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霹雳(2 / 2)

求若不得 因浓 2519 字 14小时前

他双脚一踏,轻松而下,万不是她这般狼狈。

而后他负手而立,眉眼淡漠,像将整个世间都睥睨在脚下。

陈若迎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那样的做派,又如斯厌恶妓女,偏偏在此处中招,当真没有后手么?

她微微凝眉,小翠搀着她的手,借力把人送上去,而后自个儿也踩着哑奴的肩膀,飞快地跳上马车。

然后是哑奴,再便是车夫。

车门阖上,狭小的马车内登时一片漆黑。

这并非影视剧中富丽堂皇的马车,能随时看到外头的风景。

这是一只大大的黑色匣子,把人关进去,一丝光也不漏。

陈若迎眯着眼,试图从狭小的缝隙中看到点什么,却实在看不清。

她只得静下心,去记马车的转向。

小翠在身边喋喋不休:“妈妈待姑娘可真不一般,往常除了头牌姑娘们,哪有能出秦香楼的……”

陈若迎闭眼假寐,听着她对秦幽兰的吹捧之语,胸腔中愈发闷堵。

不多时,外头响起车夫“吁——”的喊停声,马车骤然停歇。

两扇紧闭的车门被从外头打开,紧接着,露出哑奴那具已经跪好的躯体。

陈若迎抿了抿唇,这一回下车显得从容许多。

她余光瞥见小翠在东张西望,显见也是从没出来过,即使这冬日的街道冷清,她也对此极为稀奇。

趁她不注意,陈若迎轻声:“多谢你,哑奴。”

哑奴岿然不动。

陈若迎心头掠过一丝失望,拿不准他那里究竟还能否走通,她强自安慰住自个儿,深吸一口气站定。

虽是寒冬,但今日露了点稀薄日头出来,聊胜于无的阳光倾洒而下,映入这狭小的窄巷。

车夫扣了门,从内而开,出现在面前的是方小院。

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们忙忙碌碌,偶尔身形交错,正忙着分发晾晒药材。

院门打开,那股子浓郁药香便纷拥而出。

陈若迎被药气冲得皱了皱鼻尖,心头浓雾却在这数月来头一次盈散开。

这是……完全与秦香楼不同的地方。

此时,院中人也注意到门外的四人一车,彼此窃窃私语,面上带了些不屑。

显见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不多时,一个背着药箱的青年匆匆而来。

他面容温润清隽,朝她连连告罪:“我来迟了,师傅唤我去堂前诊病,这才耽误至此,姑娘勿怪。”

陈若迎浅浅一笑:“无碍。”

车夫在后门外候着,哑奴与小翠一左一右,跟在后头陪她一同进去。

那郎中坐定,问:“姑娘要看什么病?”

小翠替她开口:“我们姑娘前些日子得了场风寒,嗓子哑了,总也不见好,劳烦郎中给她看看。”

陈若迎瞥她一眼,见她说得有条有理,全然不似从前那等怯懦胆小的模样,便知出门前老鸨必然交代了些什么。

青年郎中沉吟,道:“姑娘且张大嘴巴,我瞧一瞧。”

望闻问切,自然是要面面俱到。

郎中看过,道:“姑娘想是治得不及时,小病拖成了大病,我瞧嗓子眼红肿,大抵有恙已久。若想嗓子恢复如初倒也不难,我开个方子,回去服上几日,大约就能好起来。”

“只是那枇杷叶味苦,姑娘可须得忍住。”他似是想起什么,又作叮嘱。

陈若迎想到逢春那只爱吃甜的习性,心下明了几分,只笑着点头。

小翠左右看看,有些犯嘀咕,却到底年纪小,不大懂这其中的意思,只狐疑地望了望,道:“我家姑娘是日后的秦香楼头牌,郎中可莫要犯傻。”

此话一出,陈若迎冷了脸,目光凉凉看向她。

那青年郎中则脸色一红,慌忙摆手:“并非、并非如此。”

青年窘迫,陈若迎心里亦是被她那句头牌说得不痛快,她声音里带了怒气:“哪个许你越俎代庖?是我看病还是你看病!”

小翠委屈地红了眼眶,想答是秦妈妈,却又不敢,

陈若迎厉声:“你按方子给我抓药去,莫要在此处碍眼!”

陈若迎脾性素来温和,从不与人争论,还未有像此刻这般疾言厉色。

小翠落下泪来,抽抽搭搭地跟着药童到一边去了。

青年郎中道:“姑娘莫要动气,她说的……”

他顿了一顿,“也有理。”

陈若迎见他面庞上显露出几许黯然,再想到逢春送她出门时难得的含羞带怯,心中还有什么不懂,却因与他不相熟,只道:“来日方长。”

青年郎中微微一笑,略过这茬,叫她抬起手,再探一探她的腕子。

这样一探,面色却是微微地变了,他原本微勾的唇角拉平,眉眼也变得肃然。

陈若迎心头一凛。

她身子有恙本就是个借口。她心知肚明自个儿没事,楼里那郎中再平庸,不至于治不好一个小小风寒,是她特意没喝药才至此地步。

可他诊脉,为何是这个脸色。

陈若迎没到双十年华,还未逃出狼谭虎穴,也未找到回家的路,又怎么肯得重病,客死异乡。

她浑身发凉,正要问他,却听郎中缓声:“……姑娘,本月可来了月信?”

陈若迎脑中轰然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