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破产(2 / 2)

好想哭。

阳菜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她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一半留在身体里焦虑地计算她得怎么做才能活下去,另一半已经飞出体外冲所有人大喊“我不接受!”

不能接受破产,不能接受坐地铁,不能接受要搬出塔楼,不能接受失去现在的一切,不能接受自己变得可怜。

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想哭,上地铁发现只能站着的时候想哭,出站手忙脚乱刷卡的时候想哭,通过公寓的人脸识别的时候想哭,打开家门的时候想哭。

站在玄关处,阳菜扫视一圈她的公寓,压抑一路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她忍不住瘫坐在地。

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再属于她了,到了必须说再见的时刻了。

再见了我的家再见了落地窗再见了衣帽间再见了大浴缸再见了水晶灯……

再见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见,这辈子还能见到吗?

妈妈说老爸他欠了一堆钱,连家里的房子都卖掉了,两个人现在不得不搬回乡下老家,未来要怎么度过还未可知。

但阳菜知道一点——她马上要交学费了。

该死的私校一年收她快110万日元,放在从前也不过是阳菜少买两个耳环的价格,但放在现在,她得算算要卖几个耳环才有书读。

卖二奢,公寓转租,拖着两个行李箱,阳菜灰溜溜地睡进合租房,脆弱的隔音甚至能听清舍友在隔壁吸溜泡面。

每天睡觉只是聊胜于无,同时打三份工还要抽空去上学,面对好友疑惑的发问“阳菜酱,你最近都不爱出来玩了。”阳菜只能风轻云淡地说最近在尝试体验物欲横流都市下的自然感生活。

对方恍然大悟,“わ,阳菜酱好厉害哦!”

厉害在哪里,物欲被贫穷逼得无限大,购买能力被贫穷压得无限小,两相作用下娱乐项目尽归于0,恐怕神社的巫女僧侣都比现在的阳菜更有活力……她空虚得想去酒吧买醉,但没钱,最后在全家买了瓶酒,意思意思喝喝得了。

为什么选择全家呢,因为阳菜的打工日程表中全家排到的是夜班,她只有这轮班有买醉的时间。

买的与其说是酒倒不如说是酒味饮料,7度的柠檬堂下肚,头微微有些发烫,阳菜和来接班的同事打过招呼,拎着一袋乱七八糟的临期食品赶地铁,轻手轻脚走进合租屋,轻手轻脚热饭团——

没吃饱。

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阳菜苦涩地把食品按过期时间分好,取出一包最近的开始吃起。

干巴巴地咀嚼吐司,进食变成维系生命体征的强制项,苦痛充斥大脑,阳菜不得不取出手机,麻木地滑动来转移注意力。

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跳出的弹窗显示三井住友发来一封邮件。

嗯,难道爸爸妈妈东山再起给她汇款了吗?

难以克制心中的激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阳菜也看见美好的生活在向她招手,颤颤巍巍点开邮件,一目十行扫过汉字和假名,终于明白意思的刹那阳菜感觉她的头好像开水壶,“嗡”地一声就烧起来了,脸烫得要炸开,接着是脖颈,最后蔓延到四肢,她热得想嚎叫——

哈哈,原来是switch自动续费忘关了……

阳菜麻木地放下手机,麻木地洗完澡走回房间,狭窄的房间,她好像看见无数只苍蝇在盘旋飞舞,围绕着她屎一样的生活。

好想哭,好想死。阳菜平躺在床上,双臂在胸口/交叠,天花板黑沉沉地压下来,床垫硬得像没垫。封闭黑暗的狭小空间,其实每天是睡在棺材里吧?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但目睹了眼前的场景后阳菜可以确信她还没有醒——

乡村风的装修,空荡荡的房间,笨重的电视机,简陋的地毯上盘着一只猫……

啥意思我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