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可爱是心动的开始他的老板还是那个一……
是夜，一条柔软温暖的条状物缠绕上芙思腰肢，她若有所感，伸手向下。
“！”芙思有些新奇，她摸到了一条手指粗细的尾巴，上面细小的绒毛磨蹭着她的掌心，痒痒的，很奇怪。
目光挪动，身旁的人睡得很熟，芙思动了动手指，将这条尾巴揪了出来。
这是一条纯黑色的尾巴，是思维触手的具象化，尖端还带着桃心状的尖角，随着芙思的抚摸轻轻颤抖。
好可爱，芙思忍不住弯起眼睫。
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漆黑的尾巴亲热地挨近她的脸颊，活像是一条滑腻乖顺的黑蛇。
“嗯……”梅耶加斯困顿地睁开眼，正好看到芙思捏着他的尾巴端详。
他侧了侧身，声音沙哑：“吵醒你了？”
伴侣在身边，他的精神体不受控制，连带着思维触手也出现了拟态。
梅耶加斯带着几分歉疚：“要不我去隔壁？”
芙思看到他眼中愈发明显的红血丝，托着下颚撑在床上看他：“没事啊，只是我没见过魅魔的尾巴，有点好奇，你继续睡。”
她说话的时候手中的尾巴越发放肆，眼看都要钻到她领口里去了。
梅耶加斯揉了揉眉心，尾巴不受他的控制，格外调皮。
“跟我聊聊天吧，”梅耶加斯轻柔地说，“我们分开太久，我想参与到你的生活中去。”
“嗯……你想知道什么呢？哦对了，你知道克鲁鲁兽吗？”芙思突然眼眸一亮。
梅耶加斯闻言仔细想了想，迟疑道：“你说的克鲁鲁兽是龙之幼崽吗？”
芙思又靠近了一点：“没错，听说这东西曾经在德菲尔边境出现过，你这里有线索吗？”
“唔……”梅耶加斯适当地提出建议，“过两天我们可以去里亚邦公堡附近转转，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芙思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这里还真有点线索，这样一来，司璐也不算白跑一趟。
梅耶加斯朝她张开怀抱，柔软的丝绸在二人身下凹陷，芙思靠过去，贴着他继续说：“你可以离开摩洛斯吗？”
她本意是想让梅耶加斯留在这里，她和司璐两个人去往里亚邦公堡，德菲尔局势不明，谁也不知道
消息会不会走漏。
“嗯，可以，”梅耶加斯顺着她的脊背轻拍，是个安抚的姿态，“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经是在用气音说话了。
芙思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抬起眼一看，男人阖着眼，又睡着了。
他闭上眼的时候会更加突出优越的骨相，棱角分明的脸比起两年前褪去了青涩，不刻意伪装根本不会给人乖顺的错觉。
芙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描摹他的眉眼，恶趣味地用指腹挑拨他狭长的眼睫。
他动了动臂膀，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压在脑后的发散出来，银色的发丝在一片鸦黑之中极为显眼，像是森森白骨里突兀出现的血红心脏。
好可爱。
芙思再次感叹。
曾经塔莉斯建议她养一只宠物，最好是那种可爱又粘人的猫咪，有益于平复她日渐强盛的戾气。
芙思确实喜欢小猫，这也是影织者总是用猫咪玩偶讨好她的原因。
所以她养了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猫眼是碧绿色的，很喜欢在芙思脚边打转。
然而她一年到头没几天能在总部老实待着，不是在寻找能源矿扩大资产库就是在出任务，猫咪只能在她的居所日复一日地等她回家。
直到第三年，芙思某天回到家里，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它了，看了监察星的回传才知道，它自己从后花园的树枝上跳出去了，因为树枝太高，摔得很惨，一拐一瘸的背影看着分外可怜。
它是自己走掉的。
宠物也需要主人的陪伴，长久地等待没有回声，它心灰意冷也是情理之中。
芙思收拢思绪，看着眼前的人，抬头轻轻吻了他的唇瓣。
如果梅耶加斯醒着，一定会受宠若惊，不断揣摩芙思此刻的心理动机，试探她的行为逻辑，以防自己会错意。
不过他确实太累了，连轴转外加强行压制结合热令他疲惫不已，伴侣的身边又格外安全，深度睡眠令他一无所觉。
“好梦。”几近无声的呢喃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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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弋发誓，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一定不会选择在休息日的早上来给老板送资料。
他动了动眼珠，想要释放出精神体，却被眼前的少女压制得死死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句“你呆在此地不要动”。
然后他就真的动不了了。
游弋欲哭无泪，先不说老板的居所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危险的人物，这家伙给他定在这里还没有转身要走的意思，大大咧咧地在他身旁来回打量。
司璐围着这家伙转了两圈，只觉得这是个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傻子。
身为【童言】，她的命令对生命体具有绝对操控权，除非是比她更厉害的向导用精神力进行对冲，否则很难破解。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司璐摆摆手，“是你一上来就喊打喊杀，我属于正当防卫。”
恶人先告状！游弋忍不住瞪她，然而眼球也转动得十分吃力。
没由来的，游弋心中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感。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个年纪尚浅的向导，却能如此轻易地将他逼入死局。
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来头，正想使出精神体全力一击，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游弋？”梅耶加斯牵着芙思下楼，余光瞟到游弋脚下的黑箱子，似乎明白了什么，“来送资料的？”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时候的梅耶加斯在游弋眼里跟救世主没什么区别。
老板！救我！！！
司璐低咳两声：“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是正当防卫。”
芙思瞟了她一眼，没看到她身上有什么缺口，随口道：“解除禁令吧，休息日还要工作，怪可怜的。”
此话一出，游弋尚且没有什么反应，梅耶加斯立刻转过脸解释道：“我没有压榨他……”
“我知道我知道，”芙思拍拍他的脑袋，“你不是黑心资本家。”
梅耶加斯显然很受用，眉宇间的神色看了都让人肉麻，游弋却因为视线固定，不得不看了个十成十。
游弋绝望地发现，即使过去了两年，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洗礼，他的老板还是那个一哄就忘本的恋爱脑。
司璐解开了游弋身上的禁制，蹦蹦跳跳地去餐厅寻找早餐。
芙思看着她的动作，想起昨晚的谈话，有心想问司璐寻找克鲁鲁兽的目的是什么。
“砰——”游弋将手中的黑色匣子拍在桌上，语气悲愤。
“东西放这儿了，老板，麻烦下次谈恋爱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绝对不会当电灯泡的。”
梅耶加斯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两句：“上次你说的那辆C70就停在后面，你自己去开吧。”
游弋心中一喜，低头一看，光脑上果然已经获得了穿梭舰的终端权益。
天不负打工人！
游弋飞快地道谢：“谢谢老板！祝您约会顺利，我先撤了！”
梅耶加斯睨了一眼立在会客厅的黑匣，转头询问芙思的意愿：“这是上次与伽罗门交战捕获的未知物质，经过大半个月的剥离提纯今天才出结果，你要看看吗？”
芙思挑了挑眉：“未知物质？”
“是的，”梅耶加斯耐心讲解，“当时爆发了污染区，连带着两支队伍都陷入了奇怪的负面状态，交战不得不暂时停止，我们的人损伤惨重，伽罗门那边……”
梅耶加斯垂眸观察芙思的神情：“娜依黛米在污染区深处失踪，伽罗门群龙无首，战线全面崩盘，俘虏至今还在地牢里压着。”
“而这些物质，就是从那些俘虏的血液里提取出来的。”
芙思下意识追问一句：“你确定是血液？”
她的表情不对劲，梅耶加斯点头给予肯定的答复：“是的。”
芙思立刻走到箱子面前：“打开，我要看。”
司璐暗戳戳地凑过来：“那个，我先回避……”
“不用，”芙思打断她，“你也得看。”
“啊？”司璐指指自己，“这毕竟是内部消息，透露给外人不太好吧。”
芙思眼睛盯着缓缓开启的黑箱，语气难得有些凝重：“我有一
个猜测，十年前莫兰曾经爆发过一次很严重的污染区，当时是我去收容的污染源，我分明记得它已经被我完全碾碎了……”
随着眼前的东西缓缓浮现，芙思止住了声音。
眼前的冷冻箱里摆着两支拇指粗细的透明试管，其中盛放着青蓝色的半透明液体，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司璐看清那蠕动的物体，不由得一阵反胃，捂住唇瓣防止自己吐出来。
梅耶加斯从未在芙思脸上见到过如此凝重的神情。
那半透明的蓝色液体中，盛满了米粒大小的蚂蚁，如此多数量的节肢动物堆积在一起，触手和手**织着，令人不寒而栗。
第252章 分离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梅耶加斯没见过这东西，但是芙思的脸色不好，连带着他也面色凝重。
“不会错，这种寄生物，是【天蚁】，可我分明已经……”芙思按住眉心，努力回忆当年的场景。
【天蚁】的能力非常麻烦，它能寄生所有进入污染区的生命体，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
被寄生者血液呈现淡蓝色，会有蚂蚁状的污染物在其中穿梭，很难完全根除。
原本应该是西莱亲自去带队收容【天蚁】，但是她想要西莱手上的一座能源矿，毛遂自荐独身一人深入污染区，没费什么力气就剿灭了外围的异化种，做了个陷阱引诱主体，一击即中。
她的精神体能够吞噬大部分棘手污染源，【无序回廊】面对自己的向导是温暖安全的育儿袋，面对敌人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深渊。
芙思记得很清楚，【天蚁】的味道比莫林还要差，可她还是将其完全吞噬掉了。
它的寄生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她想出个头绪，手背突然被一双温热的手覆住吗，抬起头，对上梅耶加斯担忧的眼神。
她自己都没发现刚刚手指颤动的频率有些病态。
“别急，”梅耶加斯轻声宽慰，“情况还不明朗，只凭这些……”
“不，梅梅，天蚁的繁殖速度远超你的想象，如果没在它爆发的第一时间进行生物隔离，那我们要面对的将会是数以万计的异化种。”芙思语气凝重。
梅耶加斯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那些俘虏难道还保持着污染性？”
“我不能确定，”芙思将手中的试管放回冷冻箱，“根据你的说法，这只污染源出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当时的对战引起了它的注意，这才会导致污染区爆发在战场中心。”
【天蚁】的评级在总部并不算高，甚至还没有当年塞拉斯旗那只的等级高。
只是因为它的异化速度远超寻常污染源，且潜伏期很长，难以在第一时间发觉。
污染源的产生有很多诱因，理论上来说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只污染源，就像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芙思只是失神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
司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眨巴着眼睛不敢出声。
当年【天蚁】被收容后，并未闹出什么风波。
那时的司璐尚未进入总部工作，这也是芙思放心让她参与进来的原因。
司璐是整个总部人际关系最简单的人，而且【童言】是个很特殊的能力，受能力影响，司璐是一个不能说谎的人。
一旦她违背本心说出谎言，【童言】的能力便会溃不成军，再难起波澜。
“有人偷出了【天蚁】的样本，”芙思深吸一口气，“明明总部还收容着更加恐怖的污染源样本，为什么盯上了【天蚁】？”
芙思和梅耶加斯对视一眼，芙思第一时间开口：“把你们的消息同步给我，我必须知道所有细节。”
话音落地，司璐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梅耶加斯，严格来说，这种机密消息是绝对不能外泄的。
何况她们两个身份敏感……
梅耶加斯掏出光脑直接递给芙思：“都在里面，权限是我的，你可以随便用。”
芙思一句废话没有，她必须尽快搞清楚【天蚁】的出现时机和原因。
进入摩洛斯附属空间站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她却发现了额外的线索。
梅耶加斯给她的资料很详尽，伽罗门和克罗齐的战线拉锯得很长，几乎覆盖了两年的时间轴。
而摩洛斯一直是双方的必争之地。
直到莫林主动放弃了摩洛斯的居住权，退居到空间站，这场争夺战才逐渐平息。
除此之外，还有边境的A2547星一直被理事长占据，当时默术驻守的灰星群也包括了A2547星在列。
审查会除了一开始的团结对外，后面就被割裂成了保守派和激进派。
保守派明保哲身，并不像跟克罗齐舰队起正面冲突，毕竟虚空之翼的技术领先了他们一个版本，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
梅耶加斯并不甘心让莫林始终在摩洛斯的附属空间站盘踞。
他和芙思都很清楚，那是2547号实验体诞生的地方，能够威胁到芙思的基因序列编号就储存在那里。
莫林什么都不要，却还是攥着她的命门不松手。
这次伽罗门和克罗齐舰队的交战发生在摩洛斯外围的环星带，还是为了争夺空间站的归属权。
天蚁爆发得毫无征兆，就连娜依黛米都没反应过来，两军同时被污染区笼罩。
【天蚁】的污染速度奇快，尽管他们都被包裹在军舰之中，没有直接接触到污染区的空气，却还是被密密麻麻的污染源迅速同化。
更诡异的是，娜依黛米独身前往污染区核心地区，不出两个小时，污染区消失，连带着她本人也不见了踪影。
首领消失，伽罗门溃不成军，梅耶加斯轻松俘获了他们的小队成员，连带着收缴了莫林手下战斗力最强的武装舰队，可谓收获颇丰。
梅耶加斯在确定污染源是【天蚁】的时候就下达了生物进化的指令，地牢里看押的俘虏全是潜在污染源，好在现在传播范围不算广，只要将密接人员进行隔离便能遏制其传播。
芙思思考半响：“我还是得去现场看一眼。”
或许会有什么遗留的细节还未被记录在案，她必须亲自去现场勘察。
“我和你一起去。”梅耶加斯立刻说道。
可芙思却说：“不行，不仅是你，司璐也不能跟着，我一个人去。”
梅耶加斯深深皱起眉，眸中满是不赞同的神色，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只是哀求地看着她。
芙思侧过头，并不心软：“你要听话。”
这只污染源最大的特点便是免疫向导所有的精神攻击，而且无孔不入，即使穿着最严密的防护服，也会在不经意间中招。
在繁衍同化上这件事上，污染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梅耶加斯心下一紧，还想再争取，却被芙思安排了新的任务：“你昨天说克鲁鲁兽可能会在里亚邦公堡附近现身，你和司璐一起过去，我单独行动，三天后，我会去里亚邦公堡与你们汇合。”
司璐缩了缩脖子，惊疑不定地挪到芙思对面：“你要独自行动？不行，出门前……”
“希泽让你看着我，不过是给他自己的心理安慰”芙思冷哼一声，“如果我真的想摆脱你的监视，完全可以将你丢在半路上。”
司璐不说话了，她也想到了这一层关系，她和芙思的战力太悬殊了，童言是不能对芙思生效的。
梅耶加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从昨晚芙思来到摩洛斯，到今血液分离物被送来，不过十几个小时。
他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分开。
芙思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以作安抚：“放心，德菲尔境内，走私人航线最多三天就能跑个来回。”
听她提起，梅耶加斯一直掉线的智商才堪堪回归：“是你走了卡利加尔的私人航线？可那条航线不是早就废弃了吗？”
他其实想问，为什么芙思会知道那条航线的具体入口。
卡利加尔的私
人航线遍布德菲尔全境，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直通各个坐标。
说到这个，芙思的表情有些微妙，当时跟着小黑回看记忆的时候，莫林经常捧着她说一些有的没的，桌面上的各种资料也摆放得很散漫，她被迫看到了不少卡加利尔的各种辛秘资料。
“不知道为什么，理事长总是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梅耶加斯打量着她的脸色，斟酌着开口，“我能如此轻易拿下摩洛斯，和他松散的管理脱不开干系。”
说是松散都已经很给他留面子了，莫林对待审查会和摩洛斯的态度完全就是放养。
时至今日，原本对理事长抱有期待的旧贵族也完全失望了。
“就这么定了，我单独行动，你们去里亚邦公堡附近等我。”芙思一锤定音，完全没给两个人反抗的机会。
司璐心中焦急，却不好继续劝阻，回头看到梅耶加斯一脸黯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算是在莫兰边境，单独行动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何况芙思现在“大病初愈”，完全不适合单独行动。
梅耶加斯垂下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司璐内心哀嚎：审议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有心无力！
芙思转头看她俩苦大仇深的模样，无奈地笑笑：“就这么不相信我？”
梅耶加斯抿了抿唇：“不是……”不知为何，他总是隐隐不安，必须让芙思保持在他的视线中才能静心。
“就三天，没发现线索我也会返航去找你们汇合，不用担心。”芙思再次作保。
没办法，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梅耶加斯只能妥协。
他拾起芙思的手轻轻捏了捏，万般言语只化作一句：“多加小心，早去早回。”
第253章 遏制不要独自去
【天蚁】的调查刻不容缓，芙思在确定计划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出发。
临走前她悄悄留下了一样东西，放在梅耶加斯的房间里，他正在准备芙思的随行装备，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等他发现，芙思也早已抵达污染区爆发的现场。
与此同时，摩洛斯附属空间站，审查会最后的净土——
偌大的会议室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各大旧贵族的话事人聚集在此，争论不休。
“前线战事吃紧，不能再避战下去了，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那小子就是想要我们全都死绝！”
“好啊，那就反抗，你说怎么反抗，你去拿头打他们？！”
“这怎么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各位都应该为此出一份力！”
他们争吵不休，莫林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纯白色的小册子，翻页声回荡在耳边，有种诡异的平静感。
“……理事长，您表个态吧，现在形势危急，敌人的武装力量远超我国，如果还有没有一个良策，恐怕这最后的净土也要拱手让人了。”
莫林慢慢停了手中的动作，森白的脸正对上十几双期待的眼睛，薄唇轻启：“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一片死寂之中，莫林尤嫌不够：“你们好像忘了，卡利加尔也曾面临过凯迪亚的困境，看到有一方势力快速崛起就死命打压、分食，如此便罢了，手脚还不干净，让人抓住了把柄，落得如今的境地，恕我直言，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蠢货。”
他今天心情不好，坐在这里看他们打嘴炮也是一时兴起，说完兀自起身离席，压根没有继续会议的意思。
被他如此羞辱，众人敢怒不敢言。
要知道整个空间站都靠影织者守着最后一道防线，伽罗门也掌握在莫林手中，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理事长啊！
提出建议的人正是奥德比家族的现任话事人，难为他在一只脚踏入棺材的年纪还要在谈判桌上闯荡。
莫林虽然说话难听，但从不屑于捏造事实，他所说的确实是德菲尔一直存在的病灶。
卡利加尔当年一手遮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整个德菲尔遍布他们的私人航线，统治力冠绝古今。
这种政权在莫林上位时被完全推翻，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养父，冷眼旁观各大家族将其蚕食一空，一手促成了如今衰败的局面。
莫林并不关心德菲尔的生死，对他来说，获得权利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
他本人对于玩弄权术断人生死并不感兴趣。
出了门，霍勒斯正在等他。
自从娜依黛米人家蒸发后，霍勒斯暂时接手了伽罗门的大小事宜，以他的阅历和能力来说，尚且能够服众。
“您之前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霍勒斯恭敬地呈上一份资料。
莫林心不在焉地接过看了两眼，眸光骤亮。
“准备一下，我要去灰星群，行程保密，不用安排随行人员，我自己去。”莫林立刻交代。
霍勒斯立刻应下来：“是，莱博尔那边……”
“不重要，”莫林皱起眉，“他发现我不见了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霍勒斯下意识点头：“明白了……”紧接着又觉得有些不对。
莫林一直让影织者守着空间站最后一道防线，可如果他本人离开这里……
莫林看穿了他的忧虑，冷笑一声：“我让他们多活了这些日子，已是仁慈。”
言下之意，他要彻底放手了。
霍勒斯心中一惊：“那伽罗门那边，您有何指示。”
说到这个，莫林还是有些惋惜，倪修元曾经是他最优秀的养子，天赋却还不及他随手从灰星群捡回来的娜依黛米，只能屈居副手。
娜依黛米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大，双生精神体百年难遇，即使有人能够觉醒双生精神体，也无法异变出强盛的精神体技能。
这样的人能入芙思的眼，并不奇怪。
只是这次……莫林眼眸微眯，德菲尔混进来了老鼠，梅耶加斯应该还未发觉，连带着芙思也可能会吃亏。
一想到这里，莫林就忍不住忧伤，他明明创造出了最安全的玻璃房，可芙思却非要走出去闯荡，到头来弄得一身伤。
不过……莫林转眼看到手上显示的私人航线启用时间，慢慢露出一抹笑：“到了相见的时候，谁都拦不住的。”
霍勒斯听着他的喃喃自语，不敢抬头，这两年理事长的疯子行径令人胆寒，谁都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整个会议厅，只有莫林一个人心情绝佳。
————
芙思离开了摩洛斯，临走前被梅耶加斯抓住叮嘱了不少的事情，他把自己的通行权限复刻给了芙思，只要是凯迪亚驻地，她就能畅通无阻。
这样一来，芙思手握卡利加尔和凯迪亚两大通行航线，基本不会遇到令人头痛的星际风暴。
在芙思的再三保证之下，她独自踏上了旅程。
刚一离开摩洛斯的星际领域，芙思就有些忍不住了，在控制台上滑动的手指不可遏制地颤动。
兴奋，雀跃，不只是因为单独行动带给她的自由，还有那隐秘的真相带给她的危机感。
芙思有个猜想，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就连希泽也没发觉芙思的计划。
她一直在等一个契机，而【天蚁】的出现，证明这契机已经成熟。
不过半天时间，芙思就抵达了污染区爆发环星带，这里经过战争的洗礼，基本没什么人烟，只有最原始的废土星，以及漫天红沙。
芙思检测了一下这颗红土星，非常标准的矿物星，没有任何生物反应。
按照梅耶加斯的说法，【天蚁】是突然出现的，当时他们正在争夺地脉能源，整个采集塔都受到了影响。
这里环境恶劣，唯有地下能源是个香饽饽，除此之外，这里的空气呼吸一口整个肺部都是污浊的。
芙思打开舱门，双脚踏在这颗红土星上，眯着眼睫看着漫天红沙，心中一片冷意。
就算有什么线索，现在也成了
一捧黄土，消散在漫天红沙之下。
怎么看都像是白跑一趟。
芙思立在原地，簌簌的风声不断从耳旁穿过，好似小鬼夜哭，吵闹诡谲。
自首领战后，她从未大面积使用过精神体，现在却是不得不用了。
芙思的精神体延展速度远比风沙更快，她将黑雾压得稀薄而绵长，扩散到整个星球也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精神体的蔓延，芙思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睁开眼，身形紧跟着消失在原地。
这里到处都弥漫着风沙，风速和范围都在正常数值之内，可有一个地方——
芙思身形显现，这里没有被飓风侵蚀，只有微弱的轻风刮过。
这块儿地简直就写满了“我不对劲快来看我”这几个大字。
芙思跺了跺脚，看着鞋边溅起的灰尘，若有所思。
不是她多疑，这个地方实在太像是陷阱。
既然是陷阱，那必然会有捕猎者。
优秀的猎手会伪装成猎物出现——
“轰隆！！！”大地震颤起来，炸破天际的异响令芙思耳膜隐隐作痛。
怎么回事？她狐疑地抬起头，目力所及是呈现蘑菇云状态的风沙场，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
还没等芙思做出决定，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精神波动，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飞速倒退几百米，躲开了那阵精神力锁定。
好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芙思还没去找他，他自己倒是跑来了。
影织者绚丽如星空的身体在漫天红沙中格外显眼，细长如镰刀的前肢划开空气，身形修长的男人跟上次见面没什么两样，芙思面色微冷，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出言讥讽。
莫林很少能见到她的好脸色，没有挨骂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紧张芙思是否受到了伤害。
“伤到你了？”莫林上前两步，却还是不敢离她太近，“抱歉，我得到消息就往这里赶，手段激进了一些。”
芙思看着他，目光很直白，视线从头扫到脚，口吻是不常有的平淡：“为什么要来？”
莫林松了一口气，看来她没有受到波及。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并不希望一见面就把气氛搞僵：“我收到了私人航线被重新启用的消息……”
芙思听着，表情还算缓和，莫林继续说：“德菲尔情况复杂，我怕你会吃亏。”
芙思上上下下打量他，莫林跟记忆中的影子完全相同，他的脸定格在二十七岁，青紫色的血管透过森白的肌肤浮现在手背之上，好像张开的蛛网。
从她有意识开始，莫林就用这副面孔来面对她，芙思几乎没见过他表露出恼怒的情绪。
“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去找你，”芙思掀起眼皮，“你应该有记忆，我当年问你，能不能感知到同生印另一端的精神体状况，你说可以，那你现在告诉我，当年标记了尤菲米娅的人是谁？”
不知为何，莫林听到了这个问题，比声音先出现的，是古怪的神情。
“是……”他张了张口，正想要回答，两人脑中突然不约而同地响起一声钟鸣。
“铛——”
芙思立刻转过头，想要搜寻声音的来源，她刚才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莫林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
莫林瞳孔微张，快速说了一句话，却被接连不停的钟鸣盖了过去。
“铛！铛！铛！”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芙思在漫天红沙中勉强看清了他的口型——
【不要独自去】
第254章 幸福之家（1）我们是朋友了
天杀的，为什么每次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打断她！
芙思从地上爬起来，脑子里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却愣在原地。
一双肉感十足的白嫩小手摊在眼前，看起来还有点没长开的婴儿肥。
芙思惊疑不定地将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自己真的变成了六七岁的孩童。
饶是芙思见多识广，此刻也有些拿不准是个什么情况。
她和莫林听到了那阵钟声，紧接着眼前一黑，就到了这里。
多半和那阵突如其来的钟声脱不开关系。
哨兵的精神感知力远远没有向导敏锐，她必须将精神体铺展开来才能达到侦测的目的，所以莫林一定会比她先察觉到这种意外。
只是不知道他是脑子抽了还是想连带着坑芙思一把，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这种精神力封锁。
芙思冷静下来，大致分析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周围还躺了不少跟她一样的孩子。
这是……实验室？
不，芙思第一时间否定了这种猜想。
身下的毛毯虽然粗糙，却能看得出长年累月的使用痕迹。
视线扫过简陋的淡粉色床铺，到处都充斥着柔软的元素，与实验室布满了高精密仪器的实验室完全不同。
周围清浅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都是半大的孩子，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小小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委屈极了。
芙思缩着手脚从高高的床铺上爬下来，这具身体太奇怪了，她从未用如此低迷的视角观察世界。
她循着哭声找了过去，过程中有个女孩醒了，芙思发觉她的视线凌厉地望过去，那女孩缩在床铺上，不自然地闭上眼装睡。
芙思拧起眉，这女孩眼中的胆怯不似作伪，毫无攻击性。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那若有似无的哭声正是从门缝里泄出来的。
周围一片漆黑，屋内尚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外面却是一点光亮都没有，黑洞洞的活像是怪兽张开的大嘴。
换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来了，说不定还真会心生惧意。
芙思伸手将沉重的木门打开一道小缝，一股陈旧而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芙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有想象中的刺鼻，她的嗅觉现在是普通人的水准，只是有些不适，并不会被这种味道刺激到神经。
黑黝黝的走廊上，站着一个瘦弱苍白的女孩。
芙思盯着她的侧脸，大脑嗡嗡作响。
女孩听到动静侧过脸，稚嫩温婉的脸庞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借着微弱的光线，芙思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里续满了泪水。
这张脸实在是令她难以忘怀，芙思神色复杂，轻声询问：“伊娜？”：
女孩盯着一张缩小版伊娜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芙思看着她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伊娜”这个名字大概是她的假名，如果眼前的伊娜没有与她相识的记忆，这个名字也就成了摆设。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芙思听到她嗫嚅着开口。
芙思讶然，连忙继续说道：“你真的是伊娜？”
女孩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你认识阿母吗？”
阿母，芙思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迟疑地“嗯”了一声。
谁知她立刻就相信了芙思的说辞，凑上前来，悄声和芙思咬耳朵：“真的么，阿母现在还好吗？有了钱，阿父应该不会将她送到集中营了吧。”
芙思对于伊娜的身世一知半解，她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基于她的思维构造出来的。
这种情况下，芙思只能艰难地点头：“你阿母现在很好。”
闻言，伊娜眼眸一亮，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一扫而空，满心都是欢愉：“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她的语气很兴奋，音调却还是极力压抑着的，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模样，芙思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女孩脸上的欣慰完全不像是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这种欣慰甚至盖过了她原本的怯懦。
不等芙思细想，一阵如雷鼓般密集的声音突然响起，伊娜惊恐地推搡芙思的肩膀：“快回去！”
“你们在干什么？！”粗犷的女声在两人耳边炸响。
身高直逼两米的女人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映出两个女孩瘦小的身形，食指长如紫茄，几乎快要戳进二人的眼球里。
她的发丝是一团浓密漆黑的蛇群，张牙舞爪地吐露着猩红的信子，对着两个柔弱渺小的女孩流下腥臭的涎水。
芙思眯了眯眼，大概明白了眼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依托于精神世界的幻想世界，创造者无疑是很强大的，能够将芙思拉入这个世界，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那阵钟声，无疑就是开启世界的钥匙。
“我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女人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头顶上的黑蛇愈发猖獗，獠牙如白骨般尖锐，芙思几乎能嗅到那股湿咸的味道。
伊娜很害怕，但她还是站到了芙思的前面，颤声开口：“院长大人，我想睡觉……”
她没有说二人在这里干什么，只是将院长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女人的眼珠转了转，芙思这才看到，她不止一个瞳孔，宽大的眼眶中充斥着三个瞳仁，齐刷刷地看着伊娜的脑袋。
芙思直觉不太妙，她现在是个身体孱弱的小孩子，能够动用的精神体也十分有限。
而眼前这女人显然不是善茬。
“小贱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女人大力捏住伊娜的肩膀，“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里给我站到天明，否则……”
“院长，”一道清亮的女声阻止了院长继续残虐伊娜的动作，芙思抬眼
看去，走廊的尽头显现出一抹女人的靓影。
比起院长臃肿的身形，她看起来细窄极了，两个人的身形好像童话故事中被下了魔药的魔女一般夸张。
与此同时，芙思听到伊娜小声唤了一句：“迪雅阿姨。”
迪雅低下头，冲两个小孩温和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她们推回屋内。
伊娜明显松了一口气，赶忙拉着芙思离开走廊。
芙思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十几双眼睛正在盯着她们，那些原本沉睡的孩子都醒了，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半支起头，看着她们。
门外的吵闹声轰鸣不断，屋内的视线寒凉隐晦。
这些小孩的视线活像是一群从陶罐里探出脑袋的眼镜蛇，芙思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伊娜拉着她上了床，二人的床位挨在一起，她小声跟芙思说道：“迪雅阿姨是好人，有她在，我们能少受很多体罚。”
芙思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那她很善良了。”
“嗯嗯，”伊娜点点头，“上次院长罚我吃头发，也是她帮我解围的。”
吃头发？芙思想起院长那狂乱邪肆的蛇发，有些犯恶心。
伊娜拉住芙思的手，在她手心写字：谢谢你告诉我阿母的消息，我们是朋友了。
她写的断断续续，还有几个字很奇怪，大概是写错了，但是芙思通过前后意思理解了她想说什么。
芙思歪了歪脑袋，看着伊娜闭上眼睛，听着门外迪雅和院长的吵闹声，安然睡去了。
她的脸比成年后更加圆润一些，睡颜更是无害，芙思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原本以为2547星的那场初遇是伊娜的早有谋算，堂堂伽罗门首领不应该如此轻信于人，更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跟着她回到塔尼亚。
没想到年幼的伊娜如此好骗，芙思说什么她都信。
不过……伊娜的精神体如此强盛，或许也说明了她本身就是个很纯粹的人。
越纯粹的心性越能觉醒出罕见稀有的精神体，为一个信念而执着一生的人，精神体的能力多半能够逆天而为。
想到这里，芙思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莫林的影子，他多半跟她一样也被卷入了这层幻境，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这里都是女孩子，莫林显然不会在这里出现。
回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不要独自去，明显没有说完。
芙思默默哀叹，她也是有好奇心的，莫林每次都喜欢抓她胃口，一次性说完能死吗？
伊娜会在这里出现，基本可以证明芙思的猜想是正确的，天蚁是人为投放出来的饵，目的就是吸引她入局。
只是不知道伊娜是主动进入了幻境，还是被人为困在了这里。
芙思更希望是前者。
“嗯……”身旁的女孩皱起细眉，无意识地呢喃。
看她这样子，多半是后者，芙思再次无声地叹息。
走廊里的争执还在继续，两个人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院长粗犷嘶哑，迪雅尖利轻细，一唱一和，吵得芙思难以平静。
好奇怪，芙思摊开双手打量自己，这里明显是依托于某人精神世界的幻境，所以院长和迪雅阿姨才会呈现出如此夸张魔幻的身形。
可如果是依托于伊娜的精神存在，那迪雅的形象应该是温婉柔和、美丽大方的。
现在门外那个越来越刻薄尖酸的女人，又和伊娜所说的有所出入。
芙思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迪雅和院长，也从来没在这种环境里生活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实验室？托儿所？
芙思凝眉，突然想到一个格外符合的形容词。
——福利院。
这里是收养孤儿的福利院，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小孩。
第255章 幸福之家（2）这次应该不老了吧？……
伊娜从未提起过家人与亲属，多半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
德菲尔的福利院就像是雨林中的杂草丛，遍地都是。
很多孩子一生下来就会因为天生残缺而被抛弃，福利院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收容场所。
芙思并不了解德菲尔福利院的运作体系，只是对他们的牟利手段略有耳闻。
有不少人会来福利院挑选适龄的孩子，将他们冠上自己的姓氏，表面收养，实则倒卖器官和腺体。
所以他们将觉醒精神体视为救命稻草，一旦成为哨兵或者向导，身价就会猛涨，不会被福利院轻易转送出去。
芙思眯了眯眼，难道说，伊娜的也曾是其中一员？
可双生精神体是很特殊的存在，一般会在幼年时期就展现出超乎寻常的精神力表现，明珠蒙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芙思闭了闭眼，一阵难以忽视的困意上涌，侵蚀了她的意志。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然大亮。
芙思晃了晃脑袋，听着耳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用着小孩子的身体，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点难以控制的失衡感，这让她很不习惯。
芙思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翻身下了床。
从光线判断，现在还是清晨，可这些半大孩子已然忙碌了很长时间。
她们来来往往，手中捏着一小撮黑色的东西，不知道在做什么。
芙思瞟到伊娜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从窗户外面经过，她的视线受限，根本看不清伊娜手中拿的东西是什么。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床铺整齐又死板，只有她刚刚睡过的地方凌乱不堪，还残留着几分人气。
芙思看了看半掩的门扉，突然意识到什么。
“吱呀——”门开了。
身形修长腰身精瘦的少年逆着光，目光投注到芙思身上时变得格外柔和。
“早安。”他说。
芙思眯起眼，少年长了一张格外清隽秀美的脸，眼角眉梢却透出一股阴邪之气，眉压眼，不像好人。
莫林触及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次应该不老了吧？”
芙思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怒从心头起。
为什么同样跌进幻境，她成了六岁孩童，莫林却能保持少年模样？！
莫林看她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你会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伊娜的潜意识作祟，不是我干的。”
芙思神色稍缓，她仰起脸看了一圈，这里白天的时候才像是福利院，到处都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贴纸纹样。
芙思迈出门槛，语气不算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林正色道：“我暂时也没找到这里的奇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真实的？”芙思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里是用精神力构建出来的潜意识产物。
莫林的目光在芙思稚嫩的脸上转了一圈，他早已打破观察者效应，无论芙思的外表如何变化，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就像当年……你回到幼生期的时候，”莫林突然伸手解开了袖子，“对于你来说，时间线只是参照物。”
他试探性地靠近芙思，看到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神色才继续动作。
莫林拉起芙思的手腕，掰出一根手指，用她尖锐的指甲在小臂内侧划出一道血痕。
芙思有心想看他要做什么，没有阻止。
皮肉绽开的声音伴随着血液温热的触感一同出现，芙思皱了皱眉。
黏腻湿滑的血液顺着他的小臂流淌而出，触感极其真实。
不止如此，芙思恍然间想起，成年后的莫林手臂上同样的位置有一道不浅的伤疤。
为什么会这样？芙思有些愣神。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莫林低叹一声，眼神突然沧桑了许多，“我要向你道歉，小兰，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芙思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情绪，有些烦躁：“你在说什么？你不如先告诉我当时在外面没来得及说的消息。”
莫林低头凝视着她，目光悲戚哀婉：“已经来不及了，小兰……”
“原来您在这里，”一道尖细的女声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时间到了，到底要不要带她走？”
芙思满心烦躁无处发泄，她觉得这里哪哪都透着一股吊诡之色，无论是莫林那似是而非的话语，还是那早已明晰的人选。
莫林指了指身前的芙思：“我决定了，我要收养她。”
第一时间找到她所在的福利院，利用卡利加尔的名号指明收养她，是以芙思才能在房间里昏睡到现在。
来人正是迪雅阿姨，她的样子和昨天晚上大差不差，只是声音正常了许多，不再像是利刃划过玻璃的声音。
“哎呦，真是好命的孩子，”身形瘦高如竹竿的女人满脸欣慰，连忙推搡着芙思的肩膀，催促她跟着莫林离开。
芙思皱了皱眉，目光向后看去：“她会怎么样？”
伊娜还在这里，如果她走了，伊娜也会脱离这片空间吗？
莫林顿了顿：“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如果她心智足够强大，一开始就不会中招。”
她们之所以会掉入这片空间，完全是因为伊娜被困在这里太久，精神体在最后关头回光返照，无意中扩大了幻境的影响范围将芙思和莫林拉了进来。
“少爷，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快走吧，我们下午还有一场联欢会要准备，恐怕招待不了您。”女人的眼珠转了转，猩红的唇裂得很大。
莫林轻轻拉住芙思的手：“我们走吧。”
作为德菲尔境内第一向导，莫林当然有办法立刻打破这片空间，只要芙思愿意，她们立刻就能离开。
他和芙思的身体还在外面，红沙星的情况不明，如果**被毁，大概率会和伊娜一样，永远沉溺在这片空间。
“不行，我还不能走。”芙思立在原地，被迪雅推搡得踉跄了一下。
此话一出，莫林尚未说些什么，迪娜的眉头率先皱起：“说什么呢你这孩子，能被选走是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芙思掀起眼皮，郑重道：“不论你是什么意思，我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扔下她，MIC上，我欠她一次。”
无论决赛的结果如何，伊娜曾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帮助她，这是事实。
芙思许给梅耶加斯一个愿望，同时也曾许给过伊娜一个愿望。
只是后面发生了太多事情，两人没法再回到当初。
莫林眨眨眼，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带芙思离开。
可是现在……
“迪雅阿姨，既然她不愿意跟我走，”莫林轻轻摇头，“那我过段日子再来接她吧，要给她缓冲的时间。”
迪雅听到他这样说，神色犹豫：“可是您已经签了收养合约，按照规定……”
“之前院长要求的那座活动楼，明天就可以开工，”莫林望了芙思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这里，也该翻修了。”
迪雅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立刻眉开眼笑：“好好好，孩子嘛，闹点小脾气很正常，您多担待。”
莫林遮掩住小臂上的伤口，在迪雅的陪护下离开了福利院。
他没有问芙思打算如何唤醒伊娜，好像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芙思后知后觉到，莫林的态度和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芙思没有过多惆怅，立刻去院子里寻找伊娜的身影。
刚才芙思摸到了莫林的血，确定了一件之前忽视的细节。
她精神体亦是本身，这里是基于伊娜的潜意识存在的精神世界，那她的身体便是精神体本身。
她的能力没有消失，只是因为这是别人的地盘，不能第一时间动用所有力量。
芙思来到后院，这里的绿化非常好，到处都是葱绿的植物，从一定程度上会遮掩住孩子们的身形。
只是现在后院人头攒动，孩子们行色匆匆，手上的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运输着什么东西。
走进了才发现，她们正在运输一种漆黑的晶石颗粒，细碎如蚂蚁，与泥土混杂在一起，十分不起眼。
芙思观察了一会儿，只能看到她们机械地将泥土翻出来，拣出混在其中的晶石颗粒，再用手捧着，小心翼翼地运送到另一个房间之中。
伊娜的动作格外卖力，分拣的动作都比别人要快，消瘦的脸庞上满是细密的汗水，显然已经劳作了很久。
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原本会被送到幼儿教导所，做一些初步测试，再决定日后是入学到军校还是提前步入社会进入工作岗位。
可她们现在的动作……芙思有些困惑，她观察了好一会儿都没搞懂伊娜在做什么。
“你在做
什么？“芙思直接问出了声。
伊娜被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才看到芙思的脸，脚下不稳，不小心把刚才好不容易分拣出来的晶石打翻了。
“你……你没走？”伊娜显然有些惊讶，“迪雅阿姨说你已经被收养了。”
芙思摇摇头，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伊娜面色一顿，似乎有些尴尬，小声嗫嚅道：“我在淘金。”
“哈？”芙思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淘金？在这里？”
伊娜小幅度点点头：“如果有足够的金子，院长就不会生气了……”
芙思大脑飞速思索，这幻境很奇怪，但如果是以伊娜的精神世界为依托，那所有人的行事规律都是有迹可循的。
院长和迪雅阿姨是两个阵营的，通俗点来说，一个好，一个坏。
昨天晚上伊娜被罚站在走廊，想必就是院长的手笔。
而今天她们在这里淘金来讨好院长，会不会是迪雅阿姨的建议呢？
芙思摸了摸下巴，看来这里的两个成年人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阵营。
真没想到，伊娜幼时心性会如此单纯。
第256章 幸福之家（3）放在莫兰当个监护人属……
伊娜蹲在地上，细白粗糙的手指在湿润的泥土中翻找，脊背单薄如纸。
芙思盯着她的背影，思索对策。
很显然，伊娜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无法自拔，这里是她最初的起点，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坟墓。
福利院院长和迪雅阿姨对她不算友善，却也不会危及她的姓名，得过且过虽然窝囊，却也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芙思不相信伊娜会是那个“大部分”。
“你想要被领养吗？”芙思出声问道。
伊娜动作一顿，在芙思看不见的地方，眼睫飞颤，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不会被领养的，”伊娜转过身，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苦笑，“没有人会领养我这样的孩子。”
她伸手揭开自己的衣摆，一道狰狞虬结的伤疤横在她的小腹之上，宛若潜伏在水潭之中伺机而动的致命毒蛇。
伊娜小声解释道：“迪雅阿姨说，我以前生过一场大病，身体里少了一点东西，是残缺的。”
芙思听懂了，却不能理解：“就因为这个？”
在她看来，身体躯壳不过一个外壳，自我意识才是主体，如果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残缺就忽视了精神潜能，绝对是德菲尔的致命损失。
“这里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健康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的。”伊娜轻轻摇头，继续蹲在地上摸索着潮湿的泥土，翻找出一粒粒的黑色晶石。
妄自菲薄，芙思深深皱起眉，非常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伊娜。
要知道芙思当年在A2547星遇到伊娜的时候，她住在最肮脏混乱的平民窟，吃着最常见的紫穗草，连最便宜的营养剂都买不起。
那个时候的伊娜已经不能用狼狈二字形容了。
可她仍旧乐在其中。
芙思当时途径德菲尔边境，随便挑了一个星球落脚，连续喝了一个月的营养剂，实在是令人心生郁闷，想要找个餐馆打打牙祭。
然而她低估了德菲尔的贫富差距，她在摩洛斯吸收的能量都是莫林精心筛选准备的，见到的食物和营养剂也是最高水准，她从未想过德菲尔境内会有如此落后的地方。
颇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芙思和伊娜的相遇，是有点戏剧性的。
那时的芙思尚且没有在塔尼亚潜伏伪装过，脾气暴戾无常，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好，面对污染源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要是融入人群中……
“轰隆——”本就不大的店面被暴力拆门，摇摇欲坠的顶棚簌簌落下陈灰，张扬不羁的哨兵翘着腿，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芙思盯着眼前的餐桌，语气不辩喜怒：“谁派你们来的？未免有些太不把我当回事了，想靠这个毒死我？”
随着她的声音落地，桌凳餐具叮了咣铛地被摔到地上，芙思还保留了一丝理智，她无意与普通人为难，只是心情实在欠佳，破坏欲也跟着上涨。
所有人都被哨兵强大的威压弄得喘不过气，也没人想在这个档口往芙思脸上撞。
即使他们看不到芙思周身张牙舞抓的黑雾，也能感知到无处不在的杀意。
芙思心情不愉，连带着看这里的人都不顺眼，正想随手毁了再走，刚起身就对上了姗姗来迟的伊娜。
伊娜看着自己每天上班打卡的地方成了这副样子，说不惊讶是假的。
“……请问发生了什么？”伊娜盯着芙思的身形，眼眸微暗。
高阶哨兵，精神体波动很陌生，不像是德菲尔的人。
难道是伽罗门追到这里来了？
芙思歪了歪脑袋，伊娜的外貌经过伪装，看不出什么端倪。
“你是这里的员工？”芙思若有所思，“你会做饭吗？”
伊娜微愣，下意识回答：“会，我的手艺很好。”
“很好，”芙思倨傲地扬起下巴，“我要点单。”
伊娜已经打算释放精神体异变技能脱身了，听到她这样说怔愣了两秒钟。
“……现在点单？”伊娜抬头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餐馆，妥协道，“好吧。”
芙思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脸，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惊慌无措，反而有种不得不开工的班味儿。
当时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芙思恶趣味上头，随口威胁道：“如果你的作品不能让我满意，你们都要死。”
伊娜有些好笑，真要动起手来，谁死谁手上还不一定呢。
不过她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落脚点，A2547星非常贫瘠，能找到一个不要身份证明的工作地点实在太难了，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
算了，就当是额外加班，伊娜这样想着。
事实证明，伊娜的决定是正确的。
芙思吃饱了脾气也变好了，随手赔偿了餐馆的损失，让她免除了失业的困境。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芙思懒散地躺在伊娜的员工宿舍，狭隘的室内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造价昂贵体型庞大的休眠仓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出现。
伊娜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有些无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是很喜欢昨天那道糯米鱼吗？”
既然满意，为什还不离开？
芙思双手枕在脑后，吊儿郎当地翘起腿，盯着布满污渍和油烟的天花板：“你还很年轻，要不要跟我回莫兰？”
听到她这样说，伊娜有些惊讶：“你是莫兰人？”
“嗯，”芙思并不掩饰，“不像吗？”
伊娜打量着她银白色的发丝和湛蓝色的瞳孔，委婉道：“听说莫兰人大多爱好和平，性情温和，不会随意发动战争。”
芙思轻哼一声：“偏见。”
“和平是什么？不过是大家一起虚以委蛇维持表象，只要有不同的思想存在，战争就不会停止。”芙思漫不经心地坐起身。
伊娜并不否认她的说法，只是说：“人活在世，总要有个念想在前面吊着。”
“说这么多废话，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莫兰。”芙思逼近伊娜，跟她面对面。
伊娜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轻易离开德菲尔。”伽罗门的人没有找到她的尸首，一定会大肆搜索，轻易离开只会暴露行踪招来杀身之祸。
何况……伽罗门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宁愿在这颗荒星度过余生。
芙思睨她一眼，唇角微勾：“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