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规矩(2 / 2)

求若不得 因浓 2312 字 14小时前

这般看来,崔侍卫这英国公嫡次子的身份当真尊贵。

室内没了人,便骤然静下。

陈若迎手指微屈垂在身侧,眸子看向地上,悄无声息地立着。

烛火摇曳,响起噼啪炸响,他开口:“过来,替……我揉揉肩。”

他目光直直望过来,漆瞳黑沉如水,隐含不虞。

这小太监的不长眼色,霍凛算是深有体会。

他自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抬个眼、伸个手,自有人揣摩他的心思,奉承讨好。

唯独他,一路上同个木头人一般——纵自个儿此时在他眼中是崔恪,只为着求他出手,也该曲意逢迎些罢。

便到此时,让他伺候一番亦要自个儿开口。

如此没有眼力见儿,当真合适去御前当差么?

他心内一番考量,那清隽身影终于步步走来,落脚无声地站至他身后,双手迟疑地搭上去,试探性地揉了揉。

手劲轻柔,没有一点儿经验,这般,倒确实像是未曾伺候过人的世家子。

霍凛闭上眼,道:“为何不愿意娶她?”

肩上的手顿住,很有几分迟钝。

他口不能言,又正在干活,自然不好解释。

霍凛下巴微微侧过去,眸光扫过他——

他眼睫垂下扑扇,阴影打在莹白脸颊,几能看清他颊上的细小绒毛。

分明瞧起来乖顺,然而他唇角抿在一处,一点儿没有方才在云隐阁门前朝自个儿笑的模样,反显出一股子无助来。

霍凛心道:左不过就是那些个缘由,觉着他是残破之躯,亦或是那女子瞧他不上——

他摆了摆手:“罢,不必说了。”

陈若迎依言点点下巴。

不叫她答了也好,小平子与月季都与她亲近,说哪一个不好都不合适。

她依旧为他按揉肩膀,手上力道均匀,尽量缩小自个儿的存在感。

男人身躯向后仰在椅子上,脖颈扬起,露出喉结。他双眼紧闭,似是在假寐,然而手却搭在古檀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屋内燃了檀香,地龙也烧得正猛,陈若迎在他身后,轻而易举便能瞧见他敞开的衣领,麦色的肌肤露出来,脖颈青筋凸起,顺着呼吸起伏。

两人离得近,她瞧见他出了汗,但也没叫她闻见什么异味,就连他身上原本的酒味也渐渐消散了。

她今日起得早,又是教月季弹琴,又是给其余人代写书信,夜间还出了对食这档子事,一路奔波,可谓身心俱疲。

此刻乍然放松,又被暖度一烘烤,陈若迎的上下眼皮便有些打架。

这个时辰确也到了她入睡的时候。

然到底与算不得熟悉的男人共处一室,纵是自己来找他帮忙的,也存了几分警惕,强撑着眼皮不闭上。

霍凛自幼习武,自然听出身后之人逐渐沉缓的呼吸。

他眉心拢起,鼻间发出气声——

倒是心大,来求人也敢犯困。

他自没有让这小太监自个儿享福的道理,抖了抖肩膀,斜睨一眼:“用些劲儿。”

陈若迎按下猛跳的心脏,吸了吸鼻子,加重手上力道。

听他吸鼻子,霍凛又问:“风寒已好全了?”

这回见他,倒是未曾带着面衣,想来是之前下令种下的那堆子板蓝根起了效果。

陈若迎略一点头,想到在他身后,他看不见,便又发出短短的嗯声。

她来求人,自然越熟络越好,怎么还会戴着面衣拉远距离。更何况,有月季的那药,鼻腔受不得冷的毛病已然好全了,就连嗓子也有好转迹象。

男人似乎只是顺口一问,这便直起了身,执笔在纸上写字。

以陈若迎这角度,便是不想看,那些字也自动溜进了她眼中。

“赵氏自先帝起颇得圣宠,然今朝屡犯法章,纵亲人部属结党营私,受贿侵田,实为大封之毒瘤也。”

她心中暗想:原以为崔侍卫与赵沁云只是面上有口角,却原来都预备弹劾赵氏了。

那她这番倒是真误打误撞了,想来他此时写这个,是已经答应下来为月季出头。

但他一武将出身,字倒是遒劲有力,分明只是随手一挥,写出的字却笔走龙蛇,十分有大家风范。

她小时候也曾被父母送去软笔补习班练书法,只到底没学太久,放在古代只算够用罢了。

眼下看着对方的字,确有几分艳羡。

他后头又书写数行,多为数落赵氏不足,又道都察院左都御史将于年后弹劾吏部侍郎赵嘉祥,足见赵氏危矣。

陈若迎飘着目光,又想:可见崔侍卫传言被贬并不真实,毕竟又有哪个不得圣宠的人能知此内幕。

霍凛自然能感受身后之人心思活泛起来,这会儿他倒不犯困了,连手上也十分有力气。

他眸光发沉,只想:他若是赵太后的人,刻意接近自个儿,再将消息传出去,便也莫怪他翻脸了。

二人心思各异,一时室内寂静无声,直待男人写完一张折子,这才令她退下。

陈若迎攥着手心,未曾得到准确应答,便犹豫着脚步。

霍凛自然也看出来,眉峰下压,言简意赅:“今日自有结果。”

她这才放下心来,朝他躬身道谢往后退出去。

这般退至门前,却未料到正有人往里走入,那人亦未曾注意,二人好巧不巧撞至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