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曜一言不发地转过手机,楚明玉定睛一看,上面竟赫然写着——“楚明玉表白被拒,龚鹤悍然解约,硬杠潜规则!”
“……”
长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你是因为他所以才把我创造出来的吗,主人?”
——我是因移情而生的替代品吗?
楚明玉一僵。
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了半天,按照身份,他本不该向一个人偶报备。
可不知道是共情能力发作,还是别的什么缘由,楚明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不。”
真相到达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知是无法面对自己的愚蠢过往,还是不敢在人偶面前承认那段情史。
最终,顶着那道沉甸甸的目光,楚明玉鬼上身一般编了起来:“不全是,他曾经……是我自幼认识的朋友,也是我手下的艺人,你所看到的那些其实只是被他打乱计划的营销策略。”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最终圆不下去时,便会葬送自己。
话出口的一刹那,楚明玉便看到了背后所藏的万丈深渊,但他不得不继续。
“龚鹤与我少年相识,我接手公司时他刚好回国……他并非科班出身,演技也平平,但我当时没有其他人选,为了帮他快速制造话题,我默许了他的做法。”
楚明玉仅用三言两语便概括了过去一年里发生的故事,又用更简短的话描述了昨天发生的一切。
“昨天,他为了热度,违背了一开始约定的剧本,企图在镜头下踩着我上位。”
“我因为友情和事业遭受双重打击,所以才在醉酒下……点开了人偶游戏。”
楚明玉撒了谎,面上却并未露怯。
长曜骤然攥紧手机,汹涌的妒意烧穿了五脏六腑,可比嫉妒更先涌到嘴边的居然是心疼。
“……怪不得你昨晚在哭。”
楚明玉一怔。
自己昨晚哭了?
长曜刚想出言安慰,却见楚明玉陷入了因别人而起的回忆,神情有些恍惚。
……自己竟连心疼都显得那么没有资格。
他在期待中等待的十九年,对于他的主人来说,或许并没有太多意义。
因设定而生的自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长曜攥着手机低下头,头发微微遮住了他的双眼:“所以……”
“我的诞生并不是源于爱意,你也并不期待我的到来,对吗?”
楚明玉脱口而出:“不,我很期待你的到来,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想要与一个人相见!”
“……”
人偶蓦地抬眸。
这句话是真的。
楚明玉在心底小声直面着自我,面上深吸了一口气,颤声剖白着自己:“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创造出一颗独一无二、举世瞩目的巨星。”
长曜一怔,眼睛缓缓有了光泽。
“我希望他能在镜头前替我演绎我不曾体验的人生,替我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
“我希望……他能成为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
“我曾经为此尝试过很多次,但最终都失败了。”
长曜屏住呼吸,看到他美丽到不可方物的造物主于光晕中垂眸,轻声询问:“现在我只剩下你了,你愿意吗?”
你愿意帮我达成我的梦想,愿意成为我最骄傲的作品,于我同列千秋,万古齐名吗?
那分明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彻彻底底的功利要求。
可被神明垂怜的感觉还是让不该存在的心脏突然开始跳动,久久不能平静。
不是源于爱意又如何呢?只是利用又能如何呢?至少不是源于移情,至少他还有让主人利用的价值。
和那些可悲的同类相比,自己在主人心中,依旧是独一无二的。
“我愿意。”
长曜斩钉截铁道。
“向你尽忠是我诞生的意义。”
人偶的每一个字都如滚烫的铁水般浇在他的心尖上,烫得楚明玉面上飞红,睫毛震颤。
不过……这应该就是哄好了吧?
楚明玉没有哄人的经验,更没有哄人偶的经验,他好不容易才压下那阵心悸,勉强正色下来:“起来吧,该出去了。”
长曜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在一旁,在阴影中挽起了袖口:“起不来。”
楚明玉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至,还以为他在闹脾气,难得耐心地递出了一只手:“我拉你起来?”
长曜攥住他递来的手,依旧没有起身,反而抬眸深深地凝视着他:“要主人亲一口才能起来。”
“?”
楚明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
手上猛地传来一阵巨力,楚明玉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一把扯到怀中,被迫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长曜腿上。
“……!?”
怀中人宛如应激的布偶猫一样,羞恼间抬眸瞪他,长曜拥着人低声提醒道:“主人的奖励还没有支付。”
楚明玉一怔,挣扎的动作减退了几分:“……你不是说可以赊账吗?”
“原本是可以的。”长曜攥着他的腰,眼底晦暗不明,“但我的妒意消解了爱意,赊不了了。”
楚明玉浑身僵硬,竟然福至心灵地听懂了。
不是长曜不愿意起身,而是驱使人偶行动的“爱意”被对应的“妒意”消解了。
于是长曜就像发条走到最后一圈的人偶一样,暂时无法动弹,而原本能够赊账的“奖励”,此刻也必须要支付。
那么……要吻吗?
楚明玉心脏狂跳不止,咬着下唇不敢和人对视,垂眸间,浓密的睫毛在微光下不住地颤抖,漂亮得不可一世。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吻下去了,之后需要支付的“奖励”会越来越“昂贵”吗?
一定会吧。
底线会被一步步蚕食殆尽,最终到底要支付到什么地步……
楚明玉有些打退堂鼓了。
美人咬着下唇,鼓起勇气抬起头想要再争取一下,却被人偶的眼神凝视得一下子失了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爱意”的消弭,除了行动之外,一些高消耗的行为也暂时被长曜停掉了——比如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危险而挂上的笑容。
长曜笑起来很好看,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一样,他的笑容灿烂夺目且极具感染力,完美得无可挑剔,但楚明玉就是时不时地会感受到一丝颤栗。
硬要描述,那些笑容就好似画上去的一样。
直到此刻,完美的画布终于被妒意割开了一条口子,在得到初步的安抚后,又得寸进尺般露出了些许幽暗的色彩。
楚明玉心下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感,甚至没由来的浮现了一个可怖的念头。
人偶游戏……到底谁是玩家?
他隐隐察觉到了不对,但事态紧急,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突然表现出来的偏执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原本的谈判方案被楚明玉迅速舍弃,他非常果断地吻在对方脸侧,退开后轻声试探道:“这下好了吧?”
然而长曜没有动。
危机感浮上心头,楚明玉喉咙一紧,悄悄后仰了半分,刚想再说些什么,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
“这不叫吻,主人。”
“——!”
“吻应该是这样子的。”
话音刚落,长曜低头撬开楚明玉的唇舌,堵住他的惊呼声,结结实实地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