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家里,韩忱都没再说一句话。
郑淑燕让韩家下人把东西搬进旁屋,原本这间屋子是顾惜睡的,母女二人是租了三间屋,东西两间小屋,中间做厨房,现在韩忱来了,顾惜就先搬过去跟郑淑燕一屋睡。
顾惜搬着自己的行李和韩忱侧身而过,想和他说句话,却见他低着头,冷着张脸。
若不是缺钱,顾惜也不会拿。
搬东西,回东屋把行李铺好,顾惜就去找郑淑燕,郑淑燕正在厨房,“惜儿,买些藕筒骨,晚上炖汤,再下把面条吃就行了。”
顾惜道:“我还要买脆藕,做干煸藕丝!”
郑淑燕笑了笑,“嗯,快去吧。”
顾惜回屋拿钱,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太阳西沉,这一日功夫全在韩家耽误了。
等太阳再沉一些,厨房已经飘出来香味儿了。顾惜手艺好,这两年慢慢下厨,也教郑淑燕做了。
今儿藕汤就是郑淑燕炖的,被炖了这么一会儿,藕块已经变成了粉色,连汤都染了粉意。
不过干煸藕丝还得她来。
香辣味儿从锅边溢出来,厨房里还有藕的清甜。
顾惜忍不住吸吸鼻子,等一条条金色裹芝麻的藕丝出锅,她夹一条尝尝,里外都是脆的,不过外面是酥脆,里面是脆生生。
好吃。
郑淑燕道:“分盛出来一盘,给韩忱送去,他刚来,就不一起吃了。”
顾惜道:“……好吧。”
等面条煮好,顾惜连着藕汤一起给送了过去。
西屋没点灯,顾惜把藕汤放下,点上油灯,没说什么就出来了。
至于那人爱吃不吃,她就不管了。
回到厨房,母女二人也开饭,忙活一日,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顾惜早就饿了。
她先喝了口汤,入口细腻香甜,上面一层淡淡的油花,还撒了小葱花。
藕粉糯绵密,筒骨上还有肉呢,吸足了汤汁又有藕的清甜,格外好吃。
再吃藕丝,做干煸藕丝非得用脆藕,外面裹了一层粉,下油炸过再煸。
不过这道菜费油费调料,家里并不常吃。
顾惜给郑淑燕夹了两筷子,又吃了两口面。肚子饱了一些,整个人都和善了。
她摸摸肚子,眼角瞥见窗子透出一个人影。
顾惜道:“阿娘,今日是我多事,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家事,我不该插手的。”
顾惜爱钱,可有一句话也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郑淑燕点点头,“是不该,不过他在,后面花钱的地方也多。这钱先给他放着,若他日后读书考试,都得用钱。”
厨房油灯昏黄,母女俩一边吃着,一边坐着说话。
家里有多少钱顾惜是知道的,这宅子每月的掠地钱是三百文,吃饭家里做,已经能省则省了。
家里存钱就还有八贯多。
钱不多,也不禁花。
从韩家大厨房带来的东西大多是用过的,没法往外卖。
想了想,顾惜说道:“阿娘,他大伯不是说他读书一年就要几百两银子,咱家哪儿有呀。”
郑淑燕道:“这兴许是他大伯胡诌的,再说了,从前那般,以后未见得也那般。也不知他的束脩交到何时,应该还能再读些日子。就怕一朝生变,同窗带着异样的目光看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顾惜点了点头,她阿爹刚走时,外人看她的目光也和从前不同。
有些是心疼,有些是看笑话。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小孩子,倒不在意那些。
她扒了口饭,“是呀。”
顾惜又瞥了眼窗子,又想到一事,“阿娘,让他给我当童养夫的话,嘴上说说得了,可别放在心上。”
郑淑燕:“你韩伯父是未对我说过这些,不过我想着……”
韩忱的确不错,若是能结亲,也挺好的。
顾惜,“打住,他的性子我不喜,再说帮忙就是帮忙,扯幌子做什么。咱们也不协恩图报,不然总想着也不自在。”
倔脾气还臭,谁会喜欢呢。
郑淑燕略显失望,不过还是点点头,“你韩伯父从前待我们母女不错,他走了,将韩忱抚养长大,也算仁至义尽。你不喜,那就盼着他记得这份情,日后能照拂你一二。”
郑淑燕看着顾惜,她目光很柔和,在灯火下泛着光,顾惜心里动容,这都是为了她,“阿娘……”
郑淑燕柔声道:“你呢,不可欺负人,要将他当兄长看待,我和你阿爹只生了你一个,你无兄弟姊妹,有个兄长相互照看也是好的。”
顾惜点了下头,“我才不会欺负他。”
郑淑燕看着女儿笑了笑,世事无常,或许哪一日她走了,靠着如今的情份,韩忱能够成为顾惜的依靠。
窗外又吹过一阵风,秋风潇潇,顾惜再看,窗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