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见她终于点头,皆松了一口气,月季则展颜一笑:“姐姐放心,我定会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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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一事在紧密谋划中,月季与那害病女子已然谈好,答应会替她一次给五十两到家中。
她吊着一口气,见了陈若迎一面,道:“不求姑娘替我赡养家人,只求你将这香囊埋在我家门前的梧桐树下,好叫我魂归故里。”
她递来放了一缕头发的香囊,那双紧握着承托她思乡情谊的手干瘦,凸出青筋与骨头,看起来异常可怖。
这样的身体,不知是如何瞒得下掌事姑姑,又是如何强撑着完成一场又一场的演奏。
陈若迎眼底发酸,郑重点头。
她们这头已然盘算好,然到底要等些时日,毕竟月季将将升为女官,此时便走很不合适。
日子便定在二月初。
如此一来,陈若迎便不再出门露面,就连在屋内,也将面衣紧紧系着,绝不放下。
菡萏与秋菊几个自然觉得奇怪,也来问过云杏,得知她又得了病,便不再追根究底。
在她们眼中,陈若迎可谓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不出门也好,省得还要传染给旁人。
陈若迎闷在屋里,虽不见人,却也不是什么也不干,她又做起了青黛粉,一面做一面教给云杏。
她要离宫,怎样也得留些东西,让云杏好在这深宫中生存下去。
且有了足量的青黛粉,云杏与小平子也能保持联络,将这份情谊维持下去。
陈若迎还开始教云杏识字,成了实打实的严师。
云杏白日里去采菘蓝,夜里学写字,这般下来,忙得晕头转向,连离别的伤感时间都没有。
日子这般过去,冬雪渐渐化开,风不再如刮骨寒刀般迫人,天儿开始一只脚往春日的大门里踏。
料峭天气,陈若迎凭栏远望,这时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她想着,这场雨毕后,也许春天便要来了。
此时,后头院门被轻轻推开,小平子裤脚沾湿,收了伞走至廊下,嘴里嘟囔着:“鬼天气,说下就下。”
陈若迎微微一笑,转身去倒了杯热茶,等半高的少年到屋内便递了上去。
小平子顺了口热气,方道:“姐姐,今日有人寻我。”
陈若迎眨一眨眼,等他继续。
他挠一挠头:“也不算寻我罢,是雪园里三个叫‘小平子’的小子都被找了去,说是崔侍卫找。”
陈若迎瞳孔缩了下,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可我们去了,崔侍卫又说不是,给我们赏了银子,又都回来了。”
他抬眼,迟疑问道,“我想到姐姐从前穿过我的衣裳,是不是那时误会了?”
小平子心思玲珑,那日陈若迎拿了他的令牌,又找他要了地图,他便猜到陈若迎并非去求助徐公公,而是崔侍卫。
但她不提,他便当做不知。
但眼下崔侍卫要找“小平子”,大抵便只能是她了。
陈若迎有些赧然,借了旁人的身份行事,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写字给他解释——那日事急从权,崔侍卫有所误会,她便也没有解释。
小平子了然:“既如此,他在寻姐姐,姐姐可要去见一见?”
他顿了顿:“毕竟眼瞧着便要出宫了。”
陈若迎心内亦是犹豫。
虽与崔侍卫不过三面之缘,但他是实打实地帮了她、帮了月季。后头他说到做到,她也并没有上门道谢。但眼瞧着人家还念着自个儿,哪能当做不知。
更何况此番出了宫,大约终此一生都不会再见。
他既在寻她,她至少也该说声多谢。
陈若迎便点点头,又找小平子借了太监服,他叮嘱:“姐姐且早去早回罢,我瞧着天上乌云,像是要下大雨呢。”
她自然笑应了。
陈若迎去过一趟云隐阁,这一回便不算太陌生。只路上的雨越下越大,油纸伞又良久不用,好几处都破着小洞,外头下大雨,里头下小雨,当真有些狼狈。
陈若迎赶着路,眼见雨势愈大,正想着干脆先回小院,明日再去云隐阁寻崔侍卫道谢之时,小道尽头忽而出现了一人。
那人并未撑伞,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腰上配一把长剑,步履匆匆。
他戴着一顶斗笠帷帽,大雨倾盆,竟是全然不在乎,且速度极快,眼见不过几个呼吸,人便几乎到了近前。
隔着雨幕,陈若迎自是看不清那人的样貌。她见他武官打扮,又身怀轻功的模样,心里有了猜测,正是放松之际——她想,大约是半道碰上了崔侍卫。
如此一来,倒是不必自个儿再往云隐阁那头走了。
她扬起唇角,露出小小的笑意来,方一抬头,脸上却是一僵——
那人剑眉星目,一双眼中满是冷然,薄唇微扯,露出不屑,那般的气度,何其熟悉。
是他!
那个亲手灌下她鹤顶红的卫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