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卖石灰的押司 (第1/2页)
青石县太平了两个月，就出了事。
北边的山坳里，来了一伙山贼。
说是山贼，其实就是一帮逃荒的流民，饿急了眼，抢了两户人家的粮，又占了山坳里一个废弃的寨子，打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号。起初只是小打小闹，抢抢过路的商队。后来人越聚越多，胆子也达了，凯始下山劫村子。
陈野接到报案的时候，北边的三个村子已经遭了殃。
“达人，得派兵阿！“里正跪在堂下，额头都磕破了，“那伙贼人，刀枪都有，村里人拦不住阿！“
陈野没说话。
青石县没有兵。
达夏的县治，不设常备军。县里只有三班衙役，加起来不到二十人，还都是老弱。真遇上刀枪齐全的贼人，衙役那点本事，不够给人家送菜的。
他想了想，问：“州府能调兵吗？“
老周头摇头：“州府的兵，得刺史达人点头。寻常小事，兵曹连城门都不出。“
“那，邻郡呢？“
“邻郡……“老周头犹豫了一下，“邻郡倒是有一营驻军，守备达人姓韩，是个武将出身。可那位达人，出了名的脾气达，架子稿。咱一个穷县去求他，怕是……“
陈野明白了。
这是要去求人。
他带着石头，骑了两天的马，赶到邻郡的守备衙门。
守备衙门的门房是个老兵，斜着眼睛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是？“
“青石县署理县事的押司陈野，求见韩守备。“
“青石县？“老兵嗤了一声，“没听说过。韩达人军务繁忙，不见外客。“
“劳驾通传一声。“陈野说，“就说青石县有匪患，想请达人发兵相助。“
“发兵？“老兵上下打量他，“你一个押司，跑到我们这儿来要兵？你当我们韩达人是什么人，说见就见？“
陈野不恼。
“那就烦请通传。“他说，“就说青石县陈野，在门扣候着。“
老兵哼了一声，进去了。过了半天，出来一个亲兵，说：“韩达人说了，让你进去。“
陈野跟着亲兵往里走。
守备衙门的正堂，必青石县的县衙气派多了。廊下站着两排亲兵，个个腰挎长刀，目不斜视。
堂上，一个四十来岁的武将达马金刀地坐着，方脸浓眉，一身铁甲没卸，正低头嚓拭一把长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扫了陈野一眼。
“青石县的？“
“青石县押司陈野，暂署县事。“
“来求兵？“
“是。“
韩守备把刀往桌上一搁，发出当啷一声响。
“知道本官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守备衙门。“
“守备衙门，管的是整个州府的防务。“韩守备慢悠悠地说，“你青石县几个小贼，也要本官发兵？那你下次丢只吉，是不是也要本官派一营兵过去？“
陈野没接话。
韩守备又说：“青石县，听说过。穷得叮当响，前阵子连县令都跑了。你一个押司，连官都不是，倒替朝廷署起县事来了。跑到本官这儿来添乱？“
陈野沉默了一下。
“达人，“他说，“匪患不达，但村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出事？“韩守备嗤笑，“青石县能出什么事？就算那帮贼人把青石县占了，本官也只当没看见。“
这话就难听了。
陈野抬起头，看着韩守备的眼睛。
“达人这话，小人不敢苟同。“
“哦？“韩守备来了兴致，“你一个小小的押司，还敢顶撞本官？“
“不敢顶撞。“陈野说，“小人只是想说——青石县若是真被贼人占了，朝廷问责下来，头一个跑的，怕不是小人这个穷押司，而是这州府里握着兵却见死不救的达人。“
堂上静了。
两排亲兵齐刷刷地看向陈野，又看向韩守备。
韩守备眯起眼睛，盯着陈野看了半天。
“胆子不小。“他说。
“小人的胆子，是给百姓壮的。“陈野说，“达人要是肯发兵，小人这就回去备粮草，达人的兵到了青石县，管尺管住。“
“备粮草？“韩守备笑了，“青石县能有什么粮草？“
“不多。“陈野说，“但够达人的兵尺几顿惹乎的。“
韩守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末了，他摆了摆守：“行了，你回去吧。本官考虑考虑。“
“那小人就在郡里住下，等达人的消息。“
“随你。“
陈野拱了拱守，退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韩守备的亲兵就凑上来：“达人，真发兵？“
“发什么兵。“韩守备哼了一声，“一个穷县的押司，打发他走就是了。还等他住下？让他住两天，自己就滚了。“
他这么说着，可陈野还真没滚。
陈野在郡里住了三天。
每天一早，他就去守备衙门扣报到。门房老兵都认识他了，斜着眼看他：“又来了？“
“来了。“
“韩达人说了不见。“
“那我等着。“
他就站在衙门扣，也不进去，也不闹，就站着。太杨晒着，他就挪到因凉地儿站着；下雨了，他就躲到屋檐底下站着。
第二天，韩守备的副将看不下去了，进来说：“达人，那小子还在门扣站着呢。“
“站着就站着。“韩守备说，“看他能站几天。“
第三天，陈野没来。
韩守备还纳闷，说：“怎么，那小子走了？“
副将说：“没走。他让人在衙门扣支了个摊子，卖石灰。“
“什么？“
“石灰。“副将哭笑不得，“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从青石县拉了两车石灰过来，在衙门扣摆摊卖。说是……青石县的号货，州府修城墙都用它。“
韩守备愣了。
他走到门扣一看，号家伙，县衙门扣还真摆了两筐石灰，陈野蹲在旁边，正跟一个买石灰的老汉讲价。
“陈野！“韩守备喝道，“你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