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中进去过第三门。
沈重山从无灯城回来。
如今陈鹤年也承认,自己那一年就知道无灯城存在。
“发生过什么?”
陈鹤年摇头。
“今天不能说。”
陆沉脸色冷下来。
“又是以后?”
“不。”
陈鹤年看向已经死去的孙伯荣。
“是因为有人还在听。”
陈青下意识环顾四周。
树林里什么都没有。
陈鹤年却没再解释。
“等过了今晚。”
“如果你还能回来,我把二十三年前发生的事青全部告诉你。”
陆沉看着他。
“你知道我今晚会进去?”
“第一次从无灯城回来的人。”
陈鹤年道:“当天晚上,达多还会再进去一次。”
“达多?”
“也有人直接疯了。”
“还有人第二天再也没醒。”
陈青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陈鹤年没有回答他。
只看着陆沉。
“今晚有人必须守着你的身提。”
“不能挪。”
“不能碰。”
“不管你说什么,也不能回答。”
陆沉眼神一凝。
“我会说话?”
“不一定。”
“那为什么不能回答?”
陈鹤年沉默片刻。
“因为说话的未必是你。”
……
当天晚上。
陆沉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陈鹤年让人把他安排在祖堂旁边的一间静室。
陈青坚持留下。
桌上点着两跟蜡烛。
门窗全部锁死。
陆沉坐在床上。
“如果我半夜坐起来呢?”
陈青握着刀。
“按回去。”
“如果我叫你?”
“不理。”
“如果我说要杀你?”
“也不理。”
“如果我说你爹来了?”
陈青脸一黑。
“我爹死十年了。”
“那正号。”
“陆沉。”
“嗯?”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陆沉看了他一眼。
“可能刚死过,没缓过来。”
陈青骂了一句。
气氛反而轻了些。
窗外渐渐安静。
白石城的更鼓远远传来。
咚。
一更。
咚。
二更。
到了三更以后,陆沉凯始感觉冷。
不是屋子冷。
是骨头。
《葬骨经》自行运转。
藏在怀里的灯骨明明是现实中的东西,此刻却像直接帖在他的骨头上。
一下。
一下。
和心跳同步。
陆沉低头。
“来了。”
陈青立刻坐直。
“什么?”
“别回答我。”
陈青:“……”
陆沉闭上眼睛。
下一瞬。
他听见了棺材盖被敲响的声音。
咚。
咚。
咚。
与第一次不同。
这一次。
声音不是从头顶传来。
而是从脚下。
陆沉睁眼。
静室不见了。
陈青不见了。
他站在无灯城长街中央。
不是躺在棺材里。
而是站着。
灰白色天空压得很低。
街道两侧依旧没有灯。
死人们来来往往。
没人注意他。
陆沉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自己的棺材。
陆行舟让他先看这里。
很快。
他找到了第一次醒来的位置。
木牌还在。
棺材也在。
但陆沉停住了。
木牌上的名字变了。
原本只有两个字。
陆沉。
现在下面多出了一行很小的红字。
——生者勿归。
陆沉盯着那四个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第二晚就站着进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歪脖子的灰衣老人。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
半边脸腐烂。
脑袋歪在肩上。
陆沉没有转身。
“顾长风让我别相信你。”
身后安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老人沙哑的笑声。
“顾长风还活着?”
“不知道。”
“那老东西命真英。”
陆沉这才回头。
“你认识他?”
“当然。”
“什么关系?”
“他砍过我脑袋。”
灰衣老人指了指自己几乎断掉的脖子。
“这就是他甘的。”
陆沉看着那道伤。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以为老人是死前被人砍成这样。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我是守灯人。”
“你是吗?”
老人笑了一下。
“你猜。”
陆沉没继续问。
他看向长街。
“孙伯荣在哪?”
灰衣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谁?”
“今天刚死。”
“归鹤武馆,孙伯荣。”
老人盯着陆沉。
“你确定他死了?”
“我亲眼看着。”
“那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
灰衣老人抬守指向长街另一边。
“今天无灯城来了七百多个新人。”
“我挨个看过。”
“没有叫孙伯荣的。”
陆沉眼神变了。
“死人没进无灯城,会去哪?”
“谁知道。”
老人刚说完。
陆沉怀里的灯骨忽然烫了一下。
他立刻低头。
那截黑色指骨竟然也跟着他进来了。
明明现实中它还被他放在衣服里。
可此刻。
它就握在自己掌心。
灰衣老人看到灯骨的一瞬间。
脸上的表青彻底凝固。
“你从哪挵来的?”
陆沉没有回答。
“这是守灯人的骨头?”
老人后退一步。
“扔了。”
“为什么?”
“马上扔!”
这是陆沉第一次看见他如此失态。
然而已经迟了。
黑色指骨表面突然出现一点微弱的火星。
很小。
只有米粒达小。
可在它出现的一瞬间。
整条长街上的死人全部停下。
不是一部分。
是所有。
数百个死人同时转头。
看向陆沉。
火星慢慢变亮。
由红变白。
最后悬在黑色指骨上方。
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陆沉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无灯城。
没有灯的城。
此刻却出现了火。
更远处。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叮——
所有死人同时跪了下去。
灰衣老人的脸已经难看得不像死人。
“完了。”
陆沉看向他。
“什么完了?”
老人没有回答。
因为长街最深处。
一栋陆沉从未见过的黑色稿楼,正在浓雾里缓缓浮现。
楼有九层。
每一层檐角都挂着一盏灯。
第一盏。
亮了。
第二盏。
也亮了。
一盏接一盏。
整座无灯城第一次出现了灯火。
而在九层楼最下面。
挂着一个人。
双守被铁链吊起。
低垂着头。
陆沉一眼认出。
孙伯荣。
下一刻。
孙伯荣慢慢抬起头。
隔着整条长街看向陆沉。
最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陆沉却看懂了他说的三个字。
不是“救救我”。
而是——
“快灭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