礼物既已送出,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而且,怀瑾很喜欢。”
祁怀瑾话已至此,谢长欢便没想再抢回来,否则岂不是欲盖弥彰?
卖香囊的摊主确有几分手艺,用的安神香很有巧思,所以谢长欢没重新更换药草。祁怀瑾嗅了嗅香囊,才知装的是安神香,他非常喜欢这份合他心意的礼物!
礼已赠出,谢长欢没旁的要说,剩下全程则由祁怀瑾开口。关于皇帝对晋洛霄的处置一事,祁怀瑾早收到消息,这些谢长欢尚未得知,倒在此处听到了。
“晋洛霄虽借罗由之死脱身,但请长欢放心,你在应城所遭遇的一切,晋洛霄必须付出代价,我会让他悔恨终身!”祁怀瑾语气里满是杀意,真有传闻中隐阁暗夜之王的气势。
远在盛京,处处受人制肘,谢长欢不能随意处置了晋洛霄。而傅伯庸,身为当朝丞相,不得不以皇命为重,即使晋洛霄要杀的人是傅知许,他亦无能为力。
本以为只要皇帝不松口,此事便会不了了之。可未曾想,怀瑾说会为她出气,所以怀瑾来应城真的只是为了她吗?
谢长欢想知道,也问出了口,“怀瑾,多谢你,我还有一事不明。”
“长欢,你问,我定知无不言。”
谢长欢抿了抿唇,“就是想问,怀瑾来应城,仅是为了救我吗?”此话一出,她后悔都收不回去了,只能暗自懊恼。
祁怀瑾惊愕地望向她,“当然!我与傅家大少爷向来无交集,去应城只为你,怀瑾是真心将长欢视为知己。”
谢长欢了然点头,“好,我知晓了,若以后怀瑾有难,长欢义不容辞。”
闲聊许久,两人的心渐渐拉进。谢长欢学会将祁怀瑾视为好友,而祁怀瑾觉得他离心上人又进了一步。
茶室里一直没什么动静,言风不敢贸然闯入。这说不准就打搅了主子的好事,他就算有十条命也禁不住。
屋内两人早知道言风在屋外,祁怀瑾不想被打扰,故而未提及,而谢长欢更不在意。
饭点已至,祁怀瑾才终于舍得理会在外吹风的人,“言风,午膳可备好了?”
言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主子,已备好了,您和谢姑娘可移步膳厅。”
祁怀瑾温柔地说道:“长欢,可以用午膳了,走吧。”
“这茶室暖和,熏得人不想动弹。”谢长欢扯了扯衣袖,准备站起身,祁怀瑾却突然制止了她的动作。
“长欢,要不就在茶室用膳吧,膳厅寒凉,晚些时候我吩咐人给膳厅装好地龙,届时再请你来。”
“好。”谢长欢贪暖,没再推辞。
一坐一站,祁怀瑾眼中的谢长欢如同一只懒倦的小猫,他是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他只觉得,今日所发生之事太过失真,长欢与他结友,唤他“怀瑾”。
祁怀瑾走至门边,将门拉开又合上,以免冷气入屋。“言风,将午膳端至茶室,我和长欢在此用膳。对了,你记得找人给膳厅装上地龙。”
此话给了言风极大的冲击,“长欢?”话音刚落,冰冷的眼神犀利地扫射了过来,言风吓蒙了。“主子,是我错了,谢姑娘,您和谢姑娘怎的在茶室用膳?”
“膳厅太冷,所以让你装地龙,别啰嗦了,赶紧把膳食端来。”祁怀瑾说完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言风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跑去膳厅,嘴里嘀咕着“还是谢姑娘厉害,如此龟毛的主子,竟然同意在茶室用膳,而且,嘻嘻——我感觉祁家马上要有家主夫人了~”
膳食全是云州菜色,色泽诱人。望着谢长欢亮晶晶的眼神,祁怀瑾招呼她开动。
“怀瑾,你这儿的厨子太符合我的胃口了,我们如今已是朋友,这下能割爱吗?”谢长欢再次讨要,上次他就拒绝了。
谢长欢难得同他开口要什么,这厨子也不是给不得,但祁怀瑾真怕,若是将厨子给她,她再不上门了该如何。“长欢,按理来说,你既提了,我不该不允,可是……”
“罢了,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往后有空,我常来小院蹭饭。”这么好手艺的厨子,怀瑾喜欢也是应当的,谢长欢便不再强求。
“定然,往后若有了新菜色和糕点,我派人给长欢送一份。”祁怀瑾笑着说道,得亏长欢松口了,不然他指定会将厨子拱手相让。
茶室有茶室的好处,茶案小,两人一道用膳,挨得近,祁怀瑾都能给谢长欢夹菜了。“长欢,这道花椒鸡丁味道甚好,你尝尝。”
“好。”谢长欢自然而然地伸碗,她全身心投入膳食,吃得额头都冒汗了,完全没注意看祁怀瑾的神色。
而祁怀瑾,有种捡到宝物的满足,见此,他还抽空去将窗牖开了条缝。有长欢相伴,连饭菜也变得可口起来。
慕城的菜色口味偏淡,虽然鲜美爽口,但仍是云州菜最得谢长欢青睐。菜一入口,她只觉得人生的盼头又多了几分。
两人用膳偏慢,谢长欢习惯细嚼慢咽,祁怀瑾以谢长欢为先,更何况他只要看着人就饱了,但他不敢,怕被发觉,只好慢慢地用膳。
等到用完膳时,未时已过半了。
“怀瑾,多谢你的款待,叨扰许久,我便先回傅宅了。”谢长欢同祁怀瑾告辞,她还要去看暗卫们的伤势如何。
“好,长欢,我送你到院门外吧。还有,一点都不叨扰,你若是能日日来,我日日欢迎。”
送走谢长欢后,祁怀瑾回了书房,指腹止不住摩挲着香囊,安神香的气息飘散开来,间接催生了他的睡意。
言风也在,他已在祁怀瑾身边站了一刻多,后者半句话未说,他早想悄悄溜出去,正要偷偷迈脚,却被祁怀瑾幽幽的声音给叫住了。
“言风,这是长欢赠予我的香囊,你看。”
第29章 暗箭“孤要将谢长欢留在大皇子府!”……
言风不太懂祁怀瑾的行为,但不能不给面子,“啊——主子,这香囊怪好看的。”
“这是长欢特地给我的,旁的人都没有。”
“那可太好了!”
“就是这里面配的是安神香,熏得我头晕。”
“主子,那我帮您将香囊挂在床头吧,夜间好助眠。”言风想上
前接过香囊,但被祁怀瑾避开了。
“不必,我自己来,你去忙你的。”这可是长欢头一回送他礼物,且是香囊这种物件,祁怀瑾可不想让言风给他弄坏了,还是亲自动手比较稳妥。
他也不管留在原地的言风是何表情,起身出了书房,往寝卧去。
这边,在出了小院后,谢长欢径直回了傅宅。
他二人都不知道的是,谢长欢来访的消息被传回了大皇子府。
“怀瑾,谢长欢,这两人怎么又扯上关系了?傅知许这个女护卫的来历查清了没?”晋洛霄对祁怀瑾和谢长欢的关系感到好奇,一个是隐阁少阁主兼太子好友,一个是傅家武艺高强的女护卫,说起来应城的那场截杀,要是没有谢长欢在,傅知许早死了!
小元子回话道:“回殿下,那女护卫身份成谜,下面的人动用了全部的关系网,也只查出她可能来自云州谢家,但并不确定。”
“什么?云州谢家,不大可能,谢家盘踞云州,不入朝堂,更是从未涉及党争,孤没听说过傅家和谢家有来往。再说,一个女护卫,就算是谢家人,难不成孤还动不了了!一想起昨日父皇对孤所言,孤就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晋洛霄恨极了谢长欢,一次两次都是她坏事,没想到她竟也和怀瑾有瓜葛。他打算暂且先试探谢长欢一番,大不了把她杀了。蝼蚁之人,晋洛霄一贯不放在眼里。
小元子担心晋洛霄引火烧身,劝道:“殿下,那女护卫身怀绝世武功,不容小觑,我们有多少人死在她手中,望殿下三思!”
晋洛霄知道小元子是为他考虑,耐心解释:“孤暂时没打算动她,只是想见见这个,能与傅知许和怀瑾同时扯上关系的女护卫罢了,得找个好时机。”
小元子见他听进去了,终于放下了心。“殿下,奴才倒有个好主意,如今已近除夕,往年德妃娘娘的生辰宴会在宸佑宫小办,今岁许是能在大皇子府办。”
“好!就照你说的办,孤晚些时候去宫中找母妃商议。”
小元子的主意确实不错,德妃生辰临近除夕,所以一向不会大办,再加之,德妃表面温婉大方,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往年生辰只有晋洛霄和曲婉陪同。皇帝若无国事要忙,也会去宸佑宫小聚。
因为此事,皇帝对德妃心存愧意,若是晋洛霄说,今岁要将她的生辰宴移至大皇子府操办,皇帝定会欣然同意。以德妃的名义,邀谢长欢入大皇子府,她无力违抗命令。
而谢长欢本人,丝毫不知自己成为了晋洛霄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即使知晓,她也只会笑而不语,她谢长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的。要是把她逼急了,哪怕毁了半个盛京城,她自能回云州逍遥快活。
生辰宴的事宜粗略敲定下来,小元子却没走。“殿下,还有一事,奴才没同您汇报。”
小元子面色凝重,晋洛霄猜测事情不小。“你说,罗由都死了,孤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宗正卿周原大人,被谏官上奏,说他私藏外室、家风不正,宫里传话来,说陛下欲将他贬官罚俸。”
“周原……好!好一个太子殿下!好一个丞相大人!罢了,宗正卿不是什么大官,孤丢得起。你现在立刻去操持母妃的生辰宴,孤改注意了,孤要将谢长欢留在大皇子府!”晋洛霄阴恻恻地笑了,小元子无法,只得应下-
谢长欢入了傅宅后,往西院走。她倒不是特别担心暗卫的伤势,他们身强体壮,又医治及时,不会有大事。但终归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人,他们唤她一声“头儿”,不能不管。
诚如谢长欢所想,暗卫们根本闲不住一会儿,再加之傅知琛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身子稍微好一点后,就在院子里活动起来,除了暗六和暗七。因为谢长欢单独叮嘱了这两人,七日内不可动剑。
谢长欢到时,见到的便是闹哄哄的院子。在他们离府去往慕城后,傅知琛一人待着府中,寂寞无聊得不行,这不,暗卫们一回来他就按捺不住,忙着来西院找乐子。
暗六和暗七坐在石凳上看热闹,而其他暗卫不是手脚上缠着绷带,就是头上缠着白布,还要分神应付精力旺盛的小少爷。
“傅知琛,你在做什么!”眼见此幕,谢长欢气不打一处来,太胡闹了,尤其是傅知琛。
“暗一,你怎么不管着点?”
暗一是护卫首领,谢长欢眼中的他稳重可靠,竟然也和他们一道胡来。
“头儿,是我的错。”暗一不善狡辩,错便是错,事实上这事真与他无关。暗一只同意暗卫们到院子里稍微活动筋骨,哪料到傅知琛这个祸害会来,只知道在一旁揶揄起哄。然后,变成了这般,满院子你跑我追的场景。
谢长欢一来,西院安静如鸡,傅知琛也像个鹌鹑一样,哪是方才那个混世魔王。谢长欢不习惯教训人,只将暗卫们赶回屋子,顺带着将傅知琛弄走了。
花园小道上,谢长欢在前,傅知琛唯唯诺诺地跟着,大气不敢出,他好害怕!但要挣扎一次,“谢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傅知琛小步跑至谢长欢面前,弯腰佝首,双手作辑,“我只是有一丁点无聊,才和暗卫们闹着玩。原本我找完兄长后,想去找你,但兄长不准我去打扰,所以只能来这儿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其实谢长欢没那么生气,只是认为傅知琛有些无法无天,才随手把他带上了。不过既然他意识到错误,也不算无可救药。
“没生气,我现在要去找公子,你去不?”
“去!”傅知琛最会顺着杆子爬,他去哪儿都行,只要不是一个人待着-
知言苑。
“谢护卫,你来啦!小少爷,您怎么又来了?”墨竹见到谢长欢就有好心情,但见到傅知琛就头疼。若问墨竹最害怕谁,第一是晋洛雲,第二则是傅知琛,全是些惹不起的主儿,偏偏喜欢拿他逗趣。
“本少爷不能来?墨竹,你胆子愈发大了,来,吃本少爷一拳!”傅知琛话落,龇牙咧嘴地往墨竹身上扑。
墨竹大惊失色,完全乱了分寸。
结果傅知琛的衣领被谢长欢给拉住了……
“诶,谢姐姐,你干嘛拽我?”傅知琛嘟着嘴,一脸控诉。
“你看墨竹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你再胡来,我就去告诉公子!”遇事不决搬出傅知许,绝对管用。
“不不不,我乖乖的。”傅知琛挣脱了谢长欢的手,老老实实地站直,连眼神都不往墨竹的身上放。
谢长欢和带着他一起往傅知许的书房走,只留下墨竹站在原地。墨竹两眼泪汪汪地望着谢长欢离去的背影,心里嘤嘤嘤,想着还是谢护卫对他好。
“长欢、知琛,你们来了。”傅知许早听到院子里的喧哗,不用多想便知道不是墨竹、就是知琛闯祸了,他们那些个小事,不用一会儿就能自己和好,他才不想多管,不然偏袒这个,那个又要委屈了。只是没料到长欢也在,知琛和墨竹极听她的话,在她面前,乖顺得很。
“公子。”“哥。”
傅知许微微颔首,“知琛,你先去外间,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谢姐姐说。”
傅知琛蹦蹦跳跳地走了,他还是想去找墨竹玩,但这次他不会欺负人的。
“长欢,你坐。父亲和我说了陛下对应城一事的处置结果,你既来了,我便和你说一下。”傅知许温声唤着谢长欢坐下,而后者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此事她已从怀瑾那儿听过了。
可鬼使神差地,谢长欢未告知她去找过怀瑾一事,只安静地听着
傅知许将奉天殿发生之事娓娓道来,好些细节怀瑾没有言明,而傅知许说得极为详尽。
“长欢,父亲说陛下偏袒大皇子,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公之于众,否则大皇子必能靠着陛下的拳拳爱子之心,将所行之事遮掩下去。但父亲说太子殿下已同他保证,会尽快抓住大皇子的错处。”傅知许面带歉意,他本以为罗由被捕,背后之人会随之浮出水面。事关应城,他对长欢有万般亏欠。
“公子,无碍,大皇子罪孽深重、心思恶毒,总有一日他会有报应的。”嘴上是这般说着,谢长欢心里却想着,祁怀瑾说的“会让晋洛霄后悔”的字样。
之后的日子和往常相差无几,只是谢长欢最近不用去西院指导,傅知琛被叫到了清和苑练习。只用管一个人,她轻松了不少-
祁怀瑾的小院再次迎来了一位旧客,晋洛晏。自从谢长欢来过以后,祁怀瑾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主子,这院子自然也开始对晋洛晏开放了。
晋洛晏也是运气好,但凡他早一日来,他这个当朝太子定会被拒之门外,然后丢尽脸皮。
“怀瑾,我来了。”晋洛晏是小院的贵客,护卫只要没接到将人拦着的消息,他便能未经通报而入。
隔得老远,祁怀瑾就听到了晋洛晏的喊声。只是他心中却有别的想法:现在已快要入夜了,那我将香囊戴上应该没大问题?
有没有问题旁人不知,因为祁怀瑾已经将香囊佩戴好了,他身着一袭玄衣,鸦青色的香囊被衬得极为明显。
“太子殿下,主子方才回寝卧了,您要不先在书房稍等片刻?”言风叫住了走得飞快的晋洛晏,虽然他不懂祁怀瑾为何又回了寝卧。
“好。”晋洛晏对此处熟悉得很,并不用言风带路,顺利踏入了书房。
言风正要去准备茶水,迎面撞上了从寝卧出来的祁怀瑾。“主子,我去泡茶。”
祁怀瑾矜贵地“嗯”了一声,信步往书房而去。
言风疑惑,并挠头,他本来猜测主子是去换衣裳了,可现在显然是没有的。至于不同,还真有,言风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是那个香囊……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戴上了?言风好想和问剑分享他家主子的傲娇行为,可惜问剑回祁家了。
书房内。
“怀瑾,你去寝卧做甚?难不成见我需得好生打扮一番?”晋洛晏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只觉这人心情好得出奇。
“没。”祁怀瑾往椅凳上一靠,坐的正是晋洛晏的对面。他没有好生打扮,但又确实是打扮了。
“你找我何事?”
“诶——没大事,就是心情烦闷,来找你诉诉苦。父皇偏心至极,弄得我见老师的时候好没脸,但幸好有你,怀瑾,周原那宗正卿的位子是保不住了。”晋洛晏一边对着祁怀瑾吐苦水,一边表达他的敬意。
是,周原即是祁怀瑾今日送给晋洛霄的大礼。
“别苦哈哈的,明日该轮到卫尉丞高守渊了。”祁怀瑾语气平缓地丢出另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高守渊!怀瑾,你连他的把柄也抓到了?”晋洛晏如此惊讶,倒是情有可原。
卫尉卿和卫尉丞历来是皇帝的亲信,所以在祁怀瑾未抵盛京之前,晋洛晏从没怀疑过他二人有问题。也是,他连晋洛霄有问题都不知道。
早前,隐阁查出高守渊和晋洛霄有往来,因他们交往十分隐蔽,商讨内容不得而知。高守渊这人和廷尉卿楚庭坚有得一拼,古板,堪称锯嘴葫芦,所以晋洛晏拿他根本没法子。
这下可好,祁怀瑾一出手,轻易将守卫宫禁的卫尉丞给端了。坐在祁怀瑾书房里的晋洛晏,已经能够想象到晋洛霄的脸色。
祁怀瑾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绕着香囊的系线。晋洛晏此时兴奋极了,根本没注意他在做什么。
第30章 牵挂不过,在盛京,有怀瑾。……
“咳——”祁怀瑾头疼,这人平日里最擅长观察,以及揭他的短,今儿个却像是眼神不好。
晋洛晏关心地问道:“怀瑾,你伤风了?”
他得到了短短的两字回答:“未曾。”
“哈——那就好,对了,你还没说高守渊犯了何事。”晋洛晏只关心高守渊,不在意祁怀瑾的手放在何处,在做什么。
祁怀瑾无奈接话,“多年前,高守渊杀了个宫女。”
“宫女?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晋洛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苟言笑的卫尉丞原来是这般小人。
晋洛晏所想即是事实。多年前高守渊还不是卫尉丞,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廷守卫,而他与宫女私通,祸乱宫闱,后来东窗事发,他狠下毒手,杀了宫女逃之夭夭,事后也没人找到他。他定是以为此事会随着那个宫女之死埋进土里,而他能继续风风光光做他的卫尉丞。
可高守渊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杀了的宫女有个相交甚好的朋友,名唤云熙,同在宫中任职,他做的龌龊事云熙全都清楚。而那位宫女云熙,现在已改名希芸,成了高夫人的贴身婢女。
当初好友之死,希芸知道与高守渊脱不了干系,但因身为知情人,所以她不敢贸然检举,怕祸及己身,可她夜寐难安,总会梦见好友的亡魂。希芸出宫后,在老家住了几年,而后又回到盛京,入了高府。
希芸本意是想寻到机会毒死高守渊,她愿意把自己这条命交出去,一命抵一命,结果她出府买毒药之事被隐阁的人探查到了。一步一步,抽丝剥茧,隐阁向希芸承诺,会拉高守渊下位,至于高守渊的命,隐阁也帮她取了。
高守渊的事说明白了,晋洛晏仍没注意到香囊,祁怀瑾只能明示。“洛晏,你看我这香囊可好?”
“啥?香囊?”晋洛晏困惑不解,但是要夸的。“挺好看的,与你这一身甚为相配。”
祁怀瑾慢条斯理地说:“我也觉得好,这是长欢送我的。”
晋洛晏歪头、眨眼,“香囊,长欢?额——怀瑾你……”
“太子殿下,请称长欢为谢姑娘。”
“哦。”晋洛晏被祁怀瑾一本正经的态度给笑死了。
“还有,长欢送我香囊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对了,我和长欢已是好友了。”祁怀瑾语气中的炫耀都快溢出来了,晋洛晏牙酸,这人平日并不这样啊。
“知道了……怀瑾你可收着点吧,要不要我给你搬面铜镜来,照照你现在的模样。”
“你羡慕?楚家的小女儿不也老追着你跑吗?”羡慕就对了,祁怀瑾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一提到楚念一,晋洛晏头疼得不行。楚念一是楚庭坚的心肝宝贝,可一点儿没遗传到楚庭坚的性子,一整个动若脱兔,他实在是承受不来。
“诶——我不喜欢楚小姐那样的女子,我想我的未来太子妃,要是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才好。”
祁怀瑾没出声,他不清楚晋洛晏喜欢怎样的女子。反正他只知道,他喜欢长欢那样的女子,只对长欢一人心动。
晋洛晏又说了好些别的事,另一人听得倒是认真,要是不一直掂量腰间的香囊就更好了。
天色已晚,祁怀瑾还真被熏得有些困倦,晋洛晏不多打扰,很快告辞离开-
五日后,大皇子府的请帖送入了盛京城各家府邸,其上附有四妃之首德妃的私印,邀请各府夫人小姐赴德妃的生辰宴,其中也包括傅家。
请帖未经傅伯庸之手,被送到了主院。
“邀请我和长欢?怎么回事?德妃怎会将长欢的名字添上?去,把老爷、知许还有长欢请来。”这生辰宴来得蹊跷,请帖尤甚。傅夫人知道德妃的生辰宴一向是在宫里小办,今岁却搬到了大皇子府,而大皇子行事荒唐狠辣,只怕是来者不善。
傅伯庸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来得快,“夫人,何事?”
傅夫人将请帖递出,让他自己看。
“这?看来大皇子因应城之事惦记上了长欢,可这是德妃亲邀,长欢不能违抗德妃之令。夫人,届时恐怕要辛苦你多照顾些。”傅伯庸眉头紧锁,此事来得急,他没有更好的解决之道,只盼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晋洛霄不会出手。
“阿娘,听闻您找我,可有要事?”见傅家夫妇愁上眉梢的模样,傅
知许摸不着头脑。
傅伯庸伸出请帖,说:“德妃娘娘邀你阿娘和长欢上大皇子府,赴她的生辰宴,此事定有蹊跷,可我们只能从命。”
晋洛霄不找他,反过来从谢长欢下手,令傅知许始料未及。“阿爹,长欢此行若有危险怎么办?我不能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还让长欢去。”
傅夫人赞同傅知许的看法,“那我和长欢都不去,或者我一人去,就说长欢病了,德妃总不能硬抓着不放。”
傅家人的担心谢长欢都懂,但德妃的这场鸿门宴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晋洛霄再怎么费尽心机,也做不到在大皇子府藏五千杀手,所以她根本不在怕的。“夫人,此事您不必如此忧心,大皇子不可能拿我怎么样的,再说万一我称病不去,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我们防不胜防。”
谢长欢会让晋洛霄清清楚楚地知晓,她不是什么能随意处置的阿猫阿狗,而且对于应城之事,她并非毫不记恨,她要去大皇子府给晋洛霄送份大礼。
有时,谢长欢会想,若她身处谢府,在云城,若是有人欺负了她,哪里轮得到她出手,她阿爹、阿娘、阿兄,还有雪梓雪姝,肯定会扑上去把人暴揍一顿。
不过,在盛京,有怀瑾。
傅知许了解谢长欢的本事,但他仍旧无法放心,应城之事将他吓得够呛,相似的事他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不行,长欢,此事不妥。”
适时,护卫来报:“大皇子殿下的身边人亲自上门,就在后面。”
谢长欢一语成谶,晋洛霄派来的人正是他的贴身内侍小元子,而小元子来传达的是德妃的命令,一通问候寒暄之后,直切正题。
“奴才奉德妃娘娘之命,特来邀贵府的谢护卫参加娘娘的生辰宴,听闻谢护卫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所以娘娘想借此机会一见,请谢护卫一定准时赴宴。”
在谢长欢应下后,小元子说急于回去复命,便离开了。
见人已经走远,傅夫人破口大骂:“这德妃,亏我以为她是个好的,还有那个大皇子,真是坏到一窝去了。”
傅夫人的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但傅伯庸不敢阻拦,前两日好不容易才把自家夫人哄好,他不想再遭一次罪。
谢长欢对此事不太在意,傅知许也没开口,还是傅伯庸接上了傅夫人的话。“看来长欢非去不可,想必李兄和孙老弟家也收到了请帖,我这便去请嫂夫人和弟媳多看顾些长欢。”
“是!到时候我寸步不离,我就不信他们的阴谋诡计能成型!长欢你别怕,本夫人陪着你!”傅夫人眼神坚定,好像不是要赴生辰宴,而是要闯龙潭虎穴。
小元子入傅宅的消息被隐阁知晓,转瞬间又传进了祁怀瑾的小院。
“晋洛霄!我看他是活够了!”祁怀瑾压抑着怒气,言风也怕他一个忍不住直接把大皇子府端了,虽然也不是不行。
又有两个大逆不道的人想着将晋洛霄凌迟,可惜他已经被逼急了,在周原被革职以后,又有高守渊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告下大狱。每一日他都在损失一个自己人,晋洛霄现在只想把和他作对的人生吞活剥。
而当下,触其霉头者,是谢长欢。晋洛霄心中的恶意毫不收敛,可他不知道的是,谢长欢则是那个他啃不动的硬骨头。
言风小心避着祁怀瑾的怒火,“主子,谢姑娘已应下邀约,但德妃的请帖只送到了各府女眷手中,我们入不了大皇子府。”
“女眷?晋洛霄打的就是,我们这些人都去不了的主意。元华公主府可有收到请帖?”
言风如实回答:“元华公主?自是有的,但她与德妃向来不和,又多了晋洛霄的事,她应该不会上赶着去。”
祁怀瑾立马下了结论,他不能去,总要找个能护得住长欢的人。“备马,我要去元华公主府一趟。”
其实在方才祁怀瑾提到元华公主时,言风已悟到了他的主意。元华公主晋纤月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是嫡公主,有皇后和太子撑腰,皇帝又对她有求必应。哪怕晋纤月搅了德妃的生辰宴,皇帝也只会轻轻揭过。
祁怀瑾知道院外有晋洛霄的人,但因离得远,他不做理会,便打马往元华公主府去了。
自从祁怀瑾入盛京,来元华公主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皆是与晋洛晏同行。公主府的守卫知道祁怀瑾是稀客也是贵客,连通禀都免了,恭敬地引他入府。
守卫谦谨地说:“怀瑾公子,公主殿下吩咐过,您是太子殿下的贵客,同样也是公主府的贵客。”
祁怀瑾倒不知他在晋纤月这里有这么大的面子,许是沾了晋洛晏的光。
而晋纤月的内心想法十分简单,祁怀瑾是晋洛晏唯一的好友,她这个亲妹妹自是要好好款待,不然她家兄长就要没朋友了,可怜。
此时,晋纤月在小阁楼,冬日天寒,小阁楼是整个公主府火龙烧得最旺的地方,她恨不得日日待在里面。在守卫前来通传时,她还惊讶了一瞬,“只有怀瑾哥哥一人?说起来自他搬出太子府后,再没来过我这儿了。”
晋纤月吩咐侍女上新茶,起身相迎。“怀瑾哥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纤月,我此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祁怀瑾的每一个字,晋纤月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可就令人匪夷所思了,她眨巴眨巴眼,捂着嘴笑了。“怀瑾哥哥先进来吧,我竟有这般用处,我可得去太子哥哥面前炫耀炫耀。”
祁怀瑾知道此行会被问东问西,但这也是必然的。晋纤月不仅是骄纵金贵的晋朝嫡公主,更是晋洛晏的亲妹妹,祁怀瑾知道她的为人,不介意将他与谢长欢的关系告知。
德妃的请帖早前是入了公主府,但这不过是表面功夫,晋纤月和德妃心知肚明,她晋纤月根本不会给德妃这个面子,意思到了就行。可没想到,德妃的生辰宴会伴随着一个祁怀瑾的大秘密,晋纤月乐得不行,她要马上告诉晋洛晏。
虽然祁怀瑾只说他与谢长欢是好友关系,但晋纤月又不是傻子,男欢女爱的事她见得多,听得多。怀瑾哥哥这一看就是情根深种了,只是,那位谢姑娘为何是傅知许那个讨厌鬼的护卫?
晋纤月和晋洛晏一样,对谢长欢只有浅薄的印象。傅家大少爷身后有一个那般貌美的姑娘,他们再不关心也会注意到一二,只是未曾交谈过,关于谢长欢的信息更是一字未知。
可现在不一样了,谢长欢是祁怀瑾的心上人!
晋纤月肯定要盯着谢长欢看,而且要和她做朋友!这样她太子哥哥就能和怀瑾哥哥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不得不说,晋纤月不愧是晋洛晏的好妹妹。
祁怀瑾亲自开口,晋纤月答应得爽快。她定会好好保护谢长欢,要是晋洛霄和德妃敢搞小动作,且等着被她收拾吧。
在得知此事后,晋纤月兴奋得找不着北,只盼着明日就是德妃的生辰宴。
祁怀瑾哑口无言,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晋纤月可不是谁都能招架得住的。而且,祁怀瑾会让隐阁的人在大皇子府外待命,一旦生辰宴结束,谢长欢没出来,隐阁的人会暴力拆了大皇子府。至于要承担何种后果,祁怀瑾完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