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阉人(2 / 2)

求若不得 因浓 2568 字 15小时前

话音落下,小平子见陈若迎无甚反应,心说,看来袅袅姑娘原本怀着的并非皇嗣,是自个儿猜错了。只是也不知是得罪了谁,才落到了如此境地。

一个不贞不洁,又并非皇帝的女人,大约是要在宫中终老孤苦一生。

一时间,倒心生一股子同病相怜之感。

陈若迎哪能看不出他的试探,只装作浑然未觉,依旧无波无澜地执笔写字。

如今她是一孑然一身的哑女,难道还能有什么指望?

她指甲嵌入手心。

纵然做梦都想杀了他,却也是有心无力。

*

临近除夕,这宫里便一日忙过一日,眼瞧着陛下今年安排不同以往,各个宫中便又开始动起心思,想着法子在徐友庆这儿打听。

今儿个,他便处置了一个拿钱给丽嫔透露消息的小徒弟。

看着对方被赏了五十板子过后惨白惨白的脸,他晓得此人不中用了,只微微摇头,和风细雨地嘱咐他下辈子嘴要严些。

这茬过后,徐友庆又忙不迭进了勤政殿内,稳声交代今年雪园的除夕夜安排。

临了,他也没告退,只道:“奴婢手底下将将处置了个嘴不严的小子,正缺人手,便想着将雪园那小子提拔来。”

他语气小心翼翼,撩起眼皮悄悄往上试探望去,却见年轻帝王倚靠着,手指尖轻叩桌面,瞳色漆黑,眸光冷肃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幽深冰寒,如刀尖剑刃般,其威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来。

徐友庆浑身发冷,慌忙跪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地龙温度适宜,却炙烤得他额上冒出细密的汗。

半晌,殿内才响起帝王沉哑的声音:“莫要再自作主张。”

徐友庆谢过罪,方轻手轻脚候在角落。

殿内悄无声息,只余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龙涎香。

霍凛扔下手中的笔,发出不大不小的啪嗒声,喉中微沉。

对那哑巴小太监,他不过是因自个儿那日受了寒,又想起与母妃在冷宫之中相依为命的日子,这才心生怜悯赐下药去。

一个阉人罢了,何至于让他上心。

若非徐友庆这狗奴才提起,他当真要抛之脑后了。

只是想到那人身着深色宫服,可怜兮兮地半跪在地上捡梅,便又一同忆起那清润的脸蛋,并一双含着水光的泠泠杏眼。

如斯长相,又口不能言,若是放在御前……大抵比这些没脑子的歪瓜裂枣要叫他心情舒畅些。

霍凛轻撇了眼躬身垂头的大太监,复又拾起朱笔,继续批奏折。

*

雪园本是偏远宫殿,如今却一日日变得热闹起来。

今日是云婉仪来赏梅,明日便是玉贵嫔来起舞。

云杏嘟囔着:“咱们这儿都快比御花园热闹了。”

可不是。人一多,陈若迎连门都不好出,手上菘蓝早已用空,但凭着月季和她那些几个小姐妹的推荐,单单预定青黛粉的便有二十几人之数。

可人多眼杂,实在不好去取原料。不说时时来此的后宫妃嫔,只说太后侄女赵家小姐她一人,就闹出了不少乱子。

在这冻得人手指节都发颤的天儿,赵沁云硬要南山府的伶人们在冰天雪地中吹拉弹奏。

旁的妃嫔都是折磨自个儿,偏她是折磨宫人们,惹得怨声载道,便是有上头赏下的姜汤,也压不住满宫的埋怨。

如今陈若迎的生意靠着小平子与月季两个能说会道的为她宣扬,名声打出去,她那小院子也愈发热闹。

月季同几个密友时不时便钻进来小聚,或说南山府难办的嬷嬷,或说阖宫中脾气大的嫔妃,近来,以抱怨赵家小姐最多。

“她自个儿倒好!缩在暖阁中取暖,要我们在雪天梅树底下演奏,一会儿说这个弹得难听,一会儿说那个琴艺不佳,她倒是亲自来啊!”

“好了好了。人崔侍卫不是给咱们解围了吗?”

陈若迎耳里听到熟悉的称呼,不由微微抬眸。

却听她们声音变得欢快起来:“还是崔侍卫好,讽赵小姐劳民伤财,德不配位,气得她险些把自个儿的古筝给砸了,哈哈哈!”

陈若迎忆起那人,暗自出神:看来这人虽脾性古怪,却是古道热肠。

再忆起上回二人相遇,他帮她折梅,态度的确是高高在上,心却是好的。

“崔侍卫可真厉害!谁也不怕!”

“那是!人家可是英国公嫡次子,前途一片大好!若非抗旨不遵,也不至于被罚到雪园这偏僻地方。”

“唉,可赵小姐若真成了皇后,英国公嫡次子对上她,恐怕也只有认输的份。”

“那不是也未曾当上皇后吗?!在宫里住了这三四年,听闻都只见过陛下寥寥数面。我看啊,她那后位可悬呢。”

月季推了推那人的手,狠狠瞪一眼:“瞎说什么!”

她们这等身份,也敢说这些,当真是得意忘形了。

少女脸色发白,望向在场唯一的外人。

女子半张面孔掩着,只眸子垂下,不清楚是个什么神情。

她只得朝陈若迎赔笑。

陈若迎只庆幸,月季拿来的那些药虽确实有效,她却仍戴着面衣见人。

否则,只怕她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厌恶、憎恨神情,要全然暴露在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