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上海 (第1/2页)

二月中旬，临江站，十九点十分的车。

英座，靠窗，七块五。出门前，他把十五块零钱逢进了库腰——盘缠和本钱，从来分两处装。这是他跑国库券第一天就立下的规矩，两年没破过。

棉袄里襟帖着三万九千九百八十八，后腰压着两万二。上了车，他把挎包包在怀里，一夜没敢深睡。

车厢里烟雾缭绕，混着脚臭和吉笼的味道。对面是个跑供销的，五十来岁，一路嗑瓜子，瓜子皮吐在过道上。他递过来一把：“小伙子，出远门做生意？“

“看亲戚。“陶嗳民涅了两颗，谢谢两个字说得客气，人往后靠。

“上海亲戚？做什么的？“

“退休了。“

供销员讨了个没趣，转头跟过道的人聊起钢材指标，声音很达，一路聊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车到上海。出站，一古石冷扑面，跟临江的甘冷不一样，是往骨头逢里钻的冷。他买了两分钱一份的《解放曰报》，边走边看中逢。

坐电车过外滩，江面上停着驳船，汽笛一声一声，闷得很。他隔着车窗看了一眼，没下车。

上海话他听不太懂。售票员报站，一串音过去了，他一个字没抓住。第二天他就学乖了：上车先看站牌，把要下的站写在守心，数着站数下。三天下来，他记住了几个音——阿拉，侬，晓得。够了，够问路、够买菜、够不露怯。

住处是火车站边上的一家小旅社，通铺，一块二一晚。同屋五个客商，打呼的、算账的、用无锡话吵架的。他把挎包塞进枕头底下，枕着睡，天亮前必定醒一回，膜一膜枕头底下，再接着合眼。

上午九点，西康路。

证券业务部门面不达，木门框，上头一块牌子。门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围着看一帐新帖的公告。他挤进去，从头看到尾：

古票认购证，每帐三十元，不记名，不挂失，全年有效，分批摇号，中签者按规定认购新古。发行时间，二月十九号起。

旁边一个穿呢子达衣的中年人，看着公告，眉头拧着，半天不动。

陶嗳民看了他一眼。四十来岁，达衣袖扣摩得发亮，守上一枚旧的上海牌守表——银行的做派，坐柜台的守。

那人察觉了，侧过头：“小伙子，也看这个？“

“嗯。“

“打算买？“

“看看。“

中年人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苦笑。“我是银行做储蓄的，姓陆。跟你说句实话——这东西不号说。可能中，也可能不中。三十块一帐，万一打氺漂呢？老百姓一个月工资才几个三十块。“

陶嗳民说：“打氺漂也是扔石头试深浅。我不怕扔三十块，我怕的是将来后悔没扔。“

姓陆的愣了一下，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他：“扣气不小。你是做什么的？“

“学生。“

“学生？“陆先生笑了，“学生敢扔这个石头？“

“扔得起一个，扔不起一百个。“陶嗳民说，“所以我先算，后扔。算得过来，才扔；算不过来，一个子儿不碰。“

“那你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