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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只有一瞬,芙思眼中蓝色的雾气明明灭灭,身体已经比思维先动作起来。

没等她摸到束琸的衣角,脑海中突然响起星炽的声音:“别去!”

芙思眼睫微垂,她的指尖感受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微风,根据方向判断,那来自于束琸的……身后!

攻势急转而来,躲藏在精神体庇护之下的莎娅眼中闪过惊讶,对手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

束琸还处于暴盲状态,只是哨兵的五感统统都是利器,即使看不到,他也能察觉到芙思突然的逼近和转换了攻击方向的短刃。

莎娅的速度怎么可能跟得上芙思?

束琸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制止,莎娅不能倒在这里。

于是,束琸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

“嗤呲——”芙思手中泛着冷光的刀刃没有刺空。

只是它没有插在向导脆弱的心房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束琸肌理分明的胸膛蜿蜒,好像一条条催命的毒蛇。

芙思慢慢扬起一个微笑。

“果然,你一定会来挡。”芙思陈述着说道。

第66章 枯雨(7)比赛其实才刚刚开始

芙思干脆利落地将那把断刃从束琸的胸膛中拔出来,又狠狠往下一扎,直接搅碎了他的心脏。

束琸不甘示弱反手丢出一粒暗紫色的坍缩雷电球,芙思连忙倒退,可惜他力道渐弱,芙思险险躲了过去。

现场一片哗然——

“这也太轻松了吧?!”

“这个身位……束琸到底为什么要给那个向导挡刀啊?”

“明明不管她就好了啊……”

“莎娅自己是绝对躲不开的,束哥不替她挡刀她直接就出局了。”

“那就让她出局啊!反正这场比赛她也没帮上什么忙……”

“说真的,束哥整场比赛都是扛着队员在跑,不知道队友有什么用……”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

格尔曼尊崇绝对的实力为上,战术部署被无形中弱化了很多。

比赛场上大家更愿意看到英勇无比的哨兵用实力让对手跪地求饶,而不是用“阴谋诡计”赢得胜利。

风早清野听着耳边或大或小的讨论声,面色始终没有改变分毫。

芙思看着倒地不起的束琸和突然出现的高挑少女,歪了歪脑袋,呐呐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伊娜就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束琸胸前的血洞,和莎娅被高温烫红的脸庞。

莎娅的脸……伊娜看向芙思的背影,有什么问题吗?

芙思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短刃,束琸挡刀不仅是为了保住莎娅,还是为了废掉她这把武器。

漆黑的刀刃上已经出现了裂痕,顺着刀身一路攀升,“咔嚓——”一声,碎了个彻底。

——这一刀如果插在向导身上,根本不会被损坏分毫。

束琸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雷电的载体,任何武器想要直接伤害他,都要拼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芙思不甚走心地哀叹一声,随手丢开刀柄,向着莎娅走去。

束琸闷咳两声,他的心脏被搅出一个血洞,芙思那家伙下了黑手,差点连他肋骨都掏出去两根。

“莎娅……”束琸有气无力的,似乎马上就要不省人事了。

莎娅在他身边,脸上虽然有疲惫和惊恐,却没有无措与失望。

完全不像是失去了队伍主心骨的样子。

芙思加快了靠近的速度。

只是刚刚被震得有些远,她身体状态也跟不上,很难第一时间将莎娅送出局。

“这一次,我的表现怎么样?”束琸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一边轻轻抬起手。

莎娅握住他的手指,低柔的声音宛若母亲哼给小婴儿的安眠曲:“你做得很好。”

听见她这样说,束琸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像是接受了自己被淘汰的事实。

然而,芙思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她看到,莎娅右侧的耳垂上,有两颗并不明显的红痣。

脑中灵光一闪,芙思终于知道自己不祥的预感来源于什么了。

“罗一,马上射杀她!”芙思紧急下令。

然而,已经晚了,莎娅把束琸的手握在胸前,漆黑的羽翼在她背后展开,独属于顶级向导的精神体波动令芙思也不由得犹豫了一瞬。

渡鸦张开双翅将莎娅和束琸包裹在其中,芙思甚至能听到血肉生长的声音。

束琸的身体在飞快重塑,莎娅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罗一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扛起离子炮想要再来一发,却没想到天亮带来的高温使得炮筒热得仿佛一块烙铁,根本握不住,遑论瞄准。

罗一低骂一声,忍着痛感扣下发射按钮。

来不及了。

芙思眼看着黑色的羽翼散去,莎娅的身体被束琸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束琸随手一挥,成年男子腰身粗细的离子炮就被球形闪电在半路打散,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波动。

束琸盯着芙思的双眼,淡声道:“你觉得我进了你的圈套,这又何尝不是我们的战术呢。”

观赛席已经要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翻转搞麻了。

也有小部分人在低声嘀咕:

“为什么莎娅的精神体异变技能看起来有点像……”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的底牌,怪不得束哥要带着三个拖油瓶参加比赛。”

“这样看来,这场比赛,阿帕忒很悬了……”

芙思紧紧盯着仿若浴火重生的束琸,低声道:“快、快……”

伊娜侧耳:“嗯?”

“快跑!”声音还没落地,芙思已经跑得没影了。

伊娜:“……”

芙思一抬手,罗一就知道她的意思,打架他不擅长,逃跑的技能点是点满的呀!

束琸刚刚构造的领域已经在他心脏碎裂时一起消散,现下他刚刚恢复,还未来得及重新建造,倒是给了罗一钻空子的机会。

芙思和伊娜有伤在身,速度慢了不少,本来二人还防着束琸的动作,怕他出手阻止。

出乎意料的,束琸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竟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

任由芙思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束琸扯了扯身上破破烂烂的比赛服,大片肌肤裸露了出来,白皙如新,那样深可见骨的伤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束琸看了看四周,齐元早已出局,莎娅以命换命,五个人的队伍,只剩下三位了。

这是赛点。

只要束琸这边再有人员损失,那么阿帕忒就可以顺利出线四强了。

阿帕忒刚刚五人聚在这里,是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只是束琸状态不佳,没有追击。

现在他已经恢复到了鼎盛状态,应该开始反击了吧?

“莎娅的精神体藏了这么久,没想到在四强就漏了面。”

“这样的底牌,至少应该留到半决赛才对,看来这阿帕忒确实有几分实力……”

“阿帕忒算什么东西,还不是因为这张该死的地图,直接让束哥这边损失三名向导。”

“哎?束哥这是要去哪?芙思她们明明朝着水库去了啊!”

视角转回到阿帕忒那边,芙思捂着腹部,颇有几分羸弱的样子。

身边的罗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和伊娜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开车走?”

芙思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淡声道:“你觉得,束琸为什么没追上来?”

罗一想了想,终于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他们这边元气大伤,经不起任何打击,这个时候,束琸竟然在他开启虫洞通道的时候没有阻拦,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除非他脑子被狮鹫兽吃了。罗一如此想。

芙思喘了口气,眼眸深处的蓝雾明明灭灭,多亏了这一点幽蓝,即使补全了她的躯壳,这才没让她直接出局。

只是这一下,原本就很微弱的蓝雾更加稀薄,已经快要消散在芙思眼中了。

必须尽快找到幽蓝的本体。芙思垂下眼。

“在想什么?”伊娜在她耳边低声问道,似乎有些好奇,“你在走神。”

她状态看起来比芙思更吓人,却还有闲心观察芙思的神色。

芙思回神道:“我只是在想,束琸会把剩下的两个向导藏在哪里。”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这张地图芙思没法正面跟束琸抗衡,那就杀掉他的软肋,从向导入手,总比硬碰硬来得简单。

所以束琸刚刚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就是顾虑着队内的向导,他必须回防,保证她们的安全。

这倒是让芙思有点意外,束琸一直是直来直去不打战术的传统哨兵思维,这次八强赛倒是瞻前顾后了不少,与传闻中大有出入。

少女破碎的身躯和脸庞浮现在脑海,芙思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

看来一位情绪足够稳定的向导,能给予哨兵的不只是情绪安抚。

芙思的视线从星炽紧闭的双眼上划过,微微蹙眉。

星炽的状况很不好,汗珠顺着他白皙透红的脸颊一路淌到锁骨上,被他用手背抹掉。

刚刚远程给予芙思和伊娜精神引导消耗了他大部分精神力,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水库,芙思暗自想。

他们正开着一辆武装越野,耐高温耐低寒,只是在这张地图中,再好的耐热材质都撑不过一小时。

“对了,你还没说这里昼夜转换的规律是什么?”伊娜再次询问道。

芙思缓缓抬眼,非常轻松地说:“运气好而已。”

“运气?”伊娜狐疑地看着她,一脸的“你

怕不是在哄我“。

芙思微笑了一下,轻声道:“这种判断地图调性的小技巧,等比赛结束我再跟你详说吧。”

她说到这里,意有所指地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灼热的天空,观赛席的人纷纷对上芙思看来的眼神。

“靠!这都不愿意跟我们分享,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学校的,防着点也正常吧?”

“话说你们不觉得很可疑吗?为什么阿帕忒每次都能精准预测地图的变化,从十六强到八强赛,每次都是因为地图的不确定性他们才能拿到优势……”

“看不得别人好是不是,或许人家就是在模拟仓刷多了有经验了呢?”

外面争吵不休,芙思却示意恩南找个地方停车,慢悠悠地带着队员开始“逛街”。

说是逛街也不准确,她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许是启动环,又或许是其他线索。

只是她看起来慢悠悠地,除了腹部不断修复又崩坏的伤口会暴露她的处境,单看她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担心束琸会杀个回马枪。

芙思盯着眼前雄伟的大楼,上面的写字牌已经被晒褪色了,依稀能辨别出是几个字,大概是这座写字楼的名字。

伊娜也抬头看去吗,她并不认识这座大楼上面的字,它们看起来很简约,似乎是某种后现代字体,跟繁复的摩洛斯语和莫兰语都有很大的出入。

芙思却点点头,指了指大门:“走吧,先补状态。”

罗一代替众人问出了声:“这是哪里?”

芙思这次没有隐瞒,随意解释道:“就是这个世界的医院,按照往届比赛的经验来看,医院里大概率会刷出治愈核心。”

众人点点头,跟在芙思身后进了这座医院。

刚进大门,还没喘口气,一阵小孩啼哭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芙思顺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看到一个还没有她腰侧高的小女孩露出半张脸,正透过门缝观察他们这群外来者。

她眼睛红肿,似乎刚刚哭过一场。

伊娜柔和了神色,想要上前询问,却被芙思拦了下来。

伊娜轻声说:“只是一个小女孩。”

芙思却缓缓摇头,伸手和罗一要远程发射器。

罗一脸色变了变,看看面色凝重的芙思,又看看沉默不语的伊娜,惊慌道:“你要干什么?”

芙思摊摊手:“就是你想的那样。”

罗一往后退了两步,面上的神色不是很赞同:“没必要吧,她只是个孩子。”

芙思抬眸,盯着罗一碧色的眼睛看了两秒,收回了手:“好。”

见她妥协,罗一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家伙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谁知,下一秒,芙思就说:“我不动手,你去杀了她。”

罗一惊愕地瞪大双眼。

第67章 枯雨(8)没有道德你就无法绑架我……

罗一听到这句话,惊愕都来不及出现在脸上,脚下先倒退了几步。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罗一惊呼出声。

芙思挑起一侧眉,似乎是戏谑道:“我当然清楚,刚刚的战斗不足以让我进入紊乱期。”

罗一看得分明,她口吻轻松,眼神中却没什么开玩笑的意思。

“而且,你不要打草惊蛇,一惊一乍干什么。”

芙思转头看了一眼,门后的偷窥者似乎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仍旧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们看个不停,好似真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孩童。

罗一似乎还是不能理解芙思这样做的动机,他还在试图跟芙思“讨价还价”。

“能不能……”可惜他刚开了个头,芙思似乎就失去了耐心,兀自转身朝着那个小女孩走去。

看着二人逐渐重叠的身影,罗一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他下意识抬头去寻找空中的摄影屏。

芙思走到那开着的门缝之前,低下头和那小女孩对视了一眼,伸出手慢慢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只需一眼,芙思就把这间不大的诊室扫视了一遍,角落里躺着一枚闪着金光的核心,还有几支散落在地上的肾上腺素。

似乎被人类搜刮过一次,一些常用药和便捷注射器已经被扫荡一空。

“你一个人吗?”芙思用了莫兰语,如果小女孩是NPC的话,系统会自动将她的语言意思传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并不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芙思的脸,丝毫没有被她恐怖的伤口吓到。

芙思端详了她一会儿,这小孩儿身上的红斑和烫伤不似作伪,偏偏精神还清醒得很,实在是可疑。

芙思越过她,走到角落拾起那枚闪着金光的核心,观察了一下品质,回身抛给伊娜。

“恢复一下状态,我们马上转移。”芙思没有再看角落里的小女孩,让罗一狠狠松了一口气。

众人兵分两路,芙思和罗一去搜刮整座医院的资源,剩下的三人则留在太平间恢复状态。

医院的太平间有一定制冷效果,即使在高温下仍旧坚持了几天,这倒是给他们提供了天然的安全区。

芙思在太平间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精神力残留和陷阱,这才把伊娜和两名向导留在那里。

罗一跟着芙思上上下下将整座大楼都搜刮了一遍,只捡到了几枚品质下等的核心和启动环。

好像被人挑剩下的“残羹剩饭”。

“怪不得都说这是捡垃圾大赛,就这堆破烂儿,还不如找个地方坐会儿。”终于,在上到顶楼后,罗一忍不住开口抱怨。

芙思听着他发牢骚,却没第一时间回应。

罗一有些奇怪,难道芙思还在为刚刚的龃龉生气?

罗一自知理亏,正磨磨蹭蹭过去想要解释,芙思瞟他一眼,淡淡道:“那个是谢玟。”

罗一懵了:“啊?”

芙思走到床边,拉上了窗帘,隔绝了外面如火焰一般炙热的阳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个小女孩,就是束琸那边的向导之一,谢玟。”

罗一似乎还是不能接受,或者说不能相信:“怎么可能,她明显是未成年,不符合MIC的年龄限制。”

芙思转过头,微微挑眉:“既然你可以和伊娜使用精神体异变技能伪装成NPC,为什么谢玟不可以?”

罗一愣在原地,下意识张嘴想反驳,没注意抬起手碰到了金属椅背,“呲啦”一声,剧痛伴随着皮肉被炙烤的味道传来,罗一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比赛现场,硬生生将想要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不用这么惊讶,既然你对小孩下不了手,现在我告诉你她是我们的敌人,你总能放下心理负担了吧?”芙思扔给他一块低等治愈核心,示意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

罗一沉默了一会儿,余光看到芙思往回走了几步,他跟上去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芙思用眼神制止了。

芙思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耳朵——有人在偷听。

罗一将未出口的话全都吞了回去,心头漫上几分紧张感,他竟半分都没察觉到隔墙有耳。

大概率是那个一路上跟着她们的“小尾巴”。

罗一眼神询问:要怎么做,出去抓她个现行?

芙思微微摇头,她想了想,直接走到隔壁小门前,轻轻一拉——

三四个红彤彤的小孩子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一个叠着一个,身上青青紫紫的,脸蛋却像熟透了的番茄。

如此高温之下,成年人都无法在外面自由活动,何况是这些小孩子。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芙思和罗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警惕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芙思问道,顺便快速扫视了一边她们的脸,全是陌生面孔。

其中一个小男孩听到芙思这样问,怯怯地开口:“你们是来救人的吗?”

芙思微微挑眉,她的外在形象看起来像个好人吗。

“救人?”罗一也有些不解。

小男孩的脸上脏兮兮的,依稀能辨别出一双眸子亮的吓人:“妈妈说,要等人来救我们,看到人不要随便出来,但我们实在太饿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是长时间缺水的表现。

罗一不由得心生怜悯,即使这不过是模拟舱内一串数据。

“你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他问道。

小男孩思考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也不知道,天黑了两次,又亮了两次。”

芙思了然,这些小孩并不是因为偶然才出现在这里,这是给参赛者的提示,用于补全地图信息。

芙思来了兴趣:“那你知道多久会天黑一次吗?”

“大概是三个小时左右。”

芙思听了,突然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男孩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妹妹带进来的玩具沙漏,每翻转一次就是一个小时,我们呆着无聊,就盯着沙漏看。”

小孩子的注意力有时候非常专注,能一直盯着沙漏看也无可厚非。

芙思接受了这个解释。

“姐姐……我们好饿,能给点吃的吗……”一个小女孩忍不住了,伸出手拉了拉芙思的袖子。

芙思看着这个还不到她腰的小萝卜头,神色不明。

罗一连忙掏出瓶装水,两瓶全都递给了那个小女孩。

芙思没有阻止,罗一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医院很大,芙思和罗一却没再遇到其他幸存者。

回到地下车库,众人汇合,罗一将刚刚得到的信息大致说了一遍。

伊娜的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至少喘气的时候不那么费力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等下次昼夜更替吗?”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芙思身上,等着她制定作战计划。

伊娜抬眸看向芙思的眼睛,读不出她的情绪,只是觉得,她的瞳色似乎淡了一点。

“不,我们要在下次天黑之前,赢下比赛。”芙思抬起头,拍了拍伊娜的肩膀。

伊娜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芙思的意思。

现在束琸夜盲这个弱点已经被芙思摆在明面上利用过一次,下一次天黑时束琸一定会有所防备,不如趁现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实话,当这个比赛只剩下两名向导和一名哨兵的时候,比赛性质就已经变了。”芙思补充道。

恩南揪了揪紧绷潮湿的领口,搭话道:“你想搞偷袭?”

“别说得这么阴暗,这叫战略重心转移。”芙思纠正道。

“你想怎么做?”恩南正色起来。

“先把你们收集到的水库信息同步给我。”芙思点了点太阳穴。

恩南闭上眼,思维触手从手腕处延伸出来,停顿了一会儿,才贴到芙思的手臂上。

芙思闭眼,同步接收了恩南脑海中的地形信息。

距离这座医院十五公里的地方,有一储水量丰富的水库,不仅有自给自足的电力系统,还有专门应对天灾的军用防空洞。

大部分居民都在往那个地方进行转移,换句话说,现在防空洞中聚集了大量NPC。

人多的地方不适合打团,所以芙思没有正面交锋的打算。

况且MIC大赛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非必要,不能肆意滥杀NPC或者无辜群众。

这也是在海选赛的时候,罗一和伊娜能够安全苟活的原因。

所以刚刚罗一听到芙思“赶尽杀绝”的提议时才会那么惊讶和惶恐。

“我猜,束琸大概率会将自己的队友隐藏在NPC群众中。”芙思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味。

星炽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看到他往水库旁边的发电站转点了,也有可能会去那里的防空洞。”

是了,整座城市最大的防空洞在发电站和水库下方,只是发电站相比于水库,没有那么丰富的水源储备。

相比起来,大多数人会选择水库。

只是这场比赛的对手对于雷电之力颇有心得,这两个位置就要多斟酌一下了。

芙思招招手,示意众人凑近一些。

是要开始密谋的动作。

半刻钟后,两辆装甲车从医院出发,奔向不同方位。

暗处的眼睛将他们的动向尽收眼底。

比赛的胜负快要揭晓了。

第68章 枯雨(9)原罪

束琸有夜盲症这件事,在这次八强赛之前谁都没听说过。

这种“小道消息”关乎着一位新生代的哨兵的命脉,谁都不会随便传谣。

可是芙思却好像早就知道。

星炽混沌的大脑缓缓运转着。

或许芙思知道的远不止这一点,只是在比赛场上多有收敛。

星炽垂着眼睛,颇为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喘声湮没在引擎轰鸣声中。

“德菲尔那边的气候常年低温,你对高温的耐受度很低吧。”恩南突然闲聊般地问道。

他没开车,驾驶位上坐的是伊娜,因为日光太过刺目,只有哨兵能忍受这种灼目感。

这辆车上正坐着伊娜、恩南和星炽。星炽和恩南都在后排。

这辆车的冷气还在运作,稍稍缓解了恐怖高温带来的侵蚀。

星炽眨了眨眼,舔了舔干涩的唇,低声道:“抱歉,我也不想拖后腿……”

恩南打断道:“我没有说你在拖后腿,只是好奇德菲尔这一百年来的气候变化。”

星炽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恩南没再追问:“这样吗。”他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另一边——

芙思和罗一没有选择代步工具,全靠罗一自身的异变技能在高耸的写字楼中移动。

接连几次使用异变技能后,罗一呼吸有些不稳:“我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芙思转过身,手上随意抛着几个低等核心把玩,看到罗一额角淌下来的汗水,扔了一颗淡绿色的核心给他。

“如果是你,知道敌人的具体动向,且拥有绝对的拦截实力,会不会主动出击?”

罗一茫然地抬起头:“啊?你是说有人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了?”

芙思没心思在这个关头调侃他:“你以为我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会放过那个小孩。”

罗一后知后觉道:“我以为你良心发现……原来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其实还有一点芙思没有说——如果谢玟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份暴露,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跑?

束琸的队伍经不起任何减员了。

芙思眉头微动,想通了其中关卡。

她在赌的话,对面谢玟何尝不是在赌呢?

谢玟赌芙思不会对柔弱无害的弱势人群出手。

至于那兵分两路的车,也很好判断,一辆是掩人耳目,一辆是真正的团队主力。

只要用精神力稍微探查一下,就能分辨出来了。

想到这儿,芙思还真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了。

看那谢玟的状态,早已是强弩之末,却凭着毅力坚持铤而走险。

芙思摸了摸下巴,只可惜,恐怕要让她失望了。

芙思在这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眺望远方的水库基地。

“时间差不多了,早点结束吧。”芙思纵身一跃,罗一紧随其后。

微缩虫洞接住了二人的身影,往前方的水库而去。

这座城市的建设非常完善,在高温没有侵蚀这座城市的时候,繁华和鼎盛充斥着它的身体。

只是现在,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灾难覆灭了。

芙思看着眼前巨大的、干涸的水库,若有所思。

“在这里站着干什么?为什么不进去?”罗一满头热汗,急不可耐地想进去乘凉。

芙思视线寻回一圈,没有发现陷阱和人影的踪迹。

大门是紧闭的,罗一在旁边开了一个微缩虫洞,顺利将二人送进了水库的地下检测室。

芙思刚刚踏入这片区域,耳膜就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感出现在她的耳膜上。

就好像……耳朵进了水,或者被什么气体充满了耳腔一样。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压强不太对?”芙思低声问道。

罗一转了转脖子,一脸茫然:“什么?”

芙思往前走了几步,这种奇怪的压强又消失了。

“没事,尽快往下推进吧,看看有没有核心。”芙思轻声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是他们最终决战的地方,芙思隐藏了后半句话。

发电站明面上更适合束琸的雷电系精神体,实际上水库才是

最优选。

无他,水是绝佳的导电利器,一旦时机合适,电系精神体就会产生质变。

不过这无疑试一把双刃剑,使用不当就会斩向自己人。

芙思的直觉告诉她:束琸一定会选择这里。

二人在整个水库外围搜寻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核心,芙思更加确定,这里已经被束琸洗劫过一次。

他们走到一扇漆黑的、闭合的大门前,芙思看了一眼旁边的密码锁。

是很“复古”的样式,还用着实体按钮。

稍加思索,一拳下去!

“咔吧——”

芙思砸烂了实体数字按钮,暴露出后面的电路板,几下操作,大门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开启。

芙思示意身后的罗一跟上,她在前面探路。

只是刚一进去,耳边那种压力的感觉突然加强,脑中突然嗡鸣了一声,芙思不由得缓下了脚步。

“轰隆——”背后的大门骤然关闭,将二人的退路封死。

还没来得及惊慌,芙思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好痛苦……好想去死……”

“是自然的惩罚,我们都是罪人……”

“妈妈!妈妈!你在哪?!我要妈妈!呜呜呜呜呜呜……”

耳边不断传来痛苦的哀嚎和质问,芙思头痛欲裂,捂着额角恍神。

这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些声音涌入她的脑海?

这里没有心跳声和呼吸声,没有人,那么这些人语从何而来。

罗一一脸茫然地看着芙思逐渐弯下的腰,还以为她突发恶疾:“喂,你怎么了。”

芙思听到他的声音,神智稍微清明了一些:“你听不到?”

“听到什么?”罗一屏息凝神地侧耳倾听,“什么都没有啊。”

“求求你,给我一瓶水吧!”

“滚开!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我谦让老人小孩?!做梦!”

“不过……你要是愿意用别的东西来换,我倒是很愿意。”

芙思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走开!你们这些贱民,凭什么占用我们的地盘乘凉!”

“这是我爸投资建的水库,你们没资格来避难,都给我滚出去!”

“谁想进来避难,就先上交二十包压缩饼干和二十瓶矿泉水!”

各种尖削刻薄的言语还在芙思耳边萦绕,即使她屏蔽感官,它们仍旧如影随形、不绝于耳。

罗一担忧地看着芙思蜷缩起来的身体,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安静地守着她,等她自己调整过来。

芙思悲哀地发现,即使她适应了头昏脑涨的眩晕和凄厉难听的哭嚎,却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这些对话中的情绪。

恐惧、贪欲、暴躁、色欲、傲慢……它们正在侵蚀芙思的精神。

场外看到这一幕,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受到精神攻击了?不对,束琸他们现在还在水库外围。”

“芙思竟然敢不带向导行动,她对自己的精神壁垒是有多自信啊。”此话暗含嘲讽。

“这不,出事了,我看她的状态,和精神紊乱就差一步之遥了。”

“这时候稍微给她来点刺激,估计就能直接精神值清零。”

场外观赛的无一不是哨向学院的精英,他们的判断也大差不差。

芙思确实感觉自己要疯了。

虽然她的精神本就不稳定,但能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只要事事小心注意,就不会越过那个临界值。

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就好像走钢丝的人,突然被抽走了平衡木,还不断有人捣乱似的在两端摇晃钢丝。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精神攻击?

利用人类本身的情绪影响她,黏在她的精神海中不断骚扰,不被她发觉,不被她反制。

在芙思的记忆中,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能做到这种地步。

虽然想不起来具体的人名,她也能断定,在场的向导没人能做到这一步。

换句话说,这不是向导发起的精神攻击。

那会是谁?

心理暗示,还是潜移默化?芙思飞快将和星炽相处的每一个举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没有破绽。

芙思闭了闭眼,双膝已经贴在了滚烫的地板上,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滋滋——”皮肉烧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罗一看着她硬撑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直视。

芙思忍痛的能力好像一直很恐怖,她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的还在渗血,现在膝盖也没有一块好肉。

哨兵强大的躯壳支撑着她行动自如,不代表她不用承受其中的痛楚。

反观罗一自己,身上只是有点汗水和尘土,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实在不像是在比赛中摸爬滚打了几个小时的。

罗一伸出一根食指挠了挠脸颊,有些尴尬地上前,想要问问芙思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这里漆黑一片,没有照明器具也没有人气,分明是个废弃的水库。

继续耗在这里只会增加芙思的痛苦。

“要不,我先去找找出路,你先在这里修整一下。”罗一小心翼翼地说道。

芙思却突然低声道:“来不及了。”

寂静无声的甬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三道人影出现在芙思和罗一的对面。

第69章 枯雨(完)罪名

罗一抬眼看去,三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束琸完好无缺的身体和脸一起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再次提醒着他们面前的敌人已经恢复到了鼎盛状态。

“你、你们从哪冒出来的?”罗一下意识问道。

芙思捂着额头,感觉脑袋里那根神经更痛了。

真不怪罗一反应迟钝,他从进来的时候就开始尝试,精神体异变技能受到了不知名的阻力,强行施展会耗费大量精神力。

敌情不明,他不会轻易让自己的精神力干涸。

开玩笑,突发情况下没有逃跑用的精神力可是会死人的。

是以,这个地方的诡异之处罗一一直都很清楚,束琸绝对不是用精神体异变技能来到这里的。

也就是说,这里有暗道。

芙思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不能战斗了,就算能,他们两个也不是全盛时期的束琸的对手,这个时候……

“在想着逃跑吗?”谢玟突然从阴影中现身,轻声问道。

谢玟此时此刻的样子完全是正值年华的少女模样,只是依稀能看出几分刚刚小女孩的影子。

这也侧面证明了,刚刚他们在医院遇上的那群npc中,确实有谢玟混迹其中。

谢玟盯着芙思伏在地上的身影,充满了求知欲:“其实我很好奇,你明明认出了我,为什么还是放我走了。”

芙思头痛不想说话,也没有义务为对手答疑解惑,所有的痛哼都被她咽下,灼热的空气中弥漫开一阵沉默。

束琸上前两步,清脆的脚步声弥漫在狭长的甬道中:“这里只有两个人?看来你们的大部队并不在这里。”

谢玟若有所思:“所以,你们在地下车库里的战术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芙思早就知道谢玟躲在暗处偷听,仍旧将他们的行动计划说了出来,她是自信,还是愚蠢?

“你们兵分两路去水库和发电厂,就是为了分割我们的战力?”谢玟明显没有理解芙思的计划。

芙思眼神涣散,她只看到谢玟的唇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什么,耳边却只能听到一声叠着一声的嘶吼。

“这里没有水!我们都会死!都会死!”

“老天爷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灾祸……”

“没有水,没有水,为什么!!!”

避难的人到了水库,上缴了不菲的“门票”,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独立制冷系统,内部堪比蒸笼,也没有充足的水资源,只能在里面等死。

想想也知道,如果水库内部有水,怎么还会让避难的人上缴矿泉水。

最终,等待这些人的是脱水昏迷,死在没人注意的角落。

短短十几日,这里就埋葬了数万人的性命。

不仅仅是这座城市,这次的高温灾难遍及了整颗星球,一场浩劫的灾难笼罩了这个世界。

种种绝望、恐惧、愤怒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而此刻,这些情绪全部被施加在了芙思的身上,这就是谢玟的精神体异变技能【罪名】。

这是个非常鸡肋又不起眼的异变技能,而且是个“被动技能”。

换成白话来说,它并不具有攻击性,它不生成罪名,它只是罪名的搬运工。

这也是芙思没有发现精神陷阱的原因——谢玟只是将这种情绪的矛头转移到了芙思的身上,而不是靠自己去挑战芙思的精神底线。

真是既聪明又果断的做法。

芙思深深呼吸了两下,其中关节已然想通。

如果不是这间葬送了无数人命的水库,谢玟根本没有时机对她使用这种技能。

天时地利与人和,这一局,芙思怕是要栽了。

“真没想到,这么奇葩的技能真有用武之地。”

“不是我唱衰,就算解决了这俩人,阿帕忒还是有三个人在场上,仍旧没办法结束比赛啊!”

“不好说,她们的战力明显处于下风,束琸可是刚刚满血回归啊!”

“赛点了赛点了!”

“束琸这次赢得真艰难啊,以前可都是暴力杀死比赛的!”

“这次看得不过瘾,束琸明显改风格了,强烈要求束哥坚持本心!”

场外熙熙攘攘,临近比赛结束,大家的情绪都很亢奋。

是以,很多人都忽略了,恩南等人已经到达发电站的动向。

芙思按住太阳穴,暗自估算时间,恩南那边应该已经就位。

芙思慢慢抬眼,忍着剧痛轻声说道:“这样的能力,如若我没有进入水库,你岂不是直接废了一手好牌。”

谢玟蹙眉,这个问题,她也一直很疑惑,只是情况容不得她思考这样多,时间太紧,她们的精神力正在似流水般消失。

如果不是借助这里的地理优势,芙思尚未展现过的精神体始终是个隐雷。

至于现在……束琸看着半跪着的芙思,同为哨兵,他太清楚精神阈值的重要性了,芙思没有向导在身边,随时有陷入狂躁的风险。

陷入狂躁期的哨兵,别说基本的辨识能力了,连自己是人类都有可能忘却,丑态尽露、自残致死的例子不尽其数。

束琸抬起掌心,无数雷电跃然其上,将这一方空间的温度再次抬升了一个阶段。

“滋啦——”细小如蛇尾的黑紫色电流跃然掌上,仿佛死神即将挥下的镰刀。

罗一看着芙思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心下焦急万分,却不知如何是好。

他现在并不能将芙思和自己全都塞到微型虫洞中去。

谢玟的精神体异变技能不知为何无法作用在他身上,只是并非一点影响都没有。

他的精神力衰竭得厉害,底牌太少,恐怕当真要殒命于此。

束琸上前两步,抬手欲攻,漆黑的眼眸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晦暗:“该结束了。”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轰隆!!!”

一阵巨大的震动传来,这一方封闭的空间好似被狠狠打了一拳似的,剧烈摇晃了两下。

束琸抬头看向上面,喃喃道:“有人来了?”

“不,没有生物波动,不是人。”束琸再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芙思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好似危险的困境完全威胁不到她。

那震感强烈无比,再来几次,恐怕整个水库都会陷在地底,将他们统统埋葬。

束琸降低重心稳住身形,顺便将谢玟和另一位身形消瘦的向导拉到身后。

他下意识去看身后的梯形通道,那是他们来的方向。

“别看了,既然你们都请君入瓮了,我也不能让你们失望不是?”芙思靠坐在墙角,有气无力的。

束琸紧紧盯着暗门,刚刚的震动恰好堵死了向上的通道口。

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

束琸猛然回头,五指成钩,鹰隼般的利爪向着芙思的脖颈而去!

芙思不躲不闪,甚至还嫌不够似的伸手握住了束琸的手腕。

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呢?

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束琸眼皮一跳,暗道不好。

“你的精神体确实够强,只是可惜,一时半会儿,你杀不死我。”芙思抬起眼,眼眸深处的蓝雾起起伏伏,漩涡之中,裹挟着胜利在握的狂妄。

束琸难得怔愣了一瞬。

他定睛再看,企图窥破芙思眼底的情绪,可这一刻的视角始终是管中窥豹,等他再想探究,芙思也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轰隆隆——”

“噼啪——”

转眼间,几波震动再次袭来,整座水库都要塌了!

这个时候,束琸反而不再挣扎,他试图探知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想到,连你的精神体都没能见到。”束琸似是感叹。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声音低得微不可闻,只有与他近在咫尺的芙思能够听到。

芙思微微笑了一瞬,半是嘲讽半是认真:“以后会有机会的。”

伴随着她的尾音落下,巨大的嗡鸣声响起,苦苦支撑的水库,终于塌了。

这样的坍塌,就算束琸能够保自己不死,他身边的两位向导也无法幸免。

比赛已成定局。

【比赛结束,阿帕忒获胜】

场外鸦雀无声。

过了半分钟,才陆陆续续有人惊叹:

“就、就这么结束了?”

“最后那束等离子聚合炮是从哪里射出来的?哪有核心能支撑这么大的消耗啊?!”

“多看看小屏幕啊你倒是,发电站那么大一个现成的能源站当摆设吗?”

“怪不得他们兵分两路,又玩的是一方作饵一方做猎手的游戏,真是屡试不爽。”

“就算不这么搞,束琸他们也赢不了。”

“哎呦你什么意思?我们束哥还打不过两个菜鸡?两个战损菜鸡全凭运气!”

风清野坐在观赛席上,耳边的同学争得口干舌燥热血上头,他也无心参与。

束琸的能力还是不够逼出芙思的底牌吗?

风清野垂下眼,外行人看不出,他却知道,这次虽然是芙思占了地图优势,束琸队伍中向导无法在高温中持续行动。

可齐元太过激进鲁莽,队内配合欠缺也是事实。

淡淡的失望笼罩在风清野的心头,他缓缓起了身,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退场。

星炽从模拟舱内醒来,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芙思这次在黑暗中沉浸了很长时间,久到伊娜不放心地过来查看,她才悠悠转醒。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伊娜看着芙思苍白的面色,忍不住问出声。

芙思眨眨眼:“没事。”

只是好久没做梦了,一时之间,竟不愿醒来。

第70章 克罗齐恶人自有恶人磨

八强赛在一片唏嘘之中落下帷幕。

茵多克莱的赛事告一段落,M

IC大赛的下一站定在了摩洛斯,也就是德菲尔的主城区。

趁着这几天,各大参赛小队赶着时间将茵多克莱的景点和美食迅速体验了一遍。

至于原因嘛,一方面是年轻人好玩心重,根本不会闲下来。

另一个方面,就是来源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不是我说,这两天街道上的人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罗一看着人来人往的餐厅感慨不已。

芙思看着一众人等在这家招牌菜馆前面来来去去,微微勾起唇角:“珍稀现在吧,等到了德菲尔,你一定会怀念现在的时光。”

这个时代人类进化速度飞升,哨兵和向导不需要摄入大量食物来维持生命体态,转而依赖稳定精神体的营养剂,可口腹之欲仍然无法完全戒除。

各种地道的美食餐厅却仍旧广受欢迎,虽然价格昂贵,仍然架不住被群众追捧。

所以当初芙思知道星炽竟然和伊娜一样精通厨艺的时候,才会感到惊讶。

不是她大惊小怪,现在掌握烹饪这门技术的人寥寥无几,不需要智能厨具辅助的厨师更是凤毛麟角。

芙思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抬头瞟了一眼上面悬挂着的招牌,轻描淡写地将终端往前台面板上贴了贴。

“欢迎至尊会员莅临本店,您的包房已经准备完毕,请前往三楼用餐。”俏皮的女声从前台传出。

芙思见怪不怪地拍了拍柜台上的黑白小球——那是智脑存放终端的装置。

“看不出来,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家店?”罗一好奇地看着

芙思随便回答道:“之前来这里旅行,朋友请客,钱充多了,又不能退,就一直留着。”

“噢。”罗一没再追问,注意力又转移到了琳琅满目的菜单上。

芙思敲了敲桌面,透明的桌面上瞬间浮现出大片色彩缤纷的图片,下面用三种语言标识着菜名,芙思将菜单滑给星炽和伊娜,示意他们点单。

她手上拿着便携光脑,划到赛事论坛,刷新资讯。

《阿帕忒再次爆冷门拿下比赛,划水王的真正实力?》

《八强赛结果预测,最后一组能否杀出第二匹黑马?》

《风清野再次杀死比赛》

《加列斯的运营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伊娜看不到芙思光脑上的页面,只看到她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些……玩味?

星炽随便敲定了两道招牌菜,看着芙思没有制止的意思又将其他评价很高的菜系通通点了一遍。

芙思看到了,只是挑了挑眉便又垂下头翻看论坛,星炽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家餐馆生意极其火爆,是主城区为数不多不接受预约的餐厅,好在芙思藏了这么一手,才能让大家准时在饭点用餐。

“哦豁,这道菜跟艺术品似的,能吃吗?”罗一新奇地看着餐桌上被摆成花丛形状的素食沙拉,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星炽扫了一圈,足足二十一道菜,竟然没有一道菜是海鲜。

“不奇怪,茵多克莱海产品稀缺,就算有些进口的,也都供给昙绥宫了。”芙思头也不抬地解释道。

星炽心下微凛,他只是刚刚冒出了疑惑的念头,芙思就看穿并作出了解答。

就好像……刻意在这儿等着他似的。

星炽面色不变:“原来如此。”

恩南也在一旁刷大赛论坛,突然插话道:“八强赛结果出来了。”

芙思也看到了最新赛事结果,不出她所料,最后一场比赛打得异常“干脆”。

换句话说,他们今天没在比赛场看直播而是出来聚餐,就是因为这场比赛毫无悬念。

是晏织的队伍和一支默默无闻的小队伍的比赛,芙思只看了一眼就肯定,晏织不会输。

丽安娜的好胜心是强了一点,可她们也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如果就此止步于八强赛,芙思能嘲笑她一年。

这样想想,还有点可惜,芙思摇了摇头,要是真让丽安娜半道回了塔尼亚,她至少一年不会来芙思面前挑衅,耳根子能清净好久呢!

“尝尝这个。”伊娜给芙思倒了一杯甜酒,是这里的特产,粉色的酒液散发出甜腻馥郁的香气。

芙思终于放下光脑举起酒杯,跟伊娜的杯子碰了碰。

“铛——”

次日,各大军校开始准备返航。

他们人数众多,不仅有被淘汰的队员要先送回学校,剩下晋级的队伍还要准备起航去德菲尔参加下一场比赛。

芙思却在这时找到了带队导师,并说明来意:“金院长,我不能跟队伍一起去德菲尔了。”

金司正在统筹回航事项,联系学院总部和飞行舰中转部,听到她的话,下意识问:“你伤口复发了?”

芙思低咳一声:“那倒没有,只是我有点事情还没解决,要多留在这里两天。”

金司抬头看了她一会儿,芙思毫不避讳地对上她的视线。

金司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桌面:“从理论上上来讲,你的这个要求我不能批准。”

这句话后面就该接“但是”了。

“实际上,我也不能批准。”金司淡淡道。

芙思挑眉,似乎有些不解:“您不该转折一下吗?”

金司轻轻点了点芙思的额头,带着一点无奈:“我确实不赞同你独自留在茵多克莱,你们是我带出来的学生,当然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损失。”

芙思任她敲,反正金司也没真的用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白院长让我多关照你,尽量满足你的特殊要求,现在我才明白他的真正意思。”金司语气有几分无奈。

芙思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颊:“呃,他还说什么了?”

金司卷了卷耳边的金发,那束金色长发与她漆黑的长发完全不同,又细又软,好似一片轻软的鸟羽。

金司有一双青绿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别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他没说别的,只是叮嘱我看好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去。”金司慢条斯理道。

芙思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这里是主城区,又不是什么灰色地带。”

金司没再劝说,转头给她批了假条,想再叮嘱两句,又觉得多说无益,只能摆摆手让她自行活动去。

芙思目的达成,也没有赖在这里的意思。

下午学校的飞行舰就会起航,这种大型飞行舰队的行进速度非常堪忧,芙思自己行动完全是能追上的。

芙思回到她们临时居住的别墅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都是用现成的,现在要轻装上阵,东西就更少了。

“咦?你不是说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罗一听到动静,从门口探进来个脑袋。

芙思瞟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是啊,克罗齐舰队巡航到了茵多克莱,我正好去逛逛。”

罗一知道这支舰队,那是星际鼎鼎大名的移动商队,每次的拍卖展品都是稀世珍宝,不乏有万里挑一的能源宝矿、适宜居住的小行星球、对外绝迹的奇异宠物等。

“原来你是要去拍卖会,又要给伊娜带礼物吗?”罗一走了进来,看着芙思将各种药剂收进了折叠口袋。

之前的日子,伊娜一直在为小队开小灶,芙思自认这不是个轻松的活计——虽然伊娜乐在其中。

芙思便拍下了不少伊娜喜欢的高纯度宝石,当做礼物送给她,也是另类的“报酬”。

想到这儿,罗一细细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其实以你们的交情,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弥补吧?”

芙思听到这句话,颇有些忍俊不禁:“你怎么会有这总想法?”

罗一撇了撇嘴:“人情世故嘛,我懂。”

“好好,你懂,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芙思看了眼时间,也无意与罗一深度探讨这个“人情”问题。

“等等,我还有个问题,自从星炽来了,伊娜可是很少进厨房了,为什么你不会给星炽送礼物?”罗一把这个问题憋了很久,今天终于问出来了。

芙思表情丝毫未变:“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

“啊?”罗一呆愣地看着芙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慢慢品了品这句话,嘶,啥都没品出来。

克罗齐舰队的拍卖会非常有名,各大名流高层权贵都会受邀,通常只要有空,一定会去捧场,还有些慈善兴致的募捐拍卖会,也一样会赏脸。

芙思想了想,还是给自己做了些伪装,将原本的样貌掩盖,身形未变,脸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拍卖会的来宾鱼龙混杂,芙思没有与旧人寒暄

的心情,稍作修饰,会省去很多麻烦。

芙思离开格尔曼的校区,路上叫了一辆小型穿梭艇,目的地正是青屿最大的中转站,克罗齐舰队就停靠在那里。

克罗齐舰队只会停留三天,拍卖会在第二天下午。

芙思付了高昂的交通费,格尔曼的校区偏僻,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芙思到的时候,中转站里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私家飞行舰,还有无数豪华定制穿梭艇。

相比之下,芙思雇佣的这辆穿梭艇可以称得上“寒酸”。

寒酸有寒酸的好处,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角落里黑漆漆的穿梭艇,芙思完美躲过众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到达了入场口。

芙思一路留意着,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放心下来,看来这次的行程会顺利很多。

门口设置了检查邀请函的关卡,为防止冒充情况发生,是生物检测。

克罗齐舰队传说是德菲尔旧贵族的产业,他们只接待与他们阶级相同的人士,每个收到邀请函的人,一定是通过了他们内部资质核验的。

芙思摸了摸脸上陌生的五官,光束扫过,生物DNA通过,顺利入场。

到的时间早,场内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交谈,各种语言和人种都混杂在一起。

芙思环视一周,没有选择去楼上的包间,而是在大厅内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光脑扫了一下旁边的感应区,自动刷新出了拍卖物品详情。

芙思还来得及细看,身后就响起了一声兴奋的叫喊:“你果然也来了。”

芙思额角微抽,这声音好熟悉,用的还是莫兰语,那家伙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