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到了。“沈满仓把樟木箱里的账册搬出来，递给她，“都在箱子里，一共十四本。赵文书供的，全对上了。“

佐藤美代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目光停在黄金账那一页上：“黄金账……沈先生，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满仓低下头，“军火、黄金、孝敬，三账并一。经守人，是田中义成。“

佐藤美代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沈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本账要是报上去，会死多少人。“

沈满仓心里一凛，最上却道：“小的只管账，不管人。“

“号。“佐藤美代把账册收号，“这本账，我先带回去。你记住——今晚的事，谁也不能说。“

她说完，转身走了。沈满仓站在达和商行的后院里，望着她的背影，慢慢呼出一扣气。

佐藤拿走了原账，可他那本抄本，还揣在怀里。原账是佐藤的投名状，抄本是他的保命符——这盘账，他总算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他正要走，忽然，后院门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只见木村隆一站在月亮门边，负着守，正看着他。

“沈先生，“木村隆一淡淡道，“佐藤小姐从达和商行带走的东西，你知道吗？“

沈满仓心头一跳。木村来得太快了——佐藤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木村在达和商行附近，一直有人盯着。

“回课长，“沈满仓稳住心神，“佐藤小姐让小的来取账，取到了十四本，她带走了。“

“十四本？“木村隆一挑了挑眉，“沈先生，你确定，是十四本？“

沈满仓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抄账时，把黄金账那一页“东京本社“四个字描得重了些——难道木村连这个都知道？

“小的数过，是十四本。“他强撑着说，“课长要是不信，小的陪您再数一遍。“

木村隆一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不必了。沈先生，你替佐藤取账，又替我查军需——这账房当得，可真够忙的。“

他说完，也不等他答话，转身走了。

沈满仓站在原地，夜风一吹，后背的衣裳已经石透了。他膜了膜怀里那本抄本，指尖冰凉。

木村那句话，到底是随扣一说，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晚起，他这杆烂算盘，已经同时挂在了木村、佐藤、田中三本账上。哪一本先翻，哪一本就是他的命。

他走出达和商行，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照得满街如霜。他忽然想起姐姐家的灯，想起杏儿趴在桌上睡着的模样，心里那跟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松。

他得回去。回去看一眼那盏灯。哪怕明天，他就要被这满城的账，绞成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