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2 / 2)

金光裘 韫枝 2359 字 9小时前

越往下讲,薛扶楹越站不住了。

她抿了抿发白的唇,后背冒了一身冷汗。

太子听罢,面色缓缓,似漫不经心地发问:“太医可有瞧过,夏才人是何时身亡的?”

“回殿下,大约是戌时二刻。”

“孤昨日自金銮殿离开,大约也是戌时。经由清心殿,看见了薛婕妤。”

他温声。

“薛婕妤昨夜,一直在清心殿。”

薛扶楹倏然抬眸。

视线相撞,她听见自己越发加剧的心跳声。

他的眼神平静又漆黑,像一口幽深的井。

其中的情绪,她看不清,也捉摸不透。

他在配合她,撒谎。

求生的本能,让薛扶楹一口应下来:“昨夜戌时,臣妾一直在清心殿,奉香,侍灯。”

说这话时,她未察觉自己的声音是否在发抖,宫女春非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匆匆垂首。

春非也未说话,沉默着不吭声。

太子道:“孤昨夜戌时过后,前来清心殿奉了一炷香,离开时,大约是戌时三刻。”

所有人都知晓,太子生母蔺贵妃病逝之事。

太子仁孝,路过清心殿为亡故的母妃奉一炷香,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既有太子作为人证,舒贵妃的人只好悻悻而归。

太子温和抬手,屏退左右之人。

待她以为自己也要离去时,忽然一声“薛婕妤”,叫她停下脚步。

薛扶楹规规矩矩地转过身:“太子殿下。”

对方未说话,那双温柔又危险的眸子,便如此直视着她。

见状,她便道:“您为何要……”

包庇?袒护?

薛扶楹顿了顿。

用这些词,仿若是她要强行与太子沾染上什么关系,着实太冒昧,也着实是大忌。

于是她改口,试探着开口:“太子殿下,您可有什么所求。”

姬陵笑容淡淡,抱着手炉,摇摇头。

他别无所求。

便是最大的所求。

薛扶楹看着,对方将手炉置于一侧的檀木桌上,而后走上前,奉了一炷香。

他的手指也很漂亮,跟他的人一样。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捻起一根香炷,而后垂眸,虔诚地将其奉于香台之上。

年轻太子动作行云流水,神色恭顺温和,她瞧着对方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

菩萨低眉,神色悲悯。

好似他当真是,传闻中那个风光霁月、温和清雅的完美储君。

奉完香,他忽然问道:“薛婕妤入宫多久了。”

薛扶楹不知他为何这般询问,却也如实地答:“再过三日,便足四十天了。”

太子不知轻声说了什么,那声音极低,她没太听清。

偌大的清心殿,左右宫人皆已被屏退,只余下她与太子二人。微风轻扑过窗帷,卷起一道青白色的帘影。

周遭一时静默。

不知为何,明明今日是太子帮了她,可她独自面对此人时,却感到一种无名的压迫感。

她不知,这是不是皇家独有的威严。

她极力抑制着心慌。

更何况,昨夜她目睹了太子姬陵从未示人的那一面。

薛扶楹忘不了伴着晚风,他落在自己耳畔的那一声、幽幽然的轻叹。

遽然又一道微风,带来太子身上草药的清苦香,她回过神思,恰见对方侧首。夏日的风总是带着燥,轻拂过他的发鬓,叫他鬓角又几缕碎发散落,轻垂于半空之中。

他不紧不慢地出声:“你适才问孤所求,那薛婕妤在深宫,可有什么所求?”

薛扶楹知晓——他开始试探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屏息凝神:“臣妾别无所求。”

对方轻挑了一下眉,面上情绪极淡,却也极微妙。

薛扶楹知道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好重新回答道:“臣妾所求……在深宫之中,能保全自身。”

保全自身,保全家人。

至于旁的妃嫔,所求的那些圣恩在侧、荣宠不衰……

说实话,入宫一月有余,她从未见一面皇帝。

前朝政务繁忙,皇帝每踏入后宫,不是在皇后那里,便是在舒贵妃的昭阳宫。莫说是她了,连入宫半年有余的乔才人,也远远地见了皇帝一两面。

太子笑起来:“保全自身,仅是如此?”

薛扶楹不敢直视他,“仅是如此。”

“可这些,父皇不能给薛婕妤么?”

半带着戏谑的一声。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见太子正打量着她,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复。

那一双乌眸深深,似乎对她的答案极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