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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绥延飞快将芙思不安分的手拍下去,转身就想跑。

遮天盖地的金足乌精神体突兀地出现在整个舰队上方,芙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面对如火山喷发一般的精神体波动面不改色。

不愧是茵多克莱的女皇陛下,精神体十年如一日的强盛。

“酥酥,跑什么?”温婉和煦的女声响在空荡荡内空间站内。

昙绥延猛地顿住脚步,脊背狠狠一僵,慢动作一样转过身:“妈妈……”

体型媲美一个小型空间站的金足乌突兀地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修长的身影。

昙绥无诃的面容还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三千多年的时光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漆黑的发被一圈猩红宝石松松地挽住,金黄色的瞳孔镶嵌在一双丹凤眼之中,眼尾上挑,凝视在昙绥延身上的目光永远是温暖柔和的。

受金足乌精神体的影响,她的面貌永远定格在最鼎盛的那一年。

“好久不见,”芙思主动招了招手,“能让你主动走出茵多克莱的事情可不多。”

昙绥无诃并不是传闻中不苟言笑且威严的君主,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抱一下,酥酥。”昙绥无诃朝着

女儿张开怀抱。

昙绥延偷瞄着昙绥无诃的脸色,好像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她磨磨蹭蹭地扑进母亲的怀抱中:“还有人在这里呢……”

她嘴上迟疑不定,身体却很诚实,在母亲的怀抱中亲昵地蹭蹭。

芙思没有任何要避嫌的意思,淡定地看着两道极为相似的身影相拥。

“艾姐!茵多克莱的舰队闯进来了!我们……”尤菲米娅正准备来找芙思商量对策,穿梭艇还没停稳就跳了下来,视线正好对上昙绥无诃金黄色的瞳。

尤菲米娅瞬间噤声。

昙绥无诃对精神体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一落地就收回了精神体,尤菲米娅自然感知不到。

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非常危险!

昙绥无诃放开怀中的人,抬眸朝尤菲米娅微笑:“不好意思,听闻丹赛图近来动荡不已,思女心切,不请自来,稍后我会补上通关文件的。”

尤菲米娅之前没有见过昙绥无诃本人,此刻再看不出对方的身份未免太过迟钝,她转眸向芙思求救。

芙思低叹一声:“正好现在见到了,尤菲来混个脸熟吧,这位是茵多克莱现任统治者、星际联邦第一话事人、已知宇宙仅存的金足乌精神体拥有者,昙绥无诃。”

这么一长串头衔说出来,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昙绥无诃却忍俊不禁:“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还是要详细一点的,”芙思认真道,“毕竟星际会议召开在即,您手中的推举票非常珍贵,尤菲米娅也需要您多多照拂。”

她抬手介绍尤菲米娅:“这位是莫兰第十二舰队总指挥,现已卸任,我推举她成为下一任典狱长。”

昙绥无诃脸上的笑意淡去,丹凤眼自带几分矜贵,上挑的眼尾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很足:“你要用什么来换?”

“谕明。”芙思摊开手心,银白色的蝴蝶刃在她掌心变换回权杖的模样。

昙绥延瞳孔骤缩,身体僵直,不敢看昙绥无诃的反应。

昙绥无诃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眼角眉梢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寒:“谕明的分量还不够格。”

芙思空着的那只手并拢两指在空中点了点:“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转头向尤菲米娅说道:“尤菲,你先去安排茵多克莱的来客,等我去找你。”

尤菲害怕芙思和昙绥无诃起冲突,可芙思都这样说了,她只能迟疑地点头,安静地乘坐穿梭舰离去。

昙绥无诃凝视着尤菲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道:“很优秀的后辈,可凭她的资历想要坐上典狱长的位置,恐怕还需要一点实绩。”

昙绥延无聊地玩着昙绥无诃肩膀上的流苏,顺便瞪了芙思好几眼,暗讽她不讲信用!

“酥酥,你先去找见青。”昙绥无诃转身摸了摸她的脑袋。

听见这大差不差的话术,昙绥延直觉自己又被当成小孩子打发了。

没办法,谁让她在母亲面前确实是个孩子呢,昙绥延转身朝着空间站入口迎去。

眼见她消失在边境,芙思不再懒散,精神体铺散开来,将这方天地牢牢框柱,隔绝一切窥听的眼线。

“外出参加会议还要带向导出来,”芙思戏谑道,“真悠闲啊,女皇陛下。”

白见青是昙绥无诃的向导,更是格尔曼名誉上的校长,手中权势无量。

“呵,”昙绥无诃扯了扯唇角,“我本不想来,可酥酥在这里,我不得不来,如果我没猜错,今日我若不出现,你会扣押酥酥,直到我出现为止,对吗?”

昙绥无诃说的是茵多克莱摒弃多年的小梵语,音节发音呵语句停顿都和现在主流的大梵语不同,可奇怪的是,芙思听起来并无任何障碍。

眼下的情形不是细究的时候,芙思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呢,女皇威名在外,谁敢扣押王姬?”

“这种场面话就不用跟我说了,我今天和你见面,只是为了谈一笔交易。”昙绥无诃淡淡道。

芙思有些意外,她松了松领口,尽量放松道:“还请细说。”

“我要你向我发起一场首领战。”昙绥无诃继续道。

芙思蹙眉,首领战是两大星系间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时才会发动的战争,这种特殊战役的参战者只有两方首领,输者甘愿奉上领土和财富,是规模最小代价最大的一种战争形式。

没办法,科技进展飞速,若是真引发星际大战,光是消耗的财力和损坏的可用星球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三大星系的主流生命体说到底还是以人类为主,万万年前是一家,没必要赶尽杀绝。

所以三千年前,星际联邦发布了首领战的争夺形式,有联邦兜底,所有人都得愿赌服输。

芙思抬起眼,这下她是真有点看不懂昙绥无诃在想什么了。

第177章 交易?谈判?漏了什么呢?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芙思平静地陈述。

两人周身被芙思隔开了一方空间,不用担心有任何人窃听,所以有些话就可以摆到明面上说了。

芙思冲着丹赛图的中央空间站抬了抬下巴:“你这次出行的排面不小,如果我不答应,你准备怎么做?将丹赛图划到你的治下,还是干脆制造意外直接销毁这里。”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芙思并未从她脸上窥见一丝一毫被戳中心事的尴尬和心虚。

该说不愧是统治茵多克莱三千余年的君主吗。

“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昙绥无诃缓和了语气,“我似乎并不以残暴著称。”

芙思摊了摊手:“并非是误解,您的政绩太过斐然,实在不需要更多手段彰显天威。”

“……”昙绥无诃难得露出语塞的表情,她失笑着摇头,“好久没人跟我开玩笑了,还有些不习惯。”

芙思往前走了两步,对方的身高略胜于她,于是芙思抬起眼皮接着说:“首领战一旦发动,除非一方身死否则不会停止,我是否可以将这个要求解读为——您想要我的命?”

“你怕吗?”昙绥无诃双眼锁住她,尾音上扬,脚下往前逼近。

芙思盯着她的瞳,女皇的异化程度常年维持在百分之三十,听说这是早些年清理污染区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她的眼睛上有一层半透明的膜,不影响视物,却会给她增加几分非人感。

“女皇陛下的眼线肯定不会比波塞里斯那边差,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的时间本就不多。”芙思沉声道。

昙绥无诃孩子气地歪了歪脑袋:“略有耳闻。”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那又怎样?”

“我对德菲尔的人体实验略有耳闻,作为实验体,你的生命确实所剩无几,可……你真的是吗?”昙绥无诃伸手捻起一缕她的白发,在手掌上轻轻绕出一个圈。

芙思敏锐地察觉到她话中的深意,直接挑破了讲:“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就像超人工智能即使被格式化全部数据,也不会从数据生命体变成真正的人类。”昙绥无诃又微笑起来。

芙思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不死心地追问:“我向你发起首领战,你告诉我关于记忆的线索。”

昙绥无诃看了她半响,突然顿悟:“西莱就是这么把你诓骗去MIC的?”

她摇了摇头,像是极不赞成的样子:“也就只有你会信他了。”

芙思抿了抿唇,这种陷入被动局面的感觉很不好受,昙绥无诃的年龄阅历不输西莱,她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太冲动了,芙思闭了闭眼,不应该这么早就将自己渴求的东西摆出来,至少应该先弄明白对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

“嗯?”昙绥无诃突然眼神一凛看向她身后,“看来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芙思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克罗齐舰队停驻的方向,再回过头时,空中只余下一阵强烈的精神波动,金足乌精神体振翅高飞,连带着昙绥无诃一起消失在原地。

芙思眯起眼,空气中还残留着昙绥无诃的声音:“谕明就放在你这里。”

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提醒着芙思,刚刚的对话并不幻觉。

腰间突然缠上一双修长宽大的手,交叠着拢在小腹,背后靠上来一具温热的躯体:“怎么站在这里?太冷了,回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明显是刚醒不久,芙思收拢思绪,轻拍他的手背:“感觉怎么样,结合热下去了吗?”

“嗯,”他还保留了一点温存时的习惯,唇瓣贴着芙思的后颈摩挲,“刚刚谁在这里?”

芙思低下头躲开了梅耶加斯的轻吻,答非所问:“你不打算继续掩盖身份了?”

梅耶加斯脊背一僵,原本陷入情欲的大脑霎时清醒过来,克制地放开环着她的手,颇有些手足无措地后退半步:“怎么了?”

芙思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茵多克莱的舰队已经抵达丹赛图,各方势力云集,人多眼杂,你还是谨慎为上。”

梅耶加斯垂下眼,和她对视两秒钟,芙思冰蓝色的瞳清晰地倒影出他的脸庞,温度却冷得可怕。

好像一锅沸水中突然被倒了一杯冰块,顿

时冷却了下来,梅耶加斯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和她保持疏离礼貌的距离。

芙思知道她现在有点像睡完就跑且不想负责的情感骗子,可那又怎样?

“我知道了,”梅耶加斯点点头,伸手从折叠口袋里摸出面具戴上,又恢复成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波塞里斯现在被关押在魔晶牢房,他身上的精神体波动已经完全消失了。”

芙思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麻烦,不仅是因为波塞里斯精神体的特殊性,更是害怕尤菲米娅为此而动摇。

尤菲米娅天性善良烂漫,但是骨子里自带一股韧劲,这一点从向导的精神体异变技能中就能窥见一二。

【魇】的能力能够让尤菲米娅再现痛苦之境,这是一把双刃剑,因为每次加注在敌人身上的痛苦,她都曾体会过一遍。

波塞里斯和尤菲米娅之间的事情,芙思不想插手,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留着波塞里斯这个麻烦。

“你要见他吗?”梅耶加斯询问她的意思。

不过……芙思伸手点了点下巴:“我自己去,你留在这里。”

说完,芙思轻车熟路地往一旁停靠穿梭艇的位置走去,不过走了几步她突然顿住,半侧过身叮嘱:“不要跟别人说起这件事。”

梅耶加斯沉默地点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

尽管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被捏到骨节泛白。

————

丹赛图是个非常“神奇”的地域,这里远离三大星系,拥有已知宇宙最稳定的宇宙辐射波动,是污染区最不容易爆发的地方。

所以这里的社会结构非常稳定,几百年都未曾有过大变动。

不过这也和波塞里斯的精神体异变技能的特殊性有关系。

【正义宣判】一出,什么潜在恐怖分子什么高危罪犯都得遵守其制约。

“哒、哒、哒——”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伯纳已经搞定了这里的生物认证,有路西法从旁辅助,工作效率高得可怕。

芙思伸手打开旁边的控制终端,找到波塞里斯的牢房序号,将其投放到审讯台。

魔晶牢房有最完备的全息投影技术,能够在不接触罪犯的情况下进行审讯,避免一切外力因素干扰。

说起来,波塞里斯会失去精神体这件事,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根据现有科技的研究,精神体和哨兵与向导的关系不是共生,而更趋近于寄生。

精神体的消亡不会致使哨兵和向导死亡,而本体的消亡则会连带精神体一起灭亡。

“说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芙思看着眼前出现的虚影,毫不客气地说。

波塞里斯的状况看起来竟然出奇的正常,按理来说失败者大多形容枯槁眼神灰暗无光,可他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从容。

“我可以为你做事。”这是波塞里斯说的第一句话。

芙思挑了挑眉,没有着急出声。

波塞里斯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幽蓝侵蚀了他的躯体,导致了他器官大面积衰竭,且他失去了精神体,身为长生种的优势已经不在,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再苟活三五年也就到头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为莫兰扩大版图,无论是今日的丹赛图,还是昔日的塞拉斯旗。”波塞里斯面色惨白,说一句话就要喘三声,好不凄惨。

芙思还是不吭声,她好以整暇地看着波塞里斯,等着他吐露最终目的。

“我听说过你的出身,作为没有羁绊与亲缘关系的人,从理论上来讲,你不应该对莫兰有如此大的归属感。”波塞里斯淡声道。

芙思危险地眯起眼,目光逐渐凝实起来。

波塞里斯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静静地吐出最后一句:“你一直想置我于死地,不光是因为我的身份和精神体异变技能足够特殊,更是因为你害怕我成为尤菲米娅日后的那个‘绊脚石’。”

波塞里斯一字一顿道:“因为你现在也是被锚点拴住的人,你太懂得这种情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会从单向转变为双向。”

“好了,”芙思打断他的侃侃而谈,“你话密了。”

波塞里斯顿了顿,却还是把话都吐完了:“你可以信任我,毕竟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丹赛图独立于三大星系多年,许多军火单独供应链与能源运输路线只有我知道,即使你策反了路西法,他也不了解个中关窍。”

不可否认,波塞里斯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他明白自己现在失去了【正义宣判】这个筹码,利用价值一降再降。

可他任职典狱长多年,手中积攒的资源和情报价值不可估量。

芙思脚下轻点地面,衡量着他的分量。

波塞里斯窥见了2547的记忆,得知她并非真正的实验体,而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未知生命,这对于芙思来说,充满了不定性。

她不清楚将这种把柄留在世上,到底会产生什么后果。

迄今为止就连她名义上的监护人塔莉斯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莫兰高层全都认为【无序】就是德菲尔实验室出来的实验体,因为独一无二的精神体声名远扬。

如果波塞里斯将她的情报散播出去……造成的后果她无法预估。

“你现在犹豫不决,不是害怕尤菲米娅受我影响,而是担忧我将你的秘密透露出去,对吗?”波塞里斯再次开口。

即使身处下风,他仍然步步紧逼、直击重点,芙思倒真有点佩服他了。

芙思轻拍两下掌心:“话都让你说完了,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应该也知道如何让我放你自由身吧?”

波塞里斯垂下眼,思绪飞转,暗自揣摩芙思的态度。

“如果我的感知没出问题……你身边有个比路西法还要棘手的暗黑系向导。”波塞里斯低声道。

听他说起这个,芙思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趣:“原来你还有意识,不错,终于说到一个我比较感兴趣的话题。”

波塞里斯潜意识觉得她在说反话,但是情况不容他犹豫太久,他只能继续说下去:“我的精神体不是主动消亡的,我能感觉到,有人剥离了我的精神体,按照你的手段来说,【正义宣判】此刻早已被你收入囊中了吧。”

芙思往前踏了两步:“你要跟我签署契约以表忠心?”

波塞里斯点头:“这是获得信任的最快途径。”

“呵,”芙思不耐烦地打断他,“【正义宣判】对于向导和哨兵的制约效果最强,因为精神力会作为筹码被契约压制,可你现在是个身无长物的普通人,你现在浑身上下价值最高的就是你的命。”

“那就用我的命。”波塞里斯这个时候反倒格外平静。

芙思右侧眉峰微挑:“你倒是干脆。”

波塞里斯深呼吸了一下:“我已经活了足够久,生死于我来说并不是最重

要的事情,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是有共识的。”

芙思睨他一眼,突然唇角微勾:“好啊,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放过送上门的劳动力,但是这件事决定权并不在我,尤菲米娅的意见才是重中之重,你明白吧?”

波塞里斯眼瞳微亮,像个在赌桌上压上一切筹码的赌徒:“我明白。”

芙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恋爱脑真的误事,很难想象波塞里斯没有遇到尤菲米娅之前是以工作狂著称的。

“行吧,我给你这个机会。”芙思随手按下旁边的终端控制,中断了这次谈话。

从主观意愿上来讲,芙思并不想留下波塞里斯这个麻烦。

就算有【正义宣判】作为制约,可难保不会有其他因素出现。

可她不能不顾忌尤菲米娅。

芙思很清楚地记得,她提出让尤菲米娅亲手了结波塞里斯的时候,她犹豫了。

不管这种犹豫是出于什么理由,那种情况下让她再下杀手都不合适。

所以芙思选择自己动手。

可她又觉得【正义宣判】这样特殊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就这么消散属实浪费。

这才有了梅耶加斯“上位”的机会。

这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下来,芙思得到了幽蓝的部分力量,梅耶加斯得到了【正义宣判】的能力。

从结果上来看,这次进入丹赛图并不是一无所获。

可她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

芙思站在魔晶牢房区的边界处,盯着远处散发着淡粉色光芒的天蝉星座出神。

漏了什么呢?

第178章 艾老师宝贝?

丹赛图比邻天蝉星座和半球星座,到了特定时间会散发出非常绚烂华丽的星云级景观。

芙思很久没有驻足观赏一处风景的兴致了,今天难得看到如此触动心神的景象,不免停留了一会儿。

尤菲米娅接到消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芙思出神的背影。

魔晶牢房区人迹稀少,只有成批的监察星正在孜孜不倦地工作,芙思站在半开放的露台上,脚下就是高几十米的露台地面,背影着实萧条。

尤菲米娅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芙思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正好撞上尤菲米娅欲言又止的脸庞。

芙思挑了挑眉:“怎么了?”

尤菲米娅摆摆手,她的眼神往芙思身后瞟:“这里风大,我们去里面?”

芙思看了眼身后的高台,这里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空空荡荡的露台一览无余,看起来格外危险。

芙思依言跟着尤菲米娅往里走,丹赛图气候寒冷,室外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我听说……波塞里斯失去精神体变成普通人了,那你要把他留下来吗?”尤菲米娅轻声开口。

芙思凝视着尤菲米娅略显憔悴的眉眼,淡声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你,今后丹赛图是你的管辖地,所有事务都要由你做决策,你要习惯。”

“我、我……”尤菲米娅眸中染上了迟疑,她抬眼打量芙思的脸色,“我怕你失望,丹赛图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小星球,你就这么把它交到我手中……”

芙思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你在质疑我的眼光吗?”

“不,不是,”尤菲米娅慌忙摆手,“我只是觉得自己德不配位。”

“德不配位?”芙思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

尤菲米娅看着她嗤笑的动作,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弥补道:“我不是……”

“嘘,”芙思竖起食指贴在她的唇瓣上,成功令她噤了声,“听我讲一个故事。”

尤菲米娅眨巴着杏眼,疑惑地望着她。

艾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讲故事了?

芙思不管她如何诧异,兀自开口道:“说是故事也不恰当,我在MIC参赛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德菲尔的旧贵族,她的丈夫家暴她时不慎被她失手误杀,她为了逃罪躲到莫兰,却被莫林的养子揪住把柄一再威胁。”

芙思定定地看着尤菲米娅略带迷茫的双眼:“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判处这桩案件?”

尤菲米娅记忆力超群,曾经在波塞里斯身边熟读各大星系法案和星际法典,这种问题她完全可以从记忆中找到答案。

“按照德菲尔律法条款第三十二条,这位当事人应该会被判处死刑,取证后可视情节判处死缓……”尤菲米娅下意识答出标准答案。

芙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言语。

莫兰语的女性“她”和男性“他”发音差别很大,尤菲米娅很轻易就能得知当事人的性别。

而这件事的性别如果翻转,按照德菲尔律法来说,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尤菲米娅动了动唇,罕见地沉默下来。

“你看,你拥有最基本的判断力和为世间不公评断的能力,而这一点恰恰是很多人没有的。”芙思温和道。

尤菲米娅惊讶道:“怎么可能?这个案子交给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芙思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莫兰现在的法律很完善,你在莫兰这些年也有被好好善待。”

尤菲米娅对她突如其来的愉悦感到困惑。

芙思笑够了,脸色转瞬平静下来,冰蓝色的瞳闪过一丝自嘲:“其实这种想法,我也有过,而且不止一次。”

“假如当时我遇到的不是你,假如我遇到的是别人,是否依旧会伸出援手,你在想这个,对吧?”

尤菲米娅被戳穿了心思,却对芙思的前半句话产生了好奇心。

察觉到尤菲米娅探究的目光,芙思敲了敲她的额头:“如果你是个毫无主见、见色忘义、随波逐流的墙头草,我没有机会也没有想法带走你。”

尤菲米娅眨眨眼,没有开口。

芙思目光放空,半响,突然说道:“波塞里斯说我留在莫兰是因为被锚点左右不得自由,其实这种说法也没错,西莱将我从德菲尔带回莫兰,从人类社会的角度来解析,西莱于我有恩,大多数人猜测我留在莫兰是为了……报恩。”

“难道不是吗?”尤菲米娅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过界了,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芙思哼笑一声摇摇头:“其实我留在莫兰的理由很简单,这里出入口贸易税收最少,公民自由度也非常高,是个非常不错的养老地。”

尤菲米娅难以置信:“就这么简单?”

芙思点点头:“就像我推你上位,也只是单纯信任你的能力,【梦魇】能窥见常人不可见之痛,你的苦难皆会化为利刃。”

尤菲米娅怔怔地点头。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芙思不久前晕倒的情景,梅斯先生焦急的情绪即使隔着冰冷的金属面具都能被外人窥见。

想来也是,能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芙思做铺垫,他们肯定不是简单的合作伙伴。

梅斯先生身上有明显的精神波动,他是高级向导,这一点显而易见。

可芙思并未对其表现出任何特殊情绪,反而一直冷静自持。

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羁绊是很难割舍的,一旦他们建立了精神连接,只有死亡能将他们分开。

哨兵拥有向导后很难忍住对其的标记行为,强大如波塞里斯,一样经不住这种诱惑。

艾姐在克罗齐舰队度过危险期,这分明已经是将信任交付的表现了。

他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也说不准。

可她还能如此冷静地来面见波塞里斯,安排丹赛图的交接事宜,甚至和茵多克莱的现任君主来了场临时会面。

难道真有人能完全将爱情从生活中抽离吗。

相比之下,她是不是将这种亲密关系看得太重了?

芙思见她陷入沉思,随手拍拍她的手臂,没再多说什么,留她自己思量。

————

芙思来的时候是开着穿梭艇来的,回去的时候却是徒步回去的。

这里的温度对她构不成威胁,在穿梭艇里看到不星空奇观,她有点想要多欣赏一会儿。

芙思很少充当人生导师的角色,不光是因为她讨厌说教,更是因为人的意志难以改变,她并不认为寥寥几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心境。

可是面对尤菲米娅,她却生出了一种奇妙的心理。

有点类似于从恶犬口下救出了一只幼年雪豹,看到她懵懵懂懂地用利爪啃食猫粮,荒谬可笑之余又产生了一丝怜悯。

算了,就当是日常闲聊,以后想要再说也没机会了。

芙思回到克罗齐舰队停驻地,自然而然地登上主舰,脚步轻快地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顶层。

她路上碰到了游弋,忽略他诧异的表情,芙思淡声道:“怎么?”

游弋生平第一次舌头打结:“没、没什么,早点休息。”

他似乎很惊讶芙思还会回来,毕竟老板周身的气压一直很低,像是经历了一日恋情一样如丧考批。

游弋眼睁睁的看着芙思登上顶层,支支吾吾半响,压根忘了通知老板。

芙思刻意隐藏了气息和脚步声,像一只顶级捕猎者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

那间休息室明显是梅耶加斯的私人领域,所有设施一应俱全,内部空间也非常宽阔,为了芙思能更好的休息还加装了两座降噪器。

这也导致梅耶加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出现。

厚重的金属门几近静音,芙思的生物信息被梅耶加斯录入了识别系统,她开门只需要简单的眨眨眼。

空气静谧宁静,芙思一眼没有望到他的人影,五感下意识外放,寻找向导熟悉的气息。

一声微弱的轻哼混入她的感知,芙思眉峰微挑,循声望了过去。

是盥洗室的位置,芙思并没有使用过浴室,想来现在是梅耶加斯在用。

芙思的脚步声趋近于无,浴室的水声连绵不断,门是虚掩着的,芙思越靠近声音越清晰,她的听力比市面上最好的窃听装置还要灵敏,任何微小的动静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水垂直下落的时候声音是密集而连续的,不像现在这样杂乱无章,夹杂着几声黏连的、绵密的,芙思很清楚什么情况下才会发出这种声响。

梅耶加斯的母语是摩洛斯语,平时他和芙思在一起都会用莫兰语交流,这种独自一人的时光他倒是切换自如,喃喃低语中念出来的句子都是他最熟知的母语,听起来有种明显的缠绵意味。

有水声做干扰,芙思只能听个大概。

梅耶加斯的声音和星炽完全不同,一个清冽纯澈,一个低沉悦耳。

他在伪音上下了功夫,就连发声方式和用词习惯都做了伪装。

可芙思还是更喜欢他现在的声音,如果他潜入塔尼亚只是为了博得她的好感,完全用不着如此大费周折。

芙思想了想,大概还是第三视角在作怪,外界的诸多揣测与传言,导致梅耶加斯认为她会喜欢青春懵懂的学弟,而非运筹帷幄黑心黑肝的资本家。

大多数人都喜欢单纯愚蠢的恋人,这样方便他们在其身上寻找优越感,施展无处安放的掌控欲,好巩固他们本就是空中楼阁的阶层。

面前的门并没有关严,好似一扇等待她前去探究的神秘之地。

好吧好吧,芙思还是得承认。

无论是今天选择和尤菲米娅之间的“交心之言”,还是现在选择推门而入,都不是什么利益使然交易至上。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拥有人类的感情和冲动。

梅耶加斯蓦然转头,眼前的空白还未散去,脑子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宝贝?”

第179章 牵丝他们应该把床做烂

梅耶加斯很少流露出尴尬或者难为情的神色。

芙思顿在原地,浴室内并没有什么氤氲的雾气和扑面而来的热度,反倒有种汗毛倒竖的寒意。

不太对劲。

芙思上前两步指尖触上他胸膛滚落而下的水珠,凉的。

她瞳孔微缩,毫无顾忌地摸上他的肩颈,一样是冷的。

他不是体虚体寒的人,体温降低到这种程度一定冲了很长时间的冷水澡。

芙思冰蓝色的瞳染上疑惑的神色:“结合热不是结束了吗?”

梅耶加斯神情呆呆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以为芙思不会回来了,嘴上什么顾忌都没了,虽然用的是他的母语,声音也低得像是情人呢喃,还有水声作为掩饰,但是芙思的听力他是领教过的,她肯定一字不落全都听到了。

芙思注意到他眼神木木的,只会跟着她转,整个人似乎都被冻傻了。

向导的身体一向脆弱,芙思低叹一声,轻拍他的颈侧:“把水调热,这么下去人会生病的。”

“你会在意这个吗?”梅耶加斯突然轻笑一声。

芙思抬眼和他对上视线,直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哗啦——”他抬脚往前靠,直接将芙思抱了个满怀。

肌肉是紧绷的,温度是寒冷的,芙思不适地皱了皱眉。

习惯了温暖柔软的怀抱还真有点不适应,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芙思大概能猜到他在胡思乱想什么,毕竟他一直营造的形象都是极为正面的乖乖学弟,现在被她当面撞破这一面,不知道心里在怎么编排着挽回形象呢。

芙思突然玩心大起,揶揄地说:“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这些话?”

梅耶加斯的身体更僵硬。

有些人看起来还站着,其实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他那个状态下脑子一片混沌,想到什么都说出来了,荤素不忌又口无遮拦,听起来不仅粗鲁更有种难以言喻的暴力。

明明他之前到了那种地步都不肯哼一声,嘴比基因镣铐还严实。

眼见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芙思也没了逗弄的心思,她原本想和他讨论一下关于波塞里斯的事情,这下又要推后了。

芙思低头瞟了一眼,他的身体比情绪更诚实,被她听到了那些真实想法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兴奋。

“哑巴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像是丧失了语言系统,饱满圆润的唇珠紧紧抿着,不肯露出一丝破绽。

听到芙思的质问,他才低哑地回答:“不是。”

梅耶加斯闭了闭眼,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丧气:“可不可以当做没听到。”

芙思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呆了半天又斟酌了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可有可无的请求。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他,芙思起了恶劣的心思,在他耳边调笑道:“看不出来,你脑子里的潜台词这么龌龊。”

梅耶加斯肩膀一颤,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不喜欢。

芙思只觉得身上的人抱得愈发用力,她淡声吐出了后半句话:“你猜到我会回来,故意说给我听的,不是吗?”

梅耶加斯肌肉紧绷了一瞬,胸膛突然震颤起来。

他在笑。

不是那种故作乖顺的笑声,而是一种愉悦恣意的大笑。

芙思冷静地推开他半步:“终于忍不住疯了?”

她抵住他的胸口不许他靠过来,他垂下脑袋和她对视:“为什么只睡一次?”

“哈?”芙思挑眉盯他,“你确定只有一次?”

“重点不是这个,”梅耶加斯捧起她的脸,额头和她相抵,“我们现在算什么?”

芙思明白过来,这大概就是人类社会的基本恋爱关系中讨要名分的操作。

梅耶加斯这个时候见不得她沉默,他又问了一遍:“我算什么?”

芙思对于这种无谓的名头不甚在意,随口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梅耶加斯以前非常赞同芙思的随性洒脱,现在却感到没由来的惶恐。

“我不够诚实,我不够坦率,如果你有任何不爽的地方都可以说……”梅耶加斯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说出的这段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芙思堵住了剩下的话。

梅耶加斯忐忑地回吻,芙思的欲望他从来不会拒绝,对他来说只有这副身体能拿得出手了,若是芙思厌弃了他的身子,他想不出第二种办法挽留她。

芙思跟他贴得这样近,很轻易就能感受到他颤抖的唇瓣,好像一边进食一边偷摸观察主人脸色的寻猎犬。

有一点可爱,又有一点好笑。

半响,芙思终止了这场亲昵,时间太久,她的唇舌有了轻微的刺痛。

“正义宣判到你手上还剩几分效力?”芙思问。

梅耶加斯默了一下,还是回答道:“你是真的想问关于精神体异变技能的信息,还是在试探我的真心?”

不错,知道把话直白的吐露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波塞里斯尚有利用价值,既然他没死,我就要想办法将他全完变成可用的棋子,如果正义宣判在你手中,我就能省不少力气。”芙思扬了扬唇。

梅耶加斯定了定神,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解释:“我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可以选择一个对象进行吞噬并临摹它的精神体异变技能,最后会生成一个类似的削弱版技能。”

“正义宣判原本的作用是在选定的二者之间建造一个精神通道,一旦双方出现违反契约的举动,就会被强制实行惩罚。”梅耶加斯从浴缸里迈出来,滴着水珠的手臂捡起一旁的浴袍穿上,随便系了一个结,胸前松松垮垮地暴露出大片胸膛。

芙思看他动作,追问道:“那现在呢,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梅耶加斯幽幽地望她一眼,答非所问:“你身上被我弄湿了,出去换一件吧。”

芙思状似轻松地点了点头:“好,我去外面等你。”

梅耶加斯早就注意到她里面的内衬并不合身,明显是走得太急随便拿了一件凑活穿,便开口说:“外面给你准备了定制的衬衣,那个舒服一点。”

奇怪,明明刚才还急于讨要名分,这个时候语气却熟稔得像是老夫老妻好多年了一样。

芙思不明白,名分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就算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人表过白,也没有任何正式成为情侣的仪式奠定二人的关系,但她们早就不能用同学之间的模式相处了。

那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完全就是多余的,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

芙思走出去换衣服,布料一如既往的丝滑贴身,尺寸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嘶,芙思突然改变了主意。

“嘎吱——”梅耶加斯推门而出。

“你刚刚说要和波塞里斯签署契约来确保他的衷心……”梅耶加斯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噤声。

芙思正在和希泽打星际通讯,他闹着要开视讯,芙思向来纵容他。

希泽盯着眼前深V开到胸口的家伙,声音里的寒气快要压不住:“你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怎么会,”芙思招手让梅耶加斯先去休息,“波塞里斯失去了精神体,但是利用价值还在,你马上分离一支触枝给我,我要植入波塞里斯体内。”

希泽的精神体异变技能【牵丝】可以控制生物的思维精神使其成为傀儡,一旦植入就不可逆转。

只是这项精神体异变技能的副作用很大,根据傀儡的躯体强度不同,能使用的时间也不同,双A级哨兵可以支撑十年之久,等级低的最多支撑一两年。

希泽不得不先将注意力转回芙思身上:“你确定?【牵丝】对于宿主的消耗非常剧烈,波塞里斯失去了精神体躯体强度一定会下降,过个三五年可能就会被掏空身体。”

“三五年?不,他撑不了这么久,他被幽蓝蚕食了身体,加上【牵丝】的效力最多一年就得进太平间。”芙思轻轻摇头。

“他将6785的力量一起同化了?”希泽想了想,倒是也不意外,“他以为加上幽蓝的力量就能和你一较高下,可惜沟渠盈满水也无法和洪洋相提并论。”

“我会尽快将触枝交到你手上,最近的星际风暴很安分,不会在路上花费太久时间。”

说道最后,希泽温婉的视线徒然往梅耶加斯的方向刺去:“他得到了你的终身标记?!”

“嗯?”芙思往后瞟了一眼才转过头来解释,“还没有。”

希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芙思能在这个时候拨通他的视讯,证明他在芙思心中的地位远胜梅耶加斯。

想到这一点,希泽原本妒火中烧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我要抓紧时间去分离触枝给你,你多加小心。”

芙思点头,伸手挂断了视讯。

转头就对上梅耶加斯隐藏在阴影里的晦暗目光。

“你是在敲打我吗?”梅耶加斯舒展双腿,双手交叠搭在扶手上,“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唯一选择。”

他似乎是更加坦诚了,可想得也更多了。

芙思无奈,来到他面前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你每天都这样不累吗?”

梅耶加斯顺着她的力道抬起下巴,锋利的下颌线崩得更紧:“什么意思?”

“你想要一个名分,那无非有两种结果,给或者不给,给你固然很好,可若是相反的结果,你会放手吗?”芙思问道。

“不会。”斩钉截铁的回答。

芙思歪了歪脑袋,弯下了一点腰:“所以你现在是要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还是来跟我玩一下感情?”

她暗示性地往床上分去一点视线。

梅耶加斯滚了滚喉结,义无反顾地败下阵来。

为什么要跟魔鬼谈感情。

他们应该把床做烂。

第180章 群英荟萃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芙思跟他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应该让希泽分离两根触枝,一枝用于控制波塞里斯,一枝用于压制路西法。

视讯已经结束了这么久,现在再去告诉希泽可能为时过晚。

思绪流转中,身上的人突然不满地咬了一下她的锁骨:“你总是分心。”

芙思想了想,生平第一次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你说路西法的可用度有多少?”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的声音,芙思抬起眼,正撞上他幽怨晦涩的眼神。

“……是我太无趣了吗?”梅耶加斯贴近她,动作完全停了下来,“主人。”

芙思半阖地双眼突然睁大,迅速伸手抵住他的肩膀:“我没有这种小众爱好。”

她的社会经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感情经验完全依靠曾经见过的情感参照样本,不能说很端正,但至少完整。

梅耶加斯看她瞪大的眼睛,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类似于惊愕的神情。

谁知下一秒就听到她说:“德菲尔那个鬼地方果然不适合养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梅耶加斯的脸侧:“小可怜。”

好像起到了反作用。

梅耶加斯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不喜欢我这样称呼你?”

芙思不排斥他此刻的亲昵:“这个词在莫兰语里还可以被翻译为:支配者、独裁者,这两个词怎么看都离我相距甚远。”

“嗯?”梅耶加斯想了想,又用摩洛斯语说了一遍,“主人。”

他念得柔情万分,摩洛斯语本就语缀繁多发音繁复,配上他这种语气,倒是念出了几分缱绻的意思。

“这个词在摩洛斯语中仅代表一段关系的主导者,无论是雇佣关系还是恋爱关系,我觉得这个词很配你。”

芙思听了他的解释,并没有觉得这个词变得好接受起来,反而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所以,”芙思轻呼一口气,“你觉得我是感情中的主导者?”

梅耶加斯一愣。

芙思抵着他的小腹想把他推出去,却遭到了一声不吭地抵抗,他没有阻止芙思的推拒,身体却也没挪动半分。

芙思看着他紧窄的腰线和血脉偾张的腹肌,手上的力道放缓,抵着他的小腹不动了。

梅耶加斯清楚她的意思,就像他刚刚想的那样,跟她谈论名分没有意义,不如多做两次来得实在。

他想再深一点,再亲密一点,是不是她离开的时候就会多一分不舍。

“其实

这样想也没错,“芙思收回手,“比起被动接受,我更喜欢主动给予,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在这段感情中低人一等。”

梅耶加斯怔楞住,低下头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路西法此人不可轻信,如果你想重用他,还请多斟酌一下。”

转移话题的心思未免有点太明显了,不过芙思并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芙思翘起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我知道了。”

梅耶加斯握着她的手往里推,他天赋异禀不仅体现在技巧上,还体现在某些身体数值上。

芙思挑了挑眉,梅耶加斯察觉到她的神情立刻停下动作:“不舒服吗?”

芙思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一点:“明天的会议你跟我一起出席,我介绍两个老朋友给你。”

听到她这样说,梅耶加斯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愈发幽怨,动作恢复了一贯的狠厉迅猛。

芙思看着他汗湿的眉眼,只觉得他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这个时候又不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了?

眼见她又开始神游,梅耶加斯抿了抿唇,突然摸上她手腕上的抑制器。

芙思眼神一凝,语气微沉:“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抑制器的锁扣,赤红的瞳仁带着潮意望向她:“不想试试吗?主人。”

哨兵的身体触感本就是正常人的几十倍,她们只能穿最细腻的衣服,用最绵软的材料。

芙思的痛觉是正常人的十倍左右,快感亦是。

现在她能一脸轻松地和梅耶加斯闲聊,完全是抑制器的功劳。

她不能承受抑制器失效的后果,莫大的刺激恐怕会让她短暂失去意识。

人在危险时会分泌肾上腺素来缓解痛感,但是梅耶加斯带给她的并非痛苦而是欢愉,她没法通过任何激素缓解这种快感。

“不可以解开。”芙思再次强调。

梅耶加斯却没有立刻放开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研究起她的抑制器:“你在害怕事情失去掌控?”

芙思并不生气:“你最好以后都保持这种人设,温良淑德这几个字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有你见过。”梅耶加斯再次轻吻她的指尖,同时放开了她戴在手腕上的抑制器。

时间还很长,她们可以玩点别的。

————

万众瞩目的星际联邦会议原本是为了芙思这个非法入境的“罪犯”召开的审判大会。

这种会议西莱为了避嫌不会到场,昙绥无诃德高望重身份尊贵也不会来,莫林那个老东西几百年没踏出过德菲尔的领地,自然不会到场。

星际联邦除了领头的三大星系之外,还有不少其他星系混杂其中。

会场是由丹赛图提供的大型空间站,武装力量都是顶配,即使丹赛图内部动荡不安,但是在尤菲米娅和路西法日夜不停的工作下,星际会议还是如期召开了。

芙思作为这次会议的主角,出发前梅耶加斯还在问她打算用什么理由脱罪。

“脱罪?”芙思微笑着摇头,“只要尤菲米娅能顺利登上典狱长的职位,一切罪名都只是空中楼阁。”

梅耶加斯迟疑道:“典狱长一职最看中公平正义,如果尤菲米娅光明正大偏袒你,可能会适得其反。”

芙思忍俊不禁地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带领商队多年却从未浸淫过官场,今天正好可以领略一下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梅耶加斯瞟了一眼茵多克莱舰队驻扎的地方,明白过来:“你已经和那位谈好了?”

芙思双手报臂,目眺远方:“这件事有点复杂,有些事情我也需要验证,时间不早了,先出发吧。”

芙思落座很早,联邦星际会议有两种出席方式,真人到场或者虚影投递,一般情况下后者是西莱等人的专权,他们的资历和身份让他们拥有特殊待遇。

这种会议她以前都是坐第一排的,现在坐在被审判席,倒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体验。

梅耶加斯被尤菲米娅安排在了后排,他不能轻易暴露于人前,位置自然是越隐蔽越好。

这场星际会议会进行全星际直播。

是以整个现场寂静无声,只有匆匆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心跳回荡在芙思耳边。

小个子的基弗李斯先生驾驶着完全不符合他身形的穿梭艇抵达了会场。

他是小半人马星系的话事人,联邦会议每次都得亲自到场,他身材矮小发质稀疏,五官却大大地堆积在脸上,淡灰色的眼瞟到旁边的人,忍不住往一旁挪了挪。

克丽丝将碍事的人造发丝往身后拨弄,她用人类的身体并不习惯,没有繁多触足和复眼,她非常不习惯。

但是联邦会议不许以人形体以外的状态入内,她只能暂且按耐住心底的烦躁。

一阵小小的喧哗从后方响起,克丽丝和基弗李斯齐齐向身后看去,见到来人不由得纷纷愣在原地,眼见来人越来越近,才匆忙往两边退去。

不只是他们,这条入场通道并不狭隘,反而异常宽阔。

可此刻所有正在行进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为来人让出一条足够宽阔的前路。

芙思循声望去,昙绥无诃缓步进场,胸前金光熠熠的金足乌国徽昭示着她的身份,白见青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低眉顺目得像个普通秘书。

奇怪,茵多克莱有自己的入场通道,按理说不用跟其他人一起挤公众通道才对。

这是唱得哪一出?

还未等芙思细想,身后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是谁忍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

芙思转身望去,身形不易察觉地僵在原地。

银黑色的军装将她的身形勾勒得几近完美,胸前交织的银色龙船花是德菲尔最高军衔才能拥有的绣纹,紧致的束腰外形简约线条极致,上面有相似的花纹与龙船花相呼应。

随着她的走动衣摆轻柔地在空中划过一个自然的弧度,笔挺的长靴将她的腿部线条收束得很好。

脖子上戴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抑制器,薄而窄的一圈,不像是枷锁更像是某种新潮的装饰品。

这为她冷峻的气势平添了一丝柔和。

芙思对上她浅灰色的眼瞳,是完全陌生的脸庞,完全陌生的瞳色。

她的眼神散漫又凌冽地扫过全场,像是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代表的德菲尔的联邦会议,也没人在星际新闻头条上见过她的脸。

已经有不少人在猜测她的真实身份,直到她身后的霍勒斯露出全貌,众人才恍然大悟。

霍勒斯曾代表莫林出席过不少重要会议,一些重大污染区也是他带队剿灭的,虽然上任不久,但也是积攒了一些威望。

这样的人物却落后那女人半步,肩膀微低,明显他身前的人官职在他之上。

芙思从和她对视的那一眼开始视线就有些失真。

截然不同的气质,精致而凌冽的外貌条件,一切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相去甚远。

可芙思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伊娜。

她们一起参加MIC,辗转于三大星系之间比赛。

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