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了二两银子,验了真伪之后,解开了水云渺背后的绳子,低声说道:“水姑娘,你也别怪我心黑,这世道如此,你要是个有福气的,也定能将日子过好。”
水云渺病得没有一丝力气,耳鸣加上目不能视,从骡车上刚下去,寒风呼啸而过,瞬间就晕了过去。
牙婆见水云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私底下恨不得伸手拧一下,让水云渺赶紧精神点,别让这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忽然被粗壮如铁般的胳膊给拦住了。
宋春花剜了牙婆一眼,立刻将水云渺抱到了怀里。
人都已经买下来,就是她家的了,断没有让外人欺负自家人的道理。
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宋春花是不好惹的!
宋春花这才发现这姑娘身子单薄得厉害,风一吹仿佛就能给吹跑了,个子高,人也齐整,怎么就是个虚架子呢?
宋春花心疼得要命,这可是她们一家人忙碌了一年四季,春天挖野菜,秋天卖粮食,闲下来编草鞋做木工卖鸡蛋,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竟然买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这银子可不能白花了,她要退货!
宋春花一抬头,牙婆跳上了骡车,头也不回地揣上银子跑了。
宋春花急得要死,丢下水云渺,迈开双腿急急地往前追,一边跑一边喊着牙婆的名字。
牙婆听到宋春花的声音,清楚宋春花在十里八乡的口碑,被发现不好,还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她拿出鞭子,使劲地抽在骡子身上:“快点,可千万别让人给追上了!”
骡子被鞭子抽得直叫,四蹄开撂,跑得和发癫了一样。
宋春花两只腿实在追不上四条腿,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更是恨得直咬牙,不停地咒骂丧良心的牙婆。
等她骂得累了,想起了被她丢在地上的水云渺。
一拍大腿,二两银子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宋春花又赶忙跑回去寻,好在水云渺晕倒在地上,没法跑,不然真是赔了银钱又没了人。
寒风刺骨,她也不知道这人能不能救活,先将身上的外衫给脱下来,将水云渺浑身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一点冷风都灌不进来。
宋春花侍弄庄稼大半辈子,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左右看了一眼四下无人,将水云渺一路给扛回了家。
宋家住在桃溪村的村头,泥胚土房子,一间正屋,两边是侧屋,还有三间厢房,家门口种着两棵大桃树。
院子右边用篱笆围了一个鸡圈,里面养了十来只鸡,每天都能下蛋,左边是鹅卵石垒着的猪圈,两头小猪在猪槽里面哼哧哼哧得吃食。
宋春花做事勤快,闲不下来,平日里种地操持家务,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家里三个女儿也都是勤快的,各自都能做工。
这两年日子过好了一些,这才敢花钱再买一个人回家。
这些银钱本是她打算垒青砖大瓦房攒下的,为了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只能这样办了。
想到打水漂的银子,宋春花心如刀绞,又咒骂了好几句牙婆,心里才舒坦了一些。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日子没法过了!
她将水云渺抱到床上,连忙用手去摸水云渺的额头。
宋春花的手猛地一缩,这额头滚烫滚烫的,怕不是要烧成个傻子了。
她赶忙将家里的被子都抱了出来,将水云渺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
光是熬姜汤怕是不管用,还要喝点药才行,要是熬不过去,怕是会死在她家了。
宋春花左右踱步不安,心中正寻思着,偏房里的织布机停下了响动。
“娘,你回来了?”
宋春花听出来是小女儿的声音,起身应了一声。
“汐儿,你去村里找你田嫂,让她给拿些治伤寒的药。”
“娘,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桃月汐急忙走到内室之中,发现她娘心事重重地坐在床边。
床上躺了一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冷艳,美得有些不太真实。
桃月汐看得愣了神,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宋春花粗犷的声音,在此时忽然飘到她的耳朵里。
“娘没病,你和你两个姐姐平时少惹娘生气,娘还能多活几天!”
“这是娘给你找的妻子,以后她就是你的人了。她病得不轻,要快点治病才行,你快去找田嫂过来!”
桃月汐更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