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死局,陈若迎惊慌之下,吐出:
“我可以打掉孩子,我不要它,我不要死。”
巨大的求生本能让她没了分寸,嘴唇颤个不停,浑身发抖地看向两个越发逼近的人。
徐友庆看着,轻叹出一声。
这女子面容清丽,一双杏眼泠泠,周身羸弱气质更是惹人怜惜。若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便是入宫选妃亦无不可,偏偏遭此际遇。
他也知她无辜,可怀璧其罪,在陛下那里便是无可饶恕。
“来人,为袅袅姑娘端鹤顶红上来。”
这阴柔的话语像是一锤定音,陈若迎耳边嗡的一声,只觉周遭都静了下来。
她眼见那白面宦官拿着一小瓶药逼近,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捉住,不断收紧,使她喘不过气来。
陈若迎忽地起身撞向他,存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要拼死一搏。
药撞翻了,那官员也被她轻而易举撞倒在地,口中“哎哟”个不停。
可她没能逃出去,不过两三步,便被那银甲官兵扼住肩膀,不得动弹。
他只是轻微用力,陈若迎便觉得自己的骨髓像是被捏碎了,疼得钻心。
他道:“去,再拿一瓶来。”
卫嵘容不得那阉人再磨叽碍事,他将剑插入剑鞘,腾出手来,亲自喂她下肚。
她身量极轻,叫他提在手上,宛如一只折了翅的白鹤。
她为求生不要命地扑腾,卫嵘盯着她白净无暇的脸,忽地想起那夜。
她身子单薄,被裹在一袭破棉被中,露出白皙脆弱的面容与肩颈。
那时他只以为她是个与男人私通逃跑的贱婢,甚而动过亲手调.教她的念想,万万没料到,她竟会是皇帝的女人。
若那夜她当真逃掉,今日这灾祸……
卫嵘定了定神,钳制着她下颌的虎口力道不自觉放轻了些。
他将药瓶抵在她饱满的红唇,倾倒进去。
说来也奇,处死过无数人,其中不乏冤死惨死之人,却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分明没有哭,偏偏令他动了恻隐之心。
卫嵘缓声:“去了地府,记得好好忏悔你的过错,下辈子,莫要再犯到爷手中……”
话音未落,女子脚下用力地一踹,直指他胯.下——
卫嵘对她没有防备,当下吃痛,面目狰狞地甩开她,药也撒了一半。
倒是他低估她了!自那夜便能看出,这不是个安生的东西!
他冷冷地注视着女人,蓦然一笑。
索性也灌下了一半,若不死,做他剑下亡魂也未尝不可!
陈若迎被摔在冰凉的地上,喉咙火辣辣得疼,不断地咳嗽着,想要吐出那烧心的药汁。
鹤顶红。
这名字不陌生,在影视剧中,从来都是要人性命的毒药。
她伏于地上,眼尾缓缓淌出泪来——
她想不通,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要被发配到古代遭受这样的折磨。
她尊老爱幼,爱护小动物,从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不应该这样。
陈若迎缩在地上,终于呜呜地哭出声来。
疼,哪里都疼。
耳畔是那两人的谈话——
“卫统领,您没事儿罢?若有事也无妨,您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底子要真伤了,我这御前内监的位置估摸着就得交由您来做。”
“哼,卫某还要传宗接代,这位置,徐公公宝贝着就是。”
他们二人在斗嘴,在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跟前。
而她如同一根草芥,伏于地上,等待自己生命的流逝。
陈若迎喉管、胃里都在被灼烧,像有绞肉机在里头搅作一团。
她干呕了下,仿佛吐出了鲜血。
她眼前有些模糊,意识也像要渐渐消散——
忽地,外头又闯进一人,声音急促:“二位大人,手下留情!陛下有令,饶此女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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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凛额角青筋浮起,听得皇妹如同幼童般吵闹,烦躁喝道:“你闭嘴!”
霍妙滞了下,见皇兄眉眼凌厉不耐,仿似对自个儿已到容忍边缘,再不敢放肆哭闹。
她低下头,小声地抽噎:“皇兄,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个孩子来到我身边,若不留下,日后会讨债的……也许我自此就不能安生过日了。”
“若是您杀了吕郎,叫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父亲,不就与我们当初失了母妃一般……”
见兄长脸色愈凉,她声量越发小。
霍凛鹰眸横着她——
这蠢钝的妹妹,当他不知,她是死也要用腹中孩儿保住她那无用的情郎么?
一个世家废子,不仅常常流连于花丛,甚至连李奕贪污案也参与其中,这样的酒囊饭袋,竟敢哄骗他的妹妹与其珠胎暗结,使得皇室出此等丑闻,怎不该死!
他破例让她留下孩子,已是宽宏!
霍凛轻呵:“多余的你不要再想,好好养胎。”
说罢,他拂袖而去。
出到殿外,他念起方才下令,问道:“如何了?”
大抵是霍妙的那一句当初母妃孕育艰难,使他生了恻隐之心——
他对男女情爱本就无意,加之少时曾遭暗算,几度被女人近身都会呕吐。
这孩子既然来得巧,不妨便留下,左不过去母留子,他好好教养着,这霍氏江山也好由本宗传承下去。
他想听确切答复,那徐友庆的徒弟却实在没眼力见,喏喏道:“陛下,已使人快马加鞭过去,却不知来不来得及。”
毕竟,谁能料到,陛下半个时辰后便改了主意。
霍凛眸色一暗,抬眼望向簌簌飘落雪粒的天际。
天地间雾茫茫一片,似乎也在预示着今日不吉。
若真死了,那便是它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