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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41章种瓜得瓜,种果得果

41章——种瓜得瓜,种果得果

“既然有错,干脆就别听教练的话了,把自己当成最好的证明去反击他,让他也见识一下落败的滋味——”及川彻说。

“!”九里绘眼睛一亮,追问道,“你也觉得是教练的问题?不认为是我这个人的错误吗?”

“引导队员是教练的职责之一,要是他什么都没做,只一味地否认你,那就是他没有做好分内之事。”及川彻耸耸肩,“而且现在跟我聊天的人是你啊。”

“如果你的教练哪天逮到我,说不定为了逃命,我就毫不犹豫地说出符合教练心意的说辞了。”及川彻故意很轻浮地说。

九里绘眨了眨眼,没听懂这个需要脑袋才能够理解的冷笑话。

掠过这个话题,九里绘觉得他挺有趣的,想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可惜失败了。

接下去,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学长,退后点,小心别把衣服弄脏。”九里绘再次出言提醒,下一刻,笔在她的手中扭转发力,颜料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洒出去的颜料落在已经完成的画像上,化为了图画中央的少女握在手心、肆意飞扬的绸带。

“就我目前的想法,教练是狗屁,竞技是狗屎。”九里绘咬了咬嘴唇,不满地宣泄情绪,“但是一码归一码,这些都和要上场参赛的选手无关。”

“即使不上场,我也是社团的一员,是队伍的一分子,我能做无数多的事情去尽全力支持她们。”

说到这,九里绘突然抛笔一跃而下,将及川彻吓了一跳。

那样的高度,她直接踩着梯子起跳,身形仿佛在半空中停滞了两秒,随手甩出去的笔在下坠过程中反手重新攥住。

稳稳落地,挺胸擡头,气质别具一格。

九里绘的身体在说话期间不断向前倾,自问自答:“为什么要证明?没什么好证明的。”

“就算我做的这点小事情没起到任何作用,依旧受到队伍排挤,不被承认是团队中的一员,我也会干到底。”她说。

及川彻一愣,在思绪回转之前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这是我的事情,不会受到除我之外的任何影响。”九里绘语气坚定,发狠地说,“除非我放弃它了,对它彻底没有了兴趣,不然无人有资格动摇我!”

“不会被人看见和我有什么关系!?”彼时,国中一年级的九里绘骄傲自大地放话。

她竖起拇指点向自己,又伸出食指朝及川彻点去:“在这片土地上,我永远都在看向自己!”

那是一个怪物。及川彻心想,兴许用野兽来描述也不为过,仅仅凭着生命的本能在行动。

思考过程中,他没有停止观察,忽然间灵光闪现,一股奇怪的动力促使他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九里绘,一年级。”

吼,果然是她呀。

“我是及川彻。”见九里绘没什么反应,及川彻确定她不认识自己,继续补充,“三年级,现在是男子排球部的队长。”

“captain啊。”九里绘不熟练地温习起英文单词,“好,不错,听起来挺厉害的。”

“岂止是厉害?”及川彻没忍住说道。

在九里绘面前,他可以忘掉令人不快的比赛结果,全心全意地为自己感到自豪:“我和我的队伍都是相当的厉害!”

九里绘点头:“我知道了。”

及川彻伸手邀请:“就当换个心情,别管什么会放屁的教练了,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好队伍。”

也不知到头来是谁带领谁换走了坏心情。

第二天,介于今年的最后一次大赛结束,来参加排球部活的三年级生寥寥无几。

岩泉一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经考虑好了,高中也会继续打排球,不能放任球技生疏。

与及川彻身后的女生对上了眼神,岩泉一问:“及川,你在搞什么鬼?”

“她不是我的粉丝啦,是新认识的朋友。”及川彻解释道,“只是来参观,让她体验一下什么叫作排球的团队精神。”

他叉腰:“当然,若是能够顺便理解及川大人的魅力就再好不过——”

“等一下!”九里绘打断。

话还没讲完,九里绘从背后绕到前面,站在两人中间,直勾勾地盯着岩泉一:“请——”

及川彻懵了:“?”

岩泉一疑惑:“请?”

“请多指教,岩泉学长!我崇拜您很久了,请让我当您的粉丝!”九里绘兴冲冲地鞠躬。

及川彻瞪大眼睛:“哈?!”

*

在及川彻备受冷落的三分钟里,面对岩泉一,九里绘神采奕奕,用着他从未见过的开朗性格快速讲述了对岩泉一的崇拜过往。

起因大概是体育社团里津津乐道的身体素质全能比拼。

一群精力过剩的体育生们想要彰显自己的强大实力,碍于不同社团的练习项目不同。所以翻来覆去能相对公平比赛的只有那么几样。

力量、速度、耐力等等。

北川第一中学不知道第几届的扳手腕大赛中,岩泉一当之无愧地拿下了男子组第一。

与此同时,站在窗外目睹这一切的九里绘怦然心动。

作为扳手腕大赛女子组的第一名,她冲进了教室,不假思索道:“请和我比一场。”

岩泉一本来是想拒绝的。

理由很简单,不同性别最直观的差异在于生理结构,这有违公平。不然那些和体育运动相关的比赛也不会用性别来区分赛道了。

可是九里绘很执拗地说:“我很想比,你要是纠结的话,我们用左手,我的左手力气更大。”

思考片刻,岩泉一同意了。

随着同学的一声令下,比赛开始,岩泉一没有留手,全力以赴。

浑身上下的肌肉全部绷紧,九里绘狠狠使劲,手臂上的青筋差点暴起,坚持了整整七秒钟,手背才被摁倒在桌面上。

“我输掉了,谢谢你愿意和我比赛。”九里绘鞠躬致谢,然后在大喘气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笑,“好开心。”

“岩泉学长的力量果然很强。”她说着,身边仿佛散发着数朵小花,“我会以岩泉学长为榜样,不断增进肌肉的。”

当时,岩泉一莫名其妙地收获了来自学妹的一大堆夸奖,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用前辈的口吻给出回应:“那就加油吧,每天坚持锻炼健身,该努力时努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九里绘疯狂点头,将这句话当作名言牢记在心:“是!”

并在许多年后,仍然将这句话作为自己的生活格言之一,反复诵读。

镜头拉回到蹲角落满脸怨言的及川彻。

“这不科学。”他碎碎念,“居然有人会喜欢小岩?小岩根本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啊。”

岩泉一不予理会,很快,他和九里绘两个人的聊天已经进展到了「排球是什么有趣的东西」上。

对于自己偶像所专攻的领域,九里绘产生了一定的好奇心。

今天是排球部每周一次的惯例休息日,没什么人在训练。于是岩泉一给九里绘留了一筐排球,让她自己试试看。

九里绘从里面抱出一颗三色球,专注地低着头,眼睛仿佛要将它盯穿。

及川彻起身走过去:“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和排球进行脑电波交流。”九里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有时候,我在面对球类项目时,会觉得它们想要和我沟通。”

“所以这些年来,我接触过许多体育球类,篮球、乒乓……每当第一次摸到球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很有仪式感的事情,来回应它们。”

“这算是一种玄学吗?”及川彻摸摸下巴,“不过倒也正常,就算是世界级别的选手,也都有临上场前的仪式感,只有完整地做完一遍,才会让自己安心。”

好熟练,他相当有经验啊。

“我知道这个。”九里绘用下巴抵着球,继续说,“在一些更罕见的特别时间里,我觉得它们还会反过来,教我的身体怎么去击打它。”

及川彻顿住,无法理解:“等等,这就很怪了吧!?”

“很奇怪吗?”九里绘反问道,“其实我的大脑一直都很吵,不管是画画的时候,还是做体操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去幻想这个世界。”

“然后,我就会放弃身体的操控权,随便怎么动,任凭脑袋去注意周围的地方。”

“像这样。”

话音落下,九里绘将球高高抛起,伸出手臂。

天花板的灯光下,及川彻擡起头,缓慢地睁大眼睛,思绪追忆到不久前看过的排球选手采访视频。

当一名二传手最需要的才能是什么?

广阔的视野,华丽的技术,清晰的头脑……都不是的,这些通通可以用后天的反复练习来改进。

但是有一点,是在没经过任何练习的前提下,可以最直观看出来的才能。

那就是跳跃的滞空感。

九里绘想象着自己在完成某个特别的体操动作,蹬地跳起。

像是有着牵引力一般,她完全是不经思考的起跳和出手,指尖轻轻一触,将半空中的排球停留在那个位置。

接下去本该是扣球的一步无人接手,九里绘落地,跑到网后去捡滚走的球。

又因为不小心跑得太快,脚尖比手先触球,排球被二次伤害踢远了一些。

恰好这个时候,门口出现了来自主练习的影山飞雄的身影。

及川彻感受到了转瞬即逝的警铃大作,后脑勺隐约有些发麻,迟迟没有缓过神。

世界进入静止,四周昏暗下来。

糟糕,怎么小飞雄的视线也看过来了。

现在该做些什么……对了,应该循着刚才的话题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下去吧。

“绘酱!”一时心急,及川彻喊出口的音量比以往都要大。

一边,影山飞雄望着不认识的人面色疑惑。

另一边,九里绘跑回来询问:“及川学长有什么事吗?”

“……”两个似乎拥有着同种特质的后辈都投来了不加掩饰的视线,像野兽那般直白又赤裸。

那些视线像是将他牢牢钉在了舞台的中央,及川彻的呼吸短暂地停止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类似赌气的心理,他抱着不甘的复杂情绪重新恢复了吐息,用力冲破枷锁:“绘酱,来当我的徒弟吧!”

及川彻语调极其夸张地说:“我要将我的发球、拦网、传球等等技术全部倾囊相授,教给你!”就不教小飞雄。

影山飞雄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双眼亮起。

九里绘被他的大嗓门喊得脑瓜子疼,呆呆地问:“倾囊相授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看着眼前的两名后辈闪烁着睿智的视线,心情又随之大起大落:“……”

北川第一的未来没救了。

第42章42章吉祥三宝

42章——吉祥三宝及川彻认为自己确实是冲动了,可是他不后悔,也没有反悔。

影山飞雄闻言走到两人面前,眼神中透露着期待:“及川学长,请也教导我一下发球的技巧吧!”

“才不要,你自己到旁边去玩啦小飞雄。”及川彻朝他吐舌头,重复做着幼稚的挑衅动作。

九里绘一头雾水:“谁?他叫飞鱼?”

“绘酱,你的耳朵会选择性过滤单词吗?”及川彻默默吐槽。

没想到九里绘同意了这个说法:“是的,顺便有时会选择性遗忘脑袋里的东西。”

国中一年级的影山飞雄尚且没有什么人际交往的常识——恰好国中一年级的九里绘也没有。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只有排球那时候的她满脑子只有体操。

即使是碰到不认识的人,听到对方喊错自己的名字也没有纠正的想法。

影山飞雄看着自己手中的排球,心中若有所思。

反正只要记住眼前的女生是和及川学长一起出现的可以了……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及川学长说了,愿意把排球技术统统教给她。

意思就是以后有机会的话,自己也可以向她求教!

想到这,影山飞雄眼睛亮亮的,脱口而出:“学姐。”

九里绘:“?”

及川彻:“?”

“我是一年级的。”九里绘指着自己。

“原来如此。”影山飞雄在脑内快速检索着合适的称呼,“及川学长会教你排球,你是及川学长的徒弟,所以是……”

“师…姐?”影山飞雄把自己绕晕了。

及川彻双手比叉,厉声道:“别想靠称呼拉近关系,及川大人是坚决不会教你的!”

九里绘立即转头呼唤:“岩泉学长,及川学长在欺负一年级的飞鱼同学。”

岩泉一迅速出击:“哈?垃圾川你给我过来——”

九里绘攥紧五指,举到半空:“岩泉学长,请不要大意地对及川学长使用岩拳吧。”

及川彻神色惊恐,抱头鼠窜:“诶!?”

此时距离国中三年级完全毕业还有不满一个月。

*

之后,九里绘偶尔会带着膜拜岩泉一的目的来排球部旁观。

接着就会被及川彻眼尖地揪出来,她后来学聪明了,躲在及川后援会的人群后面,但还是逃不过去。

九里绘用眼神表达怨念之心,看见岩泉一过来后突然变脸,一顿叽里呱啦,变成了一只嘴碎的小鸟,等岩泉一离开,她转头看及川彻后……

立马撇了撇嘴,表情和旁边请求教学失败的影山飞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岩泉一:“怎么感觉他们两个有点像。”

及川彻不可思议地揉眼睛:“完了小岩,我打排球打出幻觉来了……”

岩泉一顺手锤他一拳:“疼吗?”

及川彻:“当然疼诶!”

岩泉一了然:“那应该不是幻觉。”

及川彻:“??”

这幅场景和对话被吃瓜群众留意到。于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地方一传十十传百。

直到新的一周开始时,体操部和排球部错开放假,九里绘抱着画板走进体育馆。

及川后援会的学姐们早就已经认识了她,露着亲切的笑容挥手打招呼:“九里学妹今天也来围观哥哥练习排球吗?”

“谁?”身为独生子女,并且确信自家不会出现家庭伦理大戏的九里绘一脸茫然。

学姐们纷纷诧异:“九里学妹的哥哥不是岩泉同学吗?”

本想要解释的九里绘突然转了调子,开心地说:“谢谢,请继续这样误解下去吧。”

学姐们:“原来不是啊。”

这个时候,北川第一男排部的成员们陆续结束慢跑,回到室内。

有人注意到里面的情况,回头喊了句:“影山,你姐姐来看你训练啦!”

影山飞雄左看右看:“她怎么会来?”

九里绘又是连发一串问号:“谁?在哪?”

简短的几段对话,让她困惑的次数比上半年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那人用拇指朝向九里绘:“不是在这儿嘛。”

“我确实有个比我年长的姐姐,但不是她。”影山飞雄解释道。

九里绘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照抄模板:“我确实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但不是他。”

路过的国见英小声说:“好糟糕的语病。”

金田一勇太郎听闻此话,终于理清了最近流传的谣言:“原来是误会啊。”

他跟影山飞雄解释:“大家觉得你和九里同学不仅是头发和眼睛颜色很像,还有神态和气质都很接近……所以搞错了。”

九里绘利落地追问:“你是几月份出生的?”

影山飞雄:“12月。”

“我是7月。”九里绘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我以后就是你的姐姐了。”

影山飞雄:“?”

九里绘摊开手掌:“弟弟要借给姐姐一些零用钱。”

影山飞雄:“不要。”

阳谋诡计没有达成,九里绘回过头,有些期待地眨眨眼:“话说回来,我和岩泉学长的谣言可以不澄清吗?”

金田一沉默片刻,说道:“其实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算澄清过了。”

九里绘大为失落。

当晚的社团部活结束时,她帮岩泉一拽走了试图过度训练的及川彻,然后拿走了他手上的排球,站到网的另一边。

“接下来我要展示的是,及川学长教我的跳发。”九里绘长呼一口气,目光淡然,平静地抛球,助跑。

挥臂击中球面下半部分的同时,九里绘大吼一声,回荡在整个体育馆:“岩泉学长在上,保佑!”

这就是她选择的发球前必做玄学!

及川彻尖叫:“好歹加上我的名字啊!这个要求很难做到吗?”

砰!

球如炮弹一般飞快掠过了网的上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砸中了墙壁,并以强劲的力道触底反弹。

啪!

两秒后,及川彻的头顶受到了反弹攻击,直直倒下。

九里绘的身边散发着小花:“好,百分之两百的完美。”

岩泉一竖起了大拇指:“最近的力量见长啊,九里。”

九里绘快乐地跳起来:“谢谢夸奖!”

只有及川彻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

北川第一中学的男子排球部,不知从何时起有了队长请客聚餐的奇怪传统。

影山飞雄为了完成给自己设立的训练目标,很少会去参与排球外的活动。何况身为队长的及川彻,巴不得离开学校后就见不到他。

于是名额就这样空了出来,到了几天后的晚上,九里绘应邀提前抵达聚餐的拉面店。

她也是个不喜欢也不太参加集体活动的人,但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等到部活结束,岩泉一四处寻人时,发现她因为走反路而蹲错了店门,正在面无表情地给花盆里的蚂蚁添堵,挖出了蚂蚁世界的悬崖与河流。

回到真正的聚餐地点,及川彻不可思议道:“宫城这么小个地方还能走错路吗?”

九里绘脱口而出:“一定是及川学长害的。”

周围一群排球部的学长们哄堂大笑。

“迫害我好歹找个理由吧!现在连理由都懒得找了吗?”及川彻敲桌。

“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想要反驳及川学长了。”九里绘实话实说,“我实在编不出来合适的借口……”

及川彻当然没有生气,甚至兢兢业业地吐槽完才接下半句:“好累,我这一生都不需要在电视上看漫才了。”

九里绘举手呼唤服务员,指着海报上的豚骨汤底拉面点单。

岩泉一看了一眼,不经意地说:“今天是及川请客。”

九里绘紧急叫停,认真纠正道:“再加十块叉烧。”

及川彻:“喂!”

服务员偷笑着离开后,九里绘给自己选了一个十分完美的位置,夹在墙壁和岩泉一中间。

但是很快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兴许是毕业季越发接近的缘故,靠谱的岩泉学长连话题都变得恐怖起来。

“九里有想要去的高中吗?”岩泉一问道。

联想到之前北川第一和千鸟山的那场排球比赛,九里绘回忆起了那名曾让她一见钟情的心动选手。

她嗦面条的动作一顿:“暂时有一个,我打算去乌野。”

“乌野有什么好的,绘酱追随及川大人还有小岩的步伐,来青城啊。”及川彻混入其中,指指点点。

岩泉一理智分析:“青叶城西的社团氛围向来不错,就算不去体操队,你也可以换到其他社团,在这方面不会卡得很严格。”

两位青叶城西准高一新生的说辞倒不是毫无吸引力,但九里绘丝毫没有被动摇。

“我考不上。”九里绘使出了一击绝杀。

岩泉及川:“……”

差点忘了这茬。

“你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可以做很多的事情。”岩泉一抱住双臂,娓娓道来,“除了单纯的成绩之外,还有保送名额,不一定是为了考入青城,还有更多选择都可以去考虑。”

“比如就读北一的学生应该没有什么家庭上的压力,你可以去了解一下宫城县外的高中,京都和东京那些。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观望一下国外的学校。”

“不过国外学校大多数是大学起步,太早去会有语言不通之类的问题,正好可以利用国内的高中过渡一下……”

讲到后面,九里绘连面都不敢吃了,手抓着膝盖正襟危坐,生怕侃侃而谈的岩泉老师随时抽查。

“抱歉。”岩泉一及时打住,“不小心说过头了,你别放在心上。”

“没事的。”九里绘在偶像面前超水平发挥,记住了好多内容,“对了,中间提到有一部分人会选择家长读过的母校。”

岩泉一:“你也在考虑吗?”

九里绘思索道:“我妈妈和爸爸是白鸟泽高中认识的。”

岩泉一:“似乎更难考了呢。”

及川彻拍案而起:“就去乌野,乌野可太棒了!”

“及川学长,好幼稚。”连九里绘都察觉到了真相,岩泉一肯定地点头。

“但是幼稚得很有意思,再加上排球打得厉害,脑子也好用,在比赛中非常冷静和清醒,发球力量强,身材又很高大……”九里绘动了动筷子,头也不回地说。

“如果及川学长的性格和岩泉学长差不多,或许我会被及川学长的帅气给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吧。”

九里绘叹气:“可惜及川学长已经是这种性格的人了,很难让我再体会到帅气。”

“总之是在夸你。”岩泉牌翻译器上线。

旁边人笑得不行,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实在不行的话,及川你毕业典礼那天表演节目,把岩泉和九里学妹一起叫上吧。”

及川彻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演什么?现场表演漫才吗?!

他不要面子的嘛!

第43章43章洞察,发掘,最后是诞生

43章——洞察,发掘,最后是诞生临近期末考试,九里绘像极了一朵枯萎的花。

近阶段主科成绩加到一起的总和刚到她的身高,体育课倒是照样满分,美术课和音乐课紧随其后,家政课垫底。

“为什么会有女生的家政课成绩烂成那样啊——”

背地里嚼舌根的声音传到九里绘的耳边,她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隐忍二字,当即说:“放学后,校门口见。”

那人吓得当天狂敲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被班主任以「没事找事」给请回去了。

“九里虽然不擅长社交,但也不至于和你口中描述的那样,特意约出来揍你一顿的。”班主任连连摇头,“别再瞎猜了。”

“可是……”

班主任:“没什么可是的。”

“如上,我路过的时候碰巧听到了这样的对话。”及川彻忿忿不平地说,“该怎么教训那家伙好呢……”

岩泉一想了想:“让他自愿负荆请罪?”

“小岩好可怕。”及川彻撑着下巴,表情严肃,“理想情况下我也希望是这样。”

“但毕竟绘酱还要和那家伙当一段时间的同学,至少场面上不能做得太过分,你说是吧?”

九里绘由衷地感慨道:“社交,好麻烦。”

“小岩,我好像感受到绘酱独有的冷空气从我背后凭空出现了。”及川彻一秒切换到不正经的语气,“救命,请救救我。”

“你原本打算约那家伙到校门口做什么?”岩泉一问。

九里绘:“有两个可能,一个是我心情不好,揍他一顿……”

及川彻欲言又止:“还真的是揍人啊!”

“还有一个可能是,我心情好,带他回我家看看冰箱里的便当。”

“然后他就会发现,我全家上下凑不出半点厨艺,打扫方面每周会请一次钟点工,所以不擅长家政课。”

及川彻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吓我一跳,绘酱还是能和小岩不一样讲道理的嘛。”

岩泉一随后补充道:“你要是光揍他,容易得到学校的处分,太亏了。”

及川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岩泉一:“他要是再犯,就约一个隐蔽点的地方揍,别定校门口。”

及川彻扭头:“嗯?嗯嗯?”

岩泉一:“最好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九里绘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后来,那起事件以背地里嚼舌根的同学在全班面前向九里绘鞠躬道歉告终。

可是九里绘没有在校门口赴约,也没有另找时间动手揍他。

无人知道是谁做了什么事,才让那名同学心甘情愿地低头认错。

只是暗地里做完这一切还装作无事发生的「嫌疑人」身份倒是挺明显的。

有点像在《名侦探〇南》里面分析凶手,已知一共有三个知情人,九里绘没有动手,岩泉一有不在场证明,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及川学长。”

“怎么了?”

“没什么,单纯多叫叫你,希望过个几年我不会记错你的名字。”

“我懂的,太崇拜及川大人以至于不好意思说出口,是吧?”

“确实。”

“?”及川彻一头撞在硬板似的直球上,他懵了,望着逐渐走远的九里绘喊,“等下,你说清楚原因啊!发生什么事了嘛?”

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夸起他啊!?

*

谈及国中时代的偶像话题。

事实上,崇拜岩泉一除了他本人的人格魅力非常吸引九里绘之外,还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她向往理想中的自己在长大后,能成为岩泉学长那样的类型。

“这么喜欢小岩就每天黏着他呀,和我分享又没什么用。”及川彻不屑道,手指不安分地在桌板上敲击。

“你们两个不一样。”九里绘说,“偶像要保持一定距离感,如果和偶像整天唠嗑,那种高高在上的神秘感会碎掉的!”

及川彻已经能够抢答:“而我的神秘感……早就碎成一地了?”

“没错。”九里绘为他的自知之明竖起大拇指,心中继续将话题深入。

提到及川彻……肯定百分百与排球领域挂钩,和他本人的生活一样充斥着大量的排球。

九里绘时常觉得,及川彻和排球仿佛天生就不能分割开来,并非有什么额外的理由,而是一种连她都能看出来的选择。

及川学长一定会把自己当作是强力胶水,死死地黏住排球。

“那就是天才了。”九里绘想当然地说,“及川学长是一个很传统的天才。”

“你说什么?”及川彻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开什么玩笑,「天才」这个词是用来形容小飞雄那样的人吧。

等等。

曾几何时,也有许许多多的人称赞过他在球感上的才能,傲人的身高,和最契合二传的领导力。

是他忽略掉了啊。

“能在一件事情上坚持很久的人,都是天才。”九里绘说,“我的定义就是这样,无论前因后果,只要你依然在打排球,那你就是排球届的天才。”

“我说的。”

“从你打了好多年还没有丧失掉胜负欲和热情的时候,我就早早地猜到了。”九里绘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气风轻云淡。

“听到及川学长你在反思和复盘,会随口把小飞鱼是个天才这句话挂在嘴边,可……”

可及川彻也是天才啊。她说。

那一刻,及川彻差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他观念中最呆呆笨笨的后辈(朋友),似乎察觉到了他潜藏在内心伺机而动的阴暗秘密,悄无声息地将它挑明出来。

然后毫无自觉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沸腾起来的话——这句话就算再过个两年他依旧会挂在嘴边品味。

不,还不够,至少要先反复诵读个二十年吧。

“绘酱,你的直觉真是强到了不得了的地步啊。”及川彻捂脸说,“刚才那句话,实在是太帅气了,可恶。”

可恶的「天才」。

九里绘自然不清楚及川彻在刚才那番心理活动中领悟到了什么。但她能听懂字面意思,说:“谢谢,我也觉得自己很帅。”

“很好的个性!”及川彻松开手,恢复到了原有的状态,语气夸张。

“作为及川大人的半个徒弟,你要把这份帅气继续贯彻下去!”

及川彻:“我会变强到让你都羡慕嫉妒的程度,以后你逢人就会忍不住炫耀「我的排球是那位及川学长教的」!”

九里绘点点头:“好,我等着。”

“噗呲……哈哈哈。”及川彻释然地笑出声,“行啊,你等着。”

在此期间,他会记得。

记得除了队友和对手外,没有人发现他,但是九里绘看见了他。

……

毕业典礼当天,九里绘去凑了个热闹。

“没抢到哥斯拉的周边……”她伤心地说。

岩泉一惊讶:“不要破费啊!”

九里绘迅速振作起来:“幸好我还有b方案!”

在她给岩泉一送上毕业礼物和祝福的同时,被她带来的好友久菜和子终于得到了垂涎已久的及川彻近距离合照。

久菜和子幸福地闭起双目,捧住相机原地升天。

“好厉害的礼物。”岩泉一双手捧着,真诚地感叹道。

及川彻赶紧冲过来围观:“什么东西?”

是一张手绘画。

那张画上有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所有北川第一男排部的成员,包括了后勤部门和教练组。

因为空间还有剩余,九里绘干脆把常来给排球部加油喝彩的学生们和及川后援会也给全都画上去了。

虽然有九成人她都喊不出名字,但能从生动的外貌特征中辨认出身份。

像什么站在后排的影山、国见和金田一,身处c位的两人分别是画风全场最精致的岩泉和异常潦草的及川。

国见英指着代表金田一的简笔图憋笑:“像大蒜头。”

金田一:“??”

“糟糕,有点感动。”及川彻两眼泪汪汪的,赶紧背过身去。

“及川学长是抖m吗?”九里绘没忍住吐槽道,“我还有一份及川学长的礼物,你不要了吗?”

及川彻整理了一下发型和衣领,重新转过身来,郑重地低下头。

“我准备的是编了一个晚上的寄语。”九里绘说着,翻出了口袋里的草稿纸。

情感充沛、语调起起伏伏地念道:“连及川学长都还那么潇洒(脸皮厚)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又宽敞又大,无人关心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及川彻没绷住:“我听见你括号里的内容了哦!”

九里绘:“但是有天,我想起了及川学长说过的话,「就算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也要继续做好自己」。”

“我忽然意识到,某种程度上能说出这种话的及川学长,也是看见我了。”

她擡起眼睛:“就像我看见了及川学长一样。”

九里绘将草稿纸团成球,临场发挥:“这种感觉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多余,意外得还不错。”

“要是我将来要交很多很多朋友,一定要认识及川学长这样的,性格乱七八糟,但不会让我觉得讨厌的人。”

“及川学长升入高中后要早日打败那个万恶之源牛大炮,祝你们武运昌隆。”

*

后面的排球部全员合照,九里绘没有参与。

等人群解散得差不多,九里绘四处张望,从排球部那群一二年级的学生堆里硬生生拽出了站在边缘的影山飞雄。

“蓝莓头。”九里绘叫唤道。

“?”影山飞雄困惑地环顾周围。

九里绘换了个叫法:“飞鱼同学。”

影山飞雄:“哦。”原来是在叫他啊。

九里绘说:“等及川学长毕业后,你要拿后面两年的最佳二传奖,别让其他学校那个发型很丑的男的抢走。”

国见英:“豁。”

金田一:“影山这是被认可了?”

影山飞雄自动忽略掉了听不懂的内容,指尖暗自发力,回复道:“好。”

“被同学亲自送上了祝福啊……这种时候,应该回礼才比较合适吧。”某位不知名的学长掺和进来。

影山飞雄愣住了一下,低头盯着九里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奋力构思。

“你是什么社团的?”他撇嘴。

九里绘:“体操。”

“好,你也要拿最佳体操奖,当全国的体操冠军。”影山飞雄照搬模版说道。

九里绘两眼一黑:“其实你可以不说话。”

至此,及川彻和岩泉一毕业,九里绘再也没有去过排球部所在的体育馆。

没有发现「影山飞雄」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她喊了将近一个月的「飞鱼」和「蓝莓头」本人。

而直到他们那一届国中毕业,九里绘也没有当上体操队的正选,影山飞雄也没有拿到二传的奖项。

她(他们)的国中,结束了。

*

两年后,当就读乌野的九里绘在纸上涂涂画画,有时能想起那段时光中总会被她光明正大「欺负」的及川彻。

他讲到的一些技巧九里绘有在听,但听不懂,纯粹是死记硬背。

连姓都念错了,就是没忘记排球。

后来等她高一自己练起了排球,有了自己的队友。恍惚间,九里绘逐渐变得能够理解及川彻的那份自豪。

那种「我和我的队伍都是相当厉害」的愉快心情。

当她望见空中三色球的旋转,再一次让十根手指同时发力将球托起的那个瞬间,触发了埋藏已久的记忆。

仿佛是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引领她将国中原本无法理解的片段,一次性通通解放出来。

“绘酱,你要不要来打二传?”及川彻一本正经地问道。

九里绘听进去了一点,但不多:“理由?”

“拥有才能,对你来说肯定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及川彻笑了笑,用自己也能听懂的方式说,“因为你既有才能,又很容易成为自己定义下的天才。”

“等你站在球场的中央,调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去迎接比赛,那些你所掌控到的东西,会汇聚到一起回应你的。”

国中一年级,岩泉一告诉她如何用手臂垫球,及川彻教她发球和托球的动作。

高中一年级,西谷夕努力按照他的经验让她逐步拥有快速适应接球的能力,影山飞雄分享了身体的修复和保养技巧。

中尾葵克服内向,拼尽全力向她发出邀请:“请来参观女子排球部吧!”

才有了今天。

这就是「过程」。

它们流淌在时间线上的不同分支,最终聚集到一处,汇入了名为九里绘的汪洋。

是所有的经历塑造出了一个人的生命律动,并非是「结果」决定了ta的全部。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记忆中的及川彻倏地伸手向她指去,眼中透出一抹锐利的光芒。

“难道这样有趣的「过程」,绘酱不想自己亲自体验一番吗?”

“九里!”

*

2012年6月2日,ih预选赛排球第一轮(女子组),乌野vs松丘山随着道宫结的高喊,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后排。

观众们也提起了精神:开局的跳发球压制,乌野会如何应对?

碰!

九里绘毫不犹豫地朝着预估的落点单膝跪地,排球在手臂上砸出沉闷的重音,干脆利落地弹起,飞向网前上空。

雪菜萝丝紧张地观察场上局势,在托球前听到身旁的呼喊:“左边!”

好,这球一定要给——

“砰!”井理世诚的前排左翼进攻重扣,给对面砸了个措手不及。

恐怖的力道使得松丘山高中一阵恍惚,愣神之际,记分牌已被翻过一面。

乌野:松丘山,1:0

观众席上,姗姗来迟的西村纱奈赶着她的朋友们入座,又焦急地叫了几个乌野的学生和她一起挂横幅。

“迟到了啊啊啊,都来搭把手!”

九里绘换下场时,注意到后方传来的响动,转头一看。

有幸见证了新赶制出来的崭新横幅甩到半空、下落,和其他学校并列悬挂在一起。

白色的底纹,黑色的水墨字迹,上面的四个字九里绘意外地能看懂,而且让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不虚此行」。

九里绘轻轻地扬起嘴角,朝着并不存在及川彻的观众席上露出一个略带感慨的笑。

“啊,很有趣。”

第44章44章刻在身体上、不该存在的技巧【……

44章——刻在身体上、不该存在的技巧(三合一)

一小时后,松丘山高中扣球得分,夺回发球权。

这时候的比分已经来到了23:22,因为是第二局,双方交换过场地,乌野在记分牌上的位置靠后。

而第一局的大比分,是由乌野拿下。

分数相当接近,距离比赛结束似乎近在眼前。但乌野全员几乎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她们集中注意力,将视线牢牢地锁定在网的对侧。

松丘山高中的指导老师举手用掉本局最后一个暂停,选手们聚拢在主教练身边,火速展开交流。

借此机会,乌野女排部得以喘息,望月加代觉得自己是时候派上用场了,赶忙将队伍推到场边。

水杯和毛巾排列摆放整齐。

出汗的程度已经到了模糊视野的地步,粗糙地抹完毛巾,九里绘只管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水。

道宫结发话:“我们有优势,别慌,所有人都不允许掉以轻心。”

她侧过头:“萝丝你今天的状态很不错,球可以多给一点到中路,稳住就足够了!”

“是!”众人回应。

“我想,没有人会松懈。”井理世诚坐在长凳上,擡头说道。

持续一个多月的魔鬼体能训练加持下,她已经能够撑满两局。何况当局势稳定时,会让月见里纱希替换上场,让她保持体力。

“因为大家都没有多少赢的经历,所以就算身处优势,也没有什么实感,还是会胆战心惊。”井理世诚实话实说。

雪菜萝丝拿手指随便梳理了一下头发:“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自嘲……总之,拿下这场比赛,我们乌野就有胜场经验了!”

她一笑,张开双臂:“大家,不会有问题的吧?”

众人愣了一下,再次齐声:“好!”

有栖川由梨啧了一声:“该死,牙齿咬到嘴巴了……”

雪菜萝丝:“……”

月见里纱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拿毛巾给她抹嘴:“冷静点啊!不要受伤啊!”

坏了,士气算是调动起来了,但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灌入了紧张焦急的情绪。

中尾葵深有感触,她不安地看着大家的表情:“这可怎么办……”

——对了,表情。

此时,待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九里绘放下水杯。

她望向上方的应援横幅,以及带领着学生们一起拼命喊加油的西村纱奈。

即使已经正式退出了排球部,把继续打排球这件事当成了负担,也无法阻止西村学姐来观赛的心。

连场外的人都这么努力了,她也应该进步才是。

她才不想落后。

恍惚间,九里绘觉得自己似乎跨越了时空,在空旷的观众席上看见了及川彻的身影。

【为什么要去在意别人的表情?】她曾经问。

两年前,及川彻的手指点向四周:【不是「别人」,而是「队友」……队友怎么想都是自己人吧。】

那时,九里绘对团体和队友的话题并不感冒,她的体育路上唯有自己一人,只是勉强把接下去的话强硬地塞进脑袋里。

及川彻:【去观察队友脸上的表情,你可以读到几乎一切你想要知道的东西:状态,心情,想法。这一点很重要哦。】

“我有个疑问。”于是,九里绘开口了。

所有人的脸不约而同地转向她,一张张写满了情绪的、生动具体的脸,让九里绘逐渐拥有了思路。

【九里:然后要怎么做?】

【及川:帮队伍甩开烦心事,摆脱烦恼——】

明白了,关键时刻总是很靠谱的及川学长。

九里绘考虑完对策,正式投入实践。

她的脸色沉重:“有一个疑问我还不太了解,想请教一下大家。”

大家对她时不时冒出的刁钻发言有了先见之明,说:“没事,小绘你说,我们撑得住。”

“……”九里绘抿抿嘴,用一种近乎期待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打排球,允许上场挑衅对手和观众吗?你们放心,肯定不会产生肢体冲突的。”

“……”

“诶?”

女排部呆呆地愣住了。

望月加代吃惊道:“你这是…想要做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出来吗?”

“理论上不会违规,但做得太过分的话,是会被裁判警告的吧。”道宫结居然一本正经地解答了。

“明白了。”九里绘点点头,“不会很醒目的。”

这番话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什么?小绘你又想干什么好玩的事情了?”有栖川由梨擦完嘴角的血,兴奋地问道。

海野辉英故作凝重:“难道说——是那个吗?那个要来了吗?!”

九里绘神色自若:“啊,是时候用我的秘密武器了。”

替补席唯一不知情的佐佐木怜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雪菜萝丝相当捧场地跟上演技:“去吧!让她们见识一下乌野的气势,井理你也跟着学点。”

井理世诚摇摇头,坦诚道:“性格自带的天赋,我学不来。”

裁判的哨声响起,暂停时间结束,回到场上。

现在是松丘山队长的发球轮,乌野后排接球的队员分别是:九里,有栖川,道宫。

“发个好球。”九里绘清亮的声音从赛场上传出。

观众们:“?”

他们没有听错吧,乌野在给松丘山的发球加油?就算是友谊第一的体育竞技也不至于心大到这种程度吧……

“……”困惑的松丘山队长多少有被分走了注意力。

“为什么你要露出疑惑的表情呢?难道你发的不是个好球,而是个没用的球吗?”九里绘嘴皮子飞快地说完。

前排的中尾雪菜感到背后发凉:……要来了,语言的攻击性!

九里绘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额头,语调平静道:“往这里砸,要是砸不死我,就有点太没用了。”

她膝盖弯曲,双臂展开,大吼一声:“放马过来!”

女排全员在心中异口同声:好、好帅!

佐佐木怜耶懵了:“不是……那是我的台词!”

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嘲讽,但是用九里绘特有的毫无波澜大白话讲出来,就是有一种莫名拉仇恨的感觉啊!

如同当一个没素质的反派,好想笑!

望月加代拽着衣角,发现了球场上的变化。

原本徘徊在乌野上空紧张到难以呼吸的氛围,在九里绘的声音中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那不着调的性格,和无法捉摸的用脑方式,总能给人带来惊喜。

回到场上,松丘山队长纹丝不动,表面淡定地挥臂,正面上手发球。

“一次击球!”有栖川由梨接到一传,雪菜萝丝马上调整姿势。

井理世诚瞟见拦网选手挡在中尾葵面前以防快攻,主动喊出:“左边!”

稍晚一步托出的高球,出现在左路的上空。

井理世诚的起跳节奏没有对上,用指尖艰难地往下扣,被对方的自由人接到。

松丘山进入到反击状态,取消了再次调整的环节,二传手直接拼一把,在井理和雪菜的双人最高拦网前轻轻一推。

球在九里绘手掌碰到前先一步落地,她说:“抱歉!”

松丘山:乌野,24:22

有栖川由梨拍拍她的背:“别介意,还有下一球!”

是啊,还有下一球。

九里绘心想,从别人身上学到手臂护理和健康管理之后,她也可以爽快地说出这些话来。

下一球继续,她不会受伤。

现在,她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肌肉,精神集中在视野上,关注全场。

望月加代老师正和佐佐木怜耶进行眼神交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在这种时候派关键发球员上场。

有压制力的跳飘球是她们的底牌之一,在局势好的情况下本想藏一轮。

但是现在是对面的局点了。

“啊。”九里绘望见对面举起的手牌,机会被抢先了。

松丘山更换选手,上场的人站在发球区。

她站在离边界线差三步的地方,安静地抱着排球,两脚前后自然开立。

“大概率是跳飘了。”佐佐木怜耶抱住双臂,不屑一顾。

“看起来完全是没什么准确率的「宝宝球」嘛-而且局点的时候才换人家上来,压力那么大,太没公德心了!”她恶劣地吐舌头。

在鸣哨的八秒快要结束前,松丘山的关键发球员抛起了球。

助跑,起跳,五指并拢的掌跟击打在球的下半部分。

“我来!”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出现。

道宫结和有栖川愣住半晌,因为神经紧绷都以为对方要接,不慎错失了良机。

但在半空中飘晃着的排球飞到背后,边裁直臂上举小旗,示意出界。

松丘山:乌野,24:23

乌野方轮转,随后举起数字八的号码牌,示意替换人员。

中尾葵下场,佐佐木怜耶自信踏入发球区,凹出造型,朝对面亮出在家练习了多年的标准恶人笑颜。

“佐佐木前辈…她不紧张吗?在这种压力山大的局点发球……”中尾葵提心吊胆地问。

“我想,多半是会紧张的。”望月加代说,“可是,一旦想起陪伴自己多年的技术经验,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且我觉得佐佐木她反而会喜欢这样的场面,成为全场的焦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疑似顽劣的个性,会更加兴奋也说不定。”

“发个好球,怜耶大人!”有栖川由梨很给力地喊话。

第一球。

吹哨声刚响起,佐佐木立刻上步发球,打了松丘山一个措手不及。

自由人上手托球前,排球的高度骤然下降,突然砸地。

松丘山:乌野,24:24

众人爆发出惊呼:“ohhhhh,怜耶!”

佐佐木怜耶指向天花板,狂笑:“我就是——不需要练习就能发出超级好球的天才!哈哈哈!”

前半句乃谎言,后半句暂且不明。

佐佐木怜耶自七岁接触排球,八岁因为兴趣原因开始练习发球。

满打满算,目前的十六年人生里有近一半的时间里都有在练习——躲在不知名的角落,故意选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一个人拼命地练习。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上场之后,能够潇洒地说出那句——“我根本不需要训练就能变得很强!”

为了那句「怜耶大人是天才啊」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她!

观众们:“有点吵。”

佐佐木怜耶挤出鬼脸:“要的就是你们看不惯我的脾气,还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再来一球,怜耶大人!”海野辉英欢呼道。

第二球发出。

松丘山的二传手跳至半空提前拦截:“补救!”

副攻接球调整,然而高度够了,位置没到,第三次击球只能推过去继续过渡。

“机会球!”道宫结上手垫起,井理世诚暴力扣球。

松丘山:乌野,24:25

*

就差一分了。

察觉到这一点后,乌野方按照惯例,下意识想要加固防守。

道宫结眼神示意,九里绘立刻扔下毛巾和水杯,跑到场边喊:“由梨,换!”

有栖川由梨愣住了一下,果断说:“好!”

由九里绘换下有栖川,防止刚才道宫和有栖川同时接发球冲突的事情影响到两人的防守状态。

“哔——”

佐佐木怜耶的第三球,跳飘依然稳定到不行。

松丘山的自由人吸取了教训,将球托举到高空,二传跑动托球,主攻手在后排伺机而动,起跳挥臂。

“砰!”

海野辉英伸臂越网将球拦下,松丘山前排的主攻手使出浑身的劲飞扑过去救球成功。

排球回弹到网上,二传赶紧用手臂把球重新高高击起,队长看准时机,起跳,直接扣球——

半空中,她的动作突然变化,发力的臂膀往前伸展,瞄准拦网球员身后的空地轻轻前推。

是吊球。

海野辉英:“!?”玩战术的混蛋啊!

【这招,你们的队伍用过一次了,还敢再用吗?】

霎时间,紧咬住网前不放的九里绘前脚蹬地向远跃出,伸出左臂,用虎口将球垫起。

紧接着手掌和胸口落地缓冲,再快速爬起,回到不影响进攻的点位。

场外的中尾葵激动地起身:“nice鱼跃!”

为什么是鱼跃……九里绘分心诧异着,赶快将疑虑甩开,继续关注球场。

然而,雪菜萝丝传给海野辉英后的扣球被对方化解,松丘山的进攻球再次被道宫结接下。

她扯嗓子大喊:“别急,放慢速度,重来一次!”

“看我!”

让全场感到意外的是,喊出后面这句话的人是九里绘。

球在上空高速旋转,雪菜萝丝的手却缩了回去。

身为二传,下一次击球本该由她负责调整。可就在一瞬间,奇怪的预感在头顶发出警报。

雪菜萝丝尽全力一瞥,余光捕捉到了身后那道骇人的目光。

是九里绘,她在要球,而且不容许任何人违反忤逆她。

【及川彻:有的时候…思考太多对绘酱来说是浪费时间。】

【凭本能去行动吧——这段话的下一句是,相信你和队友们的配合,说不定能触发相当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

九里绘快速助跑,踩着三米线外的后场起跳。

“诶?乌野的自由人跳起来了……”路过的观众们陆续停下脚步,“这样下一个队员还能扣球吗?”

“起跳时依然处于后排,所以没问题。”望月加代的心揪到了一起。

所有的力量汇聚到十根手指上,让排球因为触碰到自己的指尖而产生新的回弹力。

——连同自己的跳跃一起,停滞在空中吧!

九里绘解放了二传,让这一回合的乌野队得以调攻。

拥有了进攻机会的雪菜萝丝假意起跳,吸引走了拦网队员的注意力。

而在九里绘结束托球的那个瞬间,道宫结的扣球诱敌动作结束,对方自由人和后排成员的上前补位出现了失误。

作为木头系与电波系的奇妙磁场共识,她确信,井理世诚的起跳恰好处于最高点。

“不好,拦早了!”当松丘山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为时过晚。

“咚!”

排球砸落在了松丘山身后的空地。

松丘山:乌野,24:26

“哔——”

哨音吹响,2比0,乌野赢得ih预赛第一轮的胜利。

*

“小绘!”中尾葵冲上场。

“等等,先别碰我!”九里绘擡手阻止。

中尾葵猜到她或许在想事情,点头:“好的!”

一路神游天外地回到队列里鞠躬,九里绘来到网前和对方握手,接着转身…没转成功。

松开手前,松丘山的自由人很认可地说:“打得不错,四号。”

“!”九里绘稍微清醒过来,“你也是。”

“可惜没有我打得好。”九里绘面无表情地说。

松丘山队员们:“……”

“哈哈。”松丘山的自由人笑了,“确实,而且是你的队伍赢了我的队伍,更加为自己和她们骄傲一些吧。”

九里绘突然顿住:“你说得比我漂亮。”

“比赛是场上六个人加起来强的队伍赢,不是我一人。”她说,“谢谢你教会我说这句话。”

“哇,好谦虚的口吻……”自由人感到不可思议,“这种自大和谦虚,居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吗?开个玩笑。”

“我的名字是仓樱,仓樱派子,有缘的话,改天再见。”松丘山的自由人说。

等到裁判离场,体育馆的志愿者开始清理场地,九里绘还未能完全回过神。

走廊上,她坐在旁边恢复体力,在众人休息的空隙里开口:“最后的那个托球,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井理世诚看向她,“硬要挑出错误的话,稍微高了一点。”

“抱歉,回去后我会改进。”九里绘说,“其实我觉得你能跳得再高些。”

井理世诚点头,继续说:“但是你托的球和萝丝一样令人放心,那颗球像是停在了空中的一个位置上,只等我去扣下它,那种感觉很奇妙。”

“好。”九里绘抿抿嘴,想了想还是没有继续出声。

她一个人独自回忆着最后一次救球。尤其是场边中尾葵那句有关「鱼跃」的惊呼。

是了,连中尾葵都对她能丝滑用出鱼跃这件事感到震惊,她自己也同样。

两个月以来,为了讲究效率,她在锻炼自己作为自由人的基础能力时,总会用各种类型的翻滚和「摊饼」(滑行在地面,单手贴地伸出救球)来替代完整的鱼跃。

她的身体……应该是不会无意识做出自己没掌握的技能才对。

莫非是无意识地模仿身边人吗?

九里绘立刻寻求真相,问:“小葵,你觉得我们队里,谁的鱼跃做得好?”

“我想想。”中尾葵转头去看,“由梨的基本功很好,国中就是强校的正选队员了,鱼跃做得不错。”

“道宫学姐和六边形战士一样,各方面都很厉害,然后就是小绘你了吧。”

“别忘了还有你,你做得也不赖。”九里绘提醒道。

中尾葵一愣:“诶,谢、谢谢!”

“那么小绘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呢?”

对啊,答案究竟是什么……

她暂时放弃了练习鱼跃,用在体操部那会就很擅长的翻滚代替。

不管是小葵、由梨还是道宫队长的鱼跃她都见过,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身体条件上有不同细节上的处理。

但自己的鱼跃似乎和她们的都不一样……说不上来是具体哪里有差别,可是直觉这般告诉她。

渐渐的,九里绘的眼睛睁大,她想到了一个很没有逻辑、又充满了玄幻色彩的可能性。

让这具身体记住了「鱼跃救球」动作的人,把他所擅长的东西化为了刻印在九里绘身体上、不该存在的技巧。

——来自和她互换身体的西谷夕!

……

“对不起,道宫队长,我要离队出去一趟。”九里绘说。

“没问题。”道宫结见她焦急的样子,提醒道,“留点体力,保持心态,今天还要打第二场呢。”

“我们第二轮的对手是谁?”雪菜萝丝问。

刚去看了公告板的月见里纱希走回来,说:“结果还没出来,隔壁打到了第三局,好像是去年的八强秋裕和哪个学校来着,你们有人要去看吗?”

“诶诶,居然还是八强队伍吗?我要去看,说不定下一轮就是我们的对手了!”

“我打去年八强……真的假的?”

“我我我!”“我也一起去!”一二年级除了佐佐木和九里外的五人纷纷举手。

道宫结点点头,最后叮嘱全员:“下午的开赛热身前必须回来。”

“是!”九里绘迅速鞠躬,然后头也不回地披上外套,跑出了场馆。

来到男排预赛所在的体育馆,她四下张望,在门口找到了赛程公示,挤开几个挡在前面的人,凑近看。

(排球男子组)乌野vs常波……啊,他们第一轮赢了。

旁边没有认识的人,九里绘用单手握空气来自顾自地庆祝,然后掏出手机,查找置顶联系人发送简讯:

【一件比较紧急的事,真的紧急!】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

发完消息后,九里绘现在场馆的外围兜了一圈,然后手机振动了两下,对面回复了一句简短有力的「好」和大概的方位。

在男排比赛馆的后方休息区。

九里绘狂奔到那里的时候,泽村大地和东峰旭似乎在交谈。

由于跑动声过于清晰,等她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时,两人在沉默中向她投去视线,略带讶异。

“抱歉打扰到你们聊天了,请问学长们看到西谷了吗?”九里绘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忙致歉后便问道。

“没关系。”泽村大地先是正面回应她的歉意,然后说,“西谷他刚才往那边跑了。”

指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看上去也是很着急的样子,也许是要找你会和。”泽村大地说。

“……”九里绘见状刚想去追。

脚步突然停在那里,她的大脑开始疯狂运作:“如果我现在跑,他也在跑,越跑越用力。到时候谁都没遇见谁,陷入某种死循环。”

“是…数学课上的追及问题!”九里绘茅塞顿开,“所以我不动了。”

“地球是圆的,总有一天我们能在世界的尽头相遇。”她非常满意自己的答案。

东峰旭惊讶:“那也太夸张了吧!”

九里绘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神扫视两人。

她双手抱臂,很自然地说:“大地学长很令人安心,一般情况下不需要我们担忧,就算需要了我也做不了什么。”

“那么,旭学长呢?”

第一轮比赛还近在眼前,九里绘目前的思路沿用了比赛期间的状态,也就是拼命动脑子。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泽村大地和东峰旭的举止神态,仿佛领悟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对准东峰旭。

心中默念:表情……要去理解别人的表情。

听见九里绘相当直白的问句,东峰旭的心情如同五味陈杂。

“连九里学妹也察觉到了啊……其实没什么,只是在想第二轮的对手。”

“你们第二轮要打谁啊?”九里绘询问。

东峰旭:“伊达工业。”

“哦,我听说过那个学校,好像有一个很有名的特征叫……”九里绘尽力回忆,“铁胃的伊达工!听上去非常能吃。”

泽村大地立即打出一个:“?”

“是铁壁吧!”东峰旭边吐槽边纠正。

九里绘点头如捣蒜:“对了,铁臂……铁臂阿童木那种类型吗?手臂得有多硬啊,影山的跳发也能随便接住吗?”

“噗呲。”东峰旭突然笑出了声,连带着泽村大地也放松地笑了起来。

九里绘不解地歪了歪头,觉得两人的笑点真是奇怪。

不过能够让大家…尤其是胆量小还很纠结的旭学长不再露出充满着愁绪的表情,那么她的发言就算有效果。

那种表面上看大不出,实际上内心早就想把五官全都扭成一团的不安,九里绘早就发现了。

至于她能逐渐意识到别人情绪的原因……应该就是熟能生巧吧。

在她所属的女排部里,也有一个因为本身性格社恐又内向,而有一大堆心理活动的中尾葵存在。

作为同班的第一个朋友,鼓起勇气邀请她去参观女排部的人,九里绘在中尾葵身上了解到的东西非常多。

简直方方面面都是她的反义词。

九里绘无所畏惧,中尾葵什么都怕。

九里绘什么都不在乎,中尾葵什么都担心。

可即便差距很大,能让中尾葵陷入自闭和烦恼的事情那样多,她们也还是在同一个排球部相遇了,并肩站上球场。

所以说——

“胆量小,也有胆量小的特点吧。”九里绘的思路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那样,一路畅通无阻地说下去。

“有些单独拿出来看,怎么想都是缺陷的东西,放进整体以后,却可以变成一个能带来优势的重要零件。”

“加油哦,旭学长,继续当一个非常有特点的王牌吧。”她上手拍拍东峰旭的肩。

由于高度不够,九里绘还为此踮起脚尖,用力地锤了一下东峰旭的后背:“打完县决赛再见,拜拜!”

话音刚落,她像是身后长了只眼睛一样,丝毫不带犹豫地转向了拐角处——在那里,跑了一圈绕回来的西谷夕向她挥了挥手。

收回神,望着两个小个子跑远的背影,泽村大地大吼:“下午一点回来集合!”

“是!”回应他的是活力满满的西谷夕。

过了一会,东峰旭起身,他握紧拳头,表情严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结果画风突变,他迅速垂下头:“好可怕,感觉那一拳把肺都快拍出来了。”

泽村大地吐槽:“你想了半天只得出了这个结论吗!?”

“不是。”东峰旭摇头,“感觉,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像是听见有人亲口对我说「懦弱也不要紧,它是构成你力量的一部分」那样。虽然我依然无法放下那份拦网的阴影,却在其他领域上意外地松了口气。”

“我好像能够理解之前菅原口中提到的——九里和西谷在某些方面很相像。”

“无论是比赛还是生活,她都在以相当可怕的速度日益精进啊。”东峰旭感慨道。

*

场馆外的一个角落。

九里绘生动形象地描述了她在第一轮比赛中使出的鱼跃,并在草坪上实地演练了几遍。

每次的鱼跃都达不到她心中的合格分,动作生涩不说,经常不连贯,只能靠熟悉的滚翻连接。

“所以我在球场上用到的鱼跃,绝对不是我的「鱼跃」。”九里绘高深莫测地表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诶?

西谷夕的眼神游离,瞳孔微微放大,大脑宕机了。

没过多久,他立刻重启了意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难道是互换身体的一种后遗症吗!?”

突然间,九里绘想起了她和东峰旭的那段对话。于是伸出手指,左右摇晃:“也不够准确。”

“要把缺陷和一切不明所以的元素都转变成属于我们自己的优点。”九里绘发动想象力,天才般地说。

“从现在开始,「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要有这样的觉悟……不对。”

怎么一不留神又只考虑到了自己,这可不行。

西谷夕不在意这些细节,他很快总结出了重点:“也就是说,我的附身能给里绘提供到一些帮助,能让里绘你的身体掌握新的技巧!”

“不是你,是我们。”九里绘执着地强调,说到一半却愣住,“也对,我的接球没有你强,不能给你带来更好的能力……”

今天,是他们首次意识到:互换身体真的有可能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

下午就要进行第二场比赛了,没时间让他们继续探寻规律,也更不可能临时掌握到这种新能力。

但是,九里绘固执地认为,她有必要喊西谷夕出来,面对面说明清楚。

因为她不允许自己掌握了西谷夕没有发觉的信息。

互换身体是他们两人共同的责任,情报是共享的,个人意志是对等的……何况根本不需要多余的理由啊!

他们是同伴,是挚友。(握拳)

只有理清了思绪,当西谷夕在比赛中感知到某种异样时,才会让他心下了然——我的身体出现了奇怪的肌肉反应。

原来不是我出了问题,而是她(九里绘)的能力在无法触及到的地方发挥出了功效。

九里绘希望自己能够传达到这一点。

“我……”西谷夕倏地沸腾起来,两眼放光,“那我可真是帮上大忙了!”

“这就是我们乌野自由人的秘密武器啊!里绘!”他忍不住呐喊。

西谷夕飞速靠近,轻轻捏住她的袖口,身体前倾:“——我也是属于你的武器!”

九里绘一惊一乍,脱口而出:“好帅!”

说的什、什么话啊这是?!

属于她的…哦哦哦对,是属于她的。

……

不对,怎么听上去像是西谷夕变成她的所有物了!

九里绘的反应有些无措,赶紧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当成垃圾踹出大脑。

然后,她用手指紧紧地包裹住西谷夕的手腕,直视他的眼睛,发誓:“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带来新的能力——假如还会有下一次机会的话。”

“我不会让西谷吃亏的。”

看见那双专注的蓝眸,西谷夕将「没事我不在乎」之类的句子吞咽下肚。

的确,他不在乎报酬,为朋友提供帮助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但是九里绘在乎,那么他就会不留余力地支持她的想法。

“好,我等着。”西谷夕说。

九里绘:“现在方便再给我展示一遍吗?去室内做,鱼跃还有旋转闪电。”

西谷夕:“以及全新的旋转闪电·高级版!”

九里绘点头:“新技能?好,我会让身体记住它的!”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虑到预留出的赛前休息时间,九里绘及时叫停。

临走前,西谷夕的步伐缓慢而犹豫,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拼命忍住一步三回头的冲动。

果然,幸福的时光过得还是太快了。

正当这时,他感受到背后有风经过,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表情。”

九里绘将新学的表情观察法贯彻到底,再次抢跑到西谷夕面前,双手不偏不倚地按在他的肩膀。

“你的表情还不算开心,因此要鼓励一下。”

说罢,九里绘犯难地思索起来。

自由人身上很容易有伤,所以不能随便拍打…击掌的话,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做,很可能已经习惯了,起不到很好的效果。

需要更有惊喜感的、刺激一些的动作。

凭借着本能,九里绘的手臂擡起,而后动作逐渐加快,双手环绕过肩膀,将西谷夕抱住。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三秒钟后,九里绘果断与他分离,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成果。

顺带便说出充满中二风味的鼓舞台词:“你已经收获了来自挚友的增益buff,现在,放心大胆地上吧!”

“哦!”

等到九里绘离开,西谷夕闭上眼睛,回忆起刚才那个短暂的拥抱。

仿佛是直接触碰到了对方的体温与心跳,他慢慢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ih预选赛第二轮。

热身的时候,西谷夕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到!爆!炸!

要不是知道九里绘此刻在另外一个体育馆,他绝对会盛情邀请她来现场看比赛,然后……就算是影山跑到对面砸个跳发球过来,他也要接给她看!

想到这,西谷夕忽然扭过头,看向上方的观众席,再格外安心地转回来。

“怎么了阿谷?”田中龙之介问道。

西谷夕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到比赛状态。

平静无风。

“龙,你以前说过,如果有一个很想见到的人出现在观众席为我加油,就能够变强好几倍吧。”

“但是就在刚才,我的想法突然变了。”西谷夕说,“我希望自己最想见到的人,不要出现在那里。”

没有出现在观众席,说明里绘要忙于迎接新的比赛——说明了她还没有输!

比起为他应援,称赞他的帅气,西谷夕更想要九里绘能够一路赢下去。

即使他无法亲眼去见证。

可是无法见证又怎样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和他无关,却能给九里绘带去更多幸福的事物,西谷夕知道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送至那一边。

不,没这么复杂,因为能让九里绘开心、快乐一整天,西谷夕也会品尝到幸福。

“我期待着能见到她,听她为我加油,但更期待她没有来。”西谷夕低下头,在沉默中重新擡起,眼神变得锋利。

“就是这样。”

“现在的我,状态好到无敌了。”

(男子组)ih预赛第二轮,乌野vs伊达工,乌野胜。

(女子组)ih预赛第二轮,新山女子vs乌野,新山女子胜。

女排止步第二轮。

第45章45章无法理解的心情

45章——无法理解的心情

“究竟是……谁看错了赛程图……”

比赛结束后,海野辉英瘫坐在地,无能狂怒:“和我们对上的既不是秋裕高校也不是它的对手岸鸣高中,而是第一轮直接晋级的新山女子高中啊?!”

海野辉英继续戳动自己的脸颊,又去戳旁边已经石化了的中尾葵:“我打去年预赛冠军吗?真的假的?是真的啊!”

月见里纱希大为崩溃:“对不起!最开始看错了的人是我啊啊啊!”

望月加代双手合十,回忆起球场上的惨状,头顶亮起了不存在的圣光:“没关系,大家。”

两眼空洞无神:“大家,活着打完了比赛呢…这就足够了。”

“望月老师!望月老师你清醒一点啊!”雪菜萝丝接住倒下的人。

九里绘脱掉披在身上的外套,扑通一声土下座:“签运的锅,我认了。”

动作姿态标准,距离切腹自尽谢罪仿佛只差了一把工具。

“小绘你不要死啊,这种事情不要啊!你要振作起来啊!”有栖川由梨大喊大叫。

“……”正要退场的观众们纷纷身体后仰,慌乱地看向四周,思考该如何跟别人解释自己目睹了这场比赛……的赛后「惨状」。

那已经不是惨状的地步了,是地狱啊!

太奇怪了!怎么会有学校的队伍输了比赛后变成这副样子?

有一部分观众原本想留下来,为第二轮就碰上去年冠军队的乌野安慰几句或者鼓励一下,现在看起来完全不需要。

一般情况下比赛输了,大家会失魂落魄。但是把第二轮当成决赛打就是特例了。

她们发狂,但没有哭号;她们难过,但没有落泪。

有的只是阴暗地爬行、满场乱跑、扭动、翻滚、扭曲、激烈地蠕动……

彻底癫狂!彻底癫狂!

观众们:“……”

拯救乌野暂停,谁来救救他们!乌野的女排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好了,大家!”为首的小个头队长(道宫结)厉声喊道,中止了这场闹剧。

见效果不明显,道宫结忽然擡起手臂,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用力打在了她的脸颊上。

对自己好狠!

九里绘浑身一哆嗦,想起了当初被罚出去禁止训练的恐惧,立刻站起身来,和其余人迅速排成队列,并抓起外套,拉起拉链。

全员:乖巧.jpg

“都冷静下来。”道宫结说道,“现在,大家的心情应该能恢复过来了吧。”

“是。”雪菜萝丝小声补充,“发疯真的很好用,一下子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那就不要再打扰到别人…收拾自己的东西,尽快离场。”

道宫结看见望月加代向她眨眼比划,于是继续道:“班车下午会统一来,回去前自由活动,可以去旁观其他比赛。”

“就这样,解散!”

随着道宫结的话音落下,选手逐渐离场,观众席陷入沉寂。

工作人员来到球场中间收网,清洁地面,九里绘站在侧门外一声不吭地观察这般景象,直到面前响起哐当一声。

场馆关闭的大门宣告了今天的赛事完全结束。

预赛的第一天,她在排球部的第一次ih比赛结束了。

“西村学姐,你来了啊。”九里绘和从观众席走下来的西村纱奈打招呼。

“小绘——”西村纱奈称呼她的名字,在纠结一番后给了她一个拥抱。

“结和萝丝…大家的心情都很难过,我没敢和她们搭话,只敢和你说。”她道,“比赛输就输了,别被已经结束的东西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