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 规则(2 / 2)

人偶游戏 沈圆圆圆 3693 字 11小时前

长曜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他对于其他人偶的观察,似乎仅限于和他类似的情况……

楚明玉心下忖度,面上继续追问:“如果是死人呢?”

长曜回答:“死人的话,除非输入的描述和死去的人完全一致,这种情况下逝者的灵魂会降到新的人偶躯体中,从而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这种情况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属于违反规则,也会遭遇规则反噬。”

“但人类不可能完全客观地描述出另一个人类,他们对于逝者的认知往往会在思念中失真,所以……大概率无法起死回生,只会捏造出一个像故人的怪物吧。”

起死回生……

车窗外烈日高悬,车内冷气开得太足,楚明玉感觉指尖有些发冷:“像这种复活失败的情况,创造者也要付出对应的代价吗?”

长曜思考了一下:“如果复活亡者失败,理论上不算违规。但恐怕下场也不会太好。”

“为什么?”

“因为人偶本质上是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生物。祂们不能接受自己是作为替代品出现的,哪怕只是有这种可能,祂们也会因嫉妒而陷入疯狂。”

“所以,拥有同一个主人的人偶会互相残杀,甚至会因为嫉妒的天性从而失手杀死他们的主人。”

“……”

“而因移情而生的人偶,最终一定会杀死「范本」。”

长久的沉默在车内弥漫。

事实证明,人偶游戏对于解决一些现实的痛苦确实有奇效。

楚明玉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危险的、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些龃龉与背叛好像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在危险而瑰丽的人偶游戏面前,现实的那点痛苦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楚明玉过了半晌才缓缓扭过头,声音略显艰涩:“这到底是个……什么游戏。”

被他塑造得绝对诚实的人偶闻言笑了一下,在阳光下轻描淡写地说道:“这应该是一个以人偶作为媒介,从而榨取人类爱恨的游戏。”

“在这个前提下,许多规则都会故意导向人偶的覆灭。甚至包括人偶的天性,都是为了让祂们向死而生而打造的。”

“每个人偶天生都会拥有极强的占有欲与嫉妒心,很多人偶都会因为这种过强的占有欲和近乎病态的嫉妒心,最终被主人厌弃,进而迎来唯一的坏结局——【失乐园】,也就是报废。”

“整个游戏中人偶的最终存活率,应该不足百分之十。”

不足百分之十……

楚明玉太阳穴直跳:“可是第三条禁忌分明说,人偶一经诞生,便无法被销毁——”

话一出口,他便骤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截住话头。

“是无法销毁,但规则也有漏洞,或者说……存在故意留下的漏洞。”长曜笑了一下,“还记得第四条禁忌吗?”

楚明玉隐约能记起一些只言片语:“……不要被其他人认出自己的人偶非人?”

长曜点了点头:“没错,这一条禁忌其实就是玩家退出这个游戏的方法。”

“如果一个人偶被他的主人厌弃,那他的创造者其实只需要把他带到外人面前,割开他身体上的某一个部分,向那些人展示祂并非人类,而是人偶,随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长曜的语气很平静,楚明玉却在彻骨的寒意中意识到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不对等游戏。

当创造者意识到规则背后的漏洞,人偶的性命便会从天平上彻底失重,直至滑向深渊。

身为玩家的人类玩腻了可以随时退出这个游戏,而人偶从一开始便没有选择。

要么死,要么竭尽所能地讨好祂们的造物主,除此之外没有第三条路。

甜腻的外表只是造作的伪装,本质上这根本不是什么恋爱游戏。

而是一个可怖的,和“爱”完全背道而驰的游戏。

想清楚这一切时,楚明玉心下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

你就不怕,由你亲口所述的规则,最终会变成捅向你的利刃。

——就像我曾经经历的一样。

长曜听出了楚明玉的言下之意,没等对方说完便诧异地打断道:“我怎么能和那些粗制滥造的人偶相提并论?”

楚明玉一怔。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长曜提及其他人偶时,从始至终用的都是“祂们”,而非“我们”。

他的人偶似乎坚信自己与其他人偶不同。

车恰好在此刻开到了公司,长曜踩下刹车,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看向楚明玉,略带急切地认真剖白自己:“明玉,你可能不知道,我在等待与你相遇的每一天里,都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爱意。”

“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和那些被主人抛弃的人偶不一样。”

“我是被主人爱着的。”

看着眼前认真且坚定的人偶,楚明玉缓缓睁大眼睛,第一反应是不理解。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偶能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主人拥有这么大的自信?他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辜负吗?

质疑的话刚到嘴边,突然,楚明玉竟福至心灵地想起了自己昨晚曾经输入过的一条“设定”,以及输入那句话时他的全部心路历程。

——“我要你拥有超越一切的英俊与自信,在任何镜头下都要荣辱不惊。”

我要你光芒万丈,更要恣意自信。

不要像我一样处处掣肘,求而不得,在镜头下滑稽得像一个笑话。

……是因为他。

一切都是因为他。

是他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渴望投射在人偶身上。

是他既要长曜自信,又要对方坦诚,如今却又要来质疑对方自信的来源。

然而,所有设定对于人偶来说都是真实,自信不可能凭空产生,只有在足够的金钱与爱意之下,自信才能根深茁茂。

但金钱对于人偶来说并无作用,祂们只需要「爱」。

归根结底,只因楚明玉在醉意之下随口所说的一句话,他的人偶便在设定出的爱意中等了他十九年。

任谁被爱了十九年恐怕都会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所以长曜才会坚定的认为自己与其他人偶不同。

楚明玉喉咙艰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他不语,长曜单手支在副驾驶的靠背上,俯身靠近,将本就狭窄的车内空间挤压得所剩无几:“你难道会因为厌弃而将我销毁吗,主人?”

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距离,他问得非常认真,仿佛地狱走出的恶魔正在向自己的造物主索要一个名分。

楚明玉呼吸一滞,半晌轻声许诺道:“我不会……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你。”

长曜闻言露出了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笑容,那双如深海般的眼眸中,尽是不加掩饰的爱意与珍重。

面对这种过于沉重的情感,楚明玉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下意识移开视线道:“……到公司了,下车吧。”

两人下了车,关上车门,长曜看向车外的高楼大厦,像是巡视爱人生活的领地一样,透着股微妙的愉悦兴奋。

楚明玉带着人踏进公司正门,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小玉?”

听到这个称呼,长曜猛地扭头看向身边人。

楚明玉脚步一顿,没有和他对视,但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什么人出手按住楚明玉的肩膀,毫不收力地将他转了过去。

一张熟悉到哪怕是做梦都会惊醒的容颜出现在楚明玉面前,瞬间将他从美丽而危险的人偶游戏中拉回到了丑陋的现实里。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解约的事并非我本意,是你不接电话我才……”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探出,如铁钳般攥住龚鹤的手腕。

剧痛让他瞬间止住话头,带着怒意看向楚明玉身旁人。

看到对方卓越到极致的外表,龚鹤明显一怔,刻在本能中的雄竞基因让他立刻产生了一种相形见绌的退意。

但当他瞟见长曜身上所穿的西装后,他却骤然回神,像是找回了什么自信一样,扭过头不可思议地质问楚明玉:“楚明玉,你不接我电话居然是因为他?”

“连给我做的西装都能转手送人,你找替身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自信了整整一路的长曜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