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处置(2 / 2)

求若不得 因浓 2194 字 15小时前

他顿了下,心知医者多数含蓄说话,这五六分大抵便是必然。

想到那单薄无辜的清倌——

虽承了陛下雨露恩泽,却终究不是时候。

徐友庆敛去心中那点儿可怜,一五一十道:“事关皇嗣,奴婢不敢欺瞒,不知那位袅袅姑娘该如何处置。”

袅袅?

霍凛眉目不曾放平,眸光瞟过阶下跪着的太监,思绪飘到一月前。

那日北狄使臣进京,朝中几个不长眼的大臣与其勾结一团。他出宫微服私访,却不慎中了他们提前下好的虎狼之药,与楼里一个清倌春风一度。

念及那日,他喉中略微发紧,一股子反感从胃中反涌,险些要干呕。

他少时曾遭暗算,即位后后宫虚设,守身至今,何曾想过会折于一个青楼女子身上。

更何况,还是个放肆、自视甚高的女子。

“不是灌了避子药下去?”他声音冷淡。

徐友庆语音有几分犹豫:“大抵是,那老鸨擅作主张,将药抠了出来。”

他拿不定主意,毕竟避子药是暗桩亲眼瞧着人咽下,这会儿出了差错,只恨自个儿不察。现今,不管那避子药是怎样没的,都必须得是秦香楼那一干人等的算计。

霍凛思及那日有备而来的北狄使臣,眉宇间满是算计的老鸨,还有那梗直脖子出言冒犯他的清倌——

这些,究竟是朝中哪一方势力的人?不知皇嗣,可否能引出她们身后的大鱼。

“先叫暗桩守死那地界,严查来往人等。若真有了——”

霍凛顿了一顿,一锤定音,“那便尽数处理掉。”

*

陈若迎有孕这消息瞒不了人。

老鸨从小翠口中得知,又寻了自个儿信得过的郎中又查了遍,得到确切消息后,喜得眉飞色舞,亲亲热热地拥住陈若迎,道:“我就知晓,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她在这行浸淫数十年,哪能不懂姑娘们接客后避孕的重要性。那会儿她见陈若迎吃什么吐什么,心里便存了一丝侥幸。

万一……那避子药被她自个儿吐出来了呢?

那包场的男人挥手千金,通体气派自无需多言,再有,他与外邦使臣来往密切,谈话间又颇有威严气势,上位者气概一览无余。

更兼之,那秦香楼常客世家吕公子亦是对其频频回首,可见其中官司。

照她几十年的目力看,此人绝非平常寻花问柳的庸碌之辈,其身份,要么顶顶富贵,要么位高权重。

陈若迎是难得,可若是用她,攀上个前途大好的恩客,那岂不是于秦香楼更为有益。

毕竟头牌年年有,但靠山却不多见。

如今求仁得仁,秦幽兰恨不能去城郊观音寺中拜上一拜。

陈若迎手心冰凉一片,面上与平常无异,只问:“妈妈打算如何?这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秦幽兰:“姑娘这说的什么话!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孩子乃天命所赐,自然得留下。”

她道:“姑娘且放宽心,好生养胎,一切有我呢。”

她喜滋滋的,心里盘算着,近来总有一帮子人明里暗里地盯着秦香楼,想来就是那恩客,说不得袅袅有孕的消息一出,自个儿这秦香楼真真就要沾上光了!

秦幽兰心里头越想越喜,同手边常用的嬷嬷道:“你去把我房中那支百年老参炖了,给袅袅补补身子,有了孩子,自然得好好将养。瞧她,瘦得下巴尖尖,好不可怜。”

陈若迎听完,心里头更是凉了半截。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保持冷静,莹润的面上露出点点笑意,道:“那便劳烦妈妈了。”

秦幽兰亲昵道:“姑娘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可莫要忘了咱们一众姐妹。”

陈若迎自然道是不会,打发走她,这才失了力坐在圆凳上,愣愣地望向镜中。

在那黄澄澄的铜镜中,她耷拉下肩膀,身形瘦弱窄小,仿佛立时就要被什么东西吞噬干净。

陈若迎喉头动了一动,这世道再吃人,她也不能自甘死去。

如她劝逢春与青年郎中的那般,来日方长。

陈若迎蹲下身子,将藏在床底的小白鞋拿出来,定定看了好半晌,脱了老鸨分发的绣鞋,换上自己的。

单鞋轻便,又是厚底,与那薄薄一层的绣花鞋形成极反差的对比,竟叫她徒生出一股子割裂感。

今日她同哑奴求助,大抵是因经历相似,他没再推开她。

他手速飞快地同她比划着,惊慌之间,陈若迎竟然看懂了些。

他说,我会帮你,你信我。

这般容易便敲定下来,叫她一时间不自觉晃了晃身子——暗自犹疑,可是她梦中未醒?

然而哑奴却目光恳切,掌心盖在她手背,飞速地轻轻一握,似是叫她安心。

陈若迎孤立无援,事到如今,也只能牢牢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要不然,看老鸨的意思,必定是要替她腹中胎儿去寻生父,再谋算些好处——她定是被那日男人砸下来的金银迷花了眼。

而她自个儿的命运,要么沦为外室,要么抬入府做个小妾,更况之,那男人对她不假辞色,这条小命能否保住也未可知。

思及那目含睥睨的男人,陈若迎心头忽地催生出一股寒意,不知为何,她总觉似有一场催天毁地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