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公被两个侍卫拎着胳膊拖在半途,满脸泪水但瞪大眼睛看着胖老头;
胖老头则脖子一抻,像只脖颈卡住东西咽不下去的鸭子那样,眼珠都快瞪得凸出来。
“……陛下您…您……微臣可是……”
他的后半句,已经没机会说出来了。
又有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收到江永景的命令,从驻守的岗位点脱离,一人一条胳膊,把胖老头也就地拖走,步上文公公后尘。
大殿内的哭嚎声x2。
“……………”
当监察御史之一的李大人,也被强行拖拽过中间那条由左右官员空出来的小道时,满朝臣子不由自主也朝他行去注目礼。
并在江永景问出“还有谁也想来说上几句”后,吓得纷纷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全都假装自己是木头人。
暴君啊,果然是货真价实的恐怖暴君。
甚至不知道那二位大人是说错了哪句话,便随口就要他们的性命来撒火……
绝大多数人都在心里默默腹诽。
就在众位官员皆战战兢兢时,唯有站在最前排的一位肱骨老臣,胡子都白了大把的左边那个,暗示意味极强的清咳出声。
于是,有个站在第三排靠边的、中年模样的官员,硬着头皮出列。
“皇上……在朝堂公然下令斩首诚心劝谏的监察御史,此举委实不妥……”
侍卫拖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个胖老头和太监都满怀希望看着中年人,似乎觉得他能捞自己一命。
江永景冷眼看他。
似乎有人好像觉得自己站前排就成了vip
官员,就算在这里出声劝阻,也只会得到意思意思的惩罚。
而且,这个王八蛋竟然也开始给他掉书袋,又引用了一大堆生僻的历史典故。
江永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群文言文专精的高中语文老师包围了。
真烦人,难道他以后每天坐在这里,都要对他们奏事的内容进行一番连猜带蒙,思考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既然他是老板,难道不应该是他说句话,手底下的人就要抠破脑袋去猜到底什么意思,并且无时无刻都要费尽心思讨好他吗?
结果呢,这可真是反了天了,竟敢让老板来猜手下到底在讲什么!
而且这三个人轮着叽里咕噜说这么一大堆,中心思想就是他得听他们的。
可笑,暴君要是能被劝住,那还叫暴君?
这梦确实不讲逻辑啊,竟然还能刷出这么些个……有些痴傻的官员。
算了。
等这人终于停嘴后,江永景目光朝他淡淡一扫,张口,慢吞吞吐出三个字。
“你也砍。”
“…………”
全场惊呆。
眨眼间,八个御前贴身侍卫,被江永景使唤出去六个。
好了,现在脑袋砍一赠二,哭嚎声x3。
整个大殿都被吵得嗡嗡作响,既像放出三千只鸭子在这里扑扇着翅膀嘎嘎乱叫,又像六个人在努力按住三百头猪。
噪杂的混乱中,有个站在殿门边的小太监悄悄溜了出去。
“饶命啊陛下!陛下饶命!”
“让奴婢做什么都行!”
“圣上高抬贵手,给罪臣一个机会吧!”
听着朝堂上交迭响起的朴素求饶,江永景心里总算舒坦了。
还是这种话他能听得懂。
但脑袋还是要砍的。
都暴君了。
做暴君梦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需要加倍珍惜。
江永景环顾一圈。
前面几排大臣眉头紧皱,后排大臣胆战心惊,中间三人哭天抢地,但再没有人敢出声劝阻。
反正要是再有不长眼的跳出来,他继续砍……
“还请陛下息怒。”
一声轻浅的叹息响起。
好似温润玉制的环佩叮铛,刹那便穿透那纷乱尖锐的哭嚎与求饶,如此轻巧地卷起氤氲薄雾、浮着晨曦的冰凉微风,清晰送入江永景的耳中。
站在大殿内两侧的官员,皆主动转身朝中央躬身作揖,为来人空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参见凌王殿下。”
在那循声望去的遥遥一眼间,江永景对上了一双同样朝这边望来的,漂亮的、温和的、仿若藏有万般愁绪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