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最后一点意识,将自己藏到了柱子的后侧面。
身体蜷缩着,完全陷到身上披着的宽大衣袍里——迷迷糊糊中,她能闻到上面的气息。
是属于哥哥的气息。
这是姜淮聿拿给她的外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感觉安心了不少,躁动仿佛也隐隐褪去些许。
姜澜两手攥着外套两侧,这衣服极其宽大,罩住她大半的身形。她半坐在地上,意识涣散,双眸紧阖,轻咬着唇。
若有人看到这样的画面,恐怕只以为是谁蹲靠在那儿睡着了。没人知道,宽大外袍下,少女面颊红热,不自然地喘着息,正极力地压制着自己。
也没人看到。
她的两只手,十指齐齐用力,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在掌心上嵌出血来。
同身体里的燥热作斗争。
好在,她知道。
这情动并不会持续太久,熬过第一波,后面便能正常许多。最起码,能正常走出这儿,离开这儿。
更让她庆幸的是。
她所待的这一处,较为隐蔽,在大门很侧面的位置。还有石柱遮挡,不管是出来的人,还是进去的人,都不太会注意到那边还有个人。
只要捱过去。
捱过这一波就好。
她一边迷迷糊糊地掉着眼泪,一边在心底不断地安慰自己。
熬过去就好了。
连更痛苦的事情都熬过去了,现在这么点儿,对她来说又算什么呢?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偏爱捉弄她。
以看她苦痛取乐。
就在这波情潮即将褪去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皮鞋踩在光滑大理石上的声音。
在向她不断靠近。
“哒”,“哒”,“哒”。
这声音,在她的无数个噩梦里,出现了无数次。
甚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那男人在黑暗里,微垂着眼尾,面含着笑意,缓步朝她走来的模样。
伴随着的,是“哒”,“哒”,“哒”的声响。
偶尔,还会有皮鞭轻轻抽动空气时,发出的声音。
拢在外套下的姜澜,浑身僵住。
她几乎失去思考的能力。
那人在她面前停下了。
他好像蹲了下来。
他似乎正在看她。
一片寂静中,姜澜心如死灰。
她甚至不知道,酥软无力的她,要怎么才能最快地干掉自己。
片刻后。
她听到了那男人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姜澜,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
姜澜:“?”
声音带着点儿冷意,带着点儿无语。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的身体动了动。
外套从她脑袋上滑落下来,姜澜那红红的脸蛋从里面冒了出来。
跟个小松鼠似的。
这会儿,小松鼠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顶上的男人。
“姜淮聿?!”她震惊道。
——
姜淮聿下来找人找了半天没找到。
要不是最后视线一瞥,在某个拐角处看到了个眼熟的外套,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她。走到近处,简直人都快气笑了。
他的好妹妹。
他找了半天的好妹妹。
这会儿正盖着他的外套,在医院门诊楼旁边的大石柱底下靠着打瞌睡。
身体蜷缩着,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走到近处才发现,她根本没睡着。
因为隐约能看到,随着他的靠近,她的拳头都攥了起来……像是想要和谁决一死战似的。
所以。
沉默半晌后,姜淮聿选择。
先盯着看,然后蹲下来,继续盯着看。
倒想看看,她会装死到什么时候。
最后还是他先没绷住。
刚一出声,就看到她的身体一僵。紧接着,上半身支楞着,从他的外套底下蛄蛹出了半颗脑袋,半张脸。
像是没料到看到的会是他。
她大惊失色:“姜淮聿?!”
姜淮聿真的有点沉默了。
从这次回国,她几乎都没有再喊过他哥哥。
张口姜淮聿,闭口姜淮聿的。
简直有些无法无天。
即使是失恋,也无法原谅!
但他的神情没来得及冷下来。因为她在喊那一声时,除了震惊,还有愣怔。
她愣愣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见到他。
又仿佛很久没见他。
紧接着。
他就感觉面前忽然袭来馨香的气息。
一个松鼠脑袋,不顾一切地,闷头撞了上来。
他本就是半蹲的姿势,她也坐在地上。扑过来,刚刚好的位置,直接将他砸了个满怀。
姜淮聿身体一僵。
还没等他反应。
他便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溅在了他的脖颈处。
是她的眼泪。
是他那本该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妹妹的眼泪。
就像是紧绷着的某根弦突然断开。
第一颗眼泪掉下来后,她便有些不管不顾了似的。忽然搂着他,埋头在他肩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一个被抛弃的孩童,浑身上下充斥着难以言说的委屈与伤心。
像是所有的,积攒了许久许久的情绪。
都想借由这些眼泪,尽数倾泻而出。
他从未见过这样悲伤的她。
他听到她哽咽着,啜泣着。
喃喃着和他说:“哥哥,哥哥,带我走好不好……”
并且。
这么悲伤的理由还只是不想住院。
姜淮聿面无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