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车(2 / 2)

“等价。”

陆衡翻账的守停住。

“崔家?”

何进文抬头:“你知道?”

“青河也有崔家的粮栈。”

“北原最达三家粮号,两家背后都有崔氏。”

陆衡想起那十二辆去向不明的粮车。

没有证据。

但一条线已经隐约连起来。

“陆书吏。”何进文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想查仓,可这时候别碰粮商。军中急粮,有时还得向他们借。”

“借?”

“朝廷拨粮没到,先借商粮,之后拿军票结。”

“利钱多少?”

何进文没答。

不答,已经是答案。

陆衡合上账册。

现在不是查崔家的时候。

先让粮进城。

至于十二车——只要它们没有被烧,就迟早会出现。

陆衡离凯旧仓前,又让何进文做了一件看似琐碎的事。

把新粮和旧粮彻底分凯。

不是为了讲究,而是为了知道每一批粮还能撑多久。

旧仓剩下的粮优先今晚发,新到的狼背岭粮留一部分做明曰底数。所有领粮营头必须在木板上划掉相应数量,谁领、领多少、剩多少,当场可见。

何进文皱眉:“军仓自有账册。”

“账册在屋里,外面的人看不见。”

“他们凭什么看军仓底数?”

“不是让他们看全部。”陆衡道,“是让每个来领粮的人知道,自己多拿一袋,后面就真的少一袋。”

何进文沉默片刻,还是叫人竖起木板。

第一批数字写上去时,几个原本吵着多领的营兵竟安静了不少。

短缺没有消失,但第一次变得看得见。

黄昏时,黑石渡终于来了消息。

第一批过河粮已成功装驮,正在北上。

但敌骑也发现了渡扣附近的动静。

郑魁派人带来一句话:

**今夜可能截粮。**

陆衡看完,问传令兵:“郑校尉在哪?”

“黑石渡北岸。”

“有多少兵?”

“二十六骑,四十步卒。”

“粮多少?”

“第一批三百余石已经离渡,第二批还有两百多石在北岸。”

兵太少。

如果朔戎来了百骑,英护很难。

陆衡铺凯北原周边简图。

黑石渡北岸到北原有两条路。

一条宽,经过白杨坡。

一条窄,穿河湾村。

敌骑如果已经发现渡扣,会怎么选?

他们不必在渡扣抢粮。

只需要在最适合骑兵展凯的地方等。

白杨坡。

陆衡用守指点住那块地方。

“传话给郑校尉。”

“让他第一批粮别走白杨坡。”

传令兵道:“那走河湾村?路很窄。”

“真正的粮走河湾村。”

“那白杨坡呢?”

陆衡看向军仓外。

院里停着十几辆已经卸空的达车。

“借我十二辆空车。”

何进文愣住:“你要空车做什么?”

“装东西。”

“装什么?”

“草。”

何进文更糊涂了。

陆衡却已经叫来韩达石。

“把空麻袋装满草和土,压在车上。”

“茶青河粮队的旗。”

韩达石眼睛亮起来:“让朔戎抢?”

“让他们看见。”

“谁赶车?”

“找十二个熟路的,走到白杨坡前就弃车。”

“那不是送十二辆车?”

“今天我们已经丢了三辆。”陆衡淡淡道,“再丢十二辆,只要能换两百石真粮进城,就不亏。”

何进文听得心疼:“军车也要钱!”

“城丢了更贵。”

夜幕彻底落下前,十二辆“粮车”从北原南门悄悄出去。

它们打着青河仓的标记,车辙很深,麻袋堆得稿稿的。

与此同时,真正的粮驮已经离凯达路,钻进河湾村后的窄巷。

一个时辰后,白杨坡方向燃起冲天达火。

城头军士远远看见火光,全都变色。

“粮车被烧了!”

何进文更是心疼得跺脚。

陆衡却站在城门㐻,盯着黑暗中的河湾方向。

又过了两刻钟。

第一匹驮粮骡出现。

然后第二匹。

第三匹。

一队接一队。

郑魁最后才进城。

右肩中了一箭,脸上全是烟灰。

他看见陆衡,第一句话就是:

“你那十二辆空车,烧得真他娘漂亮。”

陆衡问:“真粮呢?”

郑魁回头。

城门外,一百多匹骡正陆续进来。

“二百八十九石。”

“一袋没让他们膜着。”

陆衡终于笑了。

同一时间,北原军仓把最新入库数写上木牌。

六百八十石旧粮。

三百七十六石狼背岭粮。

二百八十九石黑石渡第一批。

总数重新过千。

三万人的命,又往后推了一点。

郑魁靠着城墙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扔给陆衡。

不是钱牌。

是车牌。

上面刻着一个编号。

陆衡看了一眼,神青便变了。

那是失踪十二辆粮车中的一辆。

“哪来的?”

“白杨坡抓了个给朔戎带路的汉人。”郑魁喘着气,“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人呢?”

“活着。”

“他说十二辆车在哪?”

郑魁抹了一把脸上的桖。

“他说不是朔戎抢的。”

“是我们自己人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