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按照常理来说,这里的审查关卡应该更为严格才对。
难道是因为昙绥无诃在这里,她的感知已经覆盖了整艘舰艇,不需要格外检查了?
芙思摇摇头没有继续深想,随手将桌面上的小黑抓过来叮嘱道:“接下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使用任何精神力,听明白了?”
小黑忙不迭地点头,青屿那个地方的高等级向导数不胜数,昙绥无诃对它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别人也能容忍。
这可是对待污染源零容忍的地方!小黑一旦被发现连带着谕明都会被一起损毁。
“对了,你的力量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的记忆,你准备如何帮我?”芙思垂下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看着它。
小黑不由自主地一颤,随即飞快回答道:“我可以深入你的精神海,如果你之前的记忆是因为某种契机被封存了,那我一定可以将它挖出来,但是如果你本身没有所谓的深藏的记忆,小的也就无能为力了……”
芙思的脸色不辨喜怒,身上的气息非常冷,小黑的声音越来越小,整只鼠都变得战战兢兢的。
其实它的能力不难猜测,芙思在那片污染区里的时候就发现了,小黑能捏造出她们记忆中的人物,性格、外貌、语气风格参考都来自于她们的记忆。
而从莫林的出现来看,小黑的精神力远比她预想中更强大。
供养一个双S级的哨兵与她对战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不然芙思不可能如此轻易将小黑压制。
它想要逃跑的话,芙思是留不下活口的,只能就地格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在这东西有点惜命,躲到了谕明之中。
“等我们安顿下来,”芙思松开小黑,“我会找机会让你进入我的精神海,你应该清
楚欺骗我会有什么下场。”
“明白明白!”小黑连忙答应着,“只要给我十分钟!我只需要十分钟!”
芙思没再多言,她将谕明变化成更为隐蔽的臂环隐藏在衣服下面,只要不是亲自上手触摸,就看不出异样。
赤红藤蔓原本安安分分盘踞在芙思的腰上,感受到小黑的气息后非常不满,只是刚扭动了一下,就被芙思按住了尾尖。
这家伙可比梅耶加斯淘气多了,因为受到芙思的精神力供养,它总想往精神力更充沛的地方钻,心脏和后颈这样的部位明显更吸引它。
愈创木的藤蔓表皮并不算完全光滑,带着一点粗糙的植物纹理,这么贴着她的皮肤划过去除了痒还有一些轻微的刺痛感。
这会让她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好在它足够听话,察觉到芙思的情绪不高后就老实了许多。
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只是芙思现在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计划,没有心思安抚它。
从最悲观的角度来想,她只剩下十二天的时间了。
茵多克莱的祈祷日是全星系的大型活动,十年一次,女皇亲自主理,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到场。
也就是说,那一天的内部防御可能是最严密的,教会内部却会相对松散。
想要搞清楚索尔在打什么算盘的话,那一天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索尔的势力延伸到了什么地步,有没有其他家族的眼线为他通风报信。
……芙思脑中飞快闪过一段对话,在休息室中,昙绥无诃明明已经感知到了小黑正在偷听二人的对话,为什么还要说出那段历史辛密?
从她的角度出发,或许并不完全是说给白见青听的。
芙思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她是说给我听的。
原来如此,那次游学会之所以会选在人迹罕至的温泉蜂巢,完全是半舍家一手策划的。
他们暗中和索尔已经勾结上了?
那昙绥无诃又知道多少?她为什么不加以惩治?
这种情况下,昙绥无诃不仅向她提出了首领战,还在黑白大楼上跟她进行了那样的交易。
她真的是想为茵多克莱除去一位外患吗?
芙思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她的真实目的并不在此处。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无论芙思胜利或者失败,她都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咔哒——”沉重的金属门再次打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芙思的视线中。
“即将抵达主城,陛下让我通知您,做好准备。”她的声音仍旧不紧不慢,说得有些含糊,却像是坚信芙思能听懂一样。
芙思不由得挑眉,真贴心,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她把小黑藏好了不要被发现。
芙思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她身上的光脑被管控起来,想要跟她交流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力传话,不免有些麻烦。
芙思见到她说完之后还有些踌躇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您,在丹赛图的时候,有没有见过风早……有没有见过清幽?”她语速飞快声音低沉,目光四处巡查,时刻警惕有没有人影接近。
芙思这下是真意外了,她招招手:“走廊有监察星,你进来说吧。”
谁知她轻而短地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不行,我只是问一句,得到答案我就走。”
芙思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意外,风早清幽这人缘不错啊,离开了这么多年还有人惦记她,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肩膀上有三支徽羽,官职不低。
芙思眼珠微动,计上心头:“见到了,她过得不错,听说女皇会给她安排个新的身份,以后就不用在丹赛图坐牢了。”
或许是预感到这边有异常,走廊上的监察星慢慢靠近,留给二人对话的时间不多了。
听到芙思的消息,女人明显很欣喜,目光中透出一抹柔和:“谢谢你告诉我……”
“不过,”芙思话锋一转,眸光望向她,“在我离开丹赛图的时候,她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像是在极力掩盖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芙思看出端倪:“为什么……”
话音未落,监察星已经靠过来了,她们必须终止谈话。
眼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芙思知道,她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是风早清幽当年带过的兵,一转眼都混得这么好了,那她借用一下,不过分吧?
芙思惬意地往后靠在躺椅上,等着她再次来访。
第207章 偷窥它真的很馋芙思的精神体
不知道是她们私下交谈的事情暴露了,还是芙思高估了风早清幽的号召力。
那个向她询问风早清幽近况的人没再来找她,芙思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到达了主城空间站。
或许是之前的旅程留下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芙思一直隐隐觉得这趟行程不会太过顺利。
谁知直到她踏上青屿的领地,都没有任何插曲发生。
芙思懒懒地抻了抻手臂和腰背,拖着步子往外走,余光时不时瞟过白见青的背影。
他看起来安静极了,丝毫没有几天前在休息室里的慌乱不堪。
随着主舰艇逐渐解体,芙思双脚踏在了青屿的领域上,她抬手遮了一下刺目的恒星,鼻端飘过一阵突兀的花香。
芙思眯了眯眼,好熟悉的味道,比记忆中的更淡一些,是昙绥花的味道,淡雅中透着馥郁,萦绕在鼻端久久不散。
耳边传来轻盈整齐的脚步声,芙思侧眸望去,是教会的队伍正在靠近,领头人是昙绥延,索尔跟在她身后,眉眼低垂。
如果芙思没记错,教会的队伍应该会在外围停留一会儿,确保检索结果无误后才会入境。
按照正常速度推算,这会儿索尔应该还在路上才对。
怎么会与主舰队一同到达呢?
不过芙思很快就没心思纠结这个小细节了,一阵陌生的精神波动骤然出现,芙思睁大双眼望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飞快来到众人面前。
昙绥无诃面上染上一层笑意,自然而然地与来人交谈起来。
芙思百无聊懒地打量她,不得不感叹风早家基因的特殊性。
风早清幽和风早清野那极其相似的倒三角给芙思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加上她们家的瞳孔颜色偏深,在茵多克莱可以说是非常好辨认的一种特征。
芙思支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无非是一些“舟车劳顿辛苦了”“主城诸多事宜需要等待陛下裁断”“这次的祈祷日还有一些事项亟待确认”云云。
不过她的语气很轻松,虽然是在汇
报工作,但很显然并不急迫。
芙思四处打量,她们停靠的这个露台应该是主城的核心位置,透过旁边的观察窗可以看到整个青屿的全貌。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昙绥无诃转头看向芙思。
众人这才将目光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她身上的白化症状过于显眼,即使没人介绍,她的身份大家也心知肚明。
即使再不怎么欢迎这个危险分子,表面功夫也要做到位。
风早曼脸上挂着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这位的安置任务就交给我吧。”
芙思听着她们仿佛征求她本人意见一样的语气,有些迷惑,茵多克莱的外交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没什么意见。”芙思迈开步子走过去,近距离接触时,那种若有似无的昙绥花香味愈发明显。
奇怪,如果她没记错,风早曼虽然是向导,但是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会经常出入哨向混杂的场所,这样浓郁的味道不符合她的工作素养。
芙思将心中的疑惑按下不表,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就算她想调查些什么,也得等风头过去。
风早曼示意芙思跟着她走,芙思刚走出没两步,手腕忽然一颤,一阵剧痛自手腕蔓延开来,连带着脚腕一软,芙思踉跄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昙绥无诃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眉头微蹙,不赞同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见青。
接收到命令,白见青打开光脑,轻点两下解开了芙思身上的距离限制。
芙思思绪流转,这套基因镣铐的控制终端在白见青手里?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跟着风早曼一路往下走,这次没了基因镣铐的范围限制,手脚倒是灵活了许多。
这套基因镣铐和丹赛图惯用的不同,在未激活状态时不会限制罪犯的行动,说是什么“人权产物”。
走着走着,一阵陌生的脚步声淅淅沥沥地从拐角传来。
风早曼意识到什么,步伐慢了下来。
两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中,芙思微微挑眉。
舍齐长年累月地带着护目镜,他没有安装义眼,视物全靠精神力感知。
“你们怎么在这里?”风早曼不由自主地蹙眉,即使眼前的人有一位是她的亲生儿子。
风早清野低眉顺目地回答:“巡逻队今日休假,听说陛下会在近期返程,怕您忙不过来……”
风早曼不容置疑地打断道:“遵守纪律,恪守规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姐姐的教训还不够吗?”
原本想出声的舍齐静默下来,身体不易察觉地往风早清野的方向倾斜,手掌在他的后背轻拍。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冷凝。
芙思挑了挑眉,看着风早清野阴沉下来的脸色,直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只是她无疑踏足这趟浑水,也不想掺和到这复杂的母子关系中。
上一个受制于亲情关系的可怜人现在还不知所踪呢。
风早清野和舍齐让开道路,静静地目送她们离开。
只是即将走出这条走廊时,小黑似乎颤动了一下,芙思不着痕迹地按住它,这才没有在风早曼眼前暴露。
身边是高阶先驱型向导,K1级的精神力可以瞬间洞察所有精神波动,小黑这个时候但凡有一丝精神力外泄,别说风早曼了,芙思也会立刻捏碎它。
一直到芙思被安排进特殊招待所,那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才淡了许多。
芙思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胳膊,这地方真让人不舒服。
从落地开始的花香,再到风早曼这种奇怪的态度,芙思只觉得这次的祈祷日庆典不会这么轻松展开。
她查探过这里了,这里的招待所临时做了改造,监察星的数量和精神波动检测器的数量多了三倍有余,偌大的一个招待所只有芙思一个住户。
好嘛,她也乐得清静。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样心态稳定的,小黑的声音叽叽喳喳地在她脑子里响起:“刚刚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芙思正端着杯子倒花茶,闻言顿了一下,余光扫向角落里的监察星,跟小黑在精神海中交流:“你确定?不是因为风早曼在我身边?”
“绝对不是!那个女人的精神力虽然强大,但非要形容更像是一把尖刀,而那个偷窥者就是一片沼泽!”小黑心有余悸地问,“我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吧?”
芙思想了想,如果有人已经发现了小黑的存在,当场揭穿才是正常举动,不应该就这么放任她安顿下来。
在丹赛图的时候联邦众人没看到污染源最终的收容所,也不清楚小黑留存了几分生命源质,他们盲目信从女皇的决断。
到了茵多克莱就不同了,这里对于污染源的处置态度一向是从严处理,而且从昙绥无诃的口风来看,她并不是纯粹的独裁者。
小黑的能力芙思心中有数,暂且排除感知错误的选项。
会是谁呢?今天前来接应的人员混杂,芙思看到了许多陌生面孔。
小黑眼巴巴地等着芙思说出个所以然,等到桌上的茶变温了,芙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悠悠地品了一口:“不错。”
小黑:“……所以答案呢?我要是暴露了你也跑不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兔子!”
它奇怪的比喻令芙思无语了一阵,她又倒了一杯花茶:“既然他没有第一时间揭发,那就是有所求,或者另有打算,无论是哪种,见招拆招就是了。”
小黑阴阳怪气地说:“见招拆招就是了~~你要不要看看这是哪里?小心首领战还没开始你就客死他乡喽~~”
芙思支着下颚坐在落地门前,茵多克莱的建筑会用很多半透明的墙砖搭建,居住在里面的时候会不自觉地令人心情愉悦。
她罕见地没有制裁小黑的嘴贱,反而慢慢道:“我们打个赌如何?若是我赢了,你心甘情愿帮我干一件事,若是我输了,我分出一半的精神体给你吃。”
“真的?!赌什么赌什么?!”小黑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它之所以会败在芙思手下不过是因为它还在幼生期,芙思的精神体它可是领教过的,吃掉一半肯定能直接到达成熟期,到时候是走是留还不是看它自己!
芙思听着它兴奋不已的声音,不慌不忙地抛出诱饵:“我猜今天晚上那个偷窥者就会现身,你觉得呢?”
小黑虽然还在幼生期,却因为阅览了大量人类记忆,对于这些个弯弯绕绕也有所了解,它迟疑着说:“今天我们刚到,就算有人动了歪心思,肯定也要等风头平息一阵才敢现身吧?”
芙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所以你赌不赌。”
小黑
心一横:“好!如果今天那个偷窥者来找你,我就心甘情愿帮你做事,如果他没来,你也要信守承诺。”
芙思状似无意地在桌面上划拉两下,随即将手掌覆盖上去,一份带有精神力的契约随机生成。
这还是她偷瞄到波塞里斯启用【正义宣判】时的手法,虽然她没有对应的精神体异变技能,但是临时捏个劳务合同还是可行的。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短时间内契约效力足以保障。
小黑迫不及待地签署了这份赌约,默默在心中祈祷——
可千万是个能沉住气的,哪怕等到明晚再来也行啊!它真的很馋芙思的精神体!
干饭心切的小黑忽视了芙思胸有成竹的态度,一心想着一本万利,也不枉它在芙思手下做小伏低这么久。
第208章 输了睡觉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芙思坐在廊下,维持着一个动作直到天黑。
茵多克莱的主城白日和黑夜是一样长的,所以这里没有宵禁,夜晚和白天一样精彩。
芙思撑着下巴凝视着高墙,默默估算时间。
人是一定会出现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芙思之所以会跟小黑打赌在今天晚上,还要多亏来这里的路上发生的小插曲。
当时风早清野说巡逻队今日调休,可风早曼的态度却很微妙,只说让他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所以芙思推断,风早清野的那个借口,是刻意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这才有了风早曼“遵守纪律,恪守规则”的训话,暗指风早清野做得不对,只是在她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直接点明。
还有一点芙思有些在意,风早曼说起风早清幽时的语气,没有惋惜和怀念,更多的是鄙夷和失望。
要知道风早清幽可是标准的天之骄子,从选拔进亲卫队开始就一路高升,年纪轻轻就达到了同龄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听说她任职期间,风皂和路羽家的所有小辈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因为污染程度过高被放逐,也不应该一点惋惜都没有啊。
“嘻嘻,你给我吃顿饱饭,我给你看个有趣的。”小黑的声音突然响起。
芙思不许它用女人和小孩的声音,它就一直用着少年的嗓音,此刻听起来有几分贱嗖嗖的。
芙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怎么,难不成风早清幽落了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小黑兴致盎然地说:“把柄算不上,你就说看不看嘛!”
耳边是它格外欢快的声音,结合它出声的时机,芙思摸了摸下巴:“难道……风早清幽心中那个最难缠的对手是个很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她一开口就猜中八分真相,小黑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虽然它现在只是意识体,但是这并不妨碍它觉得芙思可怕。
芙思见它半天没出声,唇角微勾:“让我猜中了?”
小黑眼见到手的晚餐没了着落,生气地哼哼:“猜中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芙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是么,我还想着给你开个小灶呢,看来你不是很需要……”
“需要!我可太需要了!我现在就把画面同步到你的精神海!”小黑谄媚地将迷雾中发生的一切都打包送到芙思的精神海,像个生怕甲方反悔的小本生意人。
芙思指尖溢散出一团黑雾,慢慢悠悠地将其缠上伪装成项链的谕明。
屏蔽掉小黑叽叽喳喳的声音,打开脑子里那个巨大的压缩包。
芙思匆匆看了两眼,跟她推测的大差不差,风早清幽心中最难解决的对手,是昙绥延。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没有父母概念的莫兰人,她不是很能理解风早清幽的嫉妒心。
因为想要得到君主全部的母爱,所以将昙绥延视为最大的敌人。
唔,怎么想都有点荒谬了。
但是今天看到风早曼,又觉得有些合理。
芙思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跟精神力感知没关系,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在提到风早清幽的那一刻,风早曼身上流露出的负面情绪根本没有掩饰的意思。
芙思看完了小黑传输过来的画面,同时小黑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当时我用她弟弟的幻想引她进来,结果您猜怎么着,人压根不上当。”
“后来我用了昙绥延的幻影,还没干什么呢,她就冲进来了。”小黑啧啧称奇,“真搞不懂人类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明明恨得牙根痒痒,却还是下意识保护她。”
芙思若有所思。
怪不得风早清幽一见她就询问王姬的踪迹,原来是被小黑骗进来的。
现在想想,她身上的古怪之处还很多。
而且昙绥无诃已经说了会给她安排新的身份脱身,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到茵多克莱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她就是无缘无故失踪了。
不光芙思没有想起她的存在,就连尤菲米娅似乎都忘了这个在污染区扩散时潜逃的罪犯。
风早清幽没有精神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多半是有人帮忙,或者被人挟持。
以芙思的角度来看,前者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后者。
“砰砰——”两声微小的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高墙林立苍树围绕,院子里就这么多出了一个人。
芙思回过神,转头看向四周的监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它们纷纷进入了半休眠状态,巡视路线直接砍半。
此时此刻,芙思坐着的位置成为了监视死角。
芙思抬起眼皮,望向来人。
漆黑的人影套着一层密不透光的兜帽,看样式有点像是教会的那一款。
芙思懒懒地出声:“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人一出现小黑就知道自己输得彻底,它呜哩哇啦地大叫起来:“你俩是不是约好了玩我?把我当仇人整啊你这是!”
不怪小黑怀疑,此刻距离天黑只过去了四个小时,离天亮还有不短的时间。
如果不是芙思和这人约好了要见面,那就只能说明来人实在急切,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尽快见到她。
芙思双手往后撑,闲适地翘起了小腿:“不给我看看你的脸吗?”
小黑叫唤了两声就准备洗洗睡了,芙思顺手屏蔽了它的精神连接。
舍齐伸手摘下兜帽,他没戴护目镜,毫无神色的白瞳向着芙思望过来:“我带你走。”
“哈?”芙思看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看傻子的关爱,“你没疯吧,这里是主城青屿。”
外面有多少监察星和歼灭机舍齐应该比她更清楚。
苍白漂亮的少年抿了抿唇:“时间紧迫,机会只有一次,我送你离开青屿。”
芙思挑了挑眉,舍齐不是会开玩笑的性格。
他能这么说,证明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芙思意有所指地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怎么,跟我私奔啊。”
闻言,面前的少年耳根染上了绯色,声音也低了一度:“我是认真的,你不能和陛下打首领战,现在离开去避避风头还来得及。”
夜风习习,周围一片静谧,芙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兀地笑出了声。
舍齐困惑地盯着芙思唇边的笑意,有些不知所措。
芙思点了点身边的位置:“坐吧,不论你们有什么计划,先取消,等到明天天亮了再走。”
结果她一抬头,就对上舍齐不赞同的目光。
芙思忍不住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是我说,你聪明的脑子是遗忘在MIC大赛里了吗?如果不是昙绥无诃授意,你根本不可能靠近这里。”
“不,我之所以能来……”
“是索尔帮你拿到了通行证,还搞定了监察星的巡查系统,对吧?”芙思微微摇头,“教会始终都在她的掌握之下,就算索尔的影响力空前绝后,也不过是在盐圈之内筑巢的蚁群。”
舍齐垂下头颅,手指揉搓着袖口冰凉的反红外装置:“我明白。”
芙思静静地等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理解了昙绥无诃跟她说的那番话——
“如果我们无法分出真正的胜负,我愿意将胜利交给你,只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未来一百年之内,不要对茵多克莱发起任何侵略行动。”
从表面意思上来看,比起胜利,昙绥无诃更在意莫兰的态度和行为。
但是芙思从这番话中隐隐感受到了一股遗言的味道。
从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茵多克莱的内部关系结构并不比德菲尔简单。
相反,因为近千年来的单一社会结构,茵多克莱内部积蓄的腐朽和病灶都更为致命。
先不说教会是否有异心,索尔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舍齐和索尔暗中勾结的事情昙绥无诃多半是知情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选择放任。
半舍家被称为女皇之心,多年来地位稳固威望极高,却已经在暗处生出了二心。
攘外必先安内,昙绥无诃想要为这片故土争取百年和平,用以铲除内患。
可芙思还是不明白,她命都没了拿什么跟那些蛀虫斗。
难道昙绥无诃还留了后手?
可首领战一旦发起,必然会有死伤,芙思自认她和昙绥无诃五五开,谁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若是平手,昙绥无诃会甘愿让出胜利,只要芙思确保莫兰百年内绝不侵犯茵多克莱的领土。
要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可是要写在历史上背进棺椁里的。
换位思考,芙思自问不想留下任何败绩,更别说昙绥无诃身上的荣誉枷锁比她只多不少。
舍齐沉默地靠近她,却没有贸然坐在她身边。
“给我一个理由,”舍齐努力眨眨眼,即使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你明明有的选。”
芙思觉得有些奇怪,舍齐的态度和行为明显昭示着他对自己有非同一般的情感。
可芙思并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他。
芙思凝视着他清隽的脸庞,因为白瞳平添的几分妖异感令他看起来有些冷肃。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芙思答非所问道。
第209章 小黑猫我现在很清醒
芙思能感觉到,在她问出这个问题后,舍齐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他眨眨眼:“其实我并不是天生白瞳,也不是天生眼盲。”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芙思努力搜寻了一下记忆,其实在她有限的经历中踏入茵多克莱境内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很快锁定了时间段,不过她再次打量了一下舍齐的身形面貌,有些诧异:“那个在湖边偷吃的孩子是你?”
舍齐并没有被戳破往事的不堪,反而有种难以抑制的激动:“你还记得,我很高兴。”
难以置信,芙思还以为那个孩子会死在冬日。
她第一次遇到舍齐的时候,是在茵多克莱的边境荒星。
芙思当时是为了一批无故消失的派遣小队造访的,那时候莫兰和茵多克莱的关系趋近于盟友,是以她得到了友好的招待。
在寻找小队下落的空闲时间里,芙思会观察一下茵多克莱的风俗人情,顺手从后院的天然湖里捞两条鱼打打牙祭。
也就是那时,她发现后院的野草丛中蹲着一团小小的人影。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漆黑如墨,像是一只脏兮兮的黑猫。
芙思起了逗弄的心思,捞上来的鱼随手扔到他面前观察他的反应。
谁知他立刻捧起那条尚且在蹦跶的黑鱼,啃得满嘴都是血。
那个时候他完全没有顾忌手中的食物是否好吃,动作是否得体,漆黑的瞳孔中全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芙思当时用的是2547的躯壳,白化的发色非常具有辨识度,能给舍齐留下深刻印象并不稀奇。
芙思怀疑他在MIC的时候就把她认出来了。
舍齐轻笑一声:“没错,我们见面的时候,虽然看不到,但是我的精神体告诉我,那就是你。”
芙思想起总是跟在舍齐身后人面蛇身的精神体,倏地转头一看,它果然正屹立在不远处,俊美到雌雄莫辩的面庞静静地对着她。
它看见芙思的动作,友善地张了张口,分叉的舌尖上下摆动了一下,收集着空气中的气味信息。
芙思分明记得当年随手投喂舍齐的时候,他分明是个毫无精神力的普通人。
四肢瘦弱无力,甚至不能独自捕捉湖中的草鱼。
况且他当时的年纪早已过了觉醒精神体的最佳时间。
芙思冲着舍齐摊开手掌,人面蛇身的精神体尽职尽责地将这一画面转播给舍齐。
舍齐愣了愣,随即乖顺地低下头,让芙思的触摸上他的眼睛。
芙思沿着他的眼眶摸了一圈,没有感受到异常的精神波动和淤堵的血块。
手指触摸到的肌肤一片冰凉,他闭着眼,眼睫却因为紧张而不停地颤动。
如果她记错的话,半舍家的传承精神体是三眼蛇,每两百年才会出一个人首蛇身的精神体觉醒者。
这样看来,舍齐恐怕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强行觉醒,眼睛受到药物影响或者精神压迫才会导致失明。
惨兮兮的。
跟以前的那只躲在草丛里的小黑猫没有本质区别。
舍齐感受到她久久没有动作,低声解释道:“是我自己的选择。”
芙思回过神,慢慢收回手:“后天药物强行激发精神体觉醒,确实会导致躯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还有后半句话芙思没说,现在机械义肢的技术非常成熟,舍齐完全可以用义眼补全缺失的视力。
但是有些天生残缺的向导会拥有比普通向导更强大敏锐的感知。
从某种方面来讲,身体的残缺反而会造就精神领域的宽广。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舍齐歪了歪头:“其实我这次来,没打算回去。”
芙思撑着下颚瞟他一眼:“半舍无一舍得让你死?”
百年才能觉醒一个的特殊精神体,难道不应该当做继承人好好培养?
不过半舍家历代话事人都是女性。
但是在绝对的天赋面前,性别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微风渐起,夜色渐浓,少年轻轻地摇头:“她有很多孩子,我曾经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死在边境是我宿命中的结局。”
这又是芙思的知识盲区了,她带着一点虚心求教的意味:“难道亲生孩子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吗?”
“或许?”舍齐努力睁大双眼,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因为我的天赋并不算优异,父亲为了让母亲开心,利用药物进行了后天觉醒实验。”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双目:“眼盲更能博得母亲怜爱,这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芙思歪了歪脑袋,周围的监察星还没恢复行动,看来舍齐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一门心思地想要救她于水火。
如此“情真意切”,只是因为儿时随手施舍的一餐。
芙思想了想,开门见山道:“索尔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只想看看舍齐的反应,并不寄托于他能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舍齐愣了愣,无神的双眼虚虚地定在芙思身上:“其实我对他了解很少,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金足乌教会的首脑人物了。”
芙思在心底盘算了一下索尔的具体年龄,他的面容看起来极为年轻。
但是心脏跳动的力度与眼球转动的速度不会说谎。
“上次游学会,他是不是偷偷混进去和你见面了?”芙思继续问道。
“幽蓝也是你带走的吧。”
舍齐张了张口,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讶异。
他以为事情已经做得足够周全了,却还是被面前的人轻易勘破。
少年的唇瓣嗫嚅了一下,苦笑着说:“我现在站队还来得及吗?”
目前来看索尔只占了信息优势,可芙思仅凭推断就能将事实还原得七七八八。
如非必要,他不想和芙思站到对立面。
芙思摆摆手:“幽蓝对我很重要,如果你知道它的下落,可以从我这里换一件东西。”
说到交易,舍齐突然想起什么,他起身从折叠口袋中掏出一个陈旧腐朽的铁片。
芙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动、凝固。
舍齐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他解释道:“这是当时表演赛的特殊奖品,西莱校长亲手交给我,他当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现在想来,这东西应该是为你准备的。”
他今天本就没打算再回去,所以就把这东西一块带来了。
无论是否重要,他都不想留下遗憾。
芙思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金属片,入手冰凉,凹凸不平的表面有些割手,她下意识细细摩挲了一下。
耳边霎时嗡鸣,芙思看到舍齐的唇瓣在动,却没有任何音节入耳。
无数画面闪过脑海,却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芙思的肾上腺激素飙升,后脑的疼痛却并未减缓半分。
“呼……呼……”不只是头部,心房像是被人戳了口子正在漏风,她捂住心口,慢慢弯下腰。
舍齐终于意识到不太对,西莱将东西交给他的时候只说“如果是你的话,这把钥匙应该不会派上用场”。
而现在芙思已经不能维持基本的神智了,她用力握着那枚平平无奇的金属铁片,锋利的刃面将她的手割出深深的血口,连带着整个铁片都被揉成了一团废铁。
舍齐忙伸手去抓芙思的手腕,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黏腻湿滑的冷汗顺着芙思的额角往下淌。
“怎
么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还能听到我说话吗?“舍齐不敢碰她鲜血淋漓的手掌,只能捏着她的肩膀支撑她的身体。
芙思喉咙里发出隐忍的痛哼,手掌上的疼痛只是冰川一角,上一次有这种濒死的痛感还是第一次融合2547身体的时候。
随着痛感一同显现的还有碎片式的记忆,她看到自己和一道模糊的人影并肩走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又看到莫林阴翳的放大的脸庞溢满整个视角,最后画面停留在那间熟悉的纯白实验室中。
与此同时,芙思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
“嗯……”芙思强忍着痛意放开了手中的铁片,粘稠温热的血液顺着掌心的纹路低落在地上。
舍齐察觉到她的精神波动稳定下来了,二人身后矗立的蛇身精神体幽幽回到角落。
“幽蓝在哪?”芙思沙哑的声音像是塞了只乌鸦在喉咙里嘶鸣,舍齐忍不住皱起眉。
他看不到芙思身上的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她狂乱的精神波动和飘散在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
这种情况下她第一句话还在询问幽蓝的下落。
舍齐深吸一口气:“幽蓝很聪明,它发觉了我会对它不利,扔下了一部分当做诱饵,我用它和索尔做了交易。”
芙思从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中得到一个信息,她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碳基生物,幽蓝从生命形态上来说与她相似性最高。
而索尔显然正在做和莫林一样的实验。
他们想要将这种非人生命体禁锢在某一种容器中,从而达到研究生物多样性的目的。
只是莫林更激进一些,他将成千上万个实验体摆在芙思面前,等待她挑选栖身。
索尔干脆使用宝石原石作为承载体,简单粗暴容错率也高。
这大概就是他执着于珈蓝之谜的原因。
芙思轻轻晃了晃头,神智清明了几分,手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只是鼻端的腥味仍旧挥之不散。
舍齐松开握着她的手,冷静下来后才想起问一句:“那东西是什么?”
那金属片他拿到手之后研究过一段时间,可队内的伙伴都说从未见过如此复古破旧的东西。
它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四个角似乎少了一个,表面的文字和雕纹似乎都被磨掉了,看不清任何信息。
芙思垂眸看向滚落在地上的东西:“西莱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是你的话,这把钥匙应该不会派上用场。”舍齐用莫兰语复述了一遍,连音调和停顿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是以芙思从这段话中听出了一股令人恼火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皆在掌控,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西莱是故意的。
因为表演赛的奖品大多数时候都是纪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东西,所以芙思自然不会想到,开启她记忆的钥匙早在一开始就离她而去。
“这是一枚身份卡,你没见过也很正常,现在没有实体终端,所有身份认证都能依靠生物信息和光脑终端完成。”芙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声线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的记忆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只有模糊的片段。
舍齐没再多问,转而说道:“索尔的目的不明,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留在这里就是留在金足乌教会的监视中,一举一动都会受限。”
芙思摆摆手:“我猜他很快就没心思盯着我了,最晚明天早晨,教会就要变天。”
“怎么会?”舍齐下意识反驳,“现在没有任何消息流露出来,如果有政策变革,我们肯定会接到消息。”
芙思缓缓吐出一口气:“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场重大战役是有提前预告的。”
同理,猎人在布置陷阱前也不会昭告天下。
舍齐静默下来,他看了看芙思的手,立刻站起身去拿光疗仪:“你的手还是要处理一下。”
破伤风疫苗也得安排上。
芙思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靛蓝色的雾气自她掌心蔓延开来,深可见骨的伤口逐渐愈合,血肉疯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舍齐脚步一顿,眼瞳微微瞪大。
他曾经跟幽蓝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对这种精神波动再熟悉不过。
一直静默在角落里的美杜莎按耐不住,蛇身立起,焦躁地在芙思身边游来游去。
斟酌半响,舍齐轻声开口:“你需要精神疏导吗?”
“嗯?”芙思睁开眼,“不用,我现在很清醒。”
后脑隐隐作痛的不适感已经淡去,芙思现在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等到小黑完全恢复说不定就能挖掘出全部的记忆碎片。
就算西莱是个谜语人不肯说出实情,她也有办法搞清楚身上的谜团。
芙思看向手掌上正在愈合的血线,这次的收获比想象中更令她惊喜。
第210章 旧友天凉王破
芙思的自愈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哨兵。
但凡舍齐的动作再慢一点,她手上的伤口可能就要愈合了。
舍齐放下手中的医疗箱,有些不可置信地触摸芙思手心上的肌肤。
完好无损。
只有残存的血迹昭示着她曾经被割伤的手掌不是幻象。
舍齐看不到,只能凭借空气中暂未散去的血腥味判断她的出血量,推算她的愈合时间。
通常来讲,正常哨兵的伤口愈合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像是昙绥无诃那样的特殊精神体,愈合速度会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
芙思手掌心的伤口十分钟就愈合得七七八八了,这种恢复速度甚至已经超过了拥有不死鸟精神体的女皇。
这种恐怖的自愈速度令舍齐想起了幽蓝。
当时幽蓝被半舍家收留的时候,哪个小辈在污染区受了伤,去给幽蓝上供两份覆盆子小蛋糕,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瞬间被治愈。
比任何医疗舱都好使。
舍齐脑中不可避免地冒出一个念头——芙思会不会已经得到了幽蓝,现在只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不怪他这样怀疑,芙思对外表现出来的形象就是个极度利己主义者,她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你讲话,一定是因为你身上有利可图。
舍齐顿了顿,再开口时嗓音有些暗哑:“我真的不知道剩下的幽蓝在哪里……”
“嗯?”芙思本来还在端详手掌上的红痕,听到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又多想了。
“虽然现在形势紧张,”芙思摊了摊手,“但我并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舍齐微微睁大眼,想要让自己的白瞳显得无害一些:“我很高兴。”
芙思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不忍说出真相。
舍齐觉醒美杜莎精神体后无疑是半舍家这一代中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茵多克莱的男性基因有天然缺陷,比起一个健全强势的继承人,还是舍齐身上的可操作空间多一些。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舍齐还知道一些有关于索尔的情报。
只是因为心有顾忌,不能全部坦白。
芙思想了想,今天来到茵多克莱后发现的种种古怪之处。
“你知道风早清幽这个人吗?”芙思问。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舍齐先是一愣,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苦笑:“清野是我的队友,但我很少听他提起姐姐的事情。”
“清野和我的天赋已经算是比较优异的了,但是跟他姐姐比起来,我们就是洪洋与沟渠的区别。”
舍齐的口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嫉妒或者酸涩的个人情绪。
“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在茵多克莱,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舍齐给芙思解释,“大意是每个家族都不好混的意思。”
“我的母亲有数不清的孩子,而风早清野现在是家中唯一的孩子。”舍齐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林欣是个意外。”
林欣这个养女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就连MIC的决赛上都没来得及跟芙思打照面。
“林欣的到来,从某种意义上缓解了清野的压力。”舍齐慢慢坐到芙思身边。
夜很长,聊聊天倒也无妨。
其实从决赛的
时候芙思就发现了,风早清野身上有股难以忽视的执拗感。
【白虹贯日】这种大型精神体异变技能会在一瞬间抽干宿主的精神力,是一种鱼死网破的必杀技。
而当时伊娜明显有底牌未曾使出,若是被她反咬,对于整个团队来说,后果可大可小。
芙思能感受到他的急切。
他无比迫切地想赢。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来参加MIC的有哪个不想赢下比赛?
舍齐的敏锐不亚于芙思,他接着说道:“他不能输掉任何一场比赛,但凡有一场比赛没拿到头筹,他身上就会多一道烙印。”
“烙印?”芙思明显有些意外,“那他……”
“是的,从决赛之后,清野就办理了休学,表面上是为了进入巡逻队做准备,实际上是因为烙印痕迹难以隐藏需要时间恢复。”
因为决赛输给了芙思,就要受到惩罚?
这是什么歪理?
“风早曼这是太得起风早清野,还是太看不起我?”芙思歪了歪脑袋,“输给我不是很正常?”
更何况她队里那几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唔,这话让我说可能会有点不合适。”舍齐斟酌了一下,“你知道吧,风早家的历史是整个茵多克莱最悠久的,她们被誉为女皇之眼,因为家风严谨苛刻,一直以来都是四大家族的领头羊。”
芙思突然想到什么:“但是近百年间,半舍的名头已经远远盖过了风早,对吗?”
舍齐耸了耸肩:“外界的眼光是雪亮的,从家族实力来讲,并不存在谁压谁一头的情况,但是从女皇和教会的态度上分析,母亲确实更受女皇器重。”
芙思回想起昙绥无诃和白见青的那番对话,半舍家之前有勾结外敌的前科,却仍旧屹立不倒。
有两把刷子。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半舍无一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百年了。
当年与克丽丝勾结的人,多半也是她。
觉醒了美杜莎精神体的向导,会变得格外长寿。
何况半舍无一身为女性,基因序列本就接近完美。
芙思莫名有一种预感。
这种平衡快要被打破了。
昙绥无诃并不是一时兴起向她提起首领战的,她恐怕早就想趁这个机会做点什么了。
只是现在的星际形式,够格让她提出首领战的除了西莱和莫林,就只剩下芙思了。
莫林离不开摩洛斯,西莱不会应邀,唯有芙思这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家伙有可能会对她发起首领战。
芙思忍不住拍了拍额头,好嘛,在这儿给她下套呢。
不得不说,昙绥无诃很了解她,知道她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为此还特意提了个模棱两可的交易激发她的斗志。
芙思的记忆被撬动了一角,对于很多事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昙绥无诃可能真的认识过去的她,或许她们的关系还不错。
芙思现在能更好的猜到她的想法了。
舍齐感受到身边刮过一阵微风,似乎是芙思抬起了手臂。
芙思指了一下天边才想起来舍齐看不见,她语气稀松平常地说:“等着吧,天一亮,就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