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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裘 韫枝 2428 字 11小时前

“许久未与太子对弈,太子这棋技果然进步飞速,便是连朕也下不过了。”

年轻太子笑得温和:“父皇棋道精深,儿臣承让了。”

皇帝手指抬了抬,指着棋盘上那一枚棋:“你这枚白子,倒是将朕的棋,吃得干净。”

太子声音亦清润温和:“偶胜一局。”

皇帝摆摆手:“是朕老了,已经下不过太子了。”

闻言,太子也将手里棋子缓缓放下,玉石做的棋子被他轻叩着,他唇角扬起一尾浅浅的弧度。

他声音清朗,谦逊而道:“父皇英明神武,自是功昭四海,福寿无疆。”

这自是一番客套话,太子客套得说,皇帝也客套得听着。薛扶楹见着,皇帝又招了招手,她立马低着头,将剩下半碗避暑汤端了上去。

汤碗中的冰块已化了一多半。

甜汤喝起来仍旧冰爽可口、压制旺火。

皇帝忽然又想起一事:“听闻太子前日又呕血了,怎么回事,御医瞧过没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薛扶楹虽低着脑袋,却隐约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掠过她的周身。

那视线掠得快,收回得也极快,不着任何痕迹。

“沉疴旧疾,无甚大碍。”

正说着,皇帝已饮罢了甜汤,一旁立马有宫人奉上一块干净的手巾。皇帝拭了拭唇角,悠悠道:“你这身子一向不好,平日里当心着身子。今年马上便要秋祭了,你身子遭不住的话,秋祭大小事宜,便交由晟儿吧。”

姬晟。

——便是先前皇后口中那个,深得皇帝圣心的三皇子。

薛扶楹悄悄抬起头,这明明是被剥夺了权力,可太子却仍旧温和笑着:“好。”

他并未质疑,更未有反抗。

如此温吞的回应,根本不似适才棋盘之上,那心狠手辣之人。

见状,皇帝眼底的疑虑这才消散些许。

“薛婕妤,给朕按按头。”

“是。”

她领命上前。

双手搭在皇帝额首上,力道不重也不轻。

不过顷时,便有暗香盈袖,飘逸至于皇帝鼻息间。

那似是一种花香,却不似寻常花香那般馥郁又黏腻。

坠落于人吐息之间,片刻令人心旷神怡。

薛扶楹恭顺垂眸,不敢盯着皇帝,亦不敢瞧向身前太子。年轻太子端坐于棋盘另一侧,随意把玩着其上散棋,有风轻扬,吹得那衣袖上的四爪螭龙栩栩如生。

皇帝问:“你父亲是薛澄朝?”

她答:“是。”

终了,皇帝又将她一番打量,目光落在她面庞上许久,笑道:“薛家倒是会养女儿。”

……

薛扶楹先一步离开金銮殿。

尚未回到暇安宫,她转角撞上乔才人。

对方不知怎的,一脸失魂落魄的,竟跟丢了魂儿似的。撞上薛扶楹时,乔氏尖尖“啊”了一声,瞧见是她,才稍稳下心神来。

“怎么了?”薛扶楹不由得问。

惊慌失措的,竟跟见了鬼似的。

乔才人四下观望,见无外人,轻轻扯过她的袖子。

薛扶楹被乔氏扯得离近了些,少女身上的馨香没入鼻息,她听见对方压低了声音,紧张道:

“薛姐姐,你可有听说欣婕妤的事情……”

欣婕妤?

她不大有印象,只记得对方是与乔才人同一批入宫的宫妃。

“今早欣婕妤不知怎么的,冲撞了舒贵妃,惹得贵妃娘娘大怒。直接叫人将欣婕妤拖了下去,杖责四十。”

薛扶楹:“杖责四十?!”

“是啊,这人当场就残了,听说整个下半边身子都废掉了。那可是四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真是好生凄惨……”

正说着,乔氏又哆嗦了一下。

她说得绘声绘色,也引得薛扶楹一阵心惊。她惊悸于,舒贵妃竟有如此大的权力,尚未通报陛下与皇后呢,便如此随意地处置了一名宫妃。

乔才人仍旧拉着她的袖子。

小姑娘手指白皙纤细,将她的衣袂攥出一层浅浅的褶皱。薛扶楹见她片刻终于安稳下心神,旋即,对方又小声,同她嘟囔着:

“要怪也只能怪欣婕妤不争气,背后没个靠山,还敢如此顶撞舒贵妃。对了,姐姐今日去了金銮殿,圣上可有赏姐姐什么东西?”

薛扶楹摇摇头。

“哎呀,你瞧我这,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什么御赐不御赐的,姐姐能够见到圣上一面,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福分。姐姐姿容出众,又才学过人,定是能得圣心的。”

一提起圣人,乔才人眼底平添了许多畅往。

“有圣恩在身终归是好的,总比得过欣婕妤,不明不白地就成了个残废,连圣上都不带过问的。”

薛扶楹惊讶道:“圣上一句都未过问?”

“嗯啊。”

后宫佳丽三千,圣人日理万机,哪能一一过问。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言语间,忽有冷风拂动,吹得宫道一侧树影纷纷。

似有人影掠过。

薛扶楹敏锐回首。

宫道萧索,只余日影,不见旁人踪迹。

近日来她总是心神不宁,觉得经常有人在暗处悄悄打量着自己。薛扶楹揉了揉额头,方欲与乔才人一道回暇安宫,忽然,自一旁闪出一名面生的小太监。

对方径直行至她身侧,对着她,一躬身。

“薛婕妤。”

“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