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知道你总是在做噩梦
这句话一出来,慕千昙顿时感受到凉气从脚下窜起,席卷全身,恶心感化为一只大手反复搅拧着她的胃。她嗓音哑到干涸:‘你在耍我吗?’
‘这只是有可能!’键盘敲得起飞,李碧鸢急切道:‘是我猜的,你先别着急。’
着急倒也没有,只是一想到身体内可能藏着另一个人的部分,也许与她共享着某些感官甚至思维,便觉得恶心反胃。
慕千昙忍了又忍,藏在袖下的手指尖几乎陷入掌心,那种直接将她胸腔掏空的情感剧痛终于渐渐淡去。
她脸上不再是死人般的惨白,眼前重影也恢复原位后,少女因为久久未得到回答,早已停止哭泣。
“我追随着姐姐的仙路来到宗门,一心想要变强,就是为了有天能当面质问你。”原本哽咽的声音逐渐冷静,又到冷漠。秦河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既然你无论如何都不肯说,我一定会自己查清当年发生了什么,是该向你道歉还是寻仇,该做的我都会做,你等着吧。”
唰的一声,悦歌被她调换到左手,又横倒过来。她伸手右手,将剑身锋锐处抵在掌下。
“我选第四种,我要留住这只鹦鹉,这也是我给你的第一根手指。”剑光闪去,秦河右手的小拇指掉落在桌上,伤口处露出苍白骨刺,鲜血迟一步涌出,滴答滴答,汇聚成泉。
尽管剑锋锐利,活生生砍掉一根手指的痛也让她瞬间白了脸。她却并未停住,毫无犹豫的将剑又抵在无名指指根:“谢谢你在鑫乐救了我,我还你第二根手指。”
裳熵傻了,叫了一嗓子,直接扑上去用手握住剑身,将之拉下:“秦河!你做什么!”
因她用手握剑,秦河不敢再轻举妄动,唯恐伤了她,便道:“你放手。”
裳熵毫无所觉危险,用力将剑夺过:“你犯什么傻!”
从第一次见面以来,裳熵没少听那女人说过恐吓话语,可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打了一顿,她从一开始也没把割手指当真,又接着叫道:“她吓唬你罢了,不可能真要砍你手指的!你怎么听进去了。”
秦河道:“你不要拦着我!”
事情发生的太快,慕千昙刚从剧痛中挣扎出来,见她横起剑锋,还没反应过来,那根小拇指已被干净利落割去。
眼看着鲜血涌出,她长长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抓住少女手腕,止住她动作,而后冷然道:“裳熵,拿上那根手指,去医馆。”
宗门医馆的其中一道房间门前,慕千昙抱着胳膊靠墙而立,脚边放着两只铁笼,笼中鹦鹉正好奇打量外部。
走廊光线并不充足,偶尔有人经过,发现谁站在此处,都会放慢脚步,尽量悄悄过去,不扰动此人,仿佛这是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
慕千昙无暇顾及他人眼光,把秦河送进去看郎中后,她用灵力游走过全身每一处角落,却找不到那块残魂的踪迹。
她问道:‘你那边有什么办法能检测出来吗?’
李碧鸢道:‘不行我的视野已经不能更改了。’
身体里里外外就这么些地方,一览无余,原主能藏在哪里?还是说,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出现,例如受到刺激。
慕千昙眸光微动,确认周围并没有人在,便低声道:“秦霜她死有余辜,活该”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阵强烈闷痛,从心脏传递到全身,尤如电流般钻入经脉,让身体瞬间麻木。
慕千昙差点没站稳,后仰让后脑勺靠于墙面。她微微张口,缓过这阵头晕眼花后,对着天花板放空视线。
片刻后,她道:‘没错,可以确定就是原主’
李碧鸢道:‘真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当时原主死于走火入魔,心脏直接炸了,我本以为绝对不可能存活来着,也没有仔细检查你可以和她交流吗?’
慕千昙道:‘已经试过了,不行,她不会回应我。’
李碧鸢道:‘但是会对你骂秦霜有反应。’
慕千昙撑着墙面站直,阖上眼压制呼吸,轻咳两声,道:‘如此可见,那传闻并非真实了。’
除了愧疚带来的剧痛外,还有心脏泡在盐水般的酸胀,这种情绪如果她没有理解错,应该是思念。
慕千昙隐约明白原主究竟为什么会走火入魔了,被传播最广的那三件事,至少最后一件并非真实。
原主不可能害死秦霜,这具身体仅仅是对那个人的思念,就足够让她痛不欲生。
走廊的昏黄光晕落在她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更显苍白,如同冰塑。
她微蹙的眉头没能松开,自嘲笑笑:‘我体内真热闹,白瞳,原主,还有你。明明是一个人,却有四道灵魂’
她胸中又烧起火,肌肤表面微微刺痛,口中也泛起苦味。结局被写定死亡,连具身体都用别人用剩的,女配的命运就是这样。
让人厌恶到作呕。
李碧鸢道:‘对不起。’
慕千昙默默立着,很想顺着墙面滑下去,在地上坐一会,可惜此处依然有人会经过,若是被人看到,并不妥。
最终,她只是用掌根揉揉眼尾,再次站直了。
休息了会,一道格外轻而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且目的地似乎是这边。慕千昙微侧首瞥了眼,看清是谁,指尖下意识动了动。
她离开墙面,注视着那人走近。
来人是封灵上仙江舟摇,女人这次没戴面纱。她面容白皙,丹唇红润,高高堆砌的发髻间插着晶莹水波银饰样。整张脸上没有任何锋利棱角,流畅到底,稳而柔和。一袭水红长裙,行动间裙摆如花海随风摇动,香风四溢。
她臂间挽挎着一个编有花环的竹篮,里面装满了黑色菱角,形状如牛角,水灵灵的,大概刚煮出来没多久,下面还垫着两层碎花小布。
伏璃双手负后,不紧不慢跟在女人身后。两位侍女正在剥菱角,白生生的果肉不停奉给少女。她随手拿起一个,左右看看,试探吃了口,又倒退着走,向女人笑道:“确实味道不错,我之前从未试过,原来贫民食物也别有一番风味。”
江舟摇也负责授课,和这帮学生也相处过一段时间了,两人认识不奇怪。不过这眼睛长头顶的傲慢少女居然会跟着江舟摇来医馆,还吃了菱角,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在原著中,这小混球嘴巴叼上天,可是认为源雾山脉以外的所有食物都是毒药来着。
江舟摇轻浅一笑:“也不能多吃,当心胃不舒服。”
伏璃拍了拍手,又转回身去,浅金色长发飘荡:“果然,这外头的食”
话还没说完,她注意到前方阴影中站着谁,脸色瞬间变差。两眼之下的六点红色如蛇眸冷光,紧盯着前方之人。
慕千昙没在她身上浪费视线,只看着越来越近的女人。
江舟摇在距她三步之外站定,保持着这么个不近不远的礼貌距离,温声道:“阿河性子刚倔,让瑶娥上仙费心了。”
还以为她作为秦河师尊,是因为爱徒断指来找事的,没想到并无攻击性,还挺真诚。慕千昙颔首:“是我没能及时阻止,我也有错。”
伏璃这才知道她来医馆是做什么,蕴含风情的碧绿色双眸眯起:“是没能阻止,还是不想阻止?上仙连一位弟子的挥剑速度都不及吗?”
江舟摇略微蹙眉,似不赞同这种说话方式。慕千昙道:“我未料到秦河心善,愿为一只鹦鹉断指,还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视生命如草芥呢。”
伏璃道:“可笑,居然还能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杀鹦鹉比杀人还恶毒?我难道不比你强?”
慕千昙道:“人性是比出来的,既然我道德低下,比我厉害就没什么可骄傲。只是我尚且有崇敬美德之心,而你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伏璃还待说什么,被江舟摇轻声打断:“阿璃。”
少女忍耐着闭上嘴,揉转指根金戒。江舟摇道:“我听闻前几日在鑫乐坊,您救了阿河一命。她与你之间有误会,大抵未曾感谢,我代她向您说,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没想到她会直接说误会,看来是相信原主没做那种事。慕千昙道:“分内之事。”
江舟摇微抬手臂,示意框内:“要吃菱角吗?”
慕千昙摇摇头:“不用,谢谢。”
江舟摇道:“如此,在下先去看看阿河,之后有机会,再与上仙叙旧。”
也不知道有什么旧可叙,但她礼数周全,慕千昙自然也配合:“好。”
江舟摇向她小幅度点头,如一朵散播着花香的水红色花朵般飘进房间。伏璃冷笑一声,也调转视线,不再看她。先是嫌弃了房门老旧,差侍女将门拉大,这才负手跟进去。
慕千昙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心中道:‘那个熊孩子,我早晚会揍她,先记着。’
李碧鸢道:‘嘶这个可以有,后面的确有机会。’
门重新关上,里头传来欢呼声,又过一会,再次打开,裳熵如一阵风刮出来:“太好了,秦河的手指可以保住。”
木门晃晃悠悠,被风吹着关上,屋内声音被封锁,走廊安静下来。裳熵一句接一句:“不过后面要做一种精铁指套,用来连接小手指和手掌,这样握剑就不会不稳,而且还可以做成那种可以发射暗器的,好帅啊!”
慕千昙静静听她说完,知晓里头人已经无恙,便抬脚绕过少女往外走。裳熵正说得开心,见她要离开,赶紧一手一个拎起鹦鹉笼,抓紧跟上。
“她说希望我能帮忙养一段时间,等她手好了就来拿,所以我会把她的一起带回狭海,没问题吧?”裳熵悄悄打量女人脸色,又问:“我还需要割手指吗?那个肯定是开玩笑吧。”
女人只是默默向前走着,走廊灯光在她脸上投出阴晴不定的光影。裳熵自言自语道:“我觉得秦河性格太认真了,说割就割,不把自己当回事。我不太喜欢这种不重视自己生命,乱来的。我就教训她了,她说知道错,我才原谅她的,所以会答应帮忙养鹦鹉。”
两手转着铁笼,裳熵歪头道:“吃人肉肯定不是它们故意的,是驯养者太坏了,他才应该得到处罚,鹦鹉很无辜。而且我觉得,既然能养成吃人肉的习惯”
她下意识舔舔唇,才接着道:“肯定也能重新养成吃其他肉类的习惯,只要时间够长就好。哦对了,她师尊好好看,好香,好温柔啊,问我课业繁不繁重,夸我卷发很漂亮,还给了我好多菱角。我之前没吃过这种,长的好丑喔,不像吃的,但是味道很棒。”
裳熵向前挺胸,想展示怀里满满一兜菱角,可惜并没有换来女人侧目。她眨眨眼,故意往女人怀里看了眼,笑道:“没给你,哈哈,你人缘差。”
笑着笑着就笑不出了,裳熵望向前方,问道:“你不开心吗?”
慕千昙道:“没有。”
眼风偷偷扫着人,裳熵抿抿唇,又问:“为什么呀?”
慕千昙道:“什么为什么。”
裳熵道:“为什么不开心?”
慕千昙道:“不是说了没有吗?”
“哦”裳熵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就当没有吧。”
两人并肩向前,脚步声却一轻一重。裳熵侧耳听着,小声问道:“秦河说的那些,是”
听起来,像是想问传闻是真是假,但好半天没等来后文,提问者首先放弃了。鹦鹉张开翅膀打着哈欠,用尖喙梳理羽毛。
眼看着快出医馆时,她才补上后面内容:“算了,掌门让我相信你,那我就相信。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觉得,以后只要说开了就好。”
走出医馆,夕阳橙红如血。慕千昙眼眸微痛,像是被那并不明亮的光刺中了。
为了避免脑残龙又半夜叫魂,慕千昙先带她去吃完了饭才回狭海。一天到晚其实也没干什么事,但就是觉得疲累万分,她一句话也没说,简单洗漱完后便飘回殿内,关紧大门。
卸下步摇,脱去外衣。慕千昙在黑暗中坐了会,用手揉开长发,侧身躺在玉棺上。
本来想着弄床,后来发现这棺材睡的还算舒服,加上在狭海上空搬运床铺实在麻烦,便作罢了。但现在她又觉得,还是该弄一个,至少也该有个被子,可以垫着柔软些。
阖上眼眸,睡意昏沉时,秦河白日质问犹如剪刀戳破纸片,清晰脆响:“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啊,你自己还记得吗?没有心的恶魔”
梦境再次铺开黑暗,雪地反射月光,十分微弱,但却如刀割伤她眼眸。
血水是黑色,吞没雪地,用从人体内带出去的热量暖化,引发一场场微型雪崩。她跪立在地,身下死死压着另一位女人。掌心越收越紧,仿佛能听到骨骼摩擦积压的响动,如同雪花在耳边砰砰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换来警车呼啸声。她从麻木状态中脱离,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身下女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双目原睁,目眦欲裂,似乎把所有怨恨吞噬于那双眼中,是两片烧红烙铁,在她心上炙烤的滋滋作响。
“你放过我吧”她不知道是谁在哭求,也许是自己。
“放过我,求你了。”
慕千昙从玉棺上坐起,血液流速与心跳过快,震的胸腔闷痛,像是有谁拿了把锤子在前胸不遗余力的锤击。
清晨能听见鸟鸣,还有断断续续的鹦鹉学语声,被关在殿外,朦朦胧胧。
梦中被扼住喉咙的人不是自己,可喉间却异常憋闷。慕千昙按住胸口,蹙眉调整着,并无效果。便下了玉棺向外走去,开门那瞬,潮湿海风送来清新空气,远方的白云蓝海也让她瞬间放松许多。
裳熵本在逗弄两只鹦鹉,见她开门,便叫道:“你醒啦。”
慕千昙没吭声。裳熵一溜烟跑过来,仰头道:“你又做噩梦了?”
慕千昙抬眸,再看了眼天色,转头走回殿内,将长发拢到一边,用手指梳理着。
裳熵也跟了进去,故意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总是做噩梦,但你对我真的太凶了,所以我从来都不安慰你。”
嘴上是这么说,掌心却摊开来,上面放着枚菱角。
慕千昙看也没看,捻起步摇,一手挽着长发,另一手将步摇小心插进去。额边碎发流动间,又露出眼泪那粒红痣,在日光下显得小巧而耀眼。
裳熵动动喉咙,哼道:“最后一个,我也不是特意给你留的。所以你爱吃吃,不吃拉倒。”
慕千昙转身靠坐在玉棺上,终于大发慈悲看了她一眼,:“不吃。”
裳熵跺脚,气道:“你这人,真是说不通话,对你好也没用。”
慕千昙低头整理袖子。刚起床,嗓音还带有泠泠的磁性尾音:“你不也说不通,赶你多少次都要凑上来。”
耳尖莫名有些痒,裳熵抓了抓,嘟囔着:“那我能怎么办嘛,我不说话就难受,狭海这里就两个人,我不找你找谁啊。之前我还能和小动物一起玩,现在山里的野猪见我就跑啊。”
慕千昙道:“现在不是有两只鹦鹉了。”
“和它们说话就是在自言自语。”裳熵想了想,又道:“和你说也差不多。”
慕千昙淡淡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少来烦我。”
裳熵撇撇嘴,摆手道:“以后等我变成很厉害的仙人了,大家都会来找我,你想和我说话都没机会呢。”
“是吗,”慕千昙道:“准备准备,几天后带你去找双手。”
裳熵道:“这还差不多,不知道珍惜的扑棱蛾子,本大仙走了!”
趁女人发作前,少女一溜烟逃出大殿。慕千昙从她背影收回目光,低垂而下,落于手背。长睫承载了几片日光,微微发亮。
出了秦河断指一事,这堂课肯定是上不下去了。接下来几天好好歇息,应该就可以继续走主线。并且这趟出去,可以遇到另一个关键人物。
她仔细想了想,女主这条路走不通,没关系。这是本言情小说,那还有个男主,也不是不能掠夺。
计划还是要慢慢制定,男主没有女主那么多剧情,应该不算困难吧。
慕千昙思虑万千,噩梦带来的黑潮终于褪下。她略松口气,准备出去找点早饭吃,余光注意到什么黑色东西。
她望过去,玉棺角落,放着那枚小小的菱角。
第22章 锁骨上又添新牙印
如她所想,秦河断指一事从医馆如轩然大波传遍了宗门每一个角落,慕千昙本来就不怎样的名声再添了浓重一笔,但也有好消息,课程的确不用再继续上了。
喜欢压迫学生的老师被取消课程,不用想都知道那帮孩子该如何欢欣雀跃,慕千昙虽觉得这事怎么看也不能怪在她身上,却也乐得清静。
她从裳熵口中了解到秦河已治好了手指,彻底无碍,便也不再问这些事,专心养了段时间的伤。
于苍青殿休息了小半个月,眼看着下一幕剧情快要来到。她把原著看得差不多,心里也有些谱。
这次剧情地点并不算很远,任务难度也不高,与之相反,成果却非常丰富。在解锁双手的同时,还会遇到男主。他也拥有主角光环,和女主是不能相比的,但也不是不能用。不过想要代替的难度并不低,看来需要考虑些周密的计划。
准备出发前,慕千昙先去了趟小山殿,例行询问下一站要去何处巡查黑龙。虽然最终并不会过去,但表面上还是要装装样子,不引人怀疑。
得到答案后,她正想离开,却被委托了新的任务。
坐于白瞳背后,穿行于云海间时。慕千昙看着手心那封信,心生烦躁。
原本打算在问完地址后便直奔下一个剧情地点,可谁知道这安排的次巡查点位置比较特殊,在前往此地的中途,会经过一座叫做“蕖雁”的大山。盘香饮说那座山上隐居着一位女仙,请慕千昙能顺手带一份信件过去。
掌门并没有说那位女仙是谁,也没有告知身份,除了递给她这封信,以及一个大山名称后,便没有再说其他任何消息。
这还是第一次从掌门那接到和宗门无关的任务,且看盘香饮那态度,收信那位女仙大概也是个重要的人。在这种前提下,慕千昙不可能找理由拒绝。
将手中信封翻到正面来看,信封很朴素,仅仅绘有鹤纹,并被层层秘术包裹,以保证水火不侵。从侧面看很薄,两指捻不出纸张外的其他东西,估计里面没多少内容。
也不知道蕖雁山上那位是谁,能使得掌门记挂着寄信。会不会是从前宗门里的厉害人物?是厌倦尘世生活才隐居了?
见面之前所有猜测都毫无意义。慕千昙收起信件,遥望着远方,思量下一步要怎么走。
这封信必然是要送到的,万一里头是什么要紧事没通知到,后续追责起来就糟糕了,没准自己根本不去巡查地的事情也会被发现,更难解释。
不过,她肯定也不会多跑一趟。掌门能让她顺路去送信,她也可以在送信时顺路去做做其他剧情。
摊开原著内容来看,除了她这次出发本来打算做的剧情外,在距离蕖雁山不远处,还有一处剧情点,即告密者红绸的收服。
书中描述到:红绸是条猪鼻蛇,身体细而长,双眼通黑,鳞片红如艳血,头上有三瓣梅花的陈旧伤疤。她有毒性,起初很微弱,后面在女主逐渐觉醒血脉且给她喂养天材地宝后,会逐渐变强直到最终成为毒王,为女主服务,也就是主角团的其中一位。
但在这之前,狡猾与冷血先让她有了一层告密者的身份。
万千大妖之中,评判地位高低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不是实力,而是血脉。龙族便是如此,作为妖类最顶尖与稀有的存在,即使还未觉醒,也天生对蛇类有压制,叫他们在御前连头都抬不起来。而与此同时,蛇类相较其他妖类,也会对龙血更敏感。
凭借这点,加上与女主日日夜夜同在一处,红绸认出了女主是条大龙,且发现那位师尊可以利用,便将龙血与献祭一事皆告知师尊,这才引发后面的血祭。
她这么做,不求财富或力量,仅是因为性子恶劣,毒入神经,乐于见昔日旧主族人遭受磨难。而后面会归顺,也是被所谓的主角魅力所折服了,本质还是坏东西。
不过,作为戳破女主身份的揭秘角色,本来应该很关键,但收复过程却非常草率。
具体表现为,某天女主路过一座山,随手抓了把树枝,便将盘在上面睡觉的红绸给顺手带了下来。回去后发现,这小蛇还挺可爱,于是选择留在身边当灵宠。这就是全部过程。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就是随手拽下来,所以不用考虑时间早晚问题。即使把这段收复剧情提前来完成,也完全没有影响。
既然如此,反正去蕖雁送信也要途经,不如顺道给做了。
白瞳破开云层下落,狂风骤起,脚下是连绵起伏的深绿色山脉。在这其中,有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山,名唤“甘泉”,红绸便住在其中。
慕千昙轻拍白瞳背部,示意她向下飞去,最后于山腰处找了片宽敞位置着地。
从白瞳身上下来,她环顾四周。此处是块裸。露出来的漆黑大石,周遭绕有密密匝匝的老树,风穿透枝叶发出簌簌声响。
在天上飞了好几天,这会终于在地上踩实了,裳熵深深吸了口山中灵气,畅快道:“果然还是山里最舒服呼——爽!”
在山崖边站了会,两袖子兜满了风,她才想起来问:“我们去哪里找双手?”
慕千昙收起白瞳:“计划有变,先去找一条蛇。”
裳熵本就不是着急性子,比起修仙,四处游玩更合她口味,对此她自然没有意见,一连串问道:“蛇?什么样子?住在哪里?怎么找?”
书中描写太简单的事,想要复现就很不容易。也不知道女主是走到哪棵树后拽下来的,但也不能直接对她说你伸手抓抓。慕千昙便道:“红色小蛇,不知道在哪里,到处都看看。”
羊肠小道于密集树根中曲曲折折延伸到远方,落叶积攒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犹如地毯。暑气从脚下泥土内蒸腾出来,肥大叶片兜住阳光,漏下斑驳树影。
慕千昙沿着小道向前走,留意着树上动静。裳熵摘了条柔软树枝,薅去叶子,拿在手中,边拍打着周遭灌木边跟上。
这般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连条绳都没看到。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慕千昙摘下腰间葫芦,抿了口水,站在一棵树下歇息。
她看着这片林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裳熵也凑过来,把自己的葫芦拿起来晃了晃,没听见水声,又放下,仰脸道:“我的水喝完了,想喝你的。”
慕千昙盖上葫芦:“不行。”
裳熵道:“为什么呀?”
慕千昙道:“我嫌弃你。”
手指穿进系在葫芦瓶口的红绳,将之转到飞起,裳熵嘀咕着:“我都不嫌弃你”
把葫芦收回腰间,慕千昙抬头望天,试图察觉出那股不对劲来自何处。
太阳边缘泛出一圈圈光晕,苍翠绿意在视野边缘点缀着。这是很普通的夏日场景,哪里能都看到,却让她感觉缺了点什么。
与记忆中的许多个夏季午后多番比较,她发现缺什么了。
是声音。
密林深处,往往有蝉鸣鸟叫此起彼伏,极有穿透力,整个林子都能听到,再不济也有动物们穿梭于矮灌木的沙沙响动。可现在能听到的只有树叶摩擦的死物之声,整片林中有种不与之相符的宁静。
慕千昙稍微站直了些,眉心浮现淡淡的雪花印记,几秒后又消逝。
她放出灵力查探这一小片树林,并没有潜在的危险,和表面看起来一样平和。但同时,也的确有没有生命迹象,这非常有问题。
在没有外力干扰破坏,且本身自然条件优渥的森林里,怎么可能会造成这种走半天都见不到一只动物的场景
慕千昙直觉这又是件麻烦事,不能侵入过深,必须想速战速决。指尖拭去唇上水迹,她道:“你常常随手拽点树枝,看看能拽出什么来。”
裳熵不明所以:“能拽出树枝呗”
慕千昙继续往前走:“我们从这片林子最中心穿过,你时刻留意着四周,多抓点东西。”
“啊?”裳熵一头雾水,可惜询问也得不到回复,只得依言照办。
就这样,两人在林子里待了三天,什么奇怪东西都发现过,树都要薅秃几棵,但就是没发现那条小蛇。
又是夜幕降临,慕千昙眉目微沉,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随手一抓就遇到了吗?’
李碧鸢道:‘嗯也许是时间不对?’
虽然这段剧情没有特殊要求,看起来很容易实行,但实际上,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也许时间未到,就是漫山遍野都搜遍亦难寻踪迹也说不定。
还以为这事不太有难点,没想到已经过去三天了,毫无所获,还看不到头。慕千昙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但再待下去,又害怕耽误主线进度。
她蹙眉思索片刻,道:‘还有办法,抓本地妖来打听打听。红绸自己不出来,我们就去把她抓出来。’
李碧鸢道:‘嗯,昙姐,豪杰也。’
慕千昙没理会她,而是琢磨着该怎么抓妖。
这几日于密林中来回穿梭,和刚开始那会的空寂不同,她其实也有看到过一些小动物,只是数量的确稀少。
不过,既然存在,那么在这种灵气充裕的仙山,能修出灵性,开口人言的应该也有,问他们这些本地妖自然是最有效果的。
但既然有灵性,想要抓到他们,就得费些功夫。他们已习惯此处地形,且灵活狡猾,往往在感受到陌生气息靠近的瞬间,便已经扭头跑没影了。她们师徒俩两人都不是专业的林中猎手,在别人的场合里,正面交锋能抓住的几缕不大。
慕千昙道:‘你用搜索引擎搜一下,小型捕兽陷阱该怎么做。’
机械键盘哒哒声响动着,李碧鸢自觉充当人肉引擎:‘得嘞。’
经过彼端复述,慕千昙嗯了声,向蹲在旁边挖蚂蚁洞的裳熵道:“你去找点手腕粗细的结实树枝来,还有那种柔韧性很强的树皮,或者细藤条也行。”
裳熵拍拍屁股站起来:“你要做什么啊?”
慕千昙道:“少问,照做就行了。”
“哦,”裳熵撸起袖子,又道:“你不和我一起吗?两个人干活不会累。”
慕千昙斜睨她:“只有你干活我更不会累。”
裳熵噘嘴道:“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慕千昙道:“因为我是你师尊。”
裳熵道:“我看你是老地。主。”
“不喔,”慕千昙轻笑:“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你。”
裳熵道:“好啊,你比地。主还地。主!”
“别废话,快点去。”
师尊说话如天命难违,裳熵哼哼唧唧跑远了。
慕千昙在原地站了会,走到身前小潭边,轻掀裙摆坐于一块大石上。
密林深处,夜色耗尽。这么位穿着冰蓝色衣裙的女人安安静静,倚泉而歇,若是要不知情的过路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林中仙子现世,昳丽轻盈。
就这么默默等了会,脑残龙还没回来,慕千昙抬起脚一同踩在石上,伸手揉着脚踝。凉气从下方溢出来,她视线在水面上放空。
她们在山里走了三天,都是铺满落叶的软路,可依然算是远途。这么一趟下来,裳熵还是活蹦乱跳,不受影响。她脚后跟却磨出了伤,碰一碰都要疼。
真是比不得别人皮糙肉厚。
慕千昙心有不满,暗骂某龙。
余光有彩色一闪而过,目光重聚焦点。她摘下后背孤鸿,对准小谭角落,瞄准后,箭失飞出,正插中一条肥嘟嘟的橙鱼,收获丰富。
这方小水潭藏在一片急坡下,是她们两人经过时无意间发现的。水质清冽,正好用来补充水源。没想到里面还有鱼,正好可以用来当做食粮。
在前世时,哪怕条件充裕,慕千昙做饭技术也没能修炼起来,到这边没有那方便的厨房用具了,技术就更是一落千丈,趋近于零。而对于食材的处理,她也只能做到基础三步,那就是杀掉洗干净,并去掉不能吃的部分,最后抬进锅里煎。
这会她也沿用了自己的老方法,毕竟是要进口*的东西,她处理的格外认真。一手按住死亡后依然筋肉跳动的鱼肉,一手用匕首逆向刮去鱼鳞,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鱼鳞飞溅到各处,满地零碎白斑点。
匕首终于滑到鱼尾,看到地上成片脱落的鱼鳞,慕千昙很有成就感。可当她要检视自己的成果时,才发现鱼身上还有成片成片的鱼鳞并未被褪去,且靠近边缘处要小上一号的鳞片也还顽强固定着,她处理得相当不干净。
“啧。”慕千昙可不想吃到一嘴腥气,正考虑着如何下刀,眼前笼来一片阴影。
她抬眸,看见一双穿着草鞋的小脚在她面前站定,脚的主人似乎松开怀了抱的手臂,从上头噼里啪啦掉下一大堆干柴树皮。
接着,少女蹲下,从她手中拿过匕首和鱼,神色自然地处理起来。
刀具用在她们两人手里,好似完全不同的武器。那刀尖仿佛上了油,极其顺滑地削去所有鱼鳞,切掉尾巴和头,拍挤出内脏。她剖开鱼身,洗干净内部,最后生火烤鱼,极短时间内就流畅地完成了一切。
等慕千昙反应过来后,一条被烤到焦香的鱼肉已抵到面前。
她越过鱼肉看人,裳熵似在咽口水:“我们一人一半好吗?”
“”说不上哪里不爽,但就是不爽。慕千昙接过鱼肉,却没有给她分一半的意图,而是直接小口吃起来。
裳熵站在那等了会,意识到女人要独吞鱼肉,目瞪口呆:“这是我烤得诶。”
慕千昙道:“我没要求你来处理,是你抢走的,抢劫之后还要求别人分给你,要脸吗?”
“等一下,”裳熵双手抱头:“我不是抢的呀,而且我不是帮你嘛?”
慕千昙道:“想吃自己去抓。”
“我,我”一连说了好几个我,裳熵气懵了,暴跳如雷,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说不过这不讲道理的女人,也打不过,为了这点小事更没必要去闹,只好重重哼道:“自己抓就自己抓,我抓得更好吃。”
她把衣服卷起,跳入水潭摸鱼。慕千昙吃着鱼肉,看她动作。李碧鸢道:‘昙姐,咱就是说,这是不是欺负小孩了呢。’
慕千昙道:‘我毕竟是恶毒女配不是吗?’
‘那倒也不用演的那么细致入微’
水潭比想象中的要深,裳熵跳下去后,水淹没到腰部,冰冷刺骨。她边瑟瑟发抖着抽气,边伸开双手在水里摸索。好在谭水不宽广,鱼儿们无处逃脱,加上颜色鲜艳,很快便被她抓到一条,比方才那条更加肥美。
“哈!”裳熵双手握鱼,得意洋洋:“我比你强喔。”
慕千昙淡淡道:“我不会帮你杀。”
裳熵脸上那股骄傲顿时消失,她嘟囔着干嘛这样,赶忙从水里爬上来,把鱼捧到女人面前,噘着嘴,不吭声。
慕千昙视若无睹:“过来之前,杀生课不是停了吗?正好现在继续,我给你专门开小灶。来吧,从一条鱼开始,匕首在地上,杀了它。”
那条鱼还被裳熵握在手里,本来是一顿美餐,这会却变成了烫手山芋。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见女人脸上不由分说之态,终于放弃了。
可肚子里实在饿,裳熵把鱼放在地上,抱膝看着它挣扎,试图让它自行缺氧致死。慕千昙道:“你还不如给它个痛快,反正都是会死,谁来杀不是一样?你在执着什么?”
鱼儿口中已吐出一串串白沫,肌肉痉挛的频率愈加频繁。裳熵面露纠结:“它会死,但不能死在我的手里。”
半晌,许是再也看不下去,也没法逼自己下手。她还是将那条鱼放归水潭,看着一抹鲜艳没入水源深处,嘴里冲某人嘀嘀咕咕:“你好烦人,害我吃不到鱼,讨厌你,我不要你教我了。”
啪嗒一声,脚边扔过来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半条烤鱼。
还没来得及开心,一只冰白色靴子将那半条烤鱼踩在脚下,鞋头左右捻动,把鱼踩入尘土中。裳熵只来得及看见鞋面上银色的纹路与微光,等光芒挪开时,便只剩下沾满了小石子与灰尘泥泞的破碎鱼肉。
“你不是说脏了也喜欢吃吗?”慕千昙居高临下道:“吃吧,一人一半,别客气。”
上回那根油条是她自己扔地上踩烂的,自己捡起来吃,没什么问题,可现下这烤鱼却是其他人故意破坏,且极具侮辱性。慕千昙本以为这小孩会愤怒到跳起来咬人,谁知裳熵看了会鱼,翻眼瞅她,吵吵道:“干脆把你的靴子也给我吃算啦。”
她把碎到一地的鱼肉都捡到手里,一块块填进嘴里吃掉。这几天都靠吃没滋没味的干粮度日,现在有肉吃,她已经足够满意了。
慕千昙也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宽容,转头打量着裳熵带来的材料,在森林里藤条与树枝这种东西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所以她也带来了很多,有可选余地。
慕千昙挑了些合适的,搓树皮为绳,组装起小型捕兽陷阱。
根据李碧鸢的指导,她制作的还算顺利,日头渐渐沉入西边山崖,周遭只剩火光。
她想换个位置,到光更亮的地方,不经意抬眼间,发现裳熵已经吃完了鱼肉,正在嘎吱嘎吱的嚼鱼骨。
少女整张脸蛋都被火光照亮,脸颊饱满,下颌弧度清晰流畅,鼻梁高而挺,睫毛如两片忽闪忽闪的黑色羽扇,遮住亮晶晶的黝黑瞳仁。
按理说慕千昙不是第一次见她,不该有这种头回看清她长相的感觉,可这种心情却真实存在。
她思索片刻,找到了原因。这小孩把头发扎起来了。
之前每回见到她,这皮皮龙都顶着头旺盛的乌黑长卷发,由于行动如风,动若疯兔,她的头发很容易糊脸,再加上时不时喜欢戴面具,导致慕千昙虽然和她算是朝夕相处,却还没有像此刻一样,完完整整看过她的脸。
察觉到目光,吃完鱼骨正在舔唇的裳熵转过来,问道:“怎么了?”
慕千昙问:“你扎头发了?”
“嗯,”食指绕了几卷发丝,裳熵道:“爬树有点不方便,就扎起来了。”
她甩甩马尾,一大把波浪卷松松散散,晃晃悠悠,看起来随时要崩塌。慕千昙收回视线:“连头发都扎不好。”
裳熵道:“我之前从来没扎过。”
慕千昙道:“以后也别扎了,你不合适。”
“不合适吗?”小声重复着,裳熵离开火堆,蹲在她面前:“你这个是在做什么?”
刚刚还发生那种不愉快,转眼吃完东西就忘了,还像是没事人一样凑过来。慕千昙腹诽她的粗神经,回她:“陷阱。”
裳熵道:“我知道了,你是用来抓妖的?你还会做这个哇。”
“嗯。”慕千昙搓完所有树皮,开始组装起来。
做第一个还陌生,越往后越熟手,最终出来七八个成品。被她施加灵力后,能够在识别出妖物之后才触发,不会误伤普通动物来浪费陷阱。
裳熵看完全程,忍不住鼓掌:“你真聪明,我下次也要用这种方法抓老鼠。”
慕千昙看了她一眼:“苍青殿可没有老鼠。”
她站起身,拿起几个陷阱,找到白日发现小动物行踪的地方,全部设立好后,又回到谭边。
休息了一夜,清晨醒来,慕千昙收拾整齐,穿过薄雾与冷气,找到昨日投放陷阱处。运气不算太好,头三个都是空的,但第四个里面困住了一只兔子。
裳熵本来还有困意,一看见那抹白色,顿时来了精神:“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笼中是抽动着三瓣嘴的白兔子,她大概经常吃不饱饭,身量不算厚实,作为毛茸茸生物而言,瘦得有些不好看了。不过那双眼十足警惕,望着四周,发现来人,顿时四脚朝天,晕之大吉。
慕千昙打开陷阱,揪着白兔后颈把她拎起来,用力晃了晃,把她晃醒。
见兔子悠悠睁眼,慕千昙刚想问话,兔子嘤咛一声,再次晕了。
如此来回数次,她便晕了数次。最后一回,屁股处还湿了大片,毛发可怜兮兮贴在身上。
裳熵勾头看了眼:“她吓尿了,又吓晕了。”
这胆子未免也太小了,一点用都没有。慕千昙脸色发黑,又把白兔扔回陷阱,任由她自生自灭。裳熵跟在后头,把白兔又捡起来,抱在怀里,摘了片叶子给她擦屁股。
接着去往下一个陷阱处,还未走进灌木,已经听得拍打翅膀之声,以及响亮的咕咕尖叫。慕千昙拨开枝叶望去,笼中扣着只老母鸡,正焦躁不已的喔喔狂啄,试图逃离,动作大到羽毛乱飞,沙土激溅。
发现有人靠近,老母鸡立即尖叫道:“我的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慕千昙道:“冷静一点,回答我的问题,答对就放你走。”
老母鸡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思考能力已被焦躁心情打乱:“我的孩子!我要回去!他们要吃我的孩子!”
裳熵道:“不如让她回去见孩子一面再问吧,她在这被关了半夜,肯定很着急的。”
老母鸡整颗头乱甩,拍打笼子:“我要我的孩子啊啊啊啊!”
“行了,闭嘴。”被这尖叫刺到耳朵疼,慕千昙语气微重,挥手将陷阱掀开。
老母鸡刚出笼,立刻化为飞鸡,两腿动出残影,朝鸡窝急奔而去。慕千昙紧随其后,没过多久,来到一棵大树下。
足有三人合抱的树干中间是空腔,下面是落叶细枝与泥土塑出的鸡窝,里面此刻满满挤着黄色小鸡仔,都张大嘴嗷嗷待哺。
老母鸡飞进鸡窝中,以极快速度挨个亲吻小鸡仔们,又用翅膀抱了抱他们,才逐渐恢复理智。
看见有谁站在外头时,老母鸡意识到自己把敌人带进家里了,顿时眼露绝望,翅膀相并,仰天长鸣:“大王!放过我吧大王!我下有一十八个儿女,家里不能缺不得我这只主鸡啊!”
“”慕千昙道:“如果能回答上我的问题,我就放过你。”
老母鸡挺起胸膛:“大王随意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慕千昙正要开口,一道黑影从她身边窜出,直扑进鸡窝深处,按压住了什么东西。老母鸡抱住孩子们,惨叫数声,才发现被扑的鸡不是自己,这才转头望去。
裳熵弯腰从树洞中出来,头发脸上都沾了不少泥土与碎叶,怀里什么东西正左突右窜。她向上吹了吹额发,伸出手来,赫然抓着只浅棕色黄鼠狼。
“她藏在树洞深处,被我发现了!”裳熵一手抓兔,一手抓黄鼠狼,骄傲道:“我猜她是想吃小鸡,看见我们来了才躲起来,但我眼睛可尖了,一下就瞧见。”
老母鸡惊讶万分,点了点小鸡仔们,发现一个不少,这才放心。慕千昙对这现状无语片刻,不想理她,向老母鸡道:“我问你,有没有见过一条叫做红绸的小蛇?”
老母鸡快速摇头:“没有,但见过蚯蚓。”
没想到忙活半天就等来这种答案,慕千昙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正打算去看看其他陷阱,忽听那黄鼠狼道:“大王,大王留步。”
慕千昙回眸。黄鼠狼搓着两只黑色小手,谄媚笑道:“大王是要找一条蛇吗?”
慕千昙问:“你认识?”
黄鼠狼道:“我不认识,但我掏过无数蛇洞,也许能按照大王意思找到你要的那条呢。”
慕千昙走近一些:“是吗。”
黄鼠狼道:“对,对的,只要大王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有什么资格提要求?”慕千昙平静望着她,黑眸子暗沉无色:“如果你对我而言没有价值,我伸手就能掐死你,你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吗?”
能够修出人性的动物,大抵都有灵活变通的心思。黄鼠狼扇了自己一巴掌,立刻赔笑道:“哎呦,瞧小的这嘴,不是提要求,是请求。大王是天上仙人,小的只是地里尘灰,也就偶尔抬抬头,想照一照仙人的光辉嘛。”
慕千昙受用,垂眸整理袖口:“说说。”
“诶!听令!”黄鼠狼笑得脸皮皱起,就算后颈被提着,也拦不住她手舞足蹈:“是这样的,咱们这甘泉山,是因为山顶有汪泉眼,能流出蜜一般的琼浆之水才得名。”
“从前这里可是片洞天福地,后来有一位仙人路过,觉得此处风景正好,还有甘泉可饮,灵力充足,便选择在此处修行。这倒没什么,可这仙人自私至极我不是说所以仙人都自私,像您就不是,我只啊,好,我继续”
“其实我们本可以和谐相处,毕竟之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过路人,但这位仙人,为了不被鱼虫走兽打扰清净,居然挥挥袖子,给甘泉山罩了层法阵。”
“这可害苦了我们。法阵设立,除了人类之外,外界生灵都不可进入,山内也不可出。大家都被关起来了。”
“这还不算完,他又是挥袖,竟然直接消灭了一大半生灵,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洞里钻的,都没逃过大灾。处处哀鸿遍野,但仙人瞧不见,听不见。他每天都坐在泉眼旁修行,不曾下山,但山下却受他所累,已经死了太多生命了。”
“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不过接下来是重点了。这位仙人住了段时间,又觉得此处也没有多好,那琼浆之水喝多了就那样,便大袖一挥,直接乘云离开了。他走掉本是好事,可谁知他居然没有撤去阵法,我们还是出不去!”
“这里已经不剩多少生灵了,且不知从何时开始,树木不再生新芽,也不再结果,表面看起来充满生机,但内里都已腐朽,大家都只能相继饿死”
慕千昙明白为什么此处这么安静,连声鸟鸣都没有了。
“不过,天无绝我之路。某次我上山觅食,发现阵眼居然就在泉眼之中,我立刻想带着好友们去将之破坏,却被一只独臂大猩猩阻拦。”
白兔刚抖着睫毛睁眼,听到独臂大猩猩,再次两眼一翻被吓晕。
黄鼠狼继续道:“我听说,那猩猩的一只胳膊是被老虎精扯掉的。他一路逃到甘泉山,恰逢阵法设立,老虎进不来,他才逃过一劫。这之后,他也侥幸在大袖下又存活下来,仙人离开后,他便是这山中最厉害的。逐渐变得凶蛮霸道,大家联合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放弃破坏阵法,东躲西藏,束手无策。”
裳熵问道:“他是害怕老虎继续害他,所以才不让他人破阵?可老虎也许早就离开了,他为什么不愿意出去看看呢?”
黄鼠狼紧握双手,愤然道:“他当然不愿意,他自己深知,出了这座山,他便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耀武扬威。所以,尽管山内食物并不充足,他也绝不让人破坏结界,要强做大王,直到吃光这山上的最后一只生灵!”
慕千昙心道:这也算是那句俗语的具体呈现了。山中无猛虎,猴子称霸王。
“好坏的家伙!”裳熵怒喷出声,立刻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把那只猩猩赶走,然后打破阵法!让你们都自由!”
黄鼠狼脸蛋笑开花,双手作揖:“太感谢您了大王,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永世不会忘怀。”
慕千昙伸手弹了少女一个脑瓜崩:“我发话了吗?你答应那么快,你知道那猩猩是什么底细?你有本事杀得了?”
裳熵缩起脖子:“可以试试看嘛。”
黄鼠狼见状,又殷切道:“那猩猩不过是比我们这些小妖怪强些,和您这样的仙人是不能相比的,想来那猩猩绝不是仙人的对手!”
慕千昙道:“先找到红绸,我再考虑要不要出手。”
裳熵也是一喜,将黄鼠狼放下:“我师尊猎妖还是很有本事的,等会你就知道了。”
“能遇见您二位,是我甘泉山的幸运啊,”黄鼠狼满心感激,向两人拜了拜:“小的这就去找,敢问那条蛇是何模样?”
慕千昙挑出特点来说:“通体红色,头上有三瓣梅花伤疤,应该很细小,不仔细看可能看不出来。”
黄鼠狼道:“好嘞,大王放心,全甘泉山的蛇洞我都掏过,定然给您找到。”她说完,扭身钻入树丛,窸窸窣窣,消失不见。
老母鸡这时也从树洞中出来,开口道:“我也去帮您找,早日找到,我就能早日带孩子们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慕千昙没说话。裳熵道:“好,你去吧,我帮你看着你一十八个孩子。”
老母鸡离开后。裳熵盘腿坐在树洞前,伸手逗弄着叽叽喳喳叫唤的小鸡仔们,笑道:“好可爱啊。”
一只黄鼠狼一只山鸡,这离奇的队伍,也不知道要寻到猴年马月。慕千昙正准备再去看看其他陷阱,忽然看到一抹如细绳般的红色,从裳熵发间晃晃悠悠抬起头。
“不会吧。”慕千昙呢喃着,不可置信的上前两步,伸手扒开裳熵黑发,从她发间捏出一条红色细绳,失去束缚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如黑泉般流淌。
“你为什么拆我头发?”裳熵捂着后脑勺,回头问她。
慕千昙手中握着一条细蛇的七寸,多余蛇身缠在她手腕上,小小的尾巴尖扫动着肌肤,带来丝丝痒意。
然而现在,她已经感受不到痒了。她盯着那条小蛇吐出的极细蛇信,看着她头上那三瓣梅花,咬牙道:“你用蛇来扎头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啊?”裳熵懵了:“我就是爬树的时候随手一抓,感觉很软,就拿来用了,我不知道那个是”
她放下兔子,从地上爬起来:“这就是你要找的那条蛇吗?”
简直没有语言来形容慕千昙此刻的心情,三天没有成果,却原来早就在她头上,而且居然真就是女主随手一抓!
她握着那条蛇,扶额沉默半晌。在树洞内小鸡仔们都叫累了歇息时,她才缓过来,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既然找到了,那就走吧,该去送信了。”
裳熵又傻了:“啊?怎么这样,我们不是答应了要帮她们破阵吗?”
慕千昙两指并在后颈,准备叫白瞳出来:“我有答应吗?我本来就是说考虑,况且这条蛇是我们自己找到的,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裳熵在原地转圈,摊手道:“但是黄鼠狼和老母鸡都已经去帮我们找了,外面有那个猩猩,这么危险,他们都愿意出去,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走掉呀。”
“还有,还有,”裳熵蹲下去,摸着一窝小鸡仔:“他们怎么办啊,老母鸡不在,他们万一被吃了怎么办。”
慕千昙道:“关你什么事。”
裳熵道:“我刚刚答应帮老母鸡看家了!”
慕千昙道:“我为什么要因为你的随口答应别人的事就耽误行程?”
裳熵争辩道:“不会耽误很久的,咱们不是已经找到小蛇了吗?接下来只要上山去找阵眼,把它破坏就好了!”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慕千昙语气森冷:“挥挥袖子就能杀死山上一大半动物,能持续那么久都不消散的阵法,这是多么恐怖的灵力储备,你能估摸出那位仙人的实力如何吗?你就能保证我们能够成功破坏那座阵法吗?”
裳熵哑然,她确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道:“能不能成,也得试试再说嘛,不能直接就选择退缩吧。”
慕千昙道:“这叫退缩?用你的空脑壳仔细琢磨,这叫不要没事找事,当心惹祸上身。”
裳熵说不出话来,安静片刻,她突然转身蹭蹭蹭爬上树,伸开双臂,紧紧抱住树干,叫道:“要走你走,我不走,我要等黄鼠狼回来,让她带我去阵眼看看!”
慕千昙呵笑一声,偏过头去,指尖梳理着碎发。
正琢磨着用什么理由骗她下来时,忽听少女道:“如果我们就这么走掉,那不就是见死不救吗?你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死,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
三件恶事传闻中的第二项,正是铜陵镇至亲见死不救。面对亲人尚且无视生死,更别提连人形都还没修出来的动物了。
所有情绪一收而尽,慕千昙放下手,看向树上:“秦河告诉你的?”
裳熵道:“我自己好奇,问她的。”
“呵”拇指揉动着指腹,慕千昙道:“现在不听掌门的话,选择相信我了?”
“我会听!”裳熵抱紧树干:“但是我也会看!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得到!”
“哦。”慕千昙回眸望了望某处落叶,脚尖轻点地面,后撤数步,站定后向树上人招招手:“不要多废话了,修仙之人崇尚以武相交,胜者为理。我们也可以这样,过来和我打一架,赢了就听你的。”
裳熵缩了缩脑袋:“我打不过你。”
慕千昙将锈剑与孤鸿都放在一边:“这次按你说的,肉搏,我不会用灵力。”
裳熵有些心动,刚想松手,又抱紧了:“可是你很喜欢撒谎!”
慕千昙道:“我这次不骗你,况且如果我想用灵力,我现在就可以用,直接就把你从树上抓下来,何必还要和你商量?”
好像是这个道理,裳熵想明白了:“好!”
她从树上麻利滑下,挽起袖子,跃跃欲试。之前她就觉得纯靠肉搏一定能赢这女人,这次终于可以试一试了!
准备好冲击姿势,她盯着女人,叫了声我来了,而后便飞窜出去,想要一拳便击倒她。可眼看着人越来越近,脚下却突然一软,她整个人向下掉去,短暂失重后,重重摔在地上,头晕眼花。
方才还垫满落叶的平地上,此刻突然出现一个六尺宽的大洞。慕千昙走到坑边,垂眸打量着坑底狼狈的少女,道:“看吧,不骗你,我不会用灵力出手。”
在布置陷阱时,她就发现这山里有一些从前猎人留下的大型坑洞陷阱,里面一般只有张席子,并没其他杀伤性武器,且坑壁光滑,想爬上来并不容易。
这种陷阱用作小小惩罚很合适,也不会真的危及到生命,所以便留意了一下。方才她注意到这边也有,便故意引裳熵来此,倒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骗下来了。
裳熵坐在坑底,头发身上全是落叶碎稻草,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气到面容扭曲:“你太过分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慕千昙道:“嗯。”
裳熵跳来跳去,尝试了几次都没上去,暴怒道:“你个混蛋!你又骗我!混蛋混蛋!我早晚有一天要教训你!你给我记住!”
“蠢货,”慕千昙望着她:“你既然这么想在这里待,行,我也不送信了,就陪你在这耗着。什么时候你和我认错,我就让你出来。”
裳熵道:“我到底有什么错?”
“谁知道呢?”慕千昙轻轻笑:“不听话,惹我不开心的错吧。”
说完,她便轻飘飘转身,捡起锈剑与孤鸿,来到鸡窝边歇息。
刚开始,裳熵还骂来骂去,尝试出洞,大半天后,终于放弃了。慕千昙心情轻松,吃着白日里找来的果子,喝了水,手指揉捏着小鸡仔们柔软的身体。等到了晚上,黄鼠狼和老母鸡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眼看着天色将暗。弹去膝上灰尘,慕千昙站起身,去剩下几个陷阱看了看。只有一个里面有动物,是只山鸡,虽然是妖,但并没有修出灵性,只会咕咕叫,已经饿到奄奄一息了。
抓着山鸡回去,利索杀鸡拔毛架在火上烤,浓烈香气瞬间蔓延开来。慕千昙烤好了鸡,故意拿到坑边来,问道:“不道歉吗?”
裳熵坐在地上,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响动,她却很有骨气地偏头过去:“不道,我没做错。”
慕千昙道:“哦,可惜,那我只能自己吃一整只鸡了。”
裳熵动动喉咙,哼了声。
“哦对,”慕千昙看着烧鸡,忽然道:“我烤的这只鸡,就是刚刚那只老母鸡哦。”
唰的一声,裳熵猛地坐起,双眸张大,一种异常冰寒的震惊与冷意充斥她面容。她愣了半天,才问道:“真的吗?”
慕千昙头回从她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冷怒,有些新鲜:“是啊。”
“你!”裳熵眼里爬上血丝,声音颤抖起来:“她已经有灵性了,她还会保护自己的孩子!你太恶劣了,你不配为人!”
慕千昙轻飘飘道:“我们俩之间,谁不是人还说不定呢。”
说完,她转身回到火堆边,开始拆吃烧鸡,动作慢条斯理。李碧鸢汗津津道:‘我真是怕了你了’
洞中不停传来砸墙声响,慕千昙淡淡道:‘这有什么。’
李碧鸢道:‘你不担心哪天女主把你撕了。’
慕千昙嗤道:‘她倒是有那个本事。’
她本就食量小,胃里刚垫过果子,这才刚吃了几口烧鸡,就有些吃不下了。而又因为成功压了女主一头,她此刻心情大好,便大发慈悲的用干粮纸将剩下烧鸡包起来,准备等裳熵道歉就赏赐给她。
这么想着,听见洞内砸墙声越来越大,慕千昙估摸着她暂时还不会低头。看天色已晚,便拿上武器回到鸡窝边休息。
坐着坐着,便靠着树干要睡着了。在梦中沉浮间,她忽然察觉到危险靠近,霎时睁开眼,便见一道黑色身影袭面而来。
她心中一惊,抬脚踹去,将那黑影踹飞滚几圈,这才看清那是裳熵。
慕千昙眯起眼,迅速看向坑洞,那里墙壁上被掏了大洞。裳熵竟是用双手挖掉墙上的泥土,垫在脚下,自己跳上来了。
“”她转回头去,趴伏在地面的少女双手沾满泥土,指甲里黑漆漆的,甚至还有血迹。而少女隐藏在发丝后的双眸,正散发着比月色还凉的凌厉冷光。
下一瞬,裳熵再次猛冲过来,慕千昙用脚尖勾起孤鸿,挑在手中,快速拉满弓弦射出一冰箭。正中裳熵手肘处,瞬间冻结了那只手臂,可她冲势不减,落地瞬间翻了个身,迅速拉近距离。
慕千昙还想拉弓,但这么近的距离,出手必然伤人,很可能致命。
她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把女主给杀了,便改为拔出匕首,想威胁她不要靠近。可谁知裳熵一矮身,聚力跳起,直接张口咬住匕首尖端,向后仰头。只听得清脆断裂声,匕首就这么被咬断了。
其实到这时,慕千昙还有机会逃开,可她看着那断了尖的匕首,久久未能从惊讶中脱出。而紧接着,就见冷光闪下,锁骨上传来锥心剧痛。
“呃。”
天地翻倒,噗通一声,她被扑倒在地,孤鸿与匕首都从手中滚落。
裳熵牢牢抱紧她,双腿勾在她腰间,手臂勒住她脊背,而面容埋入她脖颈,牙齿毫不留情地咬合。剧烈疼痛下,能感受到热血从撕裂的肌肤内快速流逝,齿尖摩擦骨头的触感让人心尖发麻。
刚聚起的灵力又被疼散了,慕千昙脸色苍白,双手推在她肩头:“你”
正在这时,老母鸡从灌木中走出来,看见夜色中躺倒在地的两人,惊讶道:“哎呦,两位大王怎么打起来了!”
第23章 被狗咬了
听见老母鸡的声音,裳熵忽然全身僵硬。
慕千昙推不开她,由于对身体使用还不够熟练,难以在疼痛刺激下聚起灵力。她胸膛剧烈起伏,后脑抵进落叶中。手下意识松了劲,红绸从她指缝间爬出,如一道红线流入地面。
几乎嵌进锁骨内窝的牙齿从肉中抽出,能看到血丝黏连。裳熵半张脸涂满鲜红,从女人颈间抬起头,看向旁边灌木。
沸腾热血渐渐冷却下来,裳熵懵然道:“你没事?”
老母鸡扇动翅膀:“我当然没事,不要小瞧我呀,虽然没有黄鼠狼会打洞,但是杀蛇还是不在诶!”她眼一瞪,脚刺入叶层,头歪着插。进去,将试图逃窜的红绸拔出来。
“咕咕,这是什么,咕咕!”
裳熵看见那条细蛇,才意识到方才她对身下人都做了什么。
刚想低头,只听啪的一声,清脆至极。她被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脸上,耳鸣声嗡嗡,头被迫扭过去,脖颈都因这突然扭动抽搐了一下。
“下去。”
距离极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让裳熵彻底清醒,抽出手脚一骨碌滑下去,跪在地上,慌张问道:“你还好吗?”
刚才那一扑,让女人衣服乱了些,衣领被牙齿勾着扯开,露出莹润肌肤。本是上好玉质,却被那道几乎露骨的鲜红伤口破坏,血染透衣襟,甚至在女人下巴上也溅了几滴。
这种状况,明眼人能看得出来,并不好。
裳熵揉抓头发:“这我能让你好的。”
慕千昙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她脸色极差,不发一语,对询问声置若罔闻。坐着歇了口气后,起身捡起孤鸿与锈剑,拨开林叶往杂草堆走。
她的背影高挑又纤细,似乎轻易就能弯折。裳熵抓了把泥土来压制焦躁,又从老母鸡口中拽过红绸,再次绑起头发,爬起来跟上去。
经过火堆时,她看到掏出的柴灰里埋了大半只烧鸡,用干粮纸半包着,正是方才引她血热上头的罪魁祸首。
她抓起那只烤鸡,两手小心捧着,跟随女人走入杂草丛。边缘锋利的叶片割着小腿,她却没有任何感知般,只凝望着前方那道背影。
终于,那背影停下,女人没有回头,只道:“滚。”
裳熵道:“师尊,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下”
慕千昙道:“听不懂人话吗?”
裳熵低头看着捧在手中的烧鸡,握紧一些,再次抬头,声音小了许多:“你说的那些,是真是假,我真的分不清。”
慕千昙扔开锈剑,转身对着少女拉开弓。刚用力勾住弓弦,伤口便再次汨汨流出鲜血。
她的唇色*渐白,弓弦却逐渐绷紧,含有点点红色的冰箭凝聚在拉弦的两指间。
眼看着弓弦拉满,被瞄准的裳熵却站立不动,下半张脸上红呼呼一片,眼里却是星空般闪灭的无辜神色。
慕千昙道:“你能抓住兔子,山鸡,黄鼠狼,所以给了你强大的错觉吗?你以为自己仅凭一头热就能次次摆脱危险境地吗?”
裳熵摇着头。弓弦越绷越紧,慕千昙继续道:“你答应给别人帮忙,是默认我也会出手?我如今还是你名义上的师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闹?”
裳熵忙道:“不是的,就算是我独自经过这里,听到这种请求,也会答应的。”
她上前一小步:“除了咬你,我不觉得我做了错事,我也没想过让你出手,我只是想让你等等我。”
慕千昙道:“好啊,我等你。你尽可以去破阵,但你听好,如果你因为不听我的话而陷入险境,我不会救你,自己看着办。以及”
终究,她放出那只箭,冷光撕裂空气而来,刺穿裳熵手中的烧鸡,并将之连带着一起跌落在地,滚了几圈,沾满尘土。
老母鸡本想来看看情况,恰好瞧见那半只烧鸡被箭射穿,鸡头顿时藏进咯吱窝下,垫着小脚跑了:“哎呦,我可看不得这个。”
裳熵想去捡那只烧鸡。慕千昙已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站好。”
裳熵于是不动。
她脸上方才被抽了一巴掌,鲜血便被抹出个五掌印,此刻又浮肿起来。慕千昙拿起孤鸿,用弓箭顶端的扁弧处拍了拍那掌印。
“如果我想,刚刚我射中你胳膊的第一箭,就可以直接射穿你心脏。”
就着被拍打的力道,裳熵仰脸望着她,用力点点头。方才冻结胳膊的坚冰已经在热血流动下融化成水,湿透了衣服。
“冲动,易被挑拨,毫无章法,换一个敌人站在这,你已经死很多回了。”弓箭顶端也染上了血,慕千昙语气越发冷:“对你手下留情,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吗?”
“我知道的,就是”裳熵伸手,想要抓住孤鸿:“我也有嘴下留情的,骨头如果断了会特别疼,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好,所以我没有用力咬”
“啪!”又是一声,孤鸿在少女手背上留下一道鞭痕般的红印。
裳熵收回手,握住手腕,八字眉皱着,黑眼珠几乎陷入上目线,看起来确实可怜兮兮。
“是啊,所以我知恩图报,”慕千昙微微俯身,偏头在少女耳边道:“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就是我对你的感恩。”
最后一个字从耳廓滑进耳朵时,裳熵莫名起了寒毛。
血气近在鼻端,混合昙花幽香。她下意识舔唇,口腔中还残留着血,在舌尖迸发出奇异味道,几乎瞬间勾起她深不见底的食欲。
察觉到身体的热度再次攀升,她立刻后撤一步,逃离那花与血交织的冷淡香笼。
慕千昙下巴轻点少女身后:“滚。”
裳熵捂住一边耳朵,转身逃离。
慕千昙站定不动,阖上眼,后颈处蓝光浮现,白色羽毛层层叠叠从光中突刺而出,化为巨大仙鹤,轻盈落地。
锁骨上刺疼如裂,就算刚把人教训一顿,也不能压制这疼带来的怒气,所以她想顺便干点其他事,把看不顺眼的全清理了。
白瞳想要凑上来,慕千昙道:“你先别动。”
白瞳歪着头,虽然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慕千昙后退几步,对她拉开弓。李碧鸢惊道:‘卧槽,昙姐,你想干什么?’
慕千昙启唇道:“我知道你能听到,瑶娥上仙。虽然这是你的身体,但你已经死去了,本来也用不着了对吗?我接管以后,没打算干坏事,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你何必还留那一点残念,来折磨我呢?”
黑手咕噜转着眼珠,心脏没有任何反应。慕千昙继续道:“你重视你妹妹吗?你要亲眼看着她死在我手里吗?我数三秒,你最好自己出来,三,二”
数到二,那支箭便离弦而出,刺入白瞳爪边的泥土。
白瞳一惊,瑟缩起来。她感受到寒气,也知道是自己的姐姐在攻击,却没有躲开,全白色的眼眸眨动着。
“不小心射出去了,”慕千昙闭上眼,又睁开,再次拉起一箭:“不过下次,可不会射偏,三,二,一”
被丢在旁边草堆里的锈剑忽然爆发出光芒,锈迹如苔藓般全部褪去,露出光华剑身,一道缥缈女声传来:“住手。”
慕千昙偏头望去,收起孤鸿,走到剑身前单膝蹲下:“原来藏在这把剑里。你就是瑶娥?”
剑中女声道:“是。”
慕千昙道:“你怎么死的?”
女声没有回应。慕千昙又问道:“你平时也在剑里?”
女声道:“是。”
慕千昙道:“你还有抢回这具身体的能力吗?”
脾气顶上来了,她说话格外直白,也懒得绕弯。同时用手握住剑柄,时刻准备迸发灵力。只要瑶娥表现出一点不对,她便会将整把剑都摧毁。
女声道:“没有,你不必担忧。”
“嗯。”慕千昙收回手,拨开草叶,看着剑身:“前段时间,只要提到秦霜,我心脏便会剧痛,是不是你在搞鬼?”
“不是。”女声低沉下去:“会痛也许是习惯。”
大概是前主人每次在想到秦霜时,便会引来心脏抽痛,久而久之,居然已经形成一种肌肉记忆。也许就算只剩一具没有魂魄的空壳,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始终钝痛着。
锈迹从剑锋处渐渐爬上来,女声弱了许多:“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你叫我,才会醒。如果你不相信,或者不放心,杀了我也无所谓。”
“你也是可怜人,对我没什么威胁,便不杀了。”指尖轻弹剑锋,慕千昙眸现思绪,呵笑道:“不过,虽然就这么死了,你也不用可惜,就算你现在没出意外,以后也会注定被杀。谁都想要成神,这本无罪,但你比较倒霉,生来就要被人压一头。若有幸得知处境,还能搏一搏,但直到死,你都蒙在鼓里吧”
她兀自说了许多,发现锈迹越来越深,光华淡去,似要重新沉睡了。
女声默然良久,最后道:“我从未想过要成神。”
深色铁锈将最后的裂缝弥合,光芒像是风吹烛火般熄灭,杂草摇曳,恢复寂静。
慕千昙指尖抵在剑锋,注入灵力,却又顺着剑身逸散出来,无法输送进去。瑶娥上仙似乎陷入了休眠,灵力也无法将她唤醒。
看到只有等她自己修养好精力,才能下次对话了。
慕千昙收回手,掌心按在伤处,静静思索着。
本打算将她引出来后,就趁机消灭,以免夜长梦多。但现在来看,只是寄居在锈剑里的一片残魂,没有任何威胁性,也并不能窥探她的生活,那么是否清除掉,也就不重要了。
况且,如果将之保留,以后有需要用到的地方,还可以再叫出来。
毕竟,无论是书中还是记忆里,她这个身份的过去都是一片空白,而那道残魂,却有可能知道曾经都发生了什么。留作记忆储备,再合适不过。
将锈剑重背到身后,眼前投下一片暗影。慕千昙抬眸,就见白瞳来到她身边,用头顶蹭了蹭她的脸颊。又轻轻戳她的肩头,想把衣领扯上去,似在心疼那处流血伤口。
明明刚刚还被亲姐姐用箭指着,却完全不介意,还要亲昵凑上来。慕千昙这时心中才起了些微心虚,但观察白瞳神情,她并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姐姐还在剑内,眼前只是个冒牌货。
看来血缘残缺影响的不止是双眼,还有其他地方。意识到这点,慕千昙却轻松许多,抬手摸摸她的厚实羽毛,持续许久的心烦气躁终于渐渐平息。
她撑着地面盘腿坐下,开始调理伤处。还好在意识到自己容易受伤后,便准备了不少药品,此刻处理起来,也容易许多。
白瞳趴在地上,用柔软胸脯垫在慕千昙后背,头则转到前方,时不时用长喙蹭一下她膝盖,白茫茫的身躯反射月光,甚至让这一小片地方都散发着莹莹光亮。
慕千昙扯松衣领,倒了些止血粉在伤口上,忍耐着蚁噬般的麻痒,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古人都十分在意死后躯体的处置方式,讲究入土为安,而原主发现有人占据她的身体,随意使用,可反应居然这么平淡吗?
结合她方才所说之话,连魂飞魄散似乎都不在乎,仅仅是肉。体被人拿去,仿佛的确不那么重要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自暴自弃到这种程度?
还有她说的,从未想过要成神,并不像撒谎,那么后面为什么还要献祭?
拿出伤药,敷上伤口,接着用纱布简单缠绕。做好这几步,那恼人裂痛也没能消退,甚至整条胳膊都微微麻木起来。
慕千昙后靠在白瞳身上,又意识到一件麻烦事。
由之前手上那道牙印可知,裳熵说的没错,她咬下的伤口也只有她能治好,否则用什么上好伤药都不能使之愈合,且会让人痛不欲生。
可之前伤在手上,又是在梦中无意识被治疗,后续想起来都觉得难以接受。现在这位置却更加尴尬,就算把她打晕,大概也会垂死病中惊坐起。
要不是这脑残龙,怎么会面临这种困境。慕千昙越想越气,问道:‘一定要用舔吗?口水只是**的一种,其他的行不行?眼泪什么的。’
如果能用眼泪,她必然会揍到那脑残龙哭个半死,以后也不用担心了。
可李碧鸢泼了盆冷水:‘不行的,我记得书中有个剧情,是女主咬了男主,尝试用眼泪治愈,却失败了,所以只能用舔的。’
慕千昙冷声道:‘什么恶心作者想出这种设定。’
李碧鸢道:‘恋爱小说嘛,肯定都会故意弄些能合理拉近两位主角距离的设定,就比如说经典的水下吻啊,摔倒吻啊等等。而且你想想啊,我咬你一口,我再舔舐你的伤口。我伤害你,我治愈你,一来二去,交换心意。还有还有,让我品尝你的味道,你的骨骼血肉都是我的’
慕千昙脸色发黑:‘闭嘴啊。’
李碧鸢道:‘咳咳,不过原著中猫儿龙咬最多的就是男主,现在总咬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慕千昙正要说什么,身侧有脚步声传来。她侧首望去,是裳熵回来了,身边还跟着黄鼠狼,总是勾头往上看,似在担忧什么。
裳熵走到距女人三步之外停住,费劲笑了笑:“我回来了。”
“”慕千昙打量她脸色:“什么死样。”
这趟出去大概是经历过恶战,且没打赢那种。少女鼻青脸肿,一边眼睛红彤彤的充血,满头长发散乱如鸡窝,衣领袖口处都被划破不少。小蛇半死不活盘在她颈间,像条红链子。
果然,她道:“我没打过那个大猩猩,师尊说对了,他好厉害。”
慕千昙长睫微拢:“蠢货。”
黄鼠狼紧张道:“大王,您真的没事吧?”
手背抹去唇角血丝,裳熵故作轻松:“我没事,一次失败没关系,等我再想想办法。”
黄鼠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慕千昙,似乎想说什么,临到嘴边改口道:“大王这是,怎么受伤了?”
慕千昙道:“被狗咬了。”
黄鼠狼奇道:“我们这山上居然还有狗啊?”
慕千昙没有回答。
黄鼠狼干笑两声,两只小爪子又指指裳熵:“这位大王也受伤了。”
慕千昙倚靠着仙鹤,没有分来一丝目光。
裳熵低头,和黄鼠狼对视一眼,挠挠耳朵,弯腰在杂草中摸索着,找出那半只在泥地滚过脏兮兮的烧鸡,坐在地上啃起来。
连皮带肉,连骨带髓,都在口中嚼碎咽下。插。入鸡身的那只冰箭被她拔出,握在掌心里,用力不浅,仿佛要用体温将它融化。
吃完鸡肉,她四下看看,找了片柔软的宽大叶子擦擦嘴,把油水和血污一并擦去,撑下巴思索着。
黄鼠狼溜到她身边,搓着手:“大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莫慌,等我想想,蛮力不行,我们得智取。”裳熵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小人,复盘方才为什么失败。
黄鼠狼眼珠子转转,小爪拦在嘴边,偷偷道:“为什么您不求那位大王帮忙?她看起来很强。”
裳熵歪着身子,也悄悄道:“她生我气了。”
黄鼠狼道:“大王做什么了?”
裳熵道:“我是狗。”
脑子转了个弯,黄鼠狼才反应过来:“是你咬的啊。”
“嗯,”裳熵扔开树枝,撑着膝盖揉下巴。片刻后,她拍了一掌,起身道:“有办法了,我们再去。”
黄鼠狼举起双手:“遵命!”
老母鸡举起双翅:“遵命!”
那一人两妖又雄赳赳气昂昂出发了,看起来有种不知死活的年轻气势。
慕千昙动也未动,在心中计量着时间,果然没过多久,这三位又灰溜溜回来了。这次裳熵伤得更严重些,身上多了几道呼呼冒血的伤口,脚还跛了一只,但脸上却是大大的笑容。
她怀抱着一只浑身是血的梅花小鹿,叫道:“师尊!我救了一头鹿回来!”
慕千昙分了点眼神给她:“赢了吗?”
裳熵道:“没赢。”
黄鼠狼也负了伤,举起手道:“但这次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慕千昙道:“一点失败就是彻底失败,没有什么接不接近。”
裳熵放下小鹿,拿起那把断了尖的匕首,帮她梳理着血糟糟的毛发,而后接过黄鼠狼递过来的草药,用石头碾碎,再贴于小鹿伤口上。
解下腰间水葫芦,拨开瓶塞,小心喂给她。大部分水漏下来,被裳熵用手心接住,又递到小鹿嘴边。
伤口得到处理,也喝完了水,小鹿恢复些精神,舔了舔少女手心。
见她无碍,裳熵松了口气,把剩下的草药都捣碎,糊在自己身上,又捡起树枝,复盘第二次失败。
慕千昙坐久了,有些疲累,支起一条腿撑着手肘,眼风扫过去:“猩猩抓捕其他动物,也是为了吃,为了生存,你为什么要救她呢?”
裳熵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杀。”
慕千昙嗤笑:“自然界本就遵循弱肉强食的默认规则,你自以为善良,却打破了平衡,难道就正确吗?况且,你平时不吃肉?自己吃却不让他人吃,不自私吗?”
火堆依然在燃烧着,但火焰已微弱许多。黄鼠狼掰了几根木柴填进去,用树枝捅开下面尘灰,火光涨起来时。裳熵缓缓道:“我会吃肉,但在我吃之前,不会活生生掏出他们的内脏,也不会故意折断他们四肢,就为了看她们痛苦狂奔。所以,我认为这两件事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受伤,她此刻说话格外冷静有条理。慕千昙望着她火光中的侧颜,问道:“哪里不一样。”
裳熵垂眸,摸了摸小鹿额头,看向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沉默片刻后,坚定道:“我还没想到怎么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她再次陷入沉思。橙黄火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显得有些朦胧。
也许是因为这两趟出去动静太大,不知不觉间,这里居然汇聚了不少小动物。
几只黄鼠狼分头捡柴火,几只山鸡给小鹿梳理着皮毛,几只白兔静悄悄的凑在裳熵背后,似乎想用毛毛给她温暖。原本静谧的森林突然多了许多声音,山中为数不多的动物,也许都在向这里靠近。
裳熵对此并无所觉,她始终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画的黑猩猩,寻找着能战胜他的办法。
保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她突然跳起来,叫道:“我知道了!”
她兴奋到满脸通红,用力跺脚,却剁到受伤的那只,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抓住黄鼠狼,问道:“这山上可有什么墓葬?”
黄鼠狼两爪捧着下巴,打个不响的响指:“有!一共有两座,我都掏进去过。”
“太好了,”裳熵把她放在肩头:“快快快,你带我去,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了。”
她再次头也不回的投身于黑暗中,小动物们也迈动着小腿一一跟上。慕千昙有些无语,心道:‘动物世界吗?’
李碧鸢问:‘她找墓葬干什么啊?’
慕千昙道:‘我怎么知道。’
李碧鸢嘶了两声,犹豫片刻,试探道:‘昙姐,要不然你跟去看’
‘不去。’慕千昙干脆否决。
‘嗯我知道你刚刚说过不会帮忙的话,但是我现在有点担心女主安危了,她不是还跛着脚嘛,而且去墓地,太奇怪了’
怕会引人生气带来反效果,李碧鸢动动喉咙,放软语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生气啦,猫儿龙也不想咬你的。她是龙族,天性血热,容易暴躁,维持理智对她而言很累,所以做事往往只凭本能,偶尔才会动脑子思考,以后等男主给她调理好就行了。’
慕千昙道:‘她和男主两情相悦,双宿双飞,为什么要我来容忍她的性格缺陷呢?’
‘’李碧鸢哑口无言,叹道:‘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慕千昙道:‘那就闭嘴。’
耳边清净了没一会,听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慕千昙垂眸望去,那只被吓晕多次的白兔叼着只吃剩一半的胡萝卜,极其小心的靠近她。
发现自己被注视,白兔又颤抖起来,但还是坚持走到最后,将胡萝卜放在女人身边,还用粉红鼻子拱了拱,示意要送给她。
那根胡萝卜已经严重脱水了,断口处是细细密密的小牙印,该是她吃了许久都不舍得吃完的,此刻却全部送了过来。
慕千昙默默看了会,收回目光:‘我不会出手的。’
白兔抽动着三瓣嘴,又拱了拱胡萝卜,转身溜走了。
揉揉眉心,慕千昙想把它捡起来扔回去,可余光里瞟见了什么,让她瞬间出了层冷汗。
夜风穿梭于枝叶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不远处的密林深处,藏着一张大猩猩的脸。
第24章 脚尖在肩头轻轻一点
瞬时受惊让她僵在原地,一滴冷汗沿着脊背蜿蜒而下。
白瞳察觉到她情绪变化,抬头想要用喙戳一戳她膝盖,问问她怎么了,这一个小动作还未完成,那猩猩突然猛冲过来!
脚掌塌地之声震天动地,抽出便是个深印。猩猩噼里啪啦撞开树干与灌木,终于闯入月光下,鲜血淋漓的大嘴竭力撕开,吼叫声震耳欲聋。
慕千昙反手按在白瞳背后,另一掌拍地面,扭身翻上鹤背,短促道:“起。”
白瞳仰脖高鸣,振翅飞离,向下的旋风压低杂草,扇灭火堆。然刚起未有一丈,猩猩已至其下,用唯一那只粗壮手臂捞上来,握住了白瞳的长爪。
那手臂足有水桶粗细,稍一用力,便能将鹤爪直接掰断。慕千昙蹙眉,挥手收起白瞳,巨大仙鹤化为一簇簇白色流光钻入女人后颈。
失去坐骑,她自然下落,脚尖点在大猩猩额头,接着翻身落于他背后。
脚下还未站稳,慕千昙摘下孤鸿,迅速转身拉开弓弦,对着那猩猩背心便是一箭射去。
这猩猩本就身强体壮,在这林子里日夜受灵力滋润,更是在皮肤表面生出坚硬粗厚的黑毛,倒伏向下,如盔甲般。冰箭撞上去,犹如水撞船身,清脆碎裂。
猩猩望了望自己抓空的手,猛锤胸膛,跳着脚转过身来,缓慢踱步着。
火堆熄灭后散出一簇烟气,加重了紧张氛围。月光之下,对面那庞然大物一览无余。
他身躯高大壮硕,肌肉肥厚,面目疤痕交错,牙齿突出锋利。委实不是好对付的主,怪不得裳熵被打成那样。
那双全黑色眼睛倒映着冰蓝色倩影,猩猩来回踱步几圈,仿佛确认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并没有反抗之力,便再次趴地俯冲过来!
李碧鸢吓到胆寒:‘我丢!你快跑啊!!’
“别吵。”慕千昙嗓音沉冷。
眼看着猩猩越来越近,危急关头,她忽然再次唤出白瞳,但并非全部,而仅仅在背后展开双翅,犹如她生长出了一对白色羽翼。
慕千昙伏低身子,双翅舒展又挥舞,直带她飞身而起,躲过猩猩的冲击后,轻飘飘落于一株巨大树木上。
猩猩手脚并用,在地上划出深深沟壑,才刹住身形。他再次扑空,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气到眼皮抽动,头颅震颤。
慕千昙扶着树干,蹙眉不语。
方才着急之下射出的那只箭,让她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流出,麻木刺痛从锁骨一直延续到指尖,就算现在加倍用上聚力金环,也无法射出强有力的箭失。
更何况,即使能发射,也难以刺穿他的坚硬皮毛。
一只妖物的实力要与当地的环境相挂钩,灵气稀薄之地不可能蕴蓄出强大的妖兽,而甘泉山虽说是片灵地,但还不足以养出大猩猩这般强悍的力量,另几座山头也不可能。
他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该是无意间吸收了部分那位布下法阵的仙人的灵力,才会这般强横。
思绪疯狂转动着,数种方法诞生又被否决,短短一秒被拉伸到极为漫长。而下一秒,她灵光忽现,伸手拔下头上鹤望兰步摇的其中一片花瓣。
淡橙色的菱形花瓣边缘纤薄,几近透明,看似无害的柔软花瓣,其实经过打磨,异常锋利,且含有剧毒。只要能割破皮肤,毒翻两匹马不再话下。
她用两指捻着细长花瓣,勾在弓弦上。新凝结出来的冰箭以花瓣为头,蕴含着千钧力道对准了猩猩的胸腔心脏。
猩猩嗤之以鼻,掌心狠狠捶打前胸,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仿佛在挑衅。
慕千昙闭上一只眼,唇角微勾,在箭失射出的前一刻抬高弓身,松开手指。
冰箭撕裂空气嗖然离弦,如鸿剑出鞘,尾光绚烂,直直扎入黑猩猩眼中。眼球炸裂后发出“噗”的一声,浆液于箭身上冻结。
毒液瞬间蔓延,猩猩痛极,撕心裂肺尖嚎着。他知道自己被骗,也感知到眼眶内瞬间弥漫开的麻木痛感。他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猛锤几下地面后,浑身肌肉隆起,根根毛发倒竖,带着必死之志冲撞过来。
他要同归于尽!
黑色肉山砰的一声砸在树干上,接着又是一下,便叫两人合抱的粗壮大树拦腰折断。
木质断裂的吱嘎悲鸣与猩猩吼叫混在一起,震的人心神不稳,胸中气血翻涌。慕千昙轻咳两声,发现脚下大树在往下倒去,便立刻伸展双翅想要飞离。
可初次这般使用白瞳,她并不习惯,翅膀竟卡在了繁密树干间!
这种对战时刻,每分每秒都格外重要,需要竭力争取。这一卡便错失了最佳逃离时间,即使她极快收回翅膀,飞身离开原地,却还是没能拉开太远距离。
伤口越发刺痛,落地时她有些不稳,差点跌倒在地。危机就在背后,越靠越近,她没能缓口气,逼迫自己立时转身拉开弓,准备再射一箭。
可就在这时,她居然看到一团白色冲向了狂躁奔来的疯狂肉山,似乎想要阻挡他。
慕千昙惊讶望去,竟然是那只被吓晕无数次的兔子。
这么一小团白肉,还不够被猩猩一脚踩扁的,冲上去有什么用?
慕千昙无语道:“真会找死。”
弓箭调转方向,冰寒剑身融化为流动的水,射中那只兔子,转眼凝聚成冰,将她禁锢在原地,再不能前进一步。
猩猩早已在激怒状态下丧失理智,挥动手脚砸的地动山摇,看不见旁边那小小的白色肉团,径直朝那个可恨的女人冲去。
慕千昙侧身而立,深吸口气,再举起长弓,脸边的几滴血迹几乎清冷面容上唯一艳色。
毒发应当还需要点时间,她伸手再摘下一枚花瓣,打算把这猩猩一对招子全废了。
就在这时,天似乎突然白了,却原来是一道冲天烈焰从旁喷涌而出。汹涌火势所过之处皆化作焦土,猩猩也被包在其间,被烫到疯狂挥舞独臂,拍打脸颊,喉咙挤压着发出极为尖利痛苦的嘶鸣。
未被火燎到的灌木也干枯薄脆,被来人一脚踩碎。裳熵从林子里走出,双手抓满了金银珠宝。
一口火喷完,她直接仰起头,一把金链塞进口。牙齿切碎金子咽进肚腹,她后仰身体,深吸一口气直到前胸鼓起,而后全数喷出。巨大火光把这片森林都照亮,甚至光焰中心有些刺目,让人无法直视。
猩猩被逼退数步,知道不敌,转身要逃。裳熵狂奔至他身侧,瞅准机会,翻身踩中树干,借力跳出,一脚踹在猩猩身侧。
他顿时失去平衡,向旁边倒去,砸中地面时,居然没有止住趋势,而是连带着落叶一同继续下坠,由于身躯庞大,着底时轰然巨响。
这又是另一个猎人陷阱,甚至比方才困住裳熵的那个还要深而大。
一缕缕皮肉烧焦的糊味与黑烟从洞中升起,裳熵靠近洞口,往下望去,大部分火焰已熄灭,光亮照出猩猩那张脸,口角泛出大量白沫,双眼上翻,已经死去了。
脖子上戴着个玉手环的黄鼠狼也爬过来,确认大猩猩死亡后,兴奋大叫道:“太好了!苍天有眼!他终于死了!”
裳熵没挪脚步,脸上也没现出该有的兴奋或开心。她望着猩猩那张死去的脸,小声道:“为什么这样就死了?是我杀的吗?”
“他中了毒。”身后传来冷然女声:“少胡乱揽功,是我杀的。”
裳熵回眸望去,比她高处些许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星月光辉勾勒出她眉眼,尽管染了血色,却依然平静如初。
脸上逐渐展开笑颜,裳熵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只想把他赶进洞里面关起来,没想杀了他的。”
搞不懂这脑残龙为何这么在意是否由自己亲手杀生,慕千昙随意点点头:“嗯。”
裳熵侧身过来,上下打量她:“你受伤了吗?对不起,我刚从坟里爬出来就听着这边声音奇怪,赶过来才发现那猩猩也在。或许他是偷偷跟我过来的,我居然没考虑到有这种可能,是我粗心了。”
果然是这样,猩猩不可能突然摸到这里,必然是被这蠢龙惹了两次,一时性起,才跟过来看看情况。只是没想到,这一来便是丢命之时。
慕千昙道:“知道就行。”
她身上的确染了不少血,但仔细看过后,发现几乎都是锁骨上那道咬痕溅出的,且现在还在星星点点的冒出血珠。裳熵低声道:“我帮你”
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干呕让她弯下腰去。少女愁眉苦脸,痛苦道:“不过,这些金子真的太臭了好难吃”
黄鼠狼搓着手,两只手腕上还各套着一枚玉板指。她凑近闻了闻,也嫌弃的吐舌头:“也是没办法,毕竟在坟里埋久了。”
慕千昙:“”
她还想着这脑残龙找墓葬干什么,原来是掏陪葬品。
不过这思路倒是没错,拼肉。体强度一定不是那猩猩对手,但只要还是凡胎,就必然怕火。而这种鸟都不会经过的深山,唯一可能有黄金的地方,就在墓葬。
李碧鸢道:‘她开始动脑子了,我都有点不习惯。’
慕千昙怀抱双臂,淡淡道:‘马上就要原形毕露了。’
干呕完之后,裳熵蹲在地上,又去闻闻那两把金子,再次呕起来,怒道:“真是没天理,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些好东西埋在地下啊,死后根本就什么都带不走的!这种事情难道只有我知道吗?”
老母鸡也从灌木中出来,她长脖子上挂满了金项链,重量压的她抬不起头,只能颤巍巍往前拱着身子。
黄鼠狼道:“太贪心了,小心脖子断掉!”
老母鸡叫道:“你懂什么!我要把这些留给我那一十八个孩子,以后等我修成人形,也有钱带他们去繁华城镇看看了。”
慕千昙瞥了眼,回转后道:“去盗墓,不怕减功德了?”
那么害怕自己杀生,以及辛辛苦苦抓老鼠,都是为了功德,可这世上的坏事远不止那一件。裳熵眨巴眼,两把金子全塞进黄鼠狼怀里:“送你了。”
黄鼠狼道:“嘿!”
“我是为了救人才出此下策的,”裳熵站起来,拍着身上灰尘,也不知道在和谁解释:“不是故意的,我错啦,对不起。”
慕千昙道:“结束了吗?”
裳熵道:“嗯不是,你说这里吗?还没有,我想去破阵,师尊和我一起吗?”
没等她回答,裳熵接着道:“我不放心你自己在这里,万一还有危险呢?”
那枚多摘下来未能使用的花瓣被扔进洞中,慕千昙扫她一眼:“有危险难道要靠你吗?可不是回回都有三次机会供你慢慢尝试的。”
裳熵认真思索,而后道:“那我可以求师尊保护我吗?我怕山上还有猩猩。”
脚下传来簌簌声响,慕千昙垂眸望去,一堆雪白奶团子凑到她脚边,给她递上胡萝卜,紫甘蓝,大白菜。外圈还有不少欢呼雀跃的小动物,都小心翼翼靠近着,爪爪抱着食物,似想要送给她。
慕千昙收回视线,冷声道:“现在知道怕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拔脚离开原地,向林中小道走去:“跟上。”
裳熵道:“好!”
沿着山路向上走去,晚风还是那个晚风,夜色还是那个夜色,裳熵却感觉轻松许多。她手中转着面具,抬头看着那道走在前面的欣长身影,月光将她影子拉得好长,长到能笼罩她,又长到她脚下。
她心中被不知名的欢喜占满,并且似乎要溢出来,还想大呼小*叫,但这样绝对会被嫌弃,还是忍住了。只专注看着那背影,可看着看着,又看出一些问题。
她歪着脑袋,侧向弯腰,直弯到头快着地。黄鼠狼道:“大王这是做什么?”
裳熵道:“我师尊的脚好像”
如果所瞧没错,女人走在石阶上时,每步都有轻微的凝涩,似乎不太舒服。但这感觉非常微小,让她不太能确定。
她决定待会问问。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山顶。风凛冽几分,星空无所遮挡,一望无际。
此处和山下一样生着密密丛林,不过叶片瞧着绿意更深些,灌木中也夹在着点点小花,还有一股诱人香气从林中飘来,引人前往。
踩着树根,拨开肥厚叶片往香味来源去,味道越发浓郁,到最后,一方泉水显露在眼前。苍白卵石拥簇起泉眼,涓涓泉水从中涌出,流过清石,渗入泥土,滋养着无数生灵。
这香气实在盈人,裳熵没忍住去捧起泉水喝了口,大呼痛快。而她俯首间,发现一颗不同寻常的卵石,就搁在泉眼旁,竟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光。
她伸手拿过那石,光点瞬间破碎,天地为之一震。动物们仰头冲天,黄鼠狼抽动着鼻子,道:“阵法破了。”
“嗯?”裳熵把玩着那块石头:“就这样吗?”
“就这样!”黄鼠狼拆下满身金玉,哈哈大笑着泥地上打滚:“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
随着她高喊,一时间,所有动物都蹦跳欢呼起来。禁锢在头顶多年的魔咒和囚牢都已破碎,从此之后,远方不再可望不可即,他们的双脚能走遍每一寸泥土,也可以投身更大的,更自由,更危险的天地。
裳熵丢下石头,噗通扎于水中,沉了下去,落在一片卵石间,再分辨不出。
“看吧,还是要尝试一下的,”她拍拍手,扬着下巴道:“有时候觉得很困难的事,也许做起来并不难呢?”
找了块大石靠坐下来,慕千昙道:“算你运气好。”
裳熵道:“我不觉得一次失败就是全部失败,我觉得一鼓作气,再而强,三而必胜!”
慕千昙瞥她:“挖坟,还瞎改句,古人要被你气死了。”
裳熵一惊,赶紧伏地朝泉水拜拜:“我不是故意的啦”
拜完后,她顺势坐下去,手掌向后撑地,朝女人晃着脚丫:“你的脚还好吗?”
视线往下滑,慕千昙无语道:“你自己跛着个断腿,还问我脚有没有事。”
分明离开前还明显跛脚,且身上还有不少伤,可回来后便上蹿下跳,还将猩猩踹坑里,一点都看不出有事,不愧是这个最活跃又最皮实的年纪。
“我那个时候,看到猩猩在冲向你,快要吓死了,好像就感觉不到疼了”可现在疼痛渐渐袭来,裳熵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崴了脚,这才抱着龇牙咧嘴:“但是,我很快就会好,但你好像不行。”
慕千昙语气凉凉:“我是不行,哪能和你比啊。”
裳熵摆手:“我没有这个意思哇,你干嘛老是曲解我。我就是想说,黄鼠狼认识草药,我可以叫她帮你弄一些。”
“不用,我有。”
脚上的伤确实需要处理下,明日去送信还少不了爬山,到时候越磨越严重就糟糕了。
慕千昙在倾斜的大石上坐稳,抬脚踩在身下不远处,一手撩开裙摆,将层叠的凉滑布料搭在臂弯,另一手缓缓脱去靴袜,拉起内衬。
垂眸望去,从小腿到脚跟处的肌肉走势流畅,匀称纤细。肌肤常年不见日光,如苍白玉色,脚踝处经络纤薄,突出的那块骨头莹润小巧。偏头看向脚踝后方,果真磨破了皮,雪白袜上有星星点点的血。
不太明白为什么这种长靴子也会磨脚,但她也习惯穿不合脚的鞋子了,便垂下长睫,用伤药熟练处理着。
一边上完,另一边也脱下处理。弄好之后,慕千昙放下裙摆,揉开裙身,将脚踩在小石上等药物起效。
对面少女沉默了好半天,才忽然磕巴道:“那这个你可以处理,但你肩上那个”
慕千昙将小瓷瓶压在指背,弹飞出去,正中少女眉心:“你还好意思说?”
说实话,要是放在平日,她被这么个咬法,一定要把这脑残龙的牙齿给拔了。可今日发生了不少事,她把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说也说了,实在没精力再去发泄,倒显得平和了。
小瓷瓶砸中后又弹飞,裳熵揉揉脑袋:“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但你总是骗我,你不和我道歉吗?”
慕千昙说:“我在梦里给你道。”
“还有”裳熵回想着:“你说我有什么资格跟你闹,我当然有,可我现在是你徒弟,你唯一的徒弟。你也是我有生以来,唯一的师尊。”
慕千昙不置可否,裳熵继续道:“还有还有,晚上说的那个,我想到有什么不一样了。我觉得捕猎是本能,生存也是本能,但虐杀不是。大猩猩有了灵性,却没有人性。”
“嗯还有”
慕千昙打断她:“说你的每句话都要拿出来顶一嘴,这种时候记性真好。”
裳熵放下手:“那我不顶你了。”
想了想,她又说:“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咬伤你了。你要是还生气,就也咬我吧。”
慕千昙瞥她:“脸皮比城墙还厚,我都怕崩了我的牙。”
裳熵蹲起来,搓着脸,像只青蛙一跳一跳来到女人身前:“不厚的。”
“滚。”
慕千昙习惯性踹她,出了脚才发现自己还没穿鞋,这踹踢动作中途收了力,变成在少女肩上轻轻一点。
那一下触碰比裳熵承受的任何伤害都轻,可却让她心神震荡,脑中空白,僵在原地。
感受到药物已经在发挥作用,慕千昙又穿起靴袜,发现少女眼睛直勾勾看过来,蹙眉道:“你眼珠子长我身上了?”
其实托那双又大又亮眼睛的福,这脑残龙看人时眼里总有种不含杂质的清澈,任谁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坏心眼。
可也许是受原著结局影响,慕千昙被她瞧着,总有种被猎食性的动物盯上的感觉,对视的话会减弱些,但依然存在,让她有些不舒服。
“没有”裳熵小声抗辩着,抬手揉揉肩头,脖颈像是生了锈,费劲转向旁边。
视野里忽然多了条红色,她反应过来,将之从头发里捏出:“对了,你要这条蛇做什么?”
慕千昙道:“暂时用不到,先放你那里吧。”
裳熵道:“好,那我扎头发了。”
慕千昙道:“随你。”
红绸重又绕进少女发间,游走一圈之后,停留在她额边,用身躯卷起一小缕黑发,绕了几转,而后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远远望去,还以为裳熵用红绳在脸侧扎了缕细细发丝。
慕千昙心道:果真是有血脉压制,这本性恶劣的家伙居然会这么乖巧。
天边忽有鸟鸣声传来,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快要天亮了。
等彻底亮起来,便要出发去下一站。慕千昙攒起仅剩的时间,揉揉小腿,放松身体,休息着精神。
回想起方才艰险,她也在心中反省自己,没有足够明确的战斗意识,且对于灵力的运用还远达不到纯熟境地。
终究是凡人心性,她仅仅是掌握了力量,却还没有习惯这种掌握。她现在拥有的这些,与她前二十七年里的生活方式,相差太大了。
鑫乐坊大获全胜也许只是侥幸,真正面对强有力且需要正面迎击的对手时,她很有可能应付困难,甚至受到很严重的伤害。而这猩猩根本不算什么,后面还将会遇到更多更强的敌人。
这段时间以来,她有空闲时间,便会提取原著中女主修行的片段,化为己用。但本质上,她与女主之间身体条件相差巨大,适合女主的,其实并不适合她。
看来还是要找机会练习,变得强大才行。
李碧鸢得知她想法,道:‘等下面这个剧情点过去之后,猫儿龙不是有个试炼情节吗?回头你跟她一起进去就行了,但要换个身份,不能以师尊之名。’
再过一段时间,宗门将会针对年轻一辈发起试炼考试,女主在这场考试中备受磨炼,进步很大。而考试面对的是大部分初学者,让慕千昙也混进去来练习会非常合适。
沉默须臾,慕千昙道:‘到时候再说吧。’
天光逐渐破晓,雾气弥漫在山林间,温度有些低。
“走吧。”慕千昙从大石下来,顺着来时路回到山道,下山而去。
裳熵抓紧跟上,走出几步,回头望时,发现雾中有无数朦朦胧胧的身影,在树上,地上,到处都是,仿佛在送行。
裳熵挥挥手,叫道:“再见!”
喊声回荡在清幽山谷间,影子们亦然挥挥手,最终消失于雾气中。
他们也许都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裳熵默默收回手,站在原地看了会,转身继续下山。
崴脚处没能好好处理,此刻大概肿了起来。她一瘸一拐,想要跟上前方的女人,可距离还是在拉远,于是忍不住叫道:“师尊,等等我!”
女人的声音似梦幻真:“废物。”
裳熵道:“我崴脚啦。”
冰蓝色背影还在远去,裳熵接连叫道:“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她不知疲倦的呼唤着,明明那个人并没有停下来,脚也依然在痛,可她却笑容满面,仿佛喊出这两个字就能在心中充盈什么似的。
“好师尊!等等我嘛!”
第一缕阳光刺破雾气时,慕千昙抬眸望向远方。万顷森林渐渐苏醒,雾气如海飘在山脉之间,逐渐被日光镀上一层浅薄金色。
这样的景色甚为美丽,她忽然觉得不欣赏欣赏,仿佛有些可惜。
于是,放缓了脚步。
第25章 真正注定之人
从甘泉山上下来,再行走半日,便来到蕖雁地界。
此处雾气浓郁,山重林深。即使日头高挂,天光热烈,也依然会一派沉沉阴寒之色。且论寂静,不输甘泉,只山崖更高些,甚至在峰顶覆了层薄雪。
不知道需要送信的那位女仙具体在哪里隐居,只能碰碰运气四处找找了。
刚入山中,慕千昙发现此地灵气浓郁,便找了块干净地方休憩片刻,待恢复的差不多,才唤出白瞳,于上空盘旋寻找着。
本想着就算是隐居,也该有个地方居住,找起来会有些难,但不会完全不见踪迹,可她在这里盘旋了两日,都没能看见那女仙的半个影子。
下来休息时,慕千昙琢磨着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正在此时,恰见一位肩扛锄头的农夫从此处经过。
她将人拦住,询问此处山峰何名,农夫答为蕖雁山。她又问此处可有仙人隐居,农夫答从未见过。
告别农夫,慕千昙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对第二个回答的问题则没放在心上。仙人如果想在凡人面前隐匿踪迹,即使天天路过也不会看出来,他自然会否认。
认定没错之后,她又猜测,隐居之人会不会在山中设置什么障眼法,便在下一次搜寻时,拿出那封信,试图表露自己过来此处的目的。
然而这个方法,也没什么成效。
算算日子,女主与男主相遇时间就快到了,她们此刻却还守着空山打转,赶去主线目的地还要一段时间,如果错过,恐怕又要听李碧鸢在那里催命唠叨。
慕千昙蹙眉,考虑着是否先到此为止。
“师尊,我们要找谁呀?”裳熵趴在鹤身边缘,探头往外看,试图用手勾住一片云彩。
没有得到回应,裳熵又叫道:“师尊,师尊!”
慕千昙道:“闭嘴。”
裳熵道:“哦。”
也没注意何时起,她开始叫自己为师尊,慕千昙并没拦着,毕竟合情合理,是该这么叫。
然而也不知为什么,她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应了也不说什么事,似不为得到回答,只是想这么叫。十分讨打,让慕千昙不胜其烦。
真是给了她三分颜色就要大开染坊。
远方朦胧烈日跳跃着,将时间与感官无限拉长。慕千昙遥望天际,心中不免道:这样慢慢寻何时是头?
斟酌之下,她决定不再耽搁时间,先去走主线,等回头完成任务,不着急后,再回来找。便轻抚鹤颈,飞行方向掉了个头。
裳熵抓住机会:“师尊,怎么突然换方向了?要去哪里?”
若不是这弱智龙在甘泉山耽搁许多时日,现在也不会时间紧急,连走一趟蕖雁最基本的送信任务都完成不了。慕千昙本就心烦,听见询问更甚,又是冷声道:“不要多问。”
甘泉山之行,她多有退让,已是不可思议,而这脑残龙总能让她做出这些决定后,心中又后悔万分,且不解当时心情,与鑫乐坊时如出一辙。
莫名其妙的。
“哦”裳熵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不晓得她为何又生气,刚想琢磨清,又被一片擦肩而过的彩色云彩吸引注意,将疑问抛到脑后了。
操纵着白瞳全速而行四日,两人来到一片葱郁山林。
行于绿林中,风吹树摇,翠色浸染。分明是第一次来,却满眼都是熟悉景致。只因这些山山水水,长的都差不多。
穿进这世界后,慕千昙没少混迹在山林中,起初还能觉得新鲜,现在看久了,又觉得索然无味了。
现代社会虽然过于嘈杂且节奏起飞,但若是能获得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还是能忙里偷闲,寻得寂静,活出点奔头和快乐。更别提交通便捷,下楼就能在便利店买到食物,还有无线网络可供使用等等。
就算不谈这些,也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会有割裂感。在现代,就算和周围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也不会产生大千世界唯有我一人不同的突兀知觉。而不是现在这样,身边全都是与她无法交流的古人,显得她格格不入。
现世很苦,可生活之苦有许多种,清修和贫困截然不同,但两者都各有各的难忍之处。
她做了二十七年现代人,本质上喜欢热闹。过往日子虽不尽人意,但从来没有厌倦那个时代,可现在,穿越进来还没有多少天,她就已经觉得厌烦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住在一片与世隔绝的狭海中央,殿内连张床都没有,吃饭都不方便。这样的生活在天虞门中似乎不是个例,那在修仙界自然也不是。并且,就算已经位置高如盘香饮,也没见多轻松,日子多快乐。
慕千昙忍不住扪心自问,她空有走向世界之巅的愿望,但真能够容忍寂寞百年的清修生活吗?
脚下踩碎成片落叶,前方路看起来坦荡却危机四伏。慕千昙站住脚,阖上眼,徐徐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
先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在考虑怎么活之前,至少也要先活下来。
慕千昙提起精神,开始观察周遭情景。不多时,她看到下方云雾之下,绿野之中,一条清澈小溪蜿蜒而过。平静流动的水面上,有一处泛起水花,向四周荡开波纹。里头似是站着个人,正踩水玩闹。
许是前面几天运气太不顺,这会终于有所恢复,让她没费劲便找到了剧情切入点,于是纵鹤飞下,在距离那玩水之人百米左右的林子里降落。
收起白瞳,慕千昙走在前面,方向直指那条小溪。当嗅到空气中潮湿的花香气时,两人看清了水中的玩闹者,那是一个皮肤微黑,四肢修长的少女,正在溪水中奔跑,笑声粗狂,老远都能听到。
再走近些,能看见那少女的脸,约莫十三四岁,鼻梁不高,零散点缀着雀斑,头发毛毛躁躁,扎了五六七八个彩色小辫,身上穿着特质裁缝的兽皮衣服,沾满水迹与泥巴。
水花四溅间,能看到她身材劲瘦,细胳膊细腿,却非常有力。她脚边有一坨粉色,时不时跳高,喷出一串水柱,刺中少女脸颊。少女便也泼水返回去,一人一兽玩得相当开心,浑然没察觉有人靠近。
“那是什么啊?”裳熵盯着那坨粉色,有些好奇,越过慕千昙跑到了前方。
她一过来,暴露在少女视野里,沉浸于玩乐中的女孩终于发现有陌生人向她走来,顿时停止笑声,满怀警惕看来。
两人越走越近,少女意识到她们可能是冲自己来的,立即抱起那粉色小兽,淌水到小溪对面,把小兽塞进灌木,又拍拍它屁股,示意它走。等它跑远了,她这才转头过来,踩着石头问道:“你们谁啊?俺不认识。”
裳熵奔到溪水边,双手拢了个罩扣在嘴边喊:“别害怕,我们就是路过。”
少女指指小溪尽头:“绕路吧,别从这走啊,前面有土匪。”
“土匪?”裳熵追问:“是好土匪还是坏土匪啊?”
少女哈了声,奇道:“土匪哪有好的啊,当然是坏人,横行霸道喔。”
话本里总会出现一些经典的土匪形象,他们身强体壮,劫富济贫,充满侠义。裳熵怕自己误解,才多问一句,如今知道不是,便点点头,回眸道:“师尊,这边有坏土匪,要解决掉吗?”
慕千昙刚好走到她身后,不冷不热看她:“这会知道问我的意见了,怎么不一头热直接答应?”
裳熵仰头瞅人:“因为你会生气。我答应帮黄鼠狼的时候,你就生气了,所以我想先问问你,看你愿不愿意出手。”
慕千昙道:“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裳熵道:“那我就自己去,把坏人抓进大牢里。”
果然还是改不掉这多管闲事的毛病,不过算她好运,这次过来的确是为了除匪。慕千昙望向小溪对面的少女:“可以。”
得了首肯,裳熵喜笑颜开,冲少女挥手:“有土匪没事,不用担心,我们来自仙门,就是专门来打坏人的。”
一听到仙这个字,少女诶了声,灵活的五官都被惊奇调动。她在村子里长到那么大,妖见过不少,可从未见到仙人。一时间好奇心大起,连声问道:“真是仙人?传说中能飞来飞去的那种?你们会施法吗?可别骗俺!”
她把手掌搭在眉间,往溪对岸看。那个带着说话最多的女孩带着恶鬼面具,有点吓人,没什么说服力,但旁边那位瞧着冷淡的女人,倒真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裳熵道:“那当然!我叫裳熵,你叫什么呀?可以帮我们带路吗?”
慕千昙低声提醒:“先去她们村子里。”
裳熵把话补齐间,少女已按耐不住好奇心,又淌水走回来。
近距离看,那更是张福态尽显的脸,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大门牙,眼睛眯成缝,像是两汪被溪水洗过的弯月。她边把裤腿的水拧干,边兴奋道:“俺叫谭雀,麻雀的雀!你们是打哪来的?都会什么仙法?真愿意帮忙除匪?哎呀,你们可真俊,好好好,俺这就带你们回村!”
由于年龄相差不大,爱好相似,又都是活泼健谈的人,裳熵与谭雀很快聊到一起。两人勾肩搭背大踏着步子下山,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说,凑在一处哈哈大笑。轻快交谈声回荡在树林中,还以为是孩子们出来野游踏青。
慕千昙跟在后方,步伐不快不慢。走下最后一节阶梯,踩上压实的黄土路面。再一抬头,看见道路两边交错放置着尖刺栅栏,尖端抹上特质药水,一致对外,用于抵御敌人。
绕过这些防备直达尽头,能看见村子的大门,与一个两丈高左右的瞭望塔。有个头系方巾的布衣汉子站在上头,拿着根长枪,正辨认着山上下来的三人。
许是看见熟面孔,他从塔上爬下,远远迎过来:“小鸟?你跟谁在一起?”
等走得近了,汉子速度变慢,眼含警惕看着两位陌生人,上前一步欲将谭雀拉走:“谁啊?”
谭雀反抓住他,跳来跳去:“快!带她们见俺娘!这是来剿匪的仙人!”
有这两位在,进入村中无比顺畅。
此刻正临近正午,将要准备午饭,是村子里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喷出烟气,独属于乡村的多种炖菜香味飘到整个村里,浓郁醇厚。在这其中,有一个味道格外突出且统一。
裳熵抽动鼻子闻了半晌,道:“是玉米吗?”
谭雀正拉着她飞奔,闻言点头:“是!俺们这就叫玉米村,大家伙都爱吃玉米!顿顿都要吃!”
裳熵道:“我也喜欢,玉米和玉米杆都很好吃。”
谭雀道:“玉米杆要喂猪嘞。”
村子内外的黄土路首尾相连,贯穿整个村庄。路两边的房屋都是木质,打磨过表面,泛着光滑的米黄色。门窗上挂着手工制作的装饰品,每家都风格特异,门前都栽着一两颗小树,结出小小的果子。
那汉子与谭雀过于激动,动静都不小,仙人进村的消息在村里迅速传开!这比土匪进村还要令人吃惊,村民们连忙扔下锅铲,纷纷出来看,交头接耳,猜测仙人会不会变形。
谭雀像只欢快的黑色小鸟般带路,直接叽叽喳喳着跑到尽头的一处宅院跟前。院门没关,中间铺一条石子路,旁边开垦了两块土地,分别种上了韭菜,葱,辣椒,白菜。少女飞跳过门槛,大嗓门叫道:“娘!俺娘嘞!”
屋里头走出个膀大腰圆,肤色黝黑的敦实大娘。她腰间挂了一串木工用具,一双眉毛粗黑,手掌蒲扇大,一把拍住谭雀的屁股。喉咙里仿佛装着一面大鼓,说起话来震天响:“吵,吵什么吵,又干啥。”
裳熵叫了声大娘,女人的粗眉毛被这句甜甜叫声安抚:“呦,这谁家闺女,戴着面具认不得。”
“你肯定认不得,这可是从仙门来的人!”谭雀把来龙去脉说了。大娘握着裳熵的胳膊,把人翻来覆去看,啧啧道:“仙门来的,怎么穿着乞丐衣,看不出来啊,这”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来,门前忽亮,走入个穿冰蓝衣裙的女子。那随风飘起的黑发与裙摆,那张薄削淡泊的面容,那高挑纤细的身量。大娘眼里泛光:“这还真是仙女下凡。”
“”慕千昙走进院中:“你可是谭蓉?”
谭蓉大感惊异:“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她身后的二层小楼里又走出几人,站在台阶上,有男有女,都上了点年纪,正交换着眼神,低声问:“这谁?”
谭雀又解释了一遍。慕千昙则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说道:“来帮你们剿匪,佣金怎么定?”
虽然剿匪这件事她不会自己动手,但可以拿钱的地方不能放过,得提前说好才行。
谭蓉转身向后方招手,一人拿过来一个钱袋,放她手中。她把钱袋抬高,向女人道:“都在这里,我们几个村一起凑的,数量绝对可观。只要您能把那匪窝连根拔起,就全是您的。”
后方那堆人,便是其他几个受匪患侵扰的村子的村长。其中一人道:“这刚来一个还没完,又来两,今儿是怎么了?”
裳熵耳朵动动:“还有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