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司微微皱起眉,还没等她说话,已经有人不乐意了。
“喂,半舍符灵,你在神气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偷了你们的家族秘宝?”一位年轻的带队导师沉不住气,忍不住质问道。
“杜卡尔,收起你的刻薄,不要忘了这是谁的地盘。”面对挑衅,符灵很是平静,连眼神都没有分出去半分。
杜卡尔年轻气盛,更何况德菲尔是父系社会体系,根本没有女人感这样跟他说话,符灵如此不把他放在眼中,他那可笑的男人自尊被破防了。
“你最好能从我们之中揪出那个小偷,如果你什么都没查出来,你就等着吧!加列斯不会放过你的!”杜卡尔恨恨地放着狠话。
符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教养极好,只是杜卡尔实在令人无语。
队伍熙熙攘攘,不少人正在抱怨,为什么要在半夜出来。
金司扫了一圈,发现芙思不在这里,她找到恩南,轻声询问:“芙思在哪里?”
恩南的表情不变,冷灰色的眸子微微垂下,在面对恩师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下来。
“就在楼上,老师,她马上就会下来。”恩南回答道。
金司点了点头,她这个学生最是听话,从来不会说谎,很是让她放心。
既然恩南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
于是,金司略过了这支队伍,回复满员。
可谁能料到,符灵竟然开始挨个查看,每一个人都要和资料中完全对的上号才算罢休。
不仅要看脸,还要看精神体,没有一点弄虚作假的可能。
金司瞳孔微缩,连忙去看身后的队伍,芙思仍旧没有归队,连带着她那两个队友,都不见踪影。
青鸟不安地拍打着翅膀,尾羽微微颤抖,金司脸上还是宁静如冰。
恩南和金司对视一眼,恩南轻轻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金司定了定神,青鸟在肩膀上安定下来,她决定相信自己的学生。
符灵一个队伍一个队伍地清点过去,眼看就要来到塔尼亚的队伍面前。
就在这时,舍齐突然来到符灵面前,轻声说了几句话,接替了她的位置。
金司眉头微动,不明白他用什么说服了符灵。
舍齐微笑着来到塔尼亚的队伍面前,温声道:“半夜将大家召集过来,真是抱歉,为表歉意,游学会结束后,我将以个人名义为大家送上一份礼物,还希望大家不要嫌弃。”
金司见他开始寒暄,自然也顺着他说了几句官话:“当然不会,入乡随俗,既然你们有事情需要我们配合,我们自然也不会推脱。”
舍齐点点头,又说道:“在这里居住还习惯吗?希望这里的监察力度不会令你们感到困扰。”
金司微微摇头,既然舍齐有拖延时间的意思,那她也不会揭穿。
两人就这么互相推诿了一会儿,直到符灵转了一圈回来,看到舍齐奇怪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里?”
舍齐这才意犹未尽地半躬身:“抱歉,因为和金院长一见如故,就或说了两句话,毕竟当时在塔尼亚也受到了金院长的照顾……”
符灵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舍齐有这么多话,连忙插话道:“人数都清点了么?有没有遗漏。”
舍齐隐藏在护目镜底下的眼皮微微一动,他停顿了一下,语带歉意:“刚刚聊得太投入,忘记点了,麻烦你再清点一遍。”
符灵看他一眼,虽然舍齐看不见东西,却也能感受到符灵对他的不满。
眼看符灵开始点查人数,金司不动声色地转头,赫然发现,芙思正安然站在队伍中,正小声和罗一交谈着。
“为什么符灵老师看起来不喜欢舍齐啊,他们不是一家人么?”罗一正低声询问道。
芙思这个时候不知道在想什么,随意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如果没有舍齐的出生,符灵就会是这一代
中最强的,下一任家主也理应落到她身上,现在这些东西都要让给舍齐,她当然会有点情绪。”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似只是常规的饭后茶余闲话,而不是什么家族辛秘。
罗一“噢”了一声,没再说话。
芙思的身边,星炽正低着头站着,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异样。
只有离得近了,才能闻到他们身上极为清淡的白罗兰花香。
而这种味道,与早上舍齐身上携带的那一种,如出一辙。
符灵从他们的队伍中经过,没有察觉到这淡淡的花香,也没有检查到其他异样,她隐晦地瞟了一眼舍齐从容优雅的背影,转身离去。
这场半夜突然而起的召集活动终于结束了,芙思活动了一下肩颈,懒懒道:“回去补觉吧,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再来了。”
众人作鸟兽散去。
伊娜垂下眼,跟在芙思身后,轻声道:“多谢。”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芙思在客厅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处精神波动区域。
是在伊娜房间旁白的茶水室发现的。
芙思弯起手指,一束细如发丝的黑色游线慢慢攀上了她的指节。
芙思感知了一会儿,有两个精神波动很强烈的生命体正在靠近。
这就回来了?
芙思想了想,转身去了门外,轻轻掩上门。
等到室内出现精神波动,芙思才推开门,好以整暇地看着凭空出现的二人。
芙思视线下移,在光线昏暗的室内,她仍旧能看清顺着星炽手掌不断往下低落的血液,在寂静的夜中听得格外清晰。
芙思靠在窗边往下看,符灵已经走到了塔尼亚的队伍前面,马上就要点查人数了。
从芙思的视角看去,舍齐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开了符灵,倒是给她争取了一点时间。
芙思回过头,对着两人说道:“给你们两分钟,处理一下味道和血迹,我在门口等你们。”
说着,她从旁边拿起一瓶止血喷雾抛过来,伊娜精准接住:“好,麻烦了。”
或许都没用两分钟,两人就处理好了身上的味道和衣服,看起来就是刚刚被叫醒的样子,除了星炽身上无法掩盖的白罗兰花香。
三人来不及多说,匆匆下楼混进队伍中去,幸好没有被符灵发现。
就算事后被监察星记录到了,也无伤大雅,毕竟明面上是通过检查了,谁也不会揪着一点迟到不放。
时间回到现在。
芙思很慢地闭了闭眼,她还没跑出去呢,这俩就迫不及待地玩了个消失,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是厉害还是大胆,在半舍家的地盘上这么搞,暴露身份事儿小,影响比赛事儿大。
所以,芙思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要随便试探监察星的底线,况且这里向导众多,有点精神波动就跟野狗闻到肉一样,都不用你们露出破绽,他们就扑上去了。”
虽然她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听着像是在闲聊,但伊娜还是有些抱歉:“以后不会了。”
芙思摆摆手,示意星炽近一点。
星炽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听话。
他的身体离芙思只有一步之遥,芙思鼻端的花香味道又浓重了一些,芙思淡声道:“你遇到谁了?”
星炽回头看看伊娜,看到她递过来的眼神,回答道:“他全身笼罩在阴影下,我们没看清。”
芙思知道问不出什么,给了一张隔离绷带让他把伤口藏好,就让她们回去睡觉了。
惊心动魄又平淡无奇的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第56章 谈谈心吧谈崩了
本以为这件事收场一定很困难,哪成想第二天一早,半舍家竟然宣布游学会继续,只是【幽蓝】的展区出了一点问题,不再对外开放。
关于失窃问题,给出的公告上说,只是一个误会,惊扰了大家,分外抱歉,所以在本次游学会的最后一天,天然温泉馆免费开放,供大家放松休闲。
另外,半舍家给每一位来参加游学会的学生都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将会在大家离开的时候揭晓。
故弄玄虚,芙思看着这条公告,生出了一点怪异感。
而房间里,星炽正坐在她面前,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
芙思突然抬起头:“不要在我面前表演紧张这种情绪,很奇怪。”
星炽躁动不安的手部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芙思放下手中的光脑,语气平和:“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还敢偷跑出去,你的表演和你的行为完全相悖啊。”
星炽手腕上的伤被隔离绷带缠绕了一圈,已经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儿了,他垂着头,看起来有点蔫儿。
芙思把玩着手上的药剂喷雾,并没有急着递给他,反而起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你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伊娜的吗?”
星炽微微一愣,试探性地顺着她说下去:“不知道,你愿意讲吗?”
芙思撑着额头,似乎是在回忆:“严格来说,我们并没有‘认识’的过程,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德菲尔的边缘星,那里常年战火弥漫,混乱无序,你能想象到的一切灰色产业都能在那里生根。”
“我在那里歇脚,正好走进了伊娜任职的餐馆,正好点了她的招牌菜,正好吃出了半根人骨头。”芙思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轻微地变化了一下。
星炽:“……”真是不同寻常的见面。
芙思微微叹了一口气:“所以,店家为了推卸责任,把伊娜赔给我了。”
星炽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芙思一脸平淡,不由地问出声:“德菲尔的奴隶制度早在几百年前就废除了,不会出现……”
芙思摊摊手:“当然,伊娜是故意的,我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就顺势让她跟我回了塔尼亚,跟我一起上学,一起参加MIC,等到比赛结束,无论她是否毕业,都能恢复自由。”
这番话说出来,星炽脸上的表情终于全部消失了,没了刻意伪装的温雅和乖巧,终于顺眼了一点。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星炽若有所思。
芙思没骨头一样摊在椅子里,闻言微微笑道:“拒绝捧杀,不过是我身边有个喜欢八卦的人,所以我听的东西就多了一些而已。”
星炽微微前倾了身体,离芙思近了一些,这是他第一次在主观意愿的驱使下靠近芙思。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星炽突兀地问道。
芙思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回想起上次在他身上看到的山羊角,如果那是他真正的精神体,答案就可以缩小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了。
芙思没有正面回答星炽的问题,她反问道:“这很重要吗?”
星炽眨眨眼:“你不在乎吗?也对,你似乎只在乎MIC比赛能否胜利,至于你的队员藏了什么样的秘密,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
伊娜的脑袋从门缝里冒出来:“你们聊完了吗?集合时间快到了。”
芙思的视线在星炽和伊娜之间转了一下,原本懒散的神态一下子褪了不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伊娜眼神飘忽:“我不是怀疑你,只是你们进去的时间太久了。”
芙思站起身,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从伊娜身边挤出去:“聊完了,去集合吧。”
伊娜看看芙思的背影,又回头看向呆坐在原地的星炽,用口型问道:摊牌了?
星炽缓缓摇头,想了一会儿,又点点头。
伊娜了解芙思,她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花费太多时间,多半随便问了两句就算了,反正也没惹出什么大祸。
谁知,星炽突然幽幽道:“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如此草率地跟她认识。”
伊娜下意识接话道:“为什么?”
星炽却不愿再说了,他眼里没了往日有问必答的温和,反而有点沉闷。
一行人出发前往度假圣地,众人各怀心思,就连一向活跃的罗一都没说几句话。
这里被做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类建筑,一个一个的小隔间隐私性和密闭性都很好,足够容纳下上千人同时进入。
正好是半舍家族的人数。
只不过今天,这里的主角是青春未泯的学生们。
芙思他们
到的比较晚,能挑选的位置已经非常少了,芙思打了个招呼,兀自去了角落。
汩汩热泉从蛇头中喷涌而出,这里的一切装饰都动用了蛇的元素,即使知道这是半舍家的家徽,看多了还是会觉得腻。
芙思很少用水清洗身体,费时又费力,只是来了塔尼亚之后,她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也不介意在某件小事儿上浪费一些时间。
只是一闭上眼,刚刚和星炽的谈话又浮现在眼前,她本意是询问昨晚他们出去的目的和方法,星炽当然不肯说,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对话。
芙思不是没有料到星炽会独自行动,只是没想到伊娜会跟着他一起行动。
芙思信任伊娜,也了解她,如果伊娜不想隐瞒什么事情,就一定会主动告诉她,如果伊娜想要隐瞒什么事情,那费尽心思也是问不出来的。
【幽蓝】失踪了,而罪魁祸首很有可能就藏在半舍家族中。
芙思轻轻敲打岸边,温热的泉水从她的指尖流过,很好地安抚了她的精神,芙思不由得放松下来。
常规手段无法捕捉到【幽蓝】,不代表【幽蓝】永远无法被捕捉。
在芙思的记忆中,只有一种方法能够将【幽蓝】暂时禁锢在一个地方。
那就是,将它囚禁在精神海中,让它变成向导的“精神体”,二者不可分割,【幽蓝】自然无法自由行动。
即使各大星系都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私底下都拥有私人实验室,专门研究如何突破哨兵和向导的基因极限。
因为哨兵的数量与向导的数量相差悬殊,不少星系为了安抚天生精神狂暴的哨兵,开始想办法人造向导。
这种实验在十几年前曾大规模盛行,几乎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
德菲尔在其中充当了领头羊的作用,无数废弃的实验品被丢在贫民窟自生自灭,稍微拥有一点研究价值的实验体也会因为无法达到预想效果而被丢弃在焚化炉中成为其他实验品的养分,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可是这种实验很快就显现出了弊端,大量实验体联合出逃,威胁到了德菲尔高层的人身安全,这种实验被暂时叫停了。
可这只是一时的,没过多久,实验室重启,所有的一切卷土重来。
直到某一次,莫兰总督发觉基因库被人窃取了一部分数据,追查到德菲尔头上,他们死不承认,西莱干脆端了整个地下实验室,将所有数据封存销毁,碍于舆论压力,德菲尔不好声张,只好忍了这口恶气。
不过很多人说,莫兰培育仓造人计划与人造向导实验从根本上无异,莫兰有什么资格插手德菲尔的实验。
对此,西莱只说:
“我为了文明造人,而你们为了私欲造神,我有义务维护莫兰人民的纯洁基因不受侵犯。”
先不论西莱的话是否正确,至少在莫兰人民眼里,总督是在保护他们。自那之后,西莱赢得了一片民心,包括德菲尔的起义军,也对这位总督敬佩有加。
仔细算来,德菲尔的造神计划已经消失了十几年,现在根本没有人造向导存活于世,也就是说,困住【幽蓝】的容器理应不存在。
芙思慢慢睁眼,理论上不存在,不排除茵多克莱私下研究的可能性。
德菲尔和茵多克莱一向不合,十几年前,茵多克莱明确表示过,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效仿德菲尔的造神计划。
环境是最好的培养皿,一切基因都应该交给自然去筛选,这是女皇贯彻了几百年的理念,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内进行改变。
芙思眼前划过一片洁白的金足乌徽章,金足乌教会直属于女皇,也只听命于女皇,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在半舍家的序列星?
听说金足乌教会换了新的教皇,难道是每届领导人转换例行下位巡查?
可能性不大。
别人不知道,芙思却很了解,茵多克莱现任女皇最讨厌权谋争斗,早于百年前就在空间站定居,大小事宜都交给了自己的向导,非战争不出,根本没闲心给教会下达指令。
也就是说,这是教会自己决定的事情吗。
芙思来回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她这三年都呆在塔尼亚,对于金足乌教会的了解不够多,还要一些资料才能推断出他们的动向。
如果真有教会插手其中,要带走【幽蓝】,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
第57章 交易达成白罗兰?
在热水里呆的久了,芙思感觉有些头晕,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起来。
芙思下意识甩了甩头,手掌从热水中脱出,撑在额头上,细细按揉了一会儿。
脑袋越来越沉,这水,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等芙思想通其中关节,她就靠在池壁上沉沉地睡了过去,水声渐熄……
不只是她,所有浸泡在热泉中的学生,或睡得深沉,或昏得干脆,全都不省人事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场暗中谋划了许久的交易。
“东西带来了?”嘶哑低沉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中的蜂房中响起。
舍齐仍旧戴着护目镜,只是神色从温文尔雅变得疏离阴沉,看着格外冷淡:“当然,只是阁下如此心急,不知道我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够兑现呢?”
如果芙思在这里,听到舍齐这种声线,恐怕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人假扮了。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真是辛苦舍齐了。
“呵,你怕我赖账?”全身包裹在黑影中的男人似乎是在笑,肩膀抖动了两下,从黑影中掏出了一只浑圆的,散发着青光的东西。
细细看去,那东西还在呼吸,却完全没有长出正常生物应有的五官和四肢,徒有一具滚圆的身体。
舍齐并不能视物,好在他精神力超然,人面蛇身的美杜莎从他身后游出来,围着那东西绕了一圈,确认了它的真实性。
美杜莎的蛇尾在地板上轻拍了两下,确保周围没有人偷听,角落里的监察星早就停止运作,这里绝对隐蔽安全。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连这东西都能找到,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幽蓝?”舍齐有些不解,问出了声。
那裹在黑影下的男人似乎很年轻,声音刻意被压低后,仍然带有一丝磁性:“你的话有些多了,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舍齐闻言,并不生气,他抬起手,将手上的东西展示给对面的黑影:“幽蓝拥有自我意识,虽然它对我不设防,但我仍旧没抓到全部的它,它截断了一部分身体,强行中断了我对它的捕捉。”
身为顶级向导,舍齐一开始对捕捉【幽蓝】的方法嗤之以鼻,并深深怀疑这是不是对面的男人在骗他。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舍齐趁着幽蓝吞噬草莓蛋糕的时候,出手了。
没想到这种方法真的有效,差一点,【幽蓝】就能被囚禁在他的精神海中。
只是,这种方法的风险也不小,舍齐的精神海受创严重,恐怕在后续的比赛中会倍感乏力。
舍齐伸出手,掌心那团蓝色的物体被禁锢在微云矿晶打造的晶匣中,竟与之前送给芙思的那个小匣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有这一部分,幽蓝逃了,不知所踪。”舍齐没有隐瞒的意思,反正当初交易之初,他就事先说过,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黑影接过他手中的匣子,那团蓝雾在其中原本蔫蔫地缩在角落,一落到那黑影手中,竟疯狂跳动起来,左右冲撞想要逃出这里。
“它竟然还保留有自我意识吗?
“美杜莎并未被舍齐收回,通过它的眼睛,舍齐能看到一些有限的景象。
那黑影见怪不怪,如果不是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这时候恐怕就要露出张狂的大笑了!
终于!终于!!!
这些愚人根本不懂得这东西的真正价值,竟然让它被冷落了这么久!
虽然心底激动得颤抖,可黑影的声音还是低沉晦涩:“好,你没有完整带回幽蓝,交易仍旧作数,但是我要你再加一份筹码。”
舍齐慢慢拧起眉:“什么?”
那黑影敲了敲蜂房密闭的大门,意有所指道:“等你继任之后,我要你流放三十名旁系向导到第九号序列星,也就是你们半舍家处理垃圾的地方。”
被流放到第九序列星,基本可以宣告这些向导的结局不会比死亡好上多少。
舍齐面上并无表情,没多做犹豫就说:“好,我答应你。”
“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谈生意,半舍无一那个老女人我早就看不惯她了,你如果有需要,我或许可以再跟你做一笔交易,帮你……”
舍齐打断道:“不用了,我的家事不劳烦阁下操心,还请你将坐标手写给我。”
黑影似是觉得没趣,随手从折叠口袋中掏出一张淡黄色的纸张,洋洋洒洒写下一串数据递给舍齐,将【幽蓝】卷入怀中。
舍齐身旁的美杜莎游了过来,看清那上面的数据,将其同步给舍齐。
那是一串星际坐标和物质分析报告,舍齐确认其真伪后,手指微微使力,将其揉作一团,掏出随身携带的高温处理器,将其烧成了一滩灰烬。
这次交易双方似乎都很满意,即使舍齐并没有带来完整的幽蓝,可男人还是很满意,临走时还赠送给舍齐一个小礼物。
“这东西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如果你想要什么人听从你的命令,或者短暂迷惑他的心智,就将这东西注射进他的体内,口服也可以,只不过效果会有点差。有效时间12个小时左右,取决于对方的精神力,对哨兵尤其好用,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哦。”说道最后,黑影还带了上了一点恶趣味。
舍齐本不想接,这东西听着就来路不正,想必副作用很大,不是什么好货色。
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收下了这支透明无色的药剂。
见他收下,黑影似乎很满意,施施然走了。
半舍家的眼睛实在太多了,只有在这里,在这个临时开放的温泉馆中,监察星的数量才有明显的下降。
况且半舍家有一口舒筋活血放松精神的温泉是人尽皆知的,就算有哨兵在这里精神恍惚不小心小睡了一会儿,也能用温泉功效卓越的理由搪塞过去,不会引人怀疑。
舍齐为了营造今天这种交易环境,可是花了大心思说服老家主开放温泉馆的,幸好结果尚能接受。
舍齐将美杜莎收回精神海,隔了一会儿才推开门走出去,这里是内部人员使用的房间,不会有闲杂人等误入,保密性绝佳。
舍齐一路往外,不断试探性地释放出精神探索,直到走到一间角落里的房间。
探查到里面的人处于睡眠状态,舍齐才慢慢松了一口气,如果她没有发现,那么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发觉刚刚有不速之客到来了。
舍齐转身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芙思缓缓睁开双眼,在热泉中起身,水流哗啦啦地从她身上划过,顺着肌肤纹理留下水痕。
一道一指宽的黑色锁骨链缠绕在她的脖颈上,那是伪装成装饰品的抑制器。
在她的腰部,一道不甚明显的伤疤正泛着肉粉色,看起来和周围的肌肤格格不入。
芙思转了转睡到僵硬的脖颈,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玫瑰香,不浓郁也不艳俗。
可玫瑰并不是什么安神养心的品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芙思一开始进入时并未注意,只当是管理这里的人不懂得调香,现在芙思却觉得,可能是有人想要用玫瑰的味道掩盖什么。
芙思披上柔软的浴衣,推门而出。
门外空无一人,玫瑰的香味儿淡了一些,芙思却觉得这味道和里面闻起来不太一样。
似乎是混进去了别的什么。
而且,她刚刚似乎在半梦半醒中感知到了【幽蓝】的气息。
【幽蓝】的精神波动值处于非常低微的范围,一般向导很难感知到,更别说是精神匮乏的哨兵。
是错觉吗?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芙思正想着,却见旁边的门突然开了,星炽一边擦着半湿的额发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芙思,他似乎很惊讶:“芙思,你怎么在这里?”
芙思回过神,定定地盯着星炽半湿的黑发,轻声询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熏香有点奇怪?”
闻言,星炽嗅了嗅自己的手腕,玫瑰香已经染到了他身上的各处,这种味道在他的肌肤上久久不散。
“没有啊,玫瑰做成香料大多庸俗浓郁,这里的味道却清淡委婉,我觉得很不错。”星炽说道。
他说得头头是道,芙思倒来了兴趣:“你好像对此很有研究啊。以前玩过?”
调香作为一种小众爱好,不少上层人士会在闲情逸致时玩上一段时间打发时间,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只是芙思没想到,星炽竟然也有这种爱好。
星炽连连摆手,习惯性谦虚道:“只是偶然涉猎,不值一提。”
芙思又问道:“你不觉得,这玫瑰香中,混入了一点白罗兰的味道吗?”
白罗兰是茵多克莱的“神眷花”,极为受女皇青睐,到处都有种植,不是什么稀奇物什。
星炽满脸茫然:“我没闻到,我的五感当然不能和你比较。”
芙思却慢慢摇头,她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星炽面前,淡声道:“你不觉得,这味道,在你身上尤为明显吗?”
星炽脸上的表情凝滞了。
第58章 假期结束了特训×压题√
星炽脸上的表情只是凝滞了一瞬间,就恢复了平和。
“嗯?有吗,我没闻到,是在外面染上的吧。”星炽不甚在意道。
芙思往后退了两步,刚刚对星炽的质问只是一时兴起,就算星炽身上真有什么不对劲,她也不会现在揭发他。
且让他安分一段时间吧。
“我先走了,这里太闷,我不喜欢。”随便找了个理由,芙思转身离开了。
她的浴袍随着走动微微下滑了一点,露出了一部分肩颈线条,星炽礼貌地移开视线,却无意中瞟到了一抹粉红色的裂痕。
星炽敏锐地感知到,那疤痕附近似乎有精神残留,并不属于任何向导。
那似乎是芙思之前受伤的地方,如果星炽没有记错,那点伤口应该早就被金司院长治愈了。
为什么还会有精神残留呢?
星炽心下起伏不定,他追上芙思的脚步想要提醒她,却在对上芙思的眼睛时噤了声儿。
先不说他要如何证明那点精神残留并不正常,就算能够证明,芙思大概也会觉得他小题大做,没有分寸。
想了想,星炽委婉地提醒道:“学姐,你的伤痊愈了么?”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是从何而起啊,芙思思附着。
“痊愈了,怎么了吗?”芙思耐着性子询问道。
星炽眼神飘忽,似乎想要看向她的肩膀却不好意思,芙思意识到这一点,突然想到,难道星炽发现【幽蓝】的痕迹了吗?
芙思并不是向导,无法洞悉一些细微的精神波动,这
也是她所欠缺的地方。
“没什么,只是八强赛开赛在即,学姐还是要注意休息。”星炽干巴巴地说道。
芙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从他身边走掉了。
至于这波暗示芙思有没有听懂,就不是星炽要想的事情了,反正他已经提醒过了。
另一边,芙思回到休息室,从折叠口袋中掏出了一把只有小拇指长的折叠刃,拽下肩膀处的衣服,裸露出半个肩头。
借着休息室的镜面墙壁,芙思清晰地看到,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不知为何,又呈现出了粉红色的嫩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里往外腐蚀。
倒也不算太笨,芙思慢慢露出一丝微笑,还知道留下求救信息。
现在芙思可以确定,【幽蓝】是被人“绑架”了。
它被人暗算后没有急着来找芙思寻求庇护,证明绑架它的人实力不是“现在”的芙思可以抗衡的,它怕给芙思带来麻烦,所以用了这种迂回的方式给芙思发来了求救信号。
而这一切,都和芙思之前预想的完全一样。
只是没想到,似乎被星炽发现了一点端倪。
不过,两人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芙思并不担心他将这点诡异之处说出去。
芙思慢慢用那把折叠刃划开了肩膀的肌肤,猩红的血液溢了出来,这把折叠刃用秘银制作,是为数不多能够伤到芙思的东西。
随着血肉被剖开,一小团蓝色烟雾飘了出来,像是从蛋壳中破壳而出的小鸡崽子,嘤嘤嘤地钻进了芙思的掌心。
“行了行了,腻歪什么,你本体呢?”芙思拖着它,受不了它跟只小猫一样蹭她的手指,颇为嫌弃地甩了两下,差点把这团本就不大的小蓝雾打散。
那小蓝雾,或者说蓝烟儿,闻言咋咋呼呼地转了两圈,凝出了一只小小手,对着空中指指点点,很生气的样子。
它的身体实在太淡薄了,芙思怀疑现在一阵风就能打散它。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被偷袭了,到底是谁偷袭了你?”
小蓝雾冥思苦想了一会儿,飞到芙思的眼部,把自己做成一个环儿,圈住了她的眼周。
果然是舍齐么。芙思并不意外。
“你现在的本体在哪里?”芙思问道。
小蓝雾在空中不断变换形体,却迟迟没有变换出具体形状,始终是一团人形影子,没有具体的特征。
芙思若有所思,连幽蓝都不能探查到正确的人选,看来觊觎幽蓝的人来路很是神秘。
最后,小蓝雾丧气地回到芙思的肩膀上,在她不断溢血的伤口处徘徊,奋力想要帮她愈合创口。
见状,芙思难得安慰了一句:“不用担心,你现在还是将力量维持在自身上面吧,这点伤口一晚上就愈合了。”
小蓝雾叹了一口气,身体看起来都暗淡了一些,它蹭了蹭芙思的脸颊,飘进了芙思的蓝眸中,躲藏在她的瞳孔里。
芙思的眼睛本就是深蓝色的,此时此刻蓝雾躲藏其中,如果不仔细看,是无法看清那些沉沉浮浮如星辰一般的瞳纹的。
芙思用自己的身体隔绝了半舍家的监察星检测,这次温泉场结束后,他们将直接起航回到格尔曼,不会再回到那个宛若堡垒一样的庄园,芙思这才能把幽蓝从身体里解放出来。
原本芙思只是以防万一,若是没能带走幽蓝,留一点它的气息在身上,方便下次寻找它,或者让它自己跟上来,也省了芙思暴露身份的事儿。
没想到半舍家的这点儿饵料,竟然钓上了其它大鱼。
趁着游学会人员鱼龙混杂,监守自盗,再转移给其它人,倒是打得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好牌。
舍齐的时机选得很对,也很谨慎,可惜他没想到,芙思私自留了一部分【幽蓝】,这才给了芙思顺藤摸瓜的机会。
芙思随便冲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腥味儿洗掉,换了新的衣服,将隔离绷带贴在肩膀上,这才出了门。
温泉馆一共开放八个小时,如果有人想要提前回到飞艇等候回航班也没有问题,芙思早早回到了格尔曼安排的飞艇上,等候回航。
幽蓝的分身在她这里,如果靠近了它的本体,或者拿走它本体的人,它自然会发出提示。
芙思倒想看看,能让舍齐鼎力相助的人,是个什么人物。
芙思在所有参赛者中间兜了一圈,没有收到任何示警,并不在这些学生中。
包括星炽,也没有被蓝雾指认。
所以他身上那股味道,只是芙思多心了么?
芙思在外面走了一圈,蓝雾就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动静。芙思只能作罢,安心回到休息舱内养伤。
这次的伤口是被秘银所伤,不像黯晶那么难以愈合,只要一个晚上,芙思就能将其愈合得七七八八。
八强赛开赛在即,虽然MIC已经取消了解说员的位置,可每年还是会有不少人受邀观看MIC大赛并加以点评,那个时候,观赛席空前热闹,芙思就可以带着蓝雾去指认一圈,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另外还有一条线索,就是那似有若无的白罗兰花香。
要说茵多克莱哪里的花香最盛,那必须是昙绥宫,历代女皇居住的地方,栽满了大片大片的白罗兰,只是进去一次,身上的味道都像是被腌制了七天七夜似的。
芙思回想起那股味道,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哨兵都不喜欢太过浓郁的味道,无论那味道好不好闻。
能进昙绥宫的人选就那么一些——女皇的三位向导、王姬、运输物资的经理人、汇报工作的家族长和教会干部。
不过,不排除特殊情况。
芙思回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经历,颇有几分头痛。
如非必要,她这辈子不想再踏入昙绥宫了。
芙思倒是不太担忧幽蓝的安危,这世界上能伤到它东西太少了,最多只是打散它,短则半个月长则十几年,总能恢复。
这一点,倒是比脆弱的人类躯体要好上百倍不止。
芙思闭上眼,安心养神。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八强赛。
芙思运气不佳,抽到了束琸的队伍,那是一支从向导到哨兵都充满了攻击倾向的队伍。
【天光】自不用多说,在格尔曼被舍齐和风早清野统治的时代,仍旧能从一众天才中杀出一条血路,名号在新生代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而且他性格直率爽朗,不拘小节很好相处,不少向导都愿意为他做精神疏导,与路德那种声名败坏的哨兵不一样。
哨兵如果长时间没有精神疏导,是很影响比赛状态的,不仅会暴躁易怒,还容易出现幻听幻视等状况,类似于之前路德在比赛时轻易就着了星炽的道,被他的精神体异变技能框住了,将队友认成了伊娜,这才让芙思险险赢下了比赛。
这八强赛,比之十六强,只会更难。
唯一的优势,便是束琸的队伍,不擅长水战。
这不算什么秘密,茵多克莱水域匮乏,连带着本土哨兵缺乏水性,大多数茵多克莱人不喜欢水,一辈子都没见过水的几率非常高。
可是同样的,芙思的队伍也不擅长水战,只不过伊娜的水性很好,恩南在水底也能使用蜂鸟探测,不会两眼一摸黑。
芙思看过所有地图分布,水域面积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地图占比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剩下的要么没有水域,要么是像荒泽那张地图一样,半湖泊半其他区域,可利用几率基本等于无。
芙思构思了一整圈,觉得以她的运气,想要在地图方面拿到先手的希望太过渺茫,还是给队员特训比较现实。
既然假期结束了,特训两天,应该也没问题吧?
芙思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出相应的特训计划和地图种类。
正在特色产品街游荡的罗一突然背后一凉,打了个冷颤:“我怎么有种不好的
预感?”
恩南跟在他身后,闻言语气没什么起伏道:“我看你就是雪贝吃多了。”
罗一摸了摸后颈,不甚在意地连吞两只雪贝,冻得唇舌都打颤起来,吃完还挑衅地看了一眼恩南,像是什么叛逆小孩儿。
恩南:“……”真不知道这家伙的脑子落在哪了。
第59章 赛前计划感同身受?
自从mic开赛以来,秉持着大赛前放松心态为主的理念,训练就被暂时搁置了。
新赛制下的地图数量暴涨,短时间内根本刷不完,芙思也不是个喜欢压榨队员的,索性只进行耳提面命的规则训练,致力于让大家在脑海中对地图有个大概的轮廓。
“不行了,真不行了,算我求你了,我在塔尼亚上学的时候都没连着上过这么久的课……”罗一趴在桌子上哀嚎着。
芙思停下手中的笔,看向罗一,语气平淡:“只是四个小时而已,向导都没有喊累你叫什么?”
星炽抬起头,看看抗议不断的罗一,又看看低头假眯的恩南,一时之间不知道芙思说的是谁。
罗一指着恩南半闭的眼睛大声控诉:“他明明在打瞌睡,你为什么不说他?!”
芙思一本正色道:“你看看人家,睡着了都在学习,哪像你,学习的时候老想着睡觉。”
“……”罗一卡壳了,似乎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伊娜又充当起和事佬:“好了,休息一会儿吧,我也累了。”
伊娜说话总是比罗一好使的,芙思没说什么,兀自关了共享光幕,摆摆手示意他们自由活动。
“为什么突然这么紧张?”伊娜斟酌着问道,“束琸虽然强,却也不至于让你如临大敌。”
芙思没有直视伊娜的眼睛,她浏览着光脑上的学校论坛,随口回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伊娜歪了歪脑袋:“什么?”
芙思语气怅然:“照这样走下去,我们迟早要跟百伦或者舍齐对上,前者还好说,我熟悉加列斯的战术打法,实在不行就拼运营,舍齐他们……”
她顿了顿,第一次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格尔曼的王牌队伍每年都有新的血液流进队伍,舍齐跟风清野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路可可和闫昔昔,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伊娜看起来并不意外:“嗯,路羽家的幺女和闫昔家次子,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应该不缺培养资源和眼界见识。”
这同样不是什么秘密,在格尔曼,舍齐这支队伍被戏称为【继承者们】,只是他们低调不张扬,路可可跋扈了一点也只是在“窝里横”,所以风评还不错,大家平时也把他们当普通学生看待。
只是再怎么伪装,也掩盖不过他们拥有普通人无法触及的资源的事实。
芙思揉了揉额角,又说出了一个常人不知道的秘密:“束琸其实跟风早家族也有点渊源,他们被称为女皇之眼,最擅长空战,当年跟随女皇征战的时候拿下了不少资源星,那前仆后继不要命的攻势实在是令人头大……”
伊娜看她这副表情,很是新奇:“你怎么好像亲眼见过似的,风早家族再鼎盛,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新生代资质参差不齐,别太焦虑。”
芙思靠在椅背上,脆弱的喉管在空气中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不,伊娜,束琸说到底只是棘手一点,我真正担忧的,是罗一。”
伊娜稍微想了想这几天罗一的表现,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以罗一的心理状态,他很难出现一般哨兵会出现的精神问题。
芙思显然也知道伊娜在想什么,出声打断了她的预设:“不是说他会发病,而是他太过善良了,这样下去,迟早被人卖到拍卖所里还在替人数钱。”
伊娜忍俊不禁:“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生在和平时代,想太多只会成为累赘。”
“可是在赛场上,这样的善良只会让他成为突破口,十六强比赛的回放你也看了,恩南状态不佳,被暗算是情理之中,罗一却是被诱骗过去见面秒。”
十六强比赛就是他们和路德打的那一场,芙思他们从湖里爬出来的时候,恩南和罗一已经出局了。
后面看了比赛回放,她们才知道,恩南是因为中毒太深,被燕泉暗算了,没坚持多久就出局了。
到了罗一那边,情况更令人无语。
尤利希靠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瞎编乱造跟罗一说他跟队友闹掰了,被路德欺压得过分,想要反水,罗一竟然傻呵呵地信了!
估计对手也很无语,尤利希当时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都差点没挂住。
最后当然是被尤利希引诱到了指定地点,在路德和燕泉的双面夹攻之下出了局,全程连三分钟都没坚持到。
因为罗一的空间跳跃已经在MIC露过头角了,所以对手会有所针对也不奇怪。
芙思不容易在情绪上起波澜,看完比赛录像后却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罗一这种“人人都是好人,这个世界充满爱”的思想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芙思没有刻意去纠正他这种想法,毕竟还活在学校这座巨大的象牙塔中,天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可现在到了赛场上,乃至未来的战场上,任何仁慈都会成为杀死自己的利器。
芙思不希望罗一因为泛滥的善良成为所谓的突破口。
“慢慢来嘛,他今年才17岁,往后还有很多时间的,至于比赛,你只要告诉他今后不要相信对手就好了。”伊娜如此说道。
芙思幽幽叹了一口气:“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让他短时间内冷性冷情也不现实。”
伊娜拍拍她的肩膀:“想喝点什么?”
“喝茶吧,我需要静心。”
伊娜依言起身去沏茶了。
恩南一直在打盹儿,看起来分外困倦,这与他往日一丝不苟的形象眼中不符。
芙思随便关心了一句:“昨晚没休息好?”
恩南抬起头,今天他没有戴那副便携式光脑,鼻梁上空空荡荡的,双眼皮的褶子都比以前重了许多,一看就是彻夜未眠的样子。
“没事,做数据晚了一些。”
芙思收回目光,恩南已经临近毕业,如果不是MIC比赛,他现在应该在准备毕业设计,如此密切的赛事,难为他还要兼顾学业。
“你先回去吧,下午也不用来了,好好休息。”芙思淡声道。
恩南没推辞,他站起身,捏了捏鼻梁,向芙思点头致意,便回去休息了。
芙思想了想,调出了有关于“潮鸣”的队伍资料。
潮鸣由两位哨兵和三位向导构成,束琸是主力攻击手,资料已经很完整了,芙思没有他身上过多停留。
除他之外,另一位哨兵也是男性,精神体是擅长空战的海东青,在陆地上战斗力相对匮乏,缺少正面攻击手段,各项指标都不算突出。
看起来平平无奇,芙思盯着资料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在脑中回忆了一圈,没有跟任何脸对上号,大概是新人,没有参加过MIC。
芙思将目光转向其他三位向导,都是女性,且全部是引导型向导,安抚能力一流,想让束琸像路德一样精神紊乱输掉比赛的几率基本等于零。
这三位向导的各项指标都很平庸,在格尔曼属于中上水准,是跟恩南一样注重于书面成绩的好学生,没有任何挂科记录。
看起来是一支三拐二的常规队伍。
束琸在十六强遇到的队伍就是一支强有力的主攻击队伍,主攻手的精神体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黑熊,力量方面绝对是顶级的。
芙思观看了那一场的比赛回放,束琸正面对上了那黑熊精神体的哨兵,竟然没有避战,选择跟他对掌。
二人掌心相碰,两手之间的空间都被扭曲了一瞬间。
束琸的手掌间有电光闪现,隔着一层手套将对手的掌心电焦了一圈,最后那黑熊嗷嗷叫着想要放弃这次对掌,却发现肌肉怎么都放松不了,竟然是被束琸牢牢抓着直到他力量耗尽。
结果不言而喻。
束琸赢了比赛还嘿嘿笑了两声,说跟他打得很过瘾,很少有人直接接他的拳头,导致他打架都不尽兴。
这番话听得对手极其无语。
谁要接他的拳头啊!那哪是拳头,分明是球形闪电啊喂!
【天光】的基本能力就是控制雷电,附带有高温体质,芙思注意到束琸的
对手身上均有不慎明显的烫伤。
这样的体质,除了纯水图,芙思想不到有什么地图能压制一下他的先天优势。
不过,如果束琸对于雷电的操纵很娴熟的话,在水里也会很难办,水导电,一个弄不好,就是连锁反应。
不过,除了束琸的其他四人,都能被称得上突破口,如果开始比赛后逐个击破,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芙思内心制定了计划,余光瞟到星炽还没走,有些奇怪:“你在干什么?”
星炽抬起眼皮:“写作业。”
他之间还夹着一支笔,清瘦的骨节上有淡淡的红痕,是长时间握笔留下的,看来他即使出去度假也没闲着,恐怕一支在赶作业。
忘了他还是新生,虽然不用上课了,却还要完成作业才能参加期末考试。
更何况这小子晚上不敢定还要去哪加班,芙思曾经也有过这种两边跑的经历,非常能感同身受。
芙思想起塔尼亚那多到令人发指的课后作业,摆摆手:“你也回去吧,三天就是八强赛,比赛持续四天,我们在第二天下午比赛,特训推迟到后天,这些时间给你完成作业,够了吧?”
星炽一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呐呐道:“够的,谢谢学姐。”
芙思没再说话,低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星炽悄声起身,轻手轻脚地回房间赶作业了。
第60章 枯雨(1)有人死在里面了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就来到了八强赛的第二天。
第一天不是什么热门夺冠队伍的比赛,观赛区的人不算多,到了第二天可就不一样了。
束琸的人气很高,虽然比不上舍齐那些人,却也拥有一批固定的拥护者。
而且经过前几场比赛,芙思竟然能一直挺到八强赛,也着实是震惊了一批人。
“听说阿帕忒在塔尼亚的时候也很划水,队员成绩良萎不齐,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到八强赛的?”
“靠捡漏呗,你看看她们对上的都是什么人,路德那个废物,竟然因为没人给他做精神疏导进了监管所,说出去都丢卡利加尔的脸!”
“路德竟然是卡利加尔的人,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本来就是一点边缘血脉,德菲尔之前政变过后你也知道,旧贵族不得势,更不会管这些边缘人的死活了。”
“路德之前还一直仗着自己的家世欺人,要我说,他也是自作自受。”
“他什么时候精神紊乱不好非要在赛场上掉链子,让塔尼亚捡了漏!”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芙思刚走进赛场,就听到了上面这段窃窃私语。
芙思表情不变,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余光瞟到他们的发色,似乎是茵多克莱本地人。
这些或恶意或好奇的流言从芙思参加比赛的那一天开始就没停过,角落里观赛席上论坛首页,都能看到这些所谓的分析贴。
芙思从不在意这些揣测,回头看看队员有说有笑的,略感欣慰,还好,不用多分精力出来稳定他们的情绪。
另一边,束琸也出现在入口处,带着他的队员进行赛前例行检查。
芙思盯着束琸的脸看了一会儿,或许是她的视线太灼热,束琸抬起头环视一圈,和芙思对上了视线。
两人隔着两条过道数十台模拟仓遥遥相望,芙思并没有被发现的尴尬,反而盯得更加起劲。
束琸在脑海里想了一圈,确认自己不认识芙思,只能嘿嘿一笑,亮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怎么了?”星炽看见芙思站着不动,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走过来摇了摇她的衣袖。
芙思收回视线,淡声道:“没事,准备开始吧。”
【天光】是非常年轻的新生代哨兵,芙思刚刚看到他的脸,眉宇间竟然跟风清野有三分相似,一样的正气凛然,只是束琸身上还有几分少年气,更朝气蓬勃一些。
芙思暗暗摇头,赛场上最怕遇到死磕型对手,束琸毫无疑问是那种不消磨掉最后一份精神力和体力就不会停下的人。
总觉得这场比赛不会太好过,芙思默默躺进了模拟仓,等待着比赛开始。
【参赛者已全部就位,比赛地图载入中】
【地图准备完毕,本次地图名称为:枯雨】
【比赛开始】
芙思慢慢睁开眼,灼热的光照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像一只被烧红了的虾。
芙思眨了眨眼,马上反应过来,站起身,还没等她适应这灼目的光线,就听到身边一声闷响。
芙思眯着眼向旁边看去,旁边是一家便利店,从门锁的样式来看,是很久远的年代,这样简单的门锁,芙思一捏就烂。
可是芙思没有这样做,她的目光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划过,里面是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男女老少皆有,他们的目光都凝视在芙思的身上,那眼神,是看怪物的眼神。
芙思垂眸,看到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红以外没有任何外伤,又转向那些躲在便利店里的人。
他们的脸也被毒辣的光晒得通红,且身上都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看起来能简单的预防高温。
芙思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室外体感温度已经达到了五十五摄氏度,远超常人能够忍受的温度,芙思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还具备自由活动的能力,想必是将这些普通人吓得不清。
芙思摸了摸滚烫的脸颊,此地不能久留,要找掩体躲开光线直射。
刚刚匆匆一瞥,芙思就注意到,便利店内杂乱不堪,物资都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空了的矿泉水瓶,看起来像是被强盗洗劫了一样。
而角落里的空调外机正发出不堪重度的声音,显然已经高负荷运转了很久,马上就要罢工了。
看起来这样的高温是突然降临的,并且已经持续了几天时间。
这张情景地图中的npc是最普通的人类,没有任何保命手段,在高温下呆的时间长了,便会脱水而亡,是以,水资源成了人人争夺的珍贵财产。
芙思已经不能在耽搁下去了,虽然她能在高温下持续行动很长时间,却会持续消耗她的状态。
芙思很快找到了一家废弃的写字楼,这栋大楼的锁和门板在芙思眼里跟豆腐没什么两样,她很轻易地进到了这栋写字楼里。
一进去就是一股热浪袭来,这里的制冷系统好像已经罢工了,虽然没有光线直射带来的灼热感,却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这样的环境对向导太严苛了,芙思有些担忧,如果恩南又是开局倒的话,这比赛难度呈指数上升。
芙思一边在大楼中搜寻物资一边试图联系恩南,走着走着,却听到角落里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芙思动作一顿,大楼里的体感温度大概在四十五度左右,随着楼层的升高温度也在上升,她现在位于第三层,不算太热,却也是常人无法忍耐的温度。
这座大楼有地下三层,那里人满为患,所有人都挤在地下车库纳凉,楼上根本没有人。
芙思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角落靠近,那里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是一些纸质文件和收纳箱,空出来的空间正好能塞下一个成年人。
芙思凝神细听,有微弱的呼吸声,还有一丝奇异的淡香,这种味道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遇到过……
芙思神情一愣,立马上前拨开了那堆杂物,看到星炽面色潮红地躺在角落里,长腿可怜巴巴地缩在身下,唇色苍白,听到动静痛苦地呜咽了一声,看清是芙思后才将半眯的眼睛完全合住。
他有点脱水,芙思将手背贴在他脸上,她的身体已经降温到正常范畴了,在高热的环境下像是一块儿移动冰块儿,星炽一贴上就舍不得放开,却不敢逾矩,只是贴着她的手背缓神。
芙思看他的手背上有被灼烧的痕迹,猜想他的出生点应该也是在室外,他将自己移动到室内之后没有选择贸然行动,而是掩藏了自己,等待队友来找。
是明智的决定,只是还欠缺一点隐藏的经验,如果来人不是芙思而是束琸,星炽现在已经出局了。
星炽难受得紧,他曾经常年生活在寒冷的摩洛斯,对于高热的环境耐受程度更差一些。
他呼吸急促,不断往芙思手心里钻,想要汲取那一点点的凉意来缓解身上的热度,可惜只是杯水车薪。
芙思看他这样难受,不由得思考,向导的耐受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差一些,潮鸣有三位向导,行动力肯定比她们这边更受掣肘。
“还能维持清醒吗?”芙思问道。
这里的温度正在逐步攀升,尽管很缓慢,却也是正在发生的。
星炽唇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唇色苍白无力,若不是脸上的红晕,恐怕就跟埋在土里三天挖出来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芙思摸了摸下巴,她已经适应了大楼里的高温,最多会觉得有些闷,看到星炽这副样子,她才意识到这高温有多致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找个防空洞降降温吧。”芙思说道。
星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放开芙思的手,撑着旁边的墙壁站起来。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芙思突然问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星炽有气无力地顺着她的话吸了吸鼻子,正想说没有,却突然顿住,他垂下眼皮,不能让芙思看到他眼中的慌乱。
芙思见他沉默,便没有深究,自从游学会回来,她的神经就有点不必要的敏感,午夜梦回都是那股淡淡的白罗兰花香气,可能是太想知道背后之人了吧。
“还能走吗?”芙思伸手撑住他的手臂,摸到滚烫的肌肤不由得有些担忧,这快要熟了吧?
星炽点点头,刚刚还对芙思冰凉的体温眷恋不已,现在却恨不得跟她拉开十米,他飞快走了两步指着一道门说:“这里门一直锁着,里面的物资应该还在。”
这场高温明显是突发状况,这间办公室的大门又是用合金制作的,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就这么保存了下来。
芙思上前观察了一会儿,这锁似乎是用指纹开启的,电子门锁还在运转着。
芙思摸了摸那个接口,太老了,他们随身携带的解码器与这张地图的时代相去甚远,恐怕难以适配。
星炽撑在后面的墙壁上,看着芙思在那块液晶屏上戳了几下,电子锁应声而动,露出了一个钥匙孔。
芙思从折叠口袋里掏出一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手下微微一转,**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孔洞中,“咔吧”一声,门开了。
星炽有些没回过神来,芙思回头招呼他:“快来,里面凉快儿一些。”
二人走进这间办公室,因为密闭性很好,加上窗帘也不透光,里面的温度确实比外面低了五六度左右。
星炽喘了口气,芙思走到角落里,那里有个正在工作的小冰箱,是蓄电池正在工作,还维持着运转。
芙思打开它,凉气扑面而来,里面放着几瓶罐装饮料和瓶装水,瓶身上起着雾气,与外面高热的世界格格不入。
芙思拿了一瓶扔给星炽:“你先拿着冰一冰,等它温度上来再喝,小心肺腑受不了。”
星炽连忙点头,将那瓶微凉的水贴在脸颊上降温。
芙思在房间里四处搜查,却没找到任何核心和启动环,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单纯的物资补充点。
墙壁有些奇怪,芙思多看了两眼,这张地图既然是情景地图,那必定也会有情景事件发生。
芙思敲了敲脑袋,桌上有个摆件有些奇怪,便走过去细细摩挲了一下,触发了什么开关,旁边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扇隐藏门。
芙思眉头一跳,她闻到了血腥味儿。
不是微弱的,而是喷薄而出的、腐烂腥臭的铁锈味。
有人死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