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娇已经在翻白眼了,哥你放学了怎么还这么装。
等陈慕白立到车门边,三人更是发现,相比放学时,陈慕白还换了一身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空顶帽,眼皮要撩不撩,黑发格外肆意,皮肤白到耀眼。
反正帅到不像话。
那顶帽子,怎么说,陈慕白之前第一次戴时,柳梦娇就锐评过——“他以为他是网球王子吗?”
然后柳咏趴一旁栏杆上,看着教学楼下陈慕白从香樟下走过,啧啧几声,说,还真挺帅的,被柳梦娇一阵鄙夷。
汤元在一旁一边偷笑一边偷偷往教学楼下看。
后备箱无声打开。
陈慕白冷淡扫了她们一眼,没什么情绪问:“哪一辆?”
柳梦娇受得够够了,闭着眼睛指了个方向:“汤元的,她车坏了,麻烦送她去惊竹桥。”
陈慕白走过来时,汤元还扶着车愣在那儿,整个世界像要天旋地转。
少年干净的气息迫近,晃着他身上一尘不染的白,等在她身前站定,她不由自主微微仰起头,眼中晕着碎金,看着他垂眸投向她,听到他说:“我帮你把车拎上去?”
她连忙点头“嗯嗯”后退,怕那点小心思被人发现,脚却差点被人行道边的石阶绊到。
等柳咏伸手扶住她,陈慕白也扶住了她的自行车。
陈慕白动作十分利落,单手拎起自行车,几步走到车后,一手掀起后备箱盖,没两秒就将自行车卡了进去。
汤元开始庆幸,开学前一天,她把自行车擦过一遍,不然自行车看起来比现在还旧。
她的自行车卡在那辆昂贵的车后,就像一堆废铜烂铁装进一个漂亮的白色盒子里,令她羞愧不已。
事实陈慕白没给她羞愧的时间。
很快拍了两下手上的灰,走过来,抬起手,腕骨分明有力,手指冷白细长,清楚摊在那儿,问她:“你书包呢?”
柳梦娇立马从自己车篮里捞出来:“我这儿。”陈慕白接过拎在手里。
汤元又在想还好自己作业写差不多了,没带很多书,书包不重。
全程没问她任何意见,也没要她出一点儿力。
陈慕白已经走回车边,一手扶着车门,看向她,耐着性子说:“上车。”
汤元回过神,连忙过去,又想起柳咏和柳梦娇,匆匆转头告别:“我先走啦!”
柳咏和柳梦娇已经骑上车调转方向:“拜拜!”
这才迎着那道等待已久的目光,迈向车边,陈慕白立马让开让她进去。
想起来,上次坐小轿车,还是很小的时候,汤胜红过年带她和秀慧上街买衣服,没赶上末班公交,奢侈打车回去。
只有汤胜红才会这么奢侈,元惠决计舍不得,最多转几道公交到惊竹桥,到家时她都抱着大包小包睡着了,元惠拍拍她脸蛋温柔说,宵宵,下车了,她揉着眼睛说好困,公交车门打开又重新卷上,惊竹桥公交站冷蓝昏暗,元惠背着她在夜色下回家。
下意识,她先将脑袋伸进车里。
再顺势要将身子移进去,瞬时一声闷响。
她捂着脑袋坐到后座,眼眶都被撞出了泪花。
白葭立马关切问:“头没事吧?”
她微红着脸颊,连忙眨眨眼摆头,小声说:“没事。”
陈君怀也转过头看了眼:“头怎么撞到了?”
夕阳从车门外挤进来的夹角缩小,车内光线倏然收暗。
她看着两人间残存的距离,少年侧进来的身影干净洁白,她帆布鞋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一脚,身上衣服洗得再干净也始终冒着一股旧气,她下意识低下脑袋,一小点一小点往内侧方向挪,将自己的存在缩到最小。
余光看到陈慕白是先坐进来,身子顺势收进来,最后再将长腿挪进来,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她不会坐车。
陈慕白拉上车门,身子坐正,懒散说:“放学了又见到你们两个,不紧张才怪。”
一个是她小学老师,一个是她中学老师。
那道光线彻底合上,车内空间密闭,空气也微微凝滞,身旁人存在放到最大。
漫反射光从车窗玻璃安静洒到她侧脸,她像角落里的一个布偶,低头木讷不说话,却在心底深深感激他。
感激他,为她找了这么好一个理由。
掩盖她那时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