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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我还是输了……你醒了

两人带着芙思赶回迦南奇上方的空间站,哪里有最完备的医疗器械和最先进的医疗水准。

更重要的是,谈丞近日休假,每天会去总部空间站打卡报道一下。

他的精神体是水熊虫,并且异变出了相对应的精神体技能,只要人还有一口气,他就能将其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不过……

希泽眉目染上了一丝担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芙思和其他“同事”的关系并不好。

奈是个独行侠,不知道为什么芙思会和他的关系如此融洽,塔莉斯是西莱指派给芙思的监护人,培养感情的时间非常多。

剩下的人里,尤菲米娅是芙思亲自举荐的,现在却因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

除此之外,芙思还真没什么知心朋友了。

谈丞更是早些年就跟芙思结下了梁子,两个人平时在总部碰上了都不会打招呼,直接将对方当成空气。

希泽感到一阵头痛。

莫兰奉行人权主义,如果谈丞不愿意出手相救,希泽也不能用权利迫使他低头。

就像当年芙思没有选择救他的哨兵一样。

伯纳对希泽的顾虑一无所知,他正在查看芙思的伤口创面。

她的伤口边缘有很严重的烧伤和烫伤,皮肉翻卷着纠结在一起,令人无从下手。

昙绥无诃留在她身上的创伤还在进一步扩大,如果不尽快代谢掉金足乌留下来的精神力,伤口有可能蔓延到更致命的地方。

幸好,在两个人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之前,飞艇成功抵达迦南奇总部。

只是将芙思转移到医疗部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因为芙思自主放弃了指挥官的身份,她的个人信息现在是标红的状态,没有进入核心区域的权限。

偏偏这个时候西莱和叶丛白都不在迦南奇驻守,没人能给芙思开通临时权限。

不过这个问题很好解决,芙思自己在迦南奇的住所也配备了完整的医疗组。

进不了总部,芙思自己的家门难道还进不了吗?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终于是把芙思安置好了。

简单的处理之后,芙思的生命体征化为种种数据呈现在二人面前,希泽瞟了两眼,眼前又是一黑。

芙思失血过多,骨髓造血速度赶不上她的失血速度,体内大部分器官都开始出现衰竭的征兆。

事不宜迟,希泽第一时间联系了谈丞,只说有事情需要他帮忙,口吻急切,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这里的具体情况。

先把人骗过来,到时候等谈丞发现不对,希泽有的是手段让他点头。

希泽回到芙思身边,看着她平静苍白的脸,凭空生出一股诡异的割裂感。

不用看光脑上的星际报道都知道,现在各大势力都在搜寻芙思的尸首,确保她是真的死了。

首领战的输赢并不重要,那种东西本来就是做给外人看的,就算芙思输了,她现在的身份是自由人,茵多克莱不会因此发动掠夺。

最多是在外交草案上强势一点罢了。

医疗室内放置了降噪塔,整个室内除了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只

余下希泽清浅的呼吸声。

————

接到希泽的消息时,谈丞正在白蔷薇园,每年的这段时间他都会选择休假,置身于蔷薇园中才能获得片刻安静。

希泽的口吻实在急切,他的身份特殊,谈丞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立刻动身前往主城居民区。

只是他越靠近希泽给出的定位越觉得蹊跷,

这里……从前是总督西莱的住处,是座占地面积极其辽阔的复式庄园。

只是自从西莱从德菲尔带回了那个实验体之后,这里就被鸠占鹊巢,变成了艾芙思淇的个人居所。

希泽为什么要让他来这里?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艾芙思淇放弃了指挥官的荣誉,与茵多克莱的现任君主打了一场首领战,毫不意外地败了。

失败就是失败,首领战向来只有一死一生的结局。

谈丞看着打开的大门,心头隐隐不安。

希泽接到智能管家的消息,得知谈丞已经到了,叮嘱伯纳照看芙思的生命体征,独身一人往外走。

他飞快思索着手上的筹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能让谈丞答应出手救助。

如果方法用尽了,谈丞依旧不松口……

【牵丝】刚刚植入人体时,还能保持原主的精神体活性,能够使用精神体异变技能。

只是一旦动用这种法子,西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审议长,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谈丞斟酌着出声。

希泽瞟了一眼眼前的男人,谈丞的面容泛着不正常的苍白,身材高瘦,原本称得上清隽的面容也因为他眼底的疲倦失了颜色。

“今日请你来,确实有事相求,”希泽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并没有表现得太急切,“坐,本不应该在今日打扰你,但事关重大,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他言辞滴水不漏,谈丞看不出希泽的态度,索性开门见山道:“您有话直说吧。”

希泽静默一声:“好吧,那我就直说了,艾芙思淇现在伤势过重,需要你的精神体帮忙代谢掉昙绥无诃留在她身上的精神力,你是否愿意?”

谈丞盯着希泽的眼眸,对视几秒,确认他所言非虚。

稀奇,艾芙思淇竟然活下来了。

“你应该知道,”谈丞舍弃了敬词,声线徒然变冷,“我与艾芙思淇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我答应出手相助,你就不怕我动些手脚,直接送她一程?”

希泽不自觉地捏紧手指:“我相信你的为人,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说。”

谈丞忽然冷笑一声:“条件?我的条件就是让叶彤从污染区活着回来!”

希泽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看着谈丞额角突然暴起的青筋。

“整个莫兰谁不知道,总督将唯二的RB联合剂交给了她,那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救人性命,只要一支,一支就能挽回叶彤的命!可你知道她当时说什么吗?”谈丞一改进门的冷静寡言,字字珠玑生生泣血。

“她说,本就是该死的人,即使从污染区捡回一条命又怎样?”谈丞不可遏制地陷入到回忆中,整个人的情绪格外激动。

“那次的任务只有她们两个人深入污染区中心,叶彤本身并不惧怕毒雾,怎么会因为一次三等评级的任务丢了性命?!”谈丞将深埋心底的痛苦尽数倾吐而出,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希泽深吸一口气:“你先冷静。”

“你让我冷静?好啊,那我问你,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不是艾芙思淇的生身,而是她的尸首,你能否冷静?!”谈丞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整个桌面摇晃不止。

好在他并不是掌力可怖的哨兵,向导的力道还是太微弱了。

希泽听着他的质问,不可避免地想象了一下芙思身死的情景,只是一瞬,心口骤疼不止。

他不能说违心的话,只能继续沉默。

当年芙思确实和第五舰队的指挥官一起出过任务,曲叶彤的精神体是稀有种类,可以免疫大部分已知毒素的侵害。

那次的任务希泽略有耳闻,浑身剧毒的污染源令附近的所有水源都受到了影响,不只是人类,动物和植物也跟着枯萎一空。

芙思和曲叶彤一同前往,完好回来的却只有芙思一人。

曲叶彤当时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众人以为芙思将她带回来是为了给她注射RB联合剂续命,谁知道她只是让曲叶彤和谈丞再见最后一面。

仔细想来,这样做很残忍。

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远比听到死讯更加难以接受。

何况当时谈丞一心认为曲叶彤尚有一线生机,只要芙思拿出RB联合剂。

希泽当日并不在迦南奇,不了解其中细节,只知道曲叶彤没有撑过黎明,死在了天亮之前的深夜。

再看看眼前之人,分明已经将罪责全部归到了芙思身上。

希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芙思还昏迷着,他必须稳住心神。

“审议长,你是总督钦定的人,我仰慕总督的能力留在莫兰效力不会与过多争执,只是此事,我不能应允。”谈丞声音嘶哑,语气却格外坚定。

希泽望着他的双眼,喉头一滞,什么劝阻和恳求都说不出了。

他看得出,谈丞对芙思恨到了骨子里,任他如何游说都不会软下身骨出手救治。

先礼后兵,既然礼行不通,那就只能……

“砰——”会客厅的门突然打开。

“你在这里,”熟悉的声音精准传入二人的耳朵,“让我好找。”

希泽惊愕地回过头,看到芙思虚弱地撑在门边,身体远比大脑更快,上前两步扶住她。

“……你醒了?”希泽的声音轻得不像话,他害怕眼前的人被他的气息吹散了。

芙思瞟他一眼,声线虚弱,气势却不减分毫:“你的光脑,拿给我。”

她的声音透着病态的沙哑,希泽揽着她的身体,不敢移动分毫,赤红的藤蔓顺着手臂蜿蜒而出,飞快卷起角落里的光脑递到二人面前。

芙思的右侧锁骨粉碎性骨折,右手抬不起来,她抬了抬下巴,固执地命令他:“打开星际网论坛。”

希泽有心劝她先躺下,却撇到她眼中晶亮的光,只能先打开手中的光脑,将界面呈现给她。

芙思快速浏览过去,半响,低笑一声:“我还是输了。”

希泽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茵多克莱的消息被顶在首页,整个星际都为此沸腾了!

《茵多克莱君主之位更替,昔日女皇荣辉已成过去》

希泽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芙思能站在这里跟他说话,并非是回光返照。

只是因为那位高坐明台上的君主,死掉了。

第232章 延一定要去买她最喜欢的兰花酥……

时间回到行星爆炸的那一刻——

昙绥无诃静静地望着芙思被炸飞的方向,没有理会逐渐靠近的飞艇群,兀自回到茵多克莱的舰队群中。

众人下意识想要欢呼,为女皇的胜利庆祝,却听到昙绥无诃冷声下令:“返程,不要声张。”

训练有素的亲卫不会对女皇的命令产生任何质疑,当即噤声,按部就班地启程回航。

昙绥无诃回到休息室,轻轻捂住胸口。

手腕内侧的擦伤久久未曾愈合,胸口的胀痛也愈发明显。

这种状况对于恢复力极强的金足乌来说,几乎是濒死的征兆。

从外表来看,昙绥无诃只是发丝凌乱衣角微脏,是当之无愧的胜者。

只有她自己知道,眼下这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她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赶在事情发酵前回到青屿。

“……呃……”胸口一阵剧痛,她急促地喘息两声,慢慢俯身趴在软椅上,将体内躁动不止的精神体勉力镇压下去。

与此同时,远在青屿主城的昙绥延心口一痛,骤然从睡梦中惊醒。

此刻的青屿正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距离天明

还有不短的时间。

按照教会的时间推算,返程时间在明日中午。

可这没由来的心慌是怎么回事?

昙绥延理了理蓬乱的发尾,开门下了楼。

正逢半夜,整个昙绥宫都沉寂在睡梦中,只有众多监察星正在孜孜不倦地工作。

她一路朝着露台走去,想要第一时间看到返程的星际舰队。

谁知还未接近便听到隐隐的争执声传来。

“……你怎么……我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

“别再一意孤行……你这样对得起……”

“好了我不想吵架……你最好……”

昙绥无诃的脚步慢慢停下来。

她戴着抑制器,不能完全听清二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却也能分辨得出这是白空青和白见青的声音。

夜半时分,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昙绥延直觉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上前打扰,转身欲走。

谁知心口徒然一痛,唇齿间溢出几声低吟,昙绥延眼前发黑,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这动静在寂静的黑夜里可不算小,二人不约而同地释放出精神体查看异状。

两条人面蛇身的美杜莎不约而同地出现在昙绥延面前,看清来人之后,两条雌雄莫辩的美人蛇面面相窥。

“小延?”白见青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昙绥延的状况明显不好,二人赶忙下了露台,来到她身旁查看。

“……痛。”昙绥延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她并非忍耐力低下,只是心脏牵扯着五脏六腑,连带着全身的骨骼都剧痛难耐。

白见青和白空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面色凝重起来。

白空青将女儿揽到怀里,精神体游走上前,释放出舒缓的精神力缓解她的痛苦。

昙绥延缓过神来,喃喃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白见青看着她们的身影重叠,声音冷下来:“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昙绥延很快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母亲败了?”

母女连心,何况金足乌精神体之间拥有极为特殊的链接,作为昙绥无诃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昙绥延的痛苦似乎很好解释。

昙绥延当然知道首领战失败意味着什么,她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快?明明还没到时候……”

她的声音不稳,白空青能听出她隐秘的恐惧。

他拍了拍女儿的脊背,温声道:“不要怕,酥酥,我们之前说过,无论陛下是是输是赢,都要坦然面对。”

昙绥延眸光渐渐散去,唇瓣嗫嚅几下,最终轻轻点头。

三人沉默下来,一种绝望悲情的气氛蔓延开来。

“怎么都在这里?发生什么了。”轻而缓的男声突兀响起,打破了三人的僵持。

昙绥延如梦初醒,她撑住白空青的手臂站起身,目光触及来人:“有些失眠,出来走走。”

罗天辰看着三人古怪的脸色,直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同为女皇的向导,罗天辰居住在偌大的昙绥宫中,更像一个旅客。

罗天辰张口欲言,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闪过,硬生生按停了众人的交谈。

昙绥无诃扶住露台上的雕纹天柱,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她用了最后一点精神力脱离主舰队,提前回到昙绥宫,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昙绥延若有所感,抬头望去,又惊又喜地叫出声:“妈妈!”

昙绥无诃接住飞扑而来的女儿,身形微微晃动,却还是稳住了。

抬起头正对上她的向导们投来凝重的视线,昙绥无诃微微一笑:“都在这里,省了我不少力气。”

与昙绥延的喜悦不同,受过她终身标记的向导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状况,白见青最先忍耐不住,眼睫一眨,没有泪珠,只有无尽的哀伤。

“……陛下。”他颤抖地开口。

昙绥无诃摆了摆手:“见青,我早就说过不要对我用敬词,到了今天,你还是记不住。”

白见青无措地摇摇头:“不是我记不住,陛下,我愧对于您……”

“好了,”昙绥无诃温柔地拍拍女儿的肩膀,“你和空青去安排一下天辰的事情,我有话对酥酥说。”

罗天辰意识到什么,沉默地看向她,向来轻快的脚步一时间有些难以挪动。

昙绥延脸上的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惶恐。

“母亲,你……”昙绥延极力睁大双眼,不想在母亲面前流泪。

昙绥无诃低叹一声:“酥酥,不要哭。”

向导们无声地离去,偌大的露台徒留母女二人。

“这些年,我总是害怕留给你的时间太短,不能让你体验完整的童年。”昙绥无诃有些站不住了,她随意地盘膝而坐。

昙绥延早已失神,她木木地随着母亲的动作俯下身来。

她不敢说话,生怕少听到一句母亲的言语。

“作为君主,我给予茵多克莱许多,长达千年的统治让我得以做出许多成绩。”

“作为母亲,我给予你的却又太少,”昙绥无诃抬头看向星空,“我总是害怕,你并不想成为我的女儿。”

昙绥延下意识问:“为什么……”

“身为我的女儿,总要背负那样多的责任,星际的未来,人民的未来,文明的未来,全都要压在你的身上,我实在不能想象。”昙绥无诃低下头,淡金色的瞳慈祥地望向她,“擅自将你作为我生命的延续,太过残忍。”

昙绥延差点被这句话逼出眼泪,声音染上了哭腔:“你怎么会这么想?”

“毕竟我未曾过问你,是否要做我的女儿。”昙绥无诃平静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唇角微勾。

“我本想将索尔和半舍家一起铲除,以防日后生变。”昙绥无诃顿了顿,“但是转念一想,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了。”

“金足乌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亦是残忍的诅咒,当母体孕育了子代后,便会进入涅槃期,就算没有今日的首领战,我也坚持不了多少时日了。”昙绥无诃指了指心口,“早些将力量给你,也能少些痛苦。”

昙绥延心口猛跳,血液倒流,她意识到一个非常难以接受的事实。

母亲与艾芙思淇的对战,引出暗藏在教会的豺狼虎豹是其次,将自己逼上绝境才是最终目的。

【只有金足乌才能杀死金足乌】

昙绥延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哪里是对金足乌实力的肯定,分明是一句最恶毒不过的诅咒。

昙绥延颤抖地摊开双手,难以置信地问:“……你要我……杀死你?”

昙绥无诃的脸上没有分毫恐惧,只有快要溢出的爱意:“我已是强弩之末,只需要一点点力气,不会很难的。”

昙绥延脸上一片冰凉,她眼前逐渐模糊,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早已流泪满面。

“当年,我杀死了上一位君主,获得了她所有的力量,带领着茵多克莱走到今天的地位,酥酥,你只会比我更加优秀。”

昙绥延下意识想要拒绝,她不需要依靠这种方式获得力量,更不需要踏着至亲的尸首登上高位!

然而,她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昙绥无诃低咳两声,掌心的鲜红被她不动声色地隐去。

“你还在啊。”昙绥无诃轻声说。

昙绥延眼睁睁看着白空青带着美杜莎从露台角落现身,气急败坏地喊:“你干什么?!”

为什么要对她使用精神体异变技能限制她的行动!

白空青没有和女儿对视,他单膝跪在昙绥无诃的身边,呈上一把崭新的匕首。

这匕首与谕明十分相似,只是颜色是更为亮眼的淡金色,线条流畅入手轻便。

昙绥延惊惧地看着母亲执起那把匕首。

“谕明尚有瑕疵,这把武器却是我亲手设计制作而成,现在送给你。”昙绥无诃将匕首放到她的掌心,撇

到她僵硬的手指,有些无奈,“放开她吧,空青,我们不能永远替她做决定。”

白空青无声地和她对视一眼,美杜莎消失在二人身后,昙绥延立刻起身倒退几步。

昙绥无诃坦然地坐在原地:“我还是将选择的机会交给你,酥酥,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不,只有金足乌可以杀死金足乌,只要我不动手,你就不会死……”昙绥延六神无主地看着她。

昙绥无诃轻轻摇头:“即使我能活下来,那也不会是我,只是一具被精神体操控的行尸走肉。”

昙绥延愣在原地,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母亲亲口承认,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昙绥无诃会变成类似于索尔实验室中的怪物,这是莫大的耻辱。

“咳咳……”昙绥无诃拍了拍白空青的肩膀,“你再去和见青见一面吧。”

白空青无声地吻了吻她的唇,起身离去。

昙绥延被事实打击得头昏脑涨,手上的匕首冰冷又温暖,提醒着她眼前一切皆为现实。

实在没力气了,昙绥无诃维持原样坐在原地,慢慢张开怀抱:“再抱一下吧,酥酥。”

昙绥延一步一步地靠近她,郑重地拥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淡金色的匕首深深没入女人的心口,金足乌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之中,化作流光,没入少女的眉心。

天边隐隐作亮。

昙绥延木然地盯着那微弱的晨曦之光。

奇怪,为何往日温暖璀璨的恒星,今日变得如此刺眼。

一定是因为她做了噩梦。

昙绥延自欺欺人地想。

梦醒之后,一定要去买她最喜欢的兰花酥。

往日她做了噩梦,母亲总会用它哄她开心。

嗯,梦醒就去。

——第二幕【金乌落】完——

第233章 主刀挽留

芙思皱了皱眉,耳鸣和晕痛时刻侵扰着她,实在令人烦闷。

希泽视角往下,撇到她腰侧愈发鲜艳赤红的血迹,瞳孔微颤:“你的伤……”

谈丞这个时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面露古怪:“命真大。”

艾芙思淇的状态实在不算好,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泊染红,怪不得希泽会急成那个样子。

芙思抬眸看向谈丞,只是一个照面,她就知道希泽的劝说并不顺利。

“麻烦你跑一趟了,谈指挥官,”芙思冷漠又疏离地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今天的事情还请保密。”

逐客令来得又急又狠,谈丞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现在外界都猜测艾芙思淇和昙绥无诃打了平手,两人本应双双身陨。

若是艾芙思淇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不仅会让有心之人再生事端,还会引起莫兰内部动荡。

“呵,你终有一天会死在自己的傲慢之下。”谈丞硬邦邦地扔下一句话,径直离开。

芙思低头猛咳,血污顺着下颌流淌而出,血腥味简直要冲破天花板。

“……你别吓我。”希泽已经手足无措了,他僵硬地扶着芙思的身体,生怕动一下会让她感到痛苦。

芙思动了动完好的那边手臂,主动揽住他的脖颈:“抱我回去吧。”

强撑着醒来找到他,已经耗尽了芙思最后的力气。

芙思身体大量失血,体重直线下降,希泽将她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回到医疗室。

伯纳面无表情地靠在一旁,看见她们回来也并不意外。

那么大一个人他一转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真是令人费解,伤成这个样子竟然还能跑出去找人。

希泽弯腰将芙思放下,动作很轻,臂弯自她双膝下面穿过。

芙思又是两声低咳,惹得两人不住地看她。

希泽伸出思维触手,想要靠近芙思,却顾虑着什么,堪堪停在半空。

芙思闭了闭眼,转头对伯纳说道:“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他说。”

伯纳瞟了一眼她的腰侧,叮嘱道:“别拿自己当个不死神话,悠着点,你现在可不能出事。”

芙思知道他的意思,她点点头。

希泽不知道这个时候芙思哪来的心情说正事,他震动的心脏还未平息。

“其实早在丹赛图的时候,我就发觉昙绥无诃有求死之心。”芙思慢慢地说。

“同为世间强者,莫林在觉醒影织者的时候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西莱亦然,他们此生都不可能拥有自己的血脉。”

“这是自然的制约,亦是宇宙的规则。”

“但是昙绥无诃觉醒金足乌精神体之后,仍然拥有了血脉的延续。”

芙思抬起眼:“她的生命就快要走到终点,索性直接将其当做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这下好了,目的达到了。”

比起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突然消逝,昙绥无诃更希望自己死得有些价值。

希泽突然开口打断她:“你不必跟我解释,把伤养好再说也不迟。”

芙思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摇头苦笑:“这里,很吵,一闭眼就很难受。”

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脑子里全是不知所谓的片段画面,实在是不想再进入那种状态。

她的声音不算清冽,希泽眼睫微颤,有心想让她别再开口说话,却没办法违背芙思的意愿。

医疗台的弧度完美贴合芙思的身体曲线,在上面躺着尚且算是舒适。

芙思继续说:“我早就想到昙绥无诃另有所图,但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向她发起首领战。”

希泽敏锐地望向她:“你想故意做局,是想掉出背后的大鱼?”

艾芙思淇和昙绥无诃两位顶级哨兵决一死战,最后结局竟是双双陨落。

这消息一旦传散开来,定会引起各方势力震动。

比如说,已经是丧家之犬的索尔,亦或是那只躲藏在暗处的内鬼。

可这也太冒险了!

只身入局,竟然连性命也排在了次等位上吗?

芙思还想继续阐述,却见希泽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是懂得怎么拿捏她的。

芙思低叹一声:“这是怎么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希泽这是在埋怨她自作主张,丝毫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两个人相伴二十余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牵绊着,芙思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潜台词。

“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被摩洛斯放弃的实验体,为什么会被暗中盯上?”芙思低头瞟了眼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声音放得很轻。

泽下意识回答:“因为我?还是说,他们想拿到莫林手上更优秀的基因序列进行人体改造。”

芙思慢慢摇头:“我觉得,都不是。”

过往仇敌多数被她斩杀于当日,绝不会留其东山再起。

莫林那样的除外,他太难杀了。

希泽现在的身份就如同不久之前的昙绥延,如果是为了动摇莫兰根本,倒是有可能对她们二人下手。

希泽眼眶微红,盯着她冰蓝色的瞳:“你……已经有人选了吗?”

总部内部的种种异样叶丛白与希泽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们追查许久,也只是拔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爪牙。

背后那人,隐藏得很深。

希泽甚至想过,会不会是十二位指挥官中出了居心裹测之辈。

嗯,现在只剩下十一位了。

尤菲米娅走后,第十二舰队总指挥的位置一直空缺。

希泽能联想到这里,芙思自然也想到了。

她想起莫林的身影,他通过同位体窥探了尤菲米娅的精神海,自然也能找到那个曾经标记过她的哨兵。

或许,是时候去一趟德菲尔,再见一次莫林。

“好了,”希泽打断她的思绪,伸手拿过一把锋利的剪刀,“你的伤口需要包扎,腐肉也应该祛除,我叫伯纳进来。”

芙思看着他剪开染血的作战服,漏出内里焦黑残破的肌肤。

昙绥无诃身死,她的精神力也随之消散,以哨兵的自愈能力,这样的伤口,妥善处理后将养数月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芙思的精神状态实在令他担忧——她有些太振奋了。

希泽小心翼翼地剪开芙思的衣物,之前芙思的伤口周围一直有高温火焰留存,他和伯纳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看来,这伤势着实骇人。

希泽放下银剪,手指抖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芙思半阖上眼,靠坐在床边:“昙绥无诃尚有留手,只是看着吓人。”

希泽的目光不自觉地下瞟,原本线条流畅肌肉紧实的腰腹焦黑一片,内里却有鲜嫩粉红的血肉不断生长。

“……不能麻醉,会很疼。”希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上她的两颊,似是安抚。

哨兵之躯对于大部分药物都具有免疫性,寻常麻醉剂只会增加身体的代谢负担。

是以,大部分哨兵都是用向导的信息素当做麻醉,又或是有高阶向导从旁辅助开刀。

希泽试探性地伸出思维触手,温柔缓慢地触摸她的颈侧:“我们的匹配度很高,我来主刀,你不会痛的。”

芙思睁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思维触手,没有立刻开口。

希泽很清楚,芙思不会拒绝。

半响,芙思再次睁开眼,她侧过脸:“只能临时标记。”

希泽低声应道:“好。”

两小时后——

伯纳推开医疗室的大门,隐约闻到一阵馥郁的花香。

他看到芙思身上的伤口处理妥当,还换了一身合适的病号服,大有一副将医疗室当卧室的架势。

伯纳挑了挑眉:“你终于愿意接受向导的临时标记了?”

哨兵和向导的关系并非简单的主宰者与被主宰者,哨兵可以在向导的精神海留下标记,向导同样可以。

现下芙思的精神力枯竭,只能是希泽来做这个引导者。

伯纳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曾几何时,宁可用价值上亿的干扰素原液压制狂躁期,都不肯寻找向导帮助,现在终于想开了?”

芙思只是假寐,并未真的睡着,闻言出声为自己辩解:“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可不是什么恪守固己的老古板。”

伯纳懒散地抻了抻腰,没有戳破芙思的心思。

之前芙思迟迟不肯接受任何向导的亲近,多半是顾虑着精神标记的影响。

精神体之间的联系远比**来得更为紧密,何况在精神层面,向导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临时标记会影响哨兵的情绪和决策,芙思生平最讨厌别人干涉她的决定。

伯纳敲了敲门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实验室了,那边积压了不少事情。”

芙思还没说话,希泽率先点头:“好,你先回去,注意走的时候从后门的运输道离开,监察星的记录我会删除,你也不要对别人透露芙思的消息。”

伯纳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别人透露芙思的消息。

作为一个高级打工人,老板要是出了事,他还能找谁讨要薪水。

希泽目送着伯纳离开,面色紧跟着一冷,转身去往中控室将附近所有监察星的备份都清除掉,顺便抹除了谈丞的出入记录。

顾忌着希泽的命令,谈丞短时间内不会将芙思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但是希泽得做两手打算。

光是警告还不够保险,希泽计算着要去总部一趟,顺手将他和伯纳的出境记录删除掉,完美隐藏掉芙思的入境记录。

可惜叶丛白今日不在总部,不然可以直接委托他来做这件事。

希泽安顿好芙思,告诉她自己马上回来,立刻动身前往总部。

只是希泽没想到,他前脚刚刚离开,意外紧跟着就来了。

第234章 睹物思人如此执着,如此不顾一切……

芙思在莫兰总会不自觉的放松警惕,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居所,总会有点潜意识作怪。

在希泽走后,芙思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深度睡眠她是不指望了,能让躁动的大脑冷静一会儿也是好的。

谁知就在她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之际,庄园外面的街道上闹翻了天。

运用飞艇是不能进入居民区的,有特殊情况除外。

而现在,就是那个特殊情况。

第一舰队负责迦南奇的所有安防护卫的工作,作为主城战舰队,他们拥有先斩后奏的首位执行权。

正好奈最近也在迦南奇休假,被副官急匆匆拉回来上班的时候还有点无奈。

他几乎全年无休,好不容易趁着西莱出外勤休假,他才有机会过两天清闲日子。

艾芙思淇和昙绥无诃交战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至于那个两人双双身陨的传闻……

其实没什么好伤感的,他和芙思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因为审议长的关系,她们才会格外熟络。

就在此时,他接到副官请求支援的通知。

有支队伍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一路潜伏到了主城区,没被任何监测手段发现,像极了当初潜入莫兰偷盗的暗火部队。

一时间奈整个人都不好了,上次没看住暗火的老鼠让他们溜进来已经是大失职,虽然总督没有因此责怪他,可他还是心中有愧。

奈立刻结束了自己的休假,立刻联系副官准备带队围剿。

正值傍晚,街道上的人流量非常庞大,担不起一点闪失。

主城区一多半都是有公民活动的居民区,在这里不能随便使用大范围杀伤性武器,更不能随意释放精神体。

而且那入侵者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被发现后竟然完全没有逃窜的意思,反而一路朝着更核心的位置疾驰。

他架势的飞艇竟然安装了莫兰都无法勘破的干扰系统,不像是暗火那群乌合之众能拿出的科技水平。

……更像是茵多克莱或者德菲尔的手笔。

奈第一反应是暗火被其他星系收编了,借着暗火首领特殊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又打起了莫兰公民的主意。

可是之前塔莉斯明明已经清缴了暗火余党,此刻本不应该再有人拥有那令人头痛的潜伏技能了。

奈不由得冷下眉眼,该死的老鼠,真是阴魂不散!

奈立刻接通了副官的视讯:“立刻加派人手,加强居民区的防护,不要让他伤到民众!”

“可是……”副官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们分析了入侵者的潜行路线,无论是什么时候,他的目标好像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总督府。”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总督府是谁的居所。

奈难得有些怔楞,芙思住的地方确实是监察星和守卫星最少的,而且首领战之后……那里大概已经人去楼空了。

奈回过神来,立刻亲自驾驶穿梭舰追上去,他不敢轻易放出【炎魔】,他的精神体太过霸道,对于主城区内没有经过训练的向导来说,其威力不亚于在淡水区投下一条哥布林鲨。

但是让这家伙闯进总督府,他更是难辞其咎!

“打开警报,疏散群众!”奈第一时间下令。

谁知就在此刻,异变徒生。

一直被他们咬在前方追踪的小型穿梭艇突然不见了!

奈立刻展开感知,这才发现他又开启了精神体异变技能,完美在探测雷达中隐去身形。

奇怪,怎么感觉这家伙又弱又强的?

奈心下狐疑,却不敢过多斟酌,立刻释放出精神体追踪上去。

——————

芙思晃晃悠悠地走出去,正好撞见炎魔巨大的身形完全覆盖了一艘漆黑的飞艇,铺天盖地的火焰犹如灿阳降世。

芙思眯起眼,那飞艇被吞噬的前夕,有阵非常熟悉的精神波动闪过。

空气扭曲一瞬,一道通体漆黑的人影徒然显现,正好扑倒她的脚边。

芙思这才看出来来人是谁,她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追寻而来的奈看到这一幕,紧急刹车,这才避免了精神体进一步肆虐。

梅耶加斯看到芙思的第一眼,心中一直悬挂的利剑终于落了地,胸口停滞,一时间没有说话。

芙思半蹲下身,身上隐隐作痛,但是她习惯了,倒也算不得大事。

她捧起梅耶加斯的脸,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奈后知后觉到,芙思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

他目光下移,看到两人略带亲昵的举动,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你们认识?”奈声线微冷,“暗火和他什么关系?”

芙思听了两句就明白了,梅耶加斯一定是看到她和昙绥无诃双双身死的消息,亲自来莫兰确认她的生死。

他本无意惊动莫兰的巡逻队,所以用了斯坦利的伪装技能。

只是没想到还是引起了骚动。

“对不起,”梅耶加斯低声道歉,“我不相信你会死,擅自前来找你……”

芙思瞟了眼还立在一旁的奈,示意梅耶加斯先不要说话。

“回去吧,大晚上的,别搞得人心惶惶。”芙思漫不经心道。

奈下意识指了指仍然跪坐在地的男人:“他触犯了……”

“我知道,”芙思脸色不好,耐心也欠佳,“你去排查他的同伙,若是发现来再来找我问罪,如果没有,我会跟西莱解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奈还能说什么,他耸耸肩,转身通知副官安抚群众取消警报。

梅耶加斯握着芙思的手,温凉的触感不似作伪。

“你没事,太好了。”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

为了顺利进入迦南奇,他耗费了大量精神力伪装行踪,只是为了确认一个可能。

芙思还想说什么,喉头一腥,血污紧跟着呛咳而出。

“咳咳咳——”芙思没什么感觉,梅耶加斯大惊失色。

他伸出仅有的思维触手想要探查芙思的精神海,谁知却被一阵陌生的精神壁垒阻挡在外,不能向前。

芙思下意识推拒:“不行!”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血气上涌,芙思弯下腰,唇齿间不断溢出的血污浸了满手。

梅耶加斯立刻收起思维触手,不敢再碰。

他能看得出,芙思咳出的都是内脏淤血,情况不算致命。

但他还是觉得后怕,伸手揽住芙思的肩膀轻拍她的脊背。

芙思渐渐缓过来,身体已经在向她发出警报了,若是继续透支精神力和身体,恐怕……

梅耶加斯轻声问她:“我抱你回去,不会碰到伤口。”

芙思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一件外衣,躯壳上裹满了无菌纱布,身上的血腥味浓重,一定是重伤未愈。

“也好,回去说吧。”芙思没再拒绝,她揽住梅耶加斯的脖颈。

梅耶加斯抱起她,入手的重量就让他心下一沉。

太轻了,哨兵的骨骼密度是正常人的一点五倍,芙思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所谓的首领战就是个幌子,可芙思也是在生死关里走了一遭,梅耶加斯脚步有些沉重。

芙思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梅耶加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芙思面前一向乖顺,这还是第一次生出逆反的倒刺。

芙思这才发现,他的身量比希泽还要挺拔一些,在他怀中的视角也并没有想象中颠簸。

当年那个被灭满门无家可归的孩子,确实已经长大了。

芙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温凉的手还贴在他的颈侧。

梅耶加斯眉头微动,赤红的瞳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恐惧。

在芙思出现之前,他根本不能想象她了无生气的面庞,更不能接受她身死的消息。

“别皱眉了,”芙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笑脸。”

闻言,苍白俊美的向导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芙思捏了捏他的脸:“这样才对嘛。”

梅耶加斯俯身将她放到医疗室的软床上,顺便用下颚贴了贴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热。

芙思又问了一遍:“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和芙思对视,目光柔软,透着不易察觉的喜悦。

“你在MIC开始之前曾经许诺过,要实现我一个愿望。”梅耶加斯一字一顿道。

芙思蓝瞳微眯,目光凝在他的脸上,半响,“说吧,想要什么?”

之前的凯迪亚围剿名单,以及斯坦利的行踪定位,都是芙思自愿交给他的,实在算不上什么愿望。

此时他再提起这个承诺,芙思依然认为作数。

梅耶加斯手指微抬,轻抚过她璀璨顺滑的银发,捏在指尖。

“我想要这个。”

芙思顺着他的目光划过去,落在自己的发尾。

一段时间没搭理,她的头发都快长到腰间了。

只是她有些惊讶:“你说,你要这个?”

梅耶加斯将她的银发卷绕在指尖:“只要一点点,可以吗?”

芙思怪异地睨他一眼,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梅耶加斯半跪在床边,抬起脸,目露恳切:“母亲曾告诉我,她很早就与父母分离,经常盯着祖母的贴身玉坠睹物思人,我没有亲人,唯独对你,日日牵挂夜不能寐,可以给我留个念想吗?”

芙思听明白了,他今天不是来讨要利益和兵力的,只是想见她一面。

确认她还活着。

不知为何,梅耶加斯这幅样子总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此执着,如此不顾一切。

今日若不是芙思恰好在总督府养伤,他未必能活着从奈的手下活着走出莫兰。

不排除梅耶加斯有其他底牌,即使铤而走险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不过在这一刻,芙思觉得,他大概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芙思动了动手指,示意梅耶加斯拿过放在手术台上的银色剪刀。

“你自己剪吧。”芙思温声道。

第235章 RB联合剂芙思并不希望他和梅耶加斯……

“咔嚓。”

一声轻响过后,银丝截断,软趴趴地滑到男人手中。

芙思瞟了一眼,有些意外:“只要这些?”

他手中的银发仅有小指粗细,不过成年男性的小臂长短,在他宽大修长的手中袖珍得像是一条宠物蛇。

梅耶加斯垂下眸,分外珍稀地将其挽了一个活结,放进随身的折叠口袋中。

芙思目光一直凝在那缕银发之上,再次对梅耶加斯有了新的认知。

世人皆知,贪心不足蛇吞象,可又有几人能抗住诱惑及时收手。

他手中握住的发丝,便是他的野心。

不过一束。

芙思失笑着摇头。

该说不说,基因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梅耶加斯这样的性子,几乎跟玛莎一模一样。

芙思再次确认道:“只要这个?”

“嗯,”梅耶加斯低声应道,“谢谢。”

说来也怪,梅耶加斯还是星炽的时候,这种谦辞敬语不知道用了多少,从他离开学院之后,却没再说过几次。

芙思有些玩味地抬起他的下巴:“真想谢我的话,尽快从莫林手里拿回2547的基因序列,以防夜长梦多。”

梅耶加斯顺着她的动作靠近了一点,唇瓣微微张合:“我明白。”

芙思看懂了他的暗示,手指力道加深,梅耶加斯乖顺地靠过来,两人唇瓣慢慢贴近。

“我说——”门口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梅耶加斯充耳不闻,继续低头吮吻了一下芙思的唇瓣。

“喂!你不要得寸进尺!”希泽快步上前,好在梅耶加斯见好就收,只是蜻蜓点水没有继续深入。

希泽半是埋怨半是担忧地瞟了眼芙思,确认她身上没有再添新伤。

“我只是出去了几个小时……”希泽艰难地启唇,锐利的眼神射向被他挡开的梅耶加斯,“就有野狗混进来了!?”

梅耶加斯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惧,两人视线相接,谁都不肯先低头。

在她面前乖顺如兔的向导难得流露出豺狼之色,这一幕要是放在别的地方,芙思还有心情观赏一下。

“希泽,送他离开吧,迦南奇人多眼杂,离开的时候务必使用赛洛航线,小心一点。”芙思揉了揉额头,有些疲倦。

希泽强压下怨气,他明白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姐姐,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希泽低头看向她,

“这次他冒然闯入莫兰主城,惊动了不少人,如果后续没有个合理的解释……”

梅耶加斯突然转身,顺着窗户望向门口。

他感知到一阵非常强大的精神波动闪过,不过只持续了几秒钟。

希泽的声音也跟着顿住,芙思不明所以,直觉不太对劲:“怎么了?”

希泽的声音有点古怪:“他可能走不了了。”

芙思一点即通,立刻起身就要下床:“西莱回来了?”

“别动。”两人异口同声地上前扶住她,紧跟着检查她的伤口有没有再次崩开。

明明受伤的是她,可是态度最随意的也是她。

“只是外伤,这么紧张干什么?”芙思不以为意。

希泽隐忍地握住她的肩:“就算是为了我,多小心一点,可以么?”

芙思和他对视一眼,少年眼中写满了恳求。

芙思勉为其难地点头,顺着梅耶加斯托举她小腿的力道重新躺回去:“好吧。”

紧接着她又叮嘱道:“西莱那边……”

希泽伸手理了理芙思短了一截的发尾,意有所指:“这一关他迟早得过。”

梅耶加斯正低眉顺眼地揉搓芙思冰凉的裸足,这温度实在令他心酸,炙热的手掌似乎完全没法焐热她的身躯。

芙思察觉到她的动作,想要缩缩脚趾,却有点控制不住身体。

失血过多导致她大半个身体都是麻的,不太灵活。

希泽眼尖,瞟到了她们的小动作,暗自磨了磨牙,催促道:“你出去吧,他会安排好的。”

梅耶加斯抬眸,芙思摊开手掌,示意他上前。

芙思摸了摸梅耶加斯递到她手里的脸颊,低叹一声:“去吧,记住,心口不一是为鬼。”

梅耶加斯有心想再跟温存一会儿,也明白时机并不合适,他吻了吻芙思完好的那只手,缓声道别:“那我走了。”

希泽眼睁睁看着他低头摘掉手套,从手腕处褪下一只通体漆黑的木镯。

那镯子在梅耶加斯手上是正好的大小,到了芙思腕上竟也严丝合缝。

芙思眼神略带疑问地转头。

“紫凰树的根须,希望它可以帮助你度过这段日子。”梅耶加斯没有过多停留,将东西留给她之后,起身离开。

希泽没有阻止,紫凰树是摩洛斯才会生长的稀有植物,它的全身都是宝贝,根须更是不可多得。

简单一点来说,这玩意跟RB联合剂有异曲同工之妙,必要时刻可以救命。

反正是送上门的宝贝,不要白不要。

想起RB联合剂……希泽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到芙思身上,有心想问当年她和谈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矛盾。

只是这一看,芙思身上层层叠叠的无菌纱布,无不提醒着他,芙思仍旧重伤在身。

芙思研究够了手上的木镯,抬头观察了一阵,希泽的脸色稍有不虞,但他并未对梅耶加斯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关于RB联合剂,西莱应该跟你说过,它只是一种加快细胞繁殖的促联剂,并不能达到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希泽见她主动提起,便顺着她的话头说道:“略有耳闻。”

莫兰实验室耗费了近十年心血才研制出两支半成品,希泽未曾参与RB联合剂的研制,只是从西莱的嘴中听到过几句消息。

只是他没想到,西莱会将那两支半成品全部交给芙思保管。

希泽忍不住皱眉质疑,这不是明摆着让芙思来当这个众矢之的吗?

“西莱当初将那两支药剂交给我,只是因为当时干扰素的研制缺少一列公式,伯纳的研究出现了瓶颈。”芙思回忆起刚到莫兰的日子,口吻不由得有些惆怅。

“至于曲叶彤,她的精神体是毒叶蝎,每次使用精神体异变技能都会加重自身的污染,早就成了半污染源的存在。”

希泽有些意外,哨兵确实比向导更容易被污染源同化,强大如昙绥无诃,也要常年依靠向导的辅助压制体内的污染。

曲叶彤确实是莫兰的开国元老,常年征战在一线,出入污染区已是家常便饭。

但是……

“如果我说,是曲叶彤自己不想活了,你信吗?”芙思分外平静地吐露真相。

曲叶彤是一位合格的战士,弥留之际唯有一个心愿,那便是不要告诉她的爱人,她的求死之志。

芙思并不介意做一个冷心冷情的恶人,顺口就答应了。

不过介于莫兰的规定,不要让任何一位公民身死他乡,芙思还是将曲叶彤的尸首带回了迦南奇,这才招来了谈丞的质问。

现在想想,或许不应该让谈丞直面爱人的遗体。

希泽想了想,慢慢点头:“我明白了,其实你完全可以将真相告知谈丞,他并非弱者,不会接受不了……”

“正因为他不是弱者,”芙思打断他的思路,“他一定无法理解曲叶彤的决定。”

有句话在人类之间流传很广,你既然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会害怕活着?

谈丞也为莫兰尽忠多年,同样是出入一线的高阶向导,可是因为他的精神体特殊,这辈子恐怕都很难被外力杀死。

这对儿伴侣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走到结局。

“RB联合剂只是半成品,对于污染度过半的哨兵来说,没有任何作用。”芙思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而且那两支药剂一支被我交给伯纳进行研究,另一支则用在了塔莉斯身上。”

所以当年谈丞所有手段都用尽了,都没等到芙思心软。

一方面来讲,芙思尊重曲叶彤的选择,另一方面,她手上并没有传说中的RB联合剂。

“可是,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呢?”希泽难得有些心焦,要知道,就因为当年这件事,【无序】枉顾人命冷血无情的评价传遍了整个莫兰上下。

直到塞拉斯旗讨伐战之后,芙思的名声才渐渐回转。

平心而论,希泽不希望芙思孤立无援,即使他不在她的身边,芙思也有可以依赖信任的人。

所以,纵然希泽看不惯梅耶加斯,却也不会暗害他。

“谈丞此人,虽然偏激,却足够忠诚,我没必要把他逼上绝路。”芙思瞟了眼庄园门口的方向。

若非如此,谈丞刚刚不可能或者走出这里。

她并未身死的消息不能透露出去,否则就会破坏她和昙绥无诃的交易。

两人蹭在丹赛图中约定,这场首领战无论结果如何,都只能是平局。

按照规定,首领战的获胜方有资格对败方进行资源掠夺,而眼下局势不明,茵多克莱和莫兰并不适合开战。

而芙思也不想利用这个借口对茵多克莱发动战争。

现在的情况,是最好的结果。

芙思拍了拍希泽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你出去看着,不要让西莱跟梅耶加斯交流太久,尽快将他送出迦南奇。”

西莱虽然是个寡言的锯嘴葫芦,但芙思并不放心让梅耶加斯和他单独见面。

而且她刚才交代梅耶加斯的那句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心口不一是为鬼”,这可不是什么随口一说的劝阻。

梅耶加斯总是将心事埋下,说一分自留九分,这种行事作风要是对上西莱……

根据芙思自己的观察来看,西莱似乎拥有某种读心术。

这种能力令他能够在政治场上轻易拿捏对手。

是以,芙思并不希望他和梅耶加斯对上。

第236章 弟弟现在你又是在做什么呢?

这并不是梅耶加斯和西莱的第一次见面。

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哨兵压迫感着实强劲,只是站在原地,就让梅耶加斯心生退意。

不只是因为他正踩在莫兰的国土上,更是因为眼前的人和芙思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在不久之前,塔莉斯还告诉他,西莱想要见他。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下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