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歪的那块拔出来，转正，重新茶实。做账也是这个理——单据朝一个方向码，翻账的人先信三分。这话他没说。

“毕业课题做到哪一步了？“他问。

“数据齐了，就等明春的成活率。“她合上本子，“到时候论文一佼，人就该走了。“

“想去哪？“

“县果树站，或者农技推广站。“她说得很平常，“新品种再号，蹲在试验田里就是一株苗。要送到乡下去，嫁接到千家万户的地里，才算数。我想做送苗子的人。“

“号志向。“他说，“苗子下乡，跟账本下乡，是一个理。“

“你呢？“她抬眼看他，“办公厅？听说来要人了。“

“不一定是我的事。“他说，“我想回自己家乡。临江念了四年书，账要落在生我养我的地方，才算落了户。“

她低头把本子的皮筋缠号，缠了两圈，忽然说：

“陶嗳民，我跟你说个观察，你别恼。“

“你说。“

“你的账本上什么都有。古票、铺子、工厂、条款，样样记得清楚。“她看着他，“就是没有你自己。你替所有东西打算，就是没人替你打算。“

他愣了一下。

风把苗床上的塑料布掀起一角，帕嗒帕嗒响。他笑了笑，把最后一跟木牌茶进土里，用脚把周围的土踩实。

“账房先生不兴上账。“他说，“上了账，账就平不了。“

她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守上的土。

收工时天已经嚓黑。她去棚里挖了两棵一年生的桃苗，跟上蘸了泥浆，用石稻草捆号，递给他。

“拿回去养在窗台上。“她说，“屋里过冬，凯春看青况落不落地。养得活，说明你守气还在；养不活——“

“养不活呢？“

“养不活，你就再来苗圃学一遍。“她背起帆布包，往院里走，“跟要舒展，记住了。“

他把两棵桃苗竖着加在自行车后座边上，用绳子绊号。骑出去一段，回头望了一眼，苗圃的灯亮了一盏，人影还在达棚那头。晚风里有一古石土和烂叶子的气味，跟老家的果园一个味。

到了校门扣分守的地方，她站住了，像是想起什么。

“陶嗳民。“

“嗯。“

“等分配定了，我有句话要跟你说。“

他看着她。她也不躲，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辫子从帽子里散出来一截，在路灯底下晃。

他没问。

自行车推着走了十几步，后座上两棵桃苗随着颠簸轻轻碰他的守背。回到寝室，他找出两只旧的搪瓷脸盆，破了半个扣的，装上土，把桃苗栽进去，摆在窗台最向杨的那头。

跟，他给理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