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长辈的架势,语重心长道:“既然要嫁過來我哋屋企,點都要學下講粵語?,唔通以後成世要我哋全家陪你講煲冬瓜咩?”(既然要嫁过来,就学一下粤语,难不成以后要全家人陪你讲普通话。)
季序:???
老登在叨叨啥啊,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程予安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季序的手腕,指腹贴着她的腕骨安抚似的轻抚了抚。
她眼底不悦,但还维持着礼貌回了一句:“佢屋企喺杭城,季家嘅人。我哋两家系世交,识咗好耐。”(她家在杭城,我们两家是世交,认识很多年了。)
说完,她没有再和程二叔多说的意思,牵着季序的手起身离席。
“等等。”
程二叔将她们喊住,“你爹地知唔知呢件事?”
程予安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程二叔:“二叔,我带谁回来,不需要提前向您报备,至于我爹地,他没权做我的主。您有这么多闲心关心我的私事,不如多关心一下湾仔那几栋唐楼的拆迁事宜。”
“据我所知,住户联署的反对信上周已经递交到发展局了,您这边好像还没有拿出像样的安置方案?要是再拖下去,下个月的董事会,这个项目还能不能留在二叔手上......”
程二叔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扯了扯面皮,极力维持着脸上的温和笑意:“你们不是要去找嫲嫲,快一点去吧。”
程予安朝餐厅里的众人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牵着季序的手腕,迈步上了二楼。
直到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了,季序的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
程予安偏头看她,语气无奈又纵容:“看我们家笑话,很有意思?”
季序赶紧把嘴角往下压了压,解释道:“不是笑话,是觉得很新奇。你们一家人都面带笑容,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藏话,刀光剑影,就跟看了一集tvb豪门港剧似的。”
程予安抬手在她脑门上轻戳了一下:“笨死了。”
“人家在欺负你,你还在傻乐呵。”
季序无所谓地摊摊手:“随他说去呗,我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那不行。”
季序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程予安思索了片刻:“因为欺负你,就等于在打我的脸。”
季序点点头:“行,知道了,不会给你丢脸的。”
程予安察觉到了她们的对话有些问题,松开了扣在季序手腕上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书房门口,程予安抬手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打开,那位穿素色西装的中年女管家站在门后,朝两人微微欠身:“大小姐,季小姐。”
程予安“嗯”了一声,和季序一起进了书房。
管家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房门,守在了书房门口。
书房内弥漫着旧书的纸浆味和老家具散发出的木香,午后阳光漏进来一缕,洒在那张从明代传下来的黄花梨书案上。
程老太靠坐在椅背上,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文件。
听到两人进屋的动静,她抬起头,摘下眼镜搁在文件旁,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程予安走上前去,从手提袋里取出那只檀木盒子,放在了老太太面前。
“阿嫲,戒指我带回来了。”
程老太拿起盒子打开,视线凝在墨玉戒指上良久,然后抬起头问:“婚礼的事,你们怎么打算?港岛和杭城距离有些远,是不是两边都办一场?”
季序扭头看了程予安一眼,程予安也在同一时刻偏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又同时移开视线。
季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争气地加快,她把手背到身后,悄悄转动小指上的墨玉尾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程奶奶,我奶奶刚刚去世,按照我们家的礼数,守孝三年内是不适合办喜事的,所以我的想法是,先不办婚礼。”
程老太微微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她们继续。
“我的想法和阿序一样,先不办婚礼。”程予安跟着接话,“她接下来要在港大念书,如果办婚礼,免不了要公开露面,到时候狗仔追到学校门口,会影响她的学业和正常生活。”
还有一部分原因她没说。
集团里二叔和三姑的人,那些人都在等一个拉她下马的机会。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在集团里站稳脚跟,只有站得足够稳,才能不受任何人约束,包括这份不自由的婚姻。
她不讨厌季序,但也不喜欢。
这个自己亲手带回来的女孩,对她而言只是奶奶的命令,仅此而已。
“不办就不办吧。你们还年轻,等个几年也等得起。”程老太说得轻描淡写,她将那个檀木小盒重新推到程予安面前。
“婚礼可以不办,但证,一定要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