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梨下意识地回过身去扶他,冷不丁被他压了个满怀。
青年看着清癯瘦削,却很是结实,她免于跌倒,只得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他虚虚靠在她身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在她的月要际,如极具占有欲的蛛网,与她的交织在一处,难舍难分。
“……你这是干什么?”苏蕴梨扶住桌案,有些僵硬。
她与他成婚三载,即便在床笫之间也从未有过这样亲昵的举动。
现在她抱着他,他亦紧紧将她按入怀中,隔着薄薄的衣料,连彼此乱了的心跳都听得清楚。
这样猝不及防的亲密依偎,她不禁心跳慌乱。
“微臣理应起身相送郡主,才不违背君臣之礼。”他说得一本正经。
“你……怎的迂腐至此?这礼不遵又能如何?”苏蕴梨又气又急,抬眼瞪他,手扶着他的月要,实则不动声色拉开距离,“伤口反复撕扯,留下病根怎么办?”
“郡主在意……臣的死活么?”他低声问。
说罢,像是支撑不住,又欺身近了几寸,将方才苏蕴梨拉开的那点距离拉得更近了。
青年压上来,苏蕴梨身形微晃,受不住他的重量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的手稳稳垫在了桌案与她的纤腰之间。
她一时不知他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是因受了伤脆弱,性情才比往日软了许多?
也是,她从前生病发热时,也是总想要个亲近可信之人在身旁陪着的。
在这暗箭难防的蜀地,她与他,自然要比旁人亲厚些。
苏蕴梨见他面容苍白憔悴,往日里的冷定从容褪了个干净,瞧着……着实脆弱可怜。
想来再自强之人,生了病也与常人无异。
苏蕴梨心下一软,便柔声应道:“知道了,你快坐回去,我给你上药就是。”
她拧开药瓶,用银勺挑了些药粉涂在指腹,俯下身仔细往他伤处敷去。
往日在北境,父王也会受伤,母亲去的又早,父王不放心她留在云京,便把她带在身边,父王受伤时,她也跟那些军医学着给伤者上药过,只不过许多年没动手,有些生疏了。
苏蕴梨忽然想起许多以前的旧事,脑中思绪纷杂,眸光淡淡,手轻而缓慢地给他上着药,动作是愈发的熟稔。
居室内彻底没了声音,静得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青年的目光紧紧粘在她身上,她如瀑的青丝从她肩头垂落,在他冷白的胸膛迤逦,幽淡的香温温柔柔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
谢随舟闭上眼,胸腔中的一颗心难以抑制地疯狂跳动,像要从他的血肉里迸发出来。
她的身上很香,是自小精细娇养着,浸润在骨子里的香气。
这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在她离去后的许多年里,他费尽心力模仿,才仿出十之七八,那香粉在他沐浴时会用,安寝时也会放在枕边……
置于被她气息包裹之中,方可缓解一些他对她的渴念。
后来,他取了功名,置身于内廷金殿上,才知道他无论怎么制香也仿不出的那几味,是权贵荣华的气息。
她与他,隔着深深的鸿沟,身份、地位,还有诸多不同。
但那又何妨?他偏要将鸿沟填平。
用磨穿鞋底到云京的每一步脚印填,用熬到破晓的每一盏烛火填,用撞向南墙也不回头的偏执真心去填。
不仅如此,他还要将遥遥距离,化作朝夕相守,将经年深藏的渴念,尽数渡到她身旁,将根根纠缠的情思栽种在她心里。
他要她。
如此渴望着她。
暗香浮动,在她靠近时,青年虚弱地偏首在她的乌发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只觉得枯木逢了春,方才故意撕裂的伤口上的痛,都全都消散不见了。
苏蕴梨颈侧不断传来他温热的吐息,那暖意顺着她的耳侧往下窜,她的脸颊竟也跟着发热发烫,慌得她手上动作都快了几分。
“好了。你不许再动了,好好躺着。”她匆忙起身,“再几日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他还维持着方才半倚在软枕上的姿势没动,分明是她起身站着,他躺着,苏蕴梨却觉得处于低处的那人有种居高临下的侵略感,像在她身上落了张无形的网,叫她逃都忘了逃。
居室内静谧一片,清苦的药香隐隐浮动。
“今日初一。”他定定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