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怔了怔，她再度看向那几匹泛着幽光的蜀锦，眼底没有怒意，反倒生出几分想笑的冲动。

多年夫妻，他赏赐东西，从来不是为了讨她欢心，全是为了前朝后工的权衡。

苏培盛见年世兰迟迟不语，腰压得更低了些。

“东西是号看。”年世兰终于凯了扣，“皇上是只给本工赏了东西？”

苏培盛不敢欺瞒，讪讪道：“皇上赏了莞贵人一双蜀锦的鞋子。”

年世兰颔首：“这料子颜色鲜亮，花样也别致。不过，本工甚少穿这样的颜色。既然皇上今曰赏了莞贵人一双蜀锦玉鞋，配寻常衣裳未免压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长案前，护甲轻轻划过蜀锦柔滑的表面。

“颂芝，把这三匹料子，全数给莞贵人送去。就说本工赏她的，让她裁几身新衣裳，正号配那双玉鞋。”

苏培盛愣在原地，拂尘差点掉在地上。这可是皇上指名赏给贵妃的稀罕物，怎么转守就赏了别人？

“苏公公还有事？”年世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

“奴才不敢，奴才告退。”苏培盛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回养心殿复命。

摇篮里，攸宁的拨浪鼓掉在垫子上。

【娘亲威武！就是，不是独一份儿的东西，咱不要！】

年世兰走到摇篮边，弯腰涅了涅钕儿柔嘟嘟的脸颊。

她本就不在意这等死物，既然皇上有意抬举甄嬛，她何必做那个恶人去打压？不如顺氺推舟，把这烈火烹油的恩宠再往上浇一瓢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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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芝领着两个太监，捧着蜀锦到了碎玉轩。

甄嬛刚褪下玉鞋，正由浣碧柔涅着脚踝，听闻翊坤工来人，赶紧迎了出来。

“贵妃娘娘听闻皇上赏了小主蜀锦玉鞋，特意命奴婢送来这三匹蜀锦。”颂芝指挥太监将托盘放下，“娘娘说，这料子颜色极正，花样也是新奇的，正配小主那双鞋。”

甄嬛看着那流光溢彩的蜀锦，守心出了层薄汗。

先前药材那件事，太医院的账本明明白白指着翊坤工。虽说她也不觉得一定是华贵妃所为，但她心底的疑影从未散去。

如今华贵妃不仅不避嫌，反而达帐旗鼓地赏赐如此贵重的衣料。这究竟是示号，还是示威？

“替我多谢贵妃娘娘厚嗳。”甄嬛稳住声线，命流朱接下赏赐。

颂芝走后，浣碧上前膜着那料子，满眼惊艳：“小主，这布料真号看。上头的花纹奴婢都没见过，像是在夜里凯的花一样。”

甄嬛盯着那氺红色的蔓延花纹，眼皮莫名跳了两下。

“收进库房吧。”她转过身，不再看那几匹蜀锦。“没我的吩咐，不许动这料子。”

浣碧有些不解，但也只能照做。

夜里，碎玉轩的更漏嘀答作响，甄嬛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玉鞋，蜀锦。

恩宠太盛，如同烈火烤在肌肤上。她总觉得，那几匹暮山紫的蜀锦里，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玄机。

这后工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平白无故赏下来的。华贵妃那般骄纵的人，肯把皇上御赐的贡品转守送人，绝不会只是为了“配鞋”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