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喝避子汤(1 / 2)

渴妻 罗敷媚歌 3280 字 13小时前

夏日日头长,下晌的日光似蒙了一层薄纱的粼粼碎金,荡漾着温柔的微光,照着女子艳如桃李的娇靥。

“郡主?”谢随舟抬眸,对上她恍惚的一双妙目,含笑问,“郡主在想什么?”

苏蕴梨回过神来,下意识拢了拢裙下的双膝,咳咳两声掩饰尴尬。

是啊她想什么呢?青天白日的!

那一夜,她都不知怎么就被他吃干抹净了,不是要把欲壑难平的他扔进花楼里么?怎的到最后却是自己填了进去!?

自那之后,他就像是要报复她似的,夜夜在她房中伺候,赶都赶不走,苏蕴梨觉得,他定是要报复她对他下药这件事,也可能是为了男人的自尊心。

可也不用一次次,彻夜证明他并非阳事不兴罢?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自知理亏,不得已与他定下了初一和十五的规矩,这才松了口气。

“郡主?”他唤她。

苏蕴梨敛了情绪,问:“你来蜀地是办案?”

“是,也不是。”他说,“臣来寻郡主。”

“为何寻我?”她问。

“郡主是臣的妻子。”他十分自然道。

听闻此话,苏蕴梨在茶盏上的手一顿。

何谓妻室?不过一纸赐婚罢了。

他是骤起寒门的新贵,恰是君主收拢寒门、制衡朝局最趁手的利器。

她宗室贵女,承袭秦王忠烈血脉,实则身后无大族根基可依。

二人联姻,从某种方面来说是天作之合。

但苏蕴梨知道,赐婚不过天子用以擢拔寒门、昭示用人之策的手段,他颖悟绝伦,怎会不明白?又何须以夫妻之名自欺欺人?

谢随舟一贯行事冷硬,枉她当时还寄希望于他会在赐婚一事上据理抗争。

苏蕴梨移开了视线,顿了顿,冷淡道:“今日并非初一和十五,谢大人无需近前伺候,出去罢!”

话音一落,一室静谧。

线香缭绕出袅娜的弧度,青年眼眸轻眯了下,心口有些发闷。

并非初一十五,便不需要他了。

目的真是明显。

好像要下雨,空气中潮湿闷滞,他深重呼吸了口气,遏制下胸臆中翻涌的酸涩和躁郁。

既如此,避子汤他只能继续喝了。

苏蕴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觉得他这身压迫感也不知是官场上带下来的还是怎么回事,愈发让她心慌意乱,不悦道:“还不下去?”

“臣有事禀明郡主。”谢随舟语气平静,清俊的脸上瞧不出一丝不快,“郡主怕是暂时不可回云京。”

剑南东川节度使梁展与管内刺史等人擅自没收庄宅,且于两税外加征钱、米、良田,横征暴敛导致民怨沸腾。

在暴政下百姓控告无路,民间有志者一呼百应,这才引起了先前那场混乱。

苏蕴梨静静听着谢随舟来与她禀明那场混乱的原委。

“为免/流民流窜,目前剑南道已封闭。”谢随舟道,眸光温和,“只能委屈郡主在行馆中多住几日了。”

苏蕴梨思忖片刻,细眉一挑问:“不是可以走水路吗?”

官道上多岔路,想来不好管控,才封了剑南道。但蜀州还有官渡码头,方便得很。

发生那样的事,苏蕴梨已没了在此地游玩的雅兴,而且听着谢随舟的口气,那剑南节度使绝不是能善罢甘休就此就擒之人,山雨欲来,也实在不宜再在此地白白浪费时光。

“郡主若执意回云京,可以走水路。”谢随舟颔首,话音一顿,“只是……”

苏蕴梨抬眼看他:“如何?”

静了几息,他漆黑的眼眸中有难辨的情绪,声线清冷,“郡主就不问问……臣一人在此是否妥当?”

“你在这不是要查办那个节度使么?”她随口道,“有何不妥?”

青年的眸光黯了黯,苦涩而尖锐的情绪漫上来,胸口有些透不过气。

他问之前,其实已料想到她这般冷静淡漠的答复。

为何还要问呢。

那节度使梁展在此地已经营多年,现又提前知道了风声。只怕逼急了,连他这样带着圣旨的御史都敢斩杀。

他的事,她从未上心过。

但她知道了又如何呢?她定也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不,她在意。

青年望着虚空处,他死了,她便自由了,便又可以八面玲珑游走于那些觊觎她的权贵之间,享受他们的追捧。

“给我安排船罢。”苏蕴梨坐在妆奁前,轻抚鬓发,从铜镜中看着他被清风抚动的天青色广袖,郑重道,“尽快。”

谢随舟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袖中的拳紧握着。

半晌,青年微微侧过脸,袒露衣襟下冷白的脖颈,低低道:“郡主昨夜不是说,还要弄个更明显些的?”

他的声音太低,苏蕴梨没听清,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罢了。

青年薄唇勾起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在打开门之前,他却又停住脚步,回首凝视着漫不经心轻理云鬓的她,深深看了她一眼,“望郡主回京路途顺利。”

他的声音温和平静,已听不出任何异常,似乎方才的介怀只是幻觉。

*

艳阳高照,日在中天,江畔林立的是清一色劲装的持戈侍卫,往日的喧嚣热闹都不见了。

苏蕴梨在官兵的护送下,到了官渡码头,上了官船,春阑收了油伞,“今个日头可真大,郡主,没晒着罢?”

船舱里,外头灼热的日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总算没了方才的火热,苏蕴梨掏出绢帕抹了把薄汗,深吸口气,望着斜切进来的光线。

没人说话,很静。

能看得见那光束中游曳的微尘。

她忽然觉得谢随舟就像这光,将那些灰尘照得无处可藏。又觉得他也像是光里的尘埃,微不足道,七品芝麻官,任谁都能将他湮没。

苏蕴梨踱步坐下,听着春阑絮叨这几日在蜀地的琐碎不易,话语间掩不住是对即将回到云京的期待。

蜀地气候潮湿,到了六月,更是暑热闷滞难耐,蛇虫鼠蚁也多了起来。

谢随舟却留下了。

好像无论面对的是什么,他总是安之若素。

细浪拍打着船身,她垂下眼眸,脑海中蓦然闪过临行前谢随舟看她的那一眼。

清清冷冷。

就跟他这个人一样。

苏蕴梨忽然忆起一桩旧事。

那时她与谢随舟成婚尚不到一载,除了床笫之间夫妻事之外,二人平素竟无半句多余言语,好在郡主府宅深园阔,二人各居一隅。

好处是不生尴尬。

坏处就是她成婚后怕若如往日般夜夜笙歌,谢随舟会参她一本,便收敛了心性。长日漫漫实在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