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默了默,看灯苗跳了两下。
灯光在韩忱鼻子两侧投了大片阴影,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提韩文斌。
顾惜不知道该怎么说,从知道韩文斌出事到他发丧,有十来日,来韩家吊唁的人不少,也有人去看韩忱,可,只是看看而已。
过来说几句宽慰的话,感叹这孩子真是命苦可怜,母亲早逝,父亲如今也走了。
然后再跟韩文海攀谈几句,又趁着韩文斌死了,将二房的生意蚕食瓜分。
这种时候不趁火打劫就是好的了,没人帮韩忱。
韩家大房三房搬走,江陵谁不知道,可没人找上来。
如果韩忱真带着她和阿娘上门,那和乞讨也差不多。或许会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他们些钱,但这样的钱,顾惜宁愿不要。
顾惜伸出手指碰了碰铜板,又抬头看了韩忱一眼,认真道:“你说的早上去摆摊可以考虑,反正热干面嘛,早上也能吃,正好那些干活上工的人吃了也有力气。至于找你阿爹从前生意上的朋友,还是算了吧。”
顾惜在心里劝韩忱别自讨苦吃。
而且做生意都就不是韩忱该走的路,他该把心思都花在读书上。
顾惜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又要去书院读书,又要在家里帮忙,累不累呀?”
不然藕她来买?
韩忱摇头,“不累。”
顾惜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不累的,我可没逼你去买。”
她笑了笑,“那就好。”
等吃过饭,顾惜又催着韩忱去刷碗,“韩哥哥,别忘了明早买藕。”
早上出摊的事她回屋郑淑燕商量商量,屋里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灯苗一跳一跳的。
顾惜换了衣裳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藕汤一炖就是一个多时辰,如果早起买回来再炖,约摸是赶不上晨起摆摊。
“阿娘,热干面是能卖的,可以加些别的东西。”
郑淑燕性子柔和,也好说话,昨儿的事她也吓得不轻,女儿是她的命根子,这么一来,她也觉得早上出摊好。
天黑,都看不清是什么人,早起一会儿就成了。
郑淑燕:“行,不过今儿晚了,等后日早上咱们再去。你快梳洗睡吧,今儿那个人……”
顾惜不动声色地问:“哪个人呀?”
郑淑燕担心女儿受欺负,不过忘了还是不要想起来了,她道:“没什么,惜儿,若是有人叫你出门,说娘找你,可不能去。谁来都不行。”
顾惜笑了一下,“我知道啦。”
郑淑燕不放心,又嘱咐了两遍,直到顾惜给她背了一遍才放心,“就算韩哥哥叫我我都不去,这样行了吧。”
次日。
顾惜一早带着韩忱买藕买筒骨,正想着怎么开口,以后让韩忱自己来,韩忱就说话了,“明天可是早上出摊?”
顾惜止住思绪嗯了一声,“我阿娘也觉得早上好一点。”
韩忱松了口气,“那以后早上我来买东西,正好我早上读书,起得早。”
顾惜咳了一声,“也行,就买中午用的筒骨,早上赶不及了不卖藕汤。”
韩忱点了下头。
顺着人流,二人离得很近,顾惜道:“现在赚的也够花了,韩伯父从前的朋友你不要去麻烦啦。若能用得上,日后你要读书考试,用在这上面岂不是更好。”
顾惜怕韩忱昨天没听进去。
韩忱没有说话。
顾惜也不知他这回听进去没有,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随他好了。
白天出摊依旧卖两铫子藕汤,卖完母女二人回家,下午顾惜就琢磨该在摊子加什么东西。
可以加街上有的,比如煎鸡蛋,茶叶蛋,卖阳春面的摊子上就有卖的。
如果买生鸡蛋,一文多两文一个,但是做成茶叶蛋煎蛋碗外卖,就能卖上三四文。
也挺赚钱的。
不然再加个莲藕圆子,里面肉馅儿外面糯米,糯米也是碳水呀。
有糯米,也能做烧麦,都是蒸的东西,能放一起蒸。
烧麦顾惜没在街上见过,估计这个时代还没出现。
主要是两个人忙活,顾惜也不能弄太多。
茶叶蛋要提前一晚做,从韩家拿来的香料贵,顾惜出门又买了点。
莲藕圆子烧麦可以明早弄,做好带过去。
和郑淑燕说过,她没什么意见。
茶叶蛋提前一晚做好,早上干面白日做,母女俩早起要做的只有烧麦糯米圆子而已。
还算轻快。
顾惜放下炭笔,松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外面已经黑透了,韩忱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