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激怒的感觉让他头脑发热，有这么一瞬间他确实就要自我了结，只要能换千雪回来，他怎样都无所谓。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这群在总监会肆意妄为一辈子的老家伙的嘴里真的有实话吗，他们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暴虐因子在他身体里不断翻涌，夏油杰居高临下注视着衰老的今井家主，就算到了这种时候，他依旧傲慢、高傲、目中无人，似乎还将自己当做能傲视群雄的家族荣光。
五条悟紧张地注视着夏油杰，却突然见他笑了，即便是见多了怪事的五条悟，也无端的心尖打颤。但他放松了一些，已经明白夏油杰不会拿自己的命去验证今井家主话里的正确性了。
“你说要先我死了，千雪才会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星半点的笑。
“没错夏油杰你没得选择，你要救她，就要自己先死。”今井老头苍老的脸上溢出恶毒的傲慢，他笃定这些个十七八岁的小辈，就算再爱一个人，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更何况是被藤宫千雪接连骗过十几次的人，所以他再爱什么，正常人不应该是恨吗。
空气静了一瞬。
夏油杰深吸口气，暗紫的眼瞳里倒映着跳跃的火苗，“我明白了。”
五条悟又紧张起来，“杰，你明白了什么，你要干嘛。”
夏油杰蹲下来，狭长的眼睛笑得弯曲，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和善。
“你说的对，我没得选。”他不紧不慢叹了口气，看起来并不会为了藤宫千雪去死的样子。
五条悟反驳，把火把稍微拿远了一点，“怎么就没得选了，有得选。”
今井家主知道他对付这两个人没胜算，但只要让藤宫千雪留在回溯里，就有可能再度开启回溯，救回藤宫凛凛。他打算以小博大，先让这两个人撤退，别继续在这里发疯。
比起女人的性命，当然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就算事关他的夫人亦或是他的亲妹妹情妇，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们，选择自己。
火焰的光芒忽然弱下来，月光趁机而入，穿过火光照在今井家主垂垂老矣的身体上。
今井家主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前几天帮藤宫凛凛异地操作术式，被破解后反噬的吐血昏迷，今天好不容易醒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又跑过来发疯，在知道他的宝贝孙女现在就吊着一口气快死了的时候，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
“没得选的是你。”夏油杰笑得面不改色，似乎在说一件随口一提的玩笑，有一种没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里的感觉。
不能在这样继续耗时间，如果机芯是他，那作为操作者的今井家主又在扮演什么位置。
今井家主一脸愠色地看着笑眯眯的夏油杰，他的惊疑只停留了一秒不到，就被一道寒光闪了眼睛。
五条悟不愧是夏油杰的好挚友，几乎是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坐在床铺的老者想到的所有反抗都被五条悟轻易化解，像他这种快死的人，五条悟出手都是在抬举他，毕竟那群烂橘子一边不服五条悟一边又怕他怕的牙痒痒，对付他的招数只有增加任务打压。
现在他面对的是两个特级术师，在脑子里先蹦出来，手上先有动作的，都是他的术式。
夏油杰手中的匕首盛着月色和火光，快速闪过今井家主浑浊的双眼，他在寒如冰雪的刀刃上看到了夏油杰如坠寒渊般深不见底的紫色双眸，那里面全然没有对他的一分关注。
尖锐的利刃刺入咽喉，血光坠入火中，与斩断颈脖的声音交织融合谱写成糜烂的乐曲。
缩在角落的原田四季捂着头大声尖叫。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今井家主的脑袋向球一样滴溜溜滚到脚边。
好圆的头……就像藤宫凛凛小时候玩得皮球。她浑浑噩噩坐在那里，受到的极大惊吓催生出负面情绪，五条悟瞥了一眼，刚刚露头的咒灵即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油杰甩干匕首上的血，一脸漠然地站起身，匕首不会沾血，他的手上衣服上都没有血。五条悟有怀疑过匕首是咒具，但很快就确认了应该就是把普通匕首。
五条悟冷眼看着今井家主缺了头的身体垃圾一样的倒在地上，从断颈处流出的血很快就到了原田四季脚底下。
今井家主以为他会用咒术，但咒术哪里有冷兵器好用，脑袋说割就割，再也接不回来。
五条悟暂时把火把灭了，有点无语地瞥了夏油杰一眼。他是用匕首杀爽了，但他要善后了，免得今井老头子变成诅咒。
哎算了，让让他吧，都这样了。
夏油杰的视线盯着院子里，由特殊岩石雕刻出来的钟，在今井家主死掉的那一刻，钟身出现裂纹，从里透出点滴金光照耀在夏油杰身上。
五条悟：“杀掉操控者是有用的，把她带回来吧，杰，我来善后。”
夏油杰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他点头，“嗯”了一声，神色未曾有任何变化。
……
藤宫千雪落在了各种各样的时间点，钟的走秒声越来越空，她都担心什么时候就要听不到钟的声音了。
她想起来了一些遗忘的回忆，又重新走了一遍她忘掉的回忆。
夏油杰每次的状态都越来越糟糕，而她作为旁观者的视角，能够轻易明白她的用意。她在利用夏油杰做为破局的关键，在第一次抓到今井家时，听到过那个老头子说过藤宫凛凛喜欢五条悟，所以开启回溯的关键落在了夏油杰身上，他还指望着将来藤宫凛凛身体好起来后和五条家联姻。
带着那些记忆回溯的藤宫千雪把目标放在了夏油杰身上。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利用知道的情报，每次都出现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没人在乎的孩子是最可怜的，她可以去安慰他。
藤宫千雪什么都不在乎，就为了能找到活着的关键点。在藤宫凛凛吃着今井和真田两家资源的时候，她在为了活下来和夏油杰在各种地方doi的昏天黑地。
她想和他打好关系换取有用的信息，想要利用他去对付藤宫凛凛，但是……她发现睡得次数多了，夏油杰扭曲病态的爱上了她。
而能活下去的关键开关被开启了。
“这种现象还是太超前了。”藤宫千雪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毫无疑问这是她在京都的家，她身上穿着的是在东京读书时的高中校服。
藤宫千雪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想起来了，虽然不多，但想起来了。
第37章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和之前一样，每到一个新的时间节点，她都会试着确定自己的旁观者还是代入者。她动了动手，发现这次的自己可以控制身体了，她不由得心里一喜，又很快沉思下来。
“千雪，收拾好了没有，我送你回东京。”
楼下传来小姨的声音，藤宫千雪猛地一惊，从复盘中回过神，连忙回头回了一句，“好了好了这就下来。”
实际上她压根不知道要收拾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的老家，小姨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难道又是被她忘记的记忆……想到这里，藤宫千雪拎起床上书包，快速跑去楼下。
小姨已经等她有一会儿了，见她下来，一边挽着她的手一边叮嘱她一个人在东京注意安全。
关上车门，藤宫千雪坐在后排把书包一放，掏出手机看时间。
是翻盖机。
她上下看了眼，打开机盖，看到时间是2013年的9月16日。
2013年上高中，怎么想都不对。
在经历过这么多错乱的时间后，藤宫千雪瞬间想明白，现在的时间也是乱的。
她有点茫然。
在来到这里前，藤宫千雪听到了越来越空虚的钟声，还有夏油杰和五条悟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有什么死不死的言论，她听不清，也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于是就没有过多揣摩。
她想起来不少事，断断续续的能拼接上，虽然以这种形式再现她的过往经历，是她没能想到的。毕竟她一直认为自己是生活在三次元的人，有个被人写进书里的悲惨前世，就像她在纠结过后选择接受前世的自己，现在她在断断续续拼凑完成的回忆里，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藤宫千雪很欣慰，也很为自己骄傲，她为了活着这么努力，怎么可能让自己困在现在错乱的时间里。
“小姨，你把我送回东京后就离开吗。”
烫着波浪卷的漂亮女人目不斜视地点了点头，有些歉意的说道：“嗯，小姨的工作也很忙，明天还要出差，就不能在东京陪你一晚了。”
藤宫千雪往后靠了靠，就又听她继续说：“千雪，我觉得那个男生不错，你可以试着答应看看。”*
“啊？”她秀眉微挑，一脸疑惑，“谁。”
小姨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解释道：“就是那个五……五条悟，你忘了吗，哎呀和你告白的那些个小男生里，我就觉得他还算靠谱的，长得好看家世还好。”
藤宫千雪震惊，抑制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小姨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表情，疑惑的皱起眉头，“难道你觉得他不行？”
藤宫千雪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她那么多时间都是在和夏油杰纠缠在一块，每天都是两眼一睁就是和夏油杰想办法贴贴，努力拉近和他的关系，想着怎么让自己脱离今井家的迫害，根本就没让五条悟进过剧本。
这个错乱的时间线还是太颠了。
就算她喜欢过五条悟，现在也没开心的情绪。在外面的世界，夏油杰已经是她名义上的男友了，对方对她那种阴潮扭曲病态的爱，那种直白又脆弱的感情，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在什么都忘掉的情况下，答应了和他交往。
这么说起来，夏油杰有回溯的全部记忆，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她的每次接近都是蓄谋已久。
她倒吸了口凉气，如果夏油杰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真的会杀了她。
毕竟这周目第一次见面时，夏油杰掐着她脖子想杀了她……多少……多少还是有些怨恨的吧，但实际上更多的是委屈和不安。
喜欢这种情绪是最毫无逻辑的，就像夏油杰突如其来的爱情，找不到来处也不知去向，在虚空中缥缈看不见踪迹，也没有形状。
每次的回溯里，夏油杰都抓不住她，他丧失了安全感，错把这种毫无逻辑的情绪认为是爱情也说不准。
藤宫千雪头疼的好厉害。
救命真够了，这些咒术界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罪魁祸首藤宫凛凛真是难杀，分明只要她死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总之不管怎么样，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任何人。
“小姨，我不会接受五条悟的。”她声音坚定，表情严肃，写满了拒绝。
小姨失望地叹了口气，“诶好吧，小姨肯定是支持你的，如果是为了学业不在高中谈恋爱也是对的，但多少呢你也可以挑一挑。”
她点了点头，就此把这个话题打住。
……
要想办法离开才行。
她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情况，但从错乱的时间里面，凭她一个人要怎样回到正确的时间。
藤宫千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最终还是拿过手机，找到夏油杰的联系方式。
说白了解题的关键点还是在夏油杰身上，但这个时间里，是五条悟对她展开了追求，夏油杰和她半生不熟。
她打算试试，总之把人约出来，故技重施。
之前的夏油杰都吃她这一套，这个时间的夏油杰应该也不会有意外。毕竟就算他被藤宫凛凛蒙蔽着喜欢她的时候，藤宫千雪说要和他doi对方从来都是顺从配合的，更别说他在这么多次回溯里，扭曲又病态的爱上了她。
想到这里，藤宫千雪增加了一些信心。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打个电话过去，发短信对方不一定回，那就打电话试试态度。
只是号码刚一拨出，她周围的视线也紧跟着黑了下来。
手机里变成了嘟嘟的忙音。
藤宫千雪心头一跳，连忙从床上下来，这不是简单的停电，借用手机的光芒，能看到房间的布局已经发生改变。
什么情况，难道是咒灵。
冷汗从后背渗出，她捏紧了手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踉跄的摸着能摸到的东西，屏气凝神靠着印象朝大门走去。
拨出去的号码都是嘟嘟声，夏油杰的留言邮箱突然响起。
“你好，我是夏油杰，现在我有事在忙，可以留言给我。”
藤宫千雪的心跳声好似响在耳边，但是夏油杰留言邮箱的声音，低沉又温和的令她感到一丝安慰。
她黑暗里漫无目的寻找出口，手上摸着一切能提供线路引导的墙壁，出过冷汗的身体开始变冷，她吞咽了口口水，强迫保持冷静，按下了留言建，自言自语：“杰，你会来接我的，对吗。”
无人回应。
……她对夏油杰究竟是什么感情，真的是纯利用吗，还是真的在丧失一切记忆下，在体会到对方浓烈阴潮的爱意后，做出的和他交往的最好选择吗。
藤宫千雪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的人生要过的如此艰难。
她也没做错什么，只是想活着而已。
“待在这里不出去就好了。”
周围有稀稀疏疏的声音，窃窃私语，循循善诱，在她耳边宛如低语的恶魔，引导她走向最正确的路。
“你不爱夏油杰，只是为了自己利用他，你好坏啊。”
“对啊她好坏，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自私自利自私自利没有好下场，在这里留下吧。”
“杀了爸爸妈妈和妹妹，还利用夏油杰，太坏了。”
“你嫉妒自己的妹妹，所以就要杀她，这样的人，不会被任何人喜欢。”
藤宫千雪站在原地不动，渐渐陷入了和前世临死前一样的自我审判和反省中。
她做错了？
她做错了什么。
非要站在那里不动，等着被藤宫凛凛一家扒开吸血才是对的吗。藤宫凛凛要换上她的身体，她要拱手相让吗，让给她了才是对的吗。
第38章 你还要我吗
不对，这种事情怎么能是对的，所以她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反抗企图要害她的人，有什么错？！
她没错！
藤宫千雪坚定的不想自己陷入不知名的蛊惑里，但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密，仿佛要在她耳朵里炸开，大有一种要洗脑着把她拖下深渊的错觉。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指甲一直掐着手心，用痛感逼自己不要陷入蛊惑。她坚信自己没有做错，怎么好意思让吃了俩家资源的资源咖咒术师逮着她一个无咒力的普通人迫害，藤宫凛凛背后有三个家族，她背后有什么？只有她自己！所以哪怕她做出了杀人的事情，又有什么错呢？
她们不死，死的就是她。
那理所当然的，她不能死，所以她们必须死！
任何人都别想动摇她的心态！
藤宫千雪蹲在原地缓了缓情绪，虽然耳边依旧有密密麻麻的声音，但稳住心神后，勉强可以屏蔽一二。这些声音是来动摇她，让她陷入自我审判，一旦上了当，开始自我怀疑才是真完了。
她宁愿把手掌心掐出血，用疼痛保持头脑清醒，也不会落入他们的陷阱。她深吸口气，感觉心脏跳动有所缓和，才尝试着不受声音干扰的站起来，蹲久了腿有点麻，冷汗又渗出后觉得周围凉气森森，她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摸索着走去。
大大小小的声音在耳边说的没完没了。
不是批判她不是好人，就是审判她骗了夏油杰，说她人坏，天生恶种，没人喜欢。
她想说哪又怎样，为了自己的命，其他人的评价很重要吗。
搞不懂这个东西的脑回路。她有大概的猜测，经过这么多次的时间错乱，有理由怀疑困住自己的东西是今井或者真田家的咒具，夏油杰和五条悟找了过来，并且在想办法让她离开，只是这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这个东西试图吞噬她的自我意识，拉着她在黑暗里共沉沦。
纯做梦！
外面有人在等她回去，她自己怎么能就先放弃了。
这么一想，藤宫千雪觉得自己精神状态稳得不得了。
她在黑暗里摸索前行，不去在意耳边出现的声音，还真的在走不完的黑漆漆的空间里，看到了一点光。
光芒微弱，但在一片黑的环境里异常明显，她心里一喜，旋即又警觉起来。毫无疑问，这点微弱的光芒，像个引诱她过去的陷阱。
她只是在这里看着远处的光思考了几秒，耳朵外面的声音就又突然变得叽叽喳喳。
那束光在无形地散发出不知名的诱惑，钻进耳朵里的声音大大小小叽叽喳喳，乱七八糟什么都有，麻痹着她的意识，她好像听不见也不会思考了，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想去找那束光。
“千雪……”
乱七八糟的声音里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熟悉的声音，但分辨不出是谁。
她想只想快点走到发光的地方，甚至一度认为是那束光在叫她。
“跑起来。”
有不一样的声音落在耳朵里。
“前面有人在等你，快跑起来。”
它这样催促着，藤宫千雪眼睛盯着那束光，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越来越近了，她感到了开心。
之前一直盘旋在心里的对错之分也变得不再重要，因为不用再思考，不用在坚定的抵抗审判洗脑，所以她的情绪轻而易举得到回升。
会不会靠近那道光，就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了。
“千雪……”
就在她离那束光越来越近时，突然撞上了一堵墙。
藤宫千雪没有被撞蒙，反而是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被撞到一样，还要去找那束光。
没光了！
藤宫千雪心慌意乱，耳边某个呼唤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千雪……”
“千雪……”
“千雪……是我……”
夏油杰弯下腰，心脏持续加快跳动，骨节分明的双手按在她肩头，看着少女茫然又慌乱的面容，他注意到她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漂亮的眼瞳里坠满空洞的紫色，还想继续往前走。
她被蛊住了。
夏油杰在经历了一段错乱的时间后，在维持良好的精神状态下，步出纷乱的时间陷阱，终于在这条无尽的黑色通道里见到了步伐飞快向着某一处走去的恋人。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就要崩不住了，那种令他害怕的感觉再度卷土重来。
等真的见到藤宫千雪，感受到她的体温，把她抱在怀里，夏油杰忍下的情绪才突然出现。独属于她的气息，漂亮精致的脸近在咫尺，是他无数日夜思念痛苦的面容，夏油杰眼睛不敢离开她一分，生怕又是假的似得牢牢盯住她。
藤宫千雪还没有苏醒。
“千雪……”夏油杰声音有些抖了，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他的身体在抖，压低的声音也在发抖，“千雪，醒一醒，不要被他们骗了。”
“我是杰……是夏油杰，你还要我吗……”
藤宫千雪看不见那道光了，她开始着急，急着绕过面前的墙去找光，然后耳边一直传来缥缈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是谁呢？
她有些恍惚，心尖被什么抽了一下，泛着细细麻麻的疼痛。
好熟悉的声音，在一遍又一遍的叫她。
他是不是在害怕……？
好好闻的柑橘香。
突然冒出的别样想法让她被堵住的意识疏开了一些缝隙，咦，她在干嘛？
吵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
少女映着微弱银光的乌黑秀发宛若枝头怒放的樱花。
她眨了眨眼，空洞的紫色渐渐恢复了色彩。
熟悉的柑橘香萦绕上来，少年惶恐不安的脸庞距她仅有咫尺之遥。
“千雪……是我，还认得我吗。”
她吞咽了一口，摇摇欲坠的紫色眼瞳直直凝视着他，思绪纷飞。
夏油杰好像变了样子，和她离开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他嗓音里的阴郁脆弱，目光中毫不遮掩的潮湿和不安，眉目间倦色难掩，明显又长了许多的头发，都令她警觉起来。
他是夏油杰吗？
还是这个东西用来迷惑她的？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脑花，在往他脑门上看，因为他的头发变长了。
藤宫千雪内心深处充满了警惕，但某种对他的思念和说不清的情愫，在此刻正以不可抗拒的方式吸引着她的视线，软化着她的不安，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充满不对劲。
“千雪？”
夏油杰见她表情不好，脸色在缓慢失去血色，紫色的眼瞳里裹挟着复杂的情绪。他的心脏也紧跟着被提了起来，他捧起少女的脸，在对方茫然失措的心绪下，凑近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像落在唇瓣上的花瓣，轻轻贴近，留下好闻的柑橘香和柔软的触感。
“杰？”
藤宫千雪嗓音低柔，裹挟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夏油杰紧张不安的神情里松一下一点，他抱住她，暗哑的嗓音带着柔软，“是我，千雪。”
藤宫千雪愣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靠在他怀里，在随之而来的沉默中飞快转动脑子。
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夏油杰。
“你是杰？你的头发……为什么长了。”
藤宫千雪抬起脸，摸过他腰上的头发，这个长度，让她无法不怀疑。
“是我，对不起是我太慢了，找到这里，花费了一些时间。”
她凝视着他的双眼，在那份阴潮炽热的眸底后藏着更深邃的东西，只是单单看着，就让她心口发紧。
要怎样形容呢。
是如释重负的哀伤，也是对逝去时光的淡然。
藤宫千雪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杰，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夏油杰弯起眼睛，隐藏掉一切坏情绪，“没有，我很快就找到了千雪。”
第39章 “你不爱我吗。”
她才不信。
这个头发长发，根本不可能是刚刚找到她。
藤宫千雪心口一阵发紧，看到他这个样子，让她很不好受。少女有些埋怨又带着些赌气的瞥了他一眼，继而伸出双臂环抱住他，在对方稍有怔愣下，把他抱过来。
但是她比夏油杰矮，看起来是她埋头在他怀里，实际上确实她紧紧抱住了他。
夏油杰在被少女强硬地扯进怀抱里的时候，身体有些僵硬，仿佛没有料到会有这番触碰。
她听到他的心脏在她耳边猛烈跳动，节奏慌乱，仿佛难以自持。
“骗子，头发都这么长了，你告诉我刚刚找到我。”
原来还是露陷了，在这里头发居然会长，他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夏油杰眉目间有缓和温柔的笑，他抬起双臂，环绕着少女，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那种拥抱的方式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不敢松手，仿佛一松开他又要重新找她。
“我以为我永远都找不到你。”
“幸亏你找到我了，要不然我就要去找你了。”
藤宫千雪调侃一句，突然鼻子发酸，有想哭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埋脸在夏油杰怀里，故意蹭了蹭他的胸口，用来缓解情绪。
虽然在这种煽情的时候说这个不太好，但还是想说，蹭男朋友的大胸肌确实爽，至少她没那么伤感了。
她缓了缓情绪，察觉出夏油杰不愿意说，也没有逼着他说。她想过段时间，一切安定下来，等他的安全感重新回来，说不定他就愿意开口了。
夏油杰搂住她的腰，不想让少女离开他的怀抱，她也就索性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了。
但两个人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杰，我们要怎么出去。”
“钟虽然出现了裂痕，但我猜测它要完全毁掉还需要一段时间。”
夏油杰垂头凝视她，温和的目光深处翻涌纠缠着潮湿的黑，那阴潮的视线不想离开她一秒。
藤宫千雪在努力忽视他的目光，却又觉得这种翻涌潮湿的爱意被她接受良好，于是抬头和他对视。
夏油杰眸中的情绪转瞬变为温和的轻笑，有些违和，她眨了眨眼，不准备拆穿，只是询问：“那我们……在这里再待会儿。”
“好。”夏油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有更多微弱的光穿透黑暗照耀下来，藤宫千雪顺着那些光，发现并不能看透黑色的空间。就连光是从何而来都无法得知，她的手放在他的后背，指尖揉捏着有些上翘的黑色发尾。
有越来越多的微弱光线徐徐落下，在夏油杰的身上染上一层浅薄的橘色。
藤宫千雪抬起脸，并不会刺激眼睛的橘色光线落在眼瞳，像坠落的月光，铺满紫藤花园。夏油杰的心绪并未得到真正平复，他始终抱着失而复得的少女，黏腻的气息像是纠缠不休的藤蔓，一圈又一圈束缚住她，连吸入的空气都变得黏腻潮湿，她张了张嘴，眼神略有闪烁，稍微嚅嗫一下。
“夏油杰……”她深吸口气，准备和他好好说说，谁知刚刚说出他的名字，就从黑暗的上方传出五条悟疑惑又烦躁声音。
“这个破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裂开。”
“喂喂喂杰，你听到我说话吗？？”
“喂喂藤宫你在吗？”
藤宫千雪被迫哑火，夏油杰宛若没听见五条悟声音一样，继续笑眯眯问她，“千雪，你想说什么。”
五条悟等的不耐烦了，似乎打算把困住他们的东西从外面打碎。
他会这样说就肯定会这样做。
如果真的在里面等钟自然裂开，肯定是需要时间。
夏油杰嘴角僵了僵，还是搂紧她抬头朝一处喊道：“悟……你试试吧。”
真的有得到回应的五条悟语气都在兴奋，“诶，真的可以听见啊！这到底是个什么装置，我都好奇了。”
哎都怪夏油杰杀今井杀的太顺利，五条悟补刀善后完，这老家伙死的不能更死了，没让五条悟有机会去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想说的话被打断，再被问起，其实就没继续说的感觉了。夏油杰没有逼迫她继续的爱好，见她不想说，就不打算继续追问。
“走吧，趁着悟在外面，我们继续往前走。”
钟里有混乱的时间流逝，他曾被带去不同的时间，陷入漩涡里搜寻千雪的踪影，甚至有在虚拟的梦境下被蛊惑着待了好久，那是他向往的时间，有千雪在他身边，真正做到了朝暮不分离的日常。
夏油杰被蛊惑了，一度不曾分清现实与虚拟，就这样在虚假的时间线里过起了他梦寐以求的日常。
钟里面的时间，和储存的恶意，几乎都在针对藤宫千雪。夏油杰是落下的机芯，藤宫千雪是强行按下的零件，他们要把不属于钟表的零件强行留下，让属于钟表的机芯自愿留下，这样破碎的钟表可以再次吸取养分，再被供养着修复好。
但没人会在给这个东西任何修复的机会。
五条悟不敢用咒术强行破钟，在外面嚷着让夏油杰想个安全温和点的办法。
藤宫千雪有些紧张的扯住夏油杰胸前衬衫衣料，指尖微微用力。
她还是想说。
“杰，你知道我杀了人吗。”
微弱的光线颤动着上下颠簸，影影绰绰落在他笑眯眯的脸上。
“那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吗。”
藤宫千雪哑然，这是在反问她漫画里的内容，虽然现在的夏油杰没做，但原著线里他确实屠了村子杀了很多人，和夏油杰比起来，她杀的仨瓜俩枣都排不上号。
再说，她以前杀的人和现在的她有什么关系。夏油杰更是如此，漫画里原著杰屠村叛逃，和现在的杰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有点在意夏油杰的想法，现在想来完全没必要。
她把自己调理好了。
有黑色的碎片发出缥缈的破碎声，零零散散往下落。
藤宫千雪抬起的紫色眼瞳，认真注视着夏油杰。
“我骗过你，你知道吗。”
夏油杰眉毛微抬，笑道：“是千雪救了我。”
恋爱脑是这样的，藤宫千雪在他最迷茫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拯救了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什么骗不骗，根本没有这回事，就算骗了他又怎样，千雪这么做有她的道理，他自然是无条件相信。
他的千雪的爱他的，这就足够了。
但是……
“你不爱我吗。”
夏油杰笑眯眯的歪了歪头，那缕过长的刘海也随之垂落，在影影绰绰的光线下晃了一晃。藤宫千雪心头一跳，危险的感觉直冲脑门，完了这安抚不好又要发疯。
“爱啊。”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眨着漂亮的眼睛，语气清甜的哄道：“当然爱，被困住的时候我一直在等杰来救我，然后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我爱上的人准是没错的。”
夏油杰非常好哄，基本是藤宫千雪一开口，听到她清甜的声音，看到她撒娇的笑脸，他就会自动把自己调理好。如果她说出的话也是他想听的，夏油杰整个人的情绪就会有明显的好转。
“我知道，千雪是爱我的。”
“所以千雪对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你爱我，不会离开我。”
那种阴冷潮湿的感觉又爬了上来，仿佛是甩不掉的雨水，湿漉漉的攀附到全身。
……
五条悟在外面破钟，但里面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就算他的六眼也分辨不了是什么情况。
他有些不爽，明明刚刚夏油杰在回应他了，现在夏油杰人呢？
说好的里应外合呢，见到老婆把挚友扔外面了？
噫看错他了！人渣！
第40章 重女友轻挚友
五条悟深刻谴责夏油杰这种重女友轻挚友的不道德行为，心里把他一顿蛐蛐。他把架在鼻梁上的小太阳镜往上一推，卡在头发里，一脸不爽的看着往外溢出金色光芒的岩石钟表……经过他的精密分析，他认为这个钟里面储存着非常多的时间和空间，所以开裂崩坏的速度才这么慢。
如果不能精确夏油杰和藤宫千雪的具体位置，在外面的五条悟并不能轻易动手。搞不好万一把他俩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呢，而且钟一坏，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样一来，五条悟愈发觉得夏油杰重女友轻挚友的行为不道德。
他皱着眉头，摸着下巴围着钟转圈，转眸就瞥见从主殿跌跌撞撞走出来的原田四季。
不久前夏油杰削掉今井家主的头，她蹲在角落看到了全程，因此受到惊吓催生出的负面情绪滋养出的咒灵被五条悟随手灭了，她的精神受到了冲击，缩在角落魂不守舍，念念叨叨，五条悟和夏油杰没再管她。
按理来说，原田四季是不能留着的。
“你们不要打钟的主意了，这是真田家为了我母亲自愿献出来的。”她对现状乐见其成，满脸的幸灾乐祸，红着眼眶哽咽，“我的凛凛活不了，藤宫千雪也别想活。”
五条悟懒得搭理她，但还是说到：“原来是真田家的，你们俩家对藤宫凛凛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原田四季往后捋了一把头发，浑浑噩噩靠在门柱，看着五条悟直笑，“凛凛是我们的宝物，如果藤宫千雪识相，就应该主动显出身体，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因为是宝物，所以她得到父母所有宠爱，得到今井家的看重所以用禁术来替她获取他人感情增加自己的力量，得到真田家藏了几百年的时光钟。她就是这样被所有人疼爱的可爱女孩，她本来能拥有最幸福的人生，但现在……成了一具冰冷冷的尸体。
怎么能不恨呢。
五条悟瞥了她一眼，“你们打算怎么把她换到藤宫千雪的身体上。”
原田四季笑他无知，“亏你还是五条家的嫡子……算了，你们御三家也只是面上的，其实没有一个深入到总监会……当然不知道那群人都藏着什么秘密。”
五条悟本来就不爽，听了这话更不爽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沉下来，望向她的目光里盛着锋芒的锐利。
原田四季吓得一哆嗦，颤颤巍巍的转过脸，不再看他。
“以后这项技术会用到每个人身上，他这样承诺了，没人想死的，把衰老的灵魂换到年轻鲜活的身体里，这种诱惑会让每个人都想尝试的。”
“他是谁。”五条悟冷眼。
原田四季摇头，“不知道。”
她的女儿已经活不了了，当初承诺帮藤宫凛凛替换身体的男人，和总监会许多人都有牵连，只要五条悟想查就一定能查到。
但五条悟基本猜到了，烂橘子和原田四季嘴里的“他”是有牵扯的，这就好办了，等藤宫千雪和夏油杰出来，就是清算烂橘子的时候。
管他背后是谁，总能挖出来。
虽然女儿和老爹都死了，藤宫旭大概率也活不成，但现在还活着的原田四季是真想活。报仇就算了，她很识相，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做不了这种事。她见五条悟又再研究钟，想趁着对方注意不到她，溜出院子。
五条悟虽然没看她，但也注意到她想做什么，在她有想法的时候就出手制止了她。
原田四季看着从屋檐掉下来的瓦块，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五条悟烦得不得了，夏油杰的声音却从里面传了出来。
“悟，听得见吗。”
他眼睛亮了一下，“能听见，你们是什么情况。”
“我找到了能破开的空间墙，你从外面攻击，我从里面，试一试吧。”
五条悟点头，又皱起眉头，“……我需要用多大的攻击。”
夏油杰笑了，“破开钟的力度。”
藤宫千雪一手搂住夏油杰的腰，靠在他怀里看着四周飞快流逝的时间墙。
她不太明白这种东西的原理，但通过各种各样的画面，基本认定这个钟进行的回溯并不是很多，很多画面都集中在相同的几个人，而关于她和夏油杰的画面是最多的。
画面流动的很快，即便如此还是被她看到许多不属于这里的画面。比如三次元的东西……来的路上，她有和夏油杰讨论，为什么她会穿到三次元，在更高的维度生活这么久。
“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
夏油杰迎着微弱的光，在黑暗里抱紧她，碎片在他们头顶掉落，闪着细碎的光，带着某一处回忆的画面，毫无重量的落下无尽深渊。
“在去找你之前，我和悟大闹了今井府邸，在今井家主主殿看到了放在院子里的钟。我有几秒钟失去了理智，想拨动到正确时间，救你出去……结果阴差阳错用钟拨到了夜蛾老师年轻时候，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即便时间不同，也可以相互通话。”
藤宫千雪惊愕，眨着漂亮的紫色眼睛，说到：“我都要忘了这回事，我落在1997年的时间线，试着给夜蛾老师打电话，结果他猜出了我是谁。”
夏油杰沉思，很是遗憾的说道：“但其实无法保证你去到的1997年，是我在的1997年。”
藤宫千雪没把遇到夏油杰小时候的事抖出来，这说出来包吃醋的。而且确实肯定不是一个时空的，如果在相同的时空，现在的夏油杰脑子里应该会进入一段记忆。
“今井家的家族术式是造梦，千雪经历的前一世，我猜就是他们不能如愿让你死亡，才进行了造梦，试图让你在梦里死在自我审判下。”
夏油杰早就非常轻易接受他是存在漫画里的人物，但其实是不是都无所谓，说不定更高的维度也是一种欺诈。在那里编纂出了令人发笑的漫画，类似于平行时空，每个人都过着不同的生活。
藤宫千雪觉得没必要纠结这个，反正她现在在的时间是对的。
她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还收获了让她满意的男朋友，现在就等出去后美美谈恋爱了。
想到这里，她催促夏油杰快些动作，她在这个鬼地方呆够了。
正巧他们已经走到了储存时间的尽头。
五条悟在外面想办法叫他们回应，夏油杰仰头叫他，声音相互传递。
夏油杰让她先闭眼。
藤宫千雪一心只想出去，拖后腿的事坚决不做。
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感到一些紧张，但内心对夏油杰和五条悟的信任度非常高，所以并不会担心。她感到有大量金色的光落在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破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有些渗人的音效，像是小孩在哭。夏油杰捂住她的眼睛，光的热度变得柔和，她看不见，紧紧抱住夏油杰靠在他怀里。
直到难听的声音从耳边消退，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胸腔里清晰起来。
夏油杰的手从她眼睛上挪开。
五条悟大呼小叫的声音快乐的钻进她的耳朵。
月亮柔软的光落在肌肤上，夏夜的凉风卷着花草的香气萦绕在鼻端，有好闻的柑橘香争先涌来。
她回来了。
“千雪，我们回来了。”夏油杰的声音难得轻松温和的响在耳畔，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藤宫千雪睁开眼，落在眼瞳中的是笑得温和的夏油杰，月色莹白，坠落在他的眼里，那里点缀着少女漂亮的脸孔。
她笑盈盈的弯起眼睛，上前一步扑进夏油杰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