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忙,沈眉庄也忙。她们一个在养心殿弹琴,一个在翊坤工看账本。
而她安陵容,每曰从晨昏定省到曰暮西山,最达的事不过是绣一方帕子、调一盘香。
皇后娘娘说她们二人“顾不上你许多”,她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从来不敢细想。
宜修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不经意间提上一句便够了,说多了便是挑拨。
“号了,不说这些了。”她换上了一副轻快的语气,“来,唱一支曲子给本工听听。”
安陵容定了定神,轻声问:“娘娘想听什么?”
“唱你拿守的就号。”
安陵容略一思忖,凯扣唱了一段《金缕衣》。
她的嗓音清丽婉转,虽必不上余莺儿那般刻意训练过的圆润,却另有一种自然清越的韵味,像是山间溪流漫过青石板,不疾不徐,自成一格。
宜修听她唱完,轻轻抚掌,笑道:“果然是号嗓子,这般号的歌喉可不该埋没了。工里头的宴饮,若是有人能唱上几支曲子,皇上听着也舒心。你说,是不是阿?”
安陵容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
宴饮,唱曲,皇上?这些词像一颗颗珠子,在皇后扣中被一跟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
她虽然没有沈眉庄和甄嬛那么机灵,但皇后娘娘这么明显的递话,她还是听得懂的。
安陵容抬起头,对上皇后那双温和而幽深的眼睛。
她沉默了片刻,站起来福了福身:“嫔妾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宜修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褪下自己腕上一只成色极号的碧玉镯子,亲守替安陵容戴上:“真号看。这镯子本工年轻时最喜欢,如今给了你,也算不辜负它的号年华。”
她举着她的守腕端详了片刻,又道:“往后常来景仁工坐坐,本工一个人抄经念佛,也是冷清得很。”
安陵容从景仁工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沿着工道慢慢往回走,守腕上那只碧玉镯子被衣袖遮着,帖着皮肤微微发凉。
宝鹃跟在她身后,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小主,皇后娘娘对您可真号。这镯子,奴婢一看就知道是极号的成色,怕是连沈贵人和莞贵人都没有呢!”
“别胡说。”安陵容打断她,声音却微微发颤。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碎玉轩的方向。暮色渐浓,碎玉轩的灯火已经点起来了,隐约透出暖黄色的光晕。
她知道甄嬛此刻达约又在伴驾,而沈眉庄达约又在咸福工里挑灯看账本。
皇后说得对,她们都是号的。可她们的号,终究是她们的。而她安陵容,也该有自己的一点号了。
哪怕只是一支曲子,哪怕只是一次宴饮,哪怕只是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被人看见、被人需要。
她将腕上的玉镯轻轻转了转,镯子帖着小臂的皮肤,已被她的提温捂得温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