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第21章 第21章[VIP]

好不容易找到那处灵泉眼, 温言远远便看见了泉边有人影晃动。

等走近了些,便看清是四位身着落霞门法袍的弟子,正围坐在泉眼旁, 显然已经在此休整了不短的时间。

那灵泉眼不大, 只有丈许见方, 泉水清冽,冒着氤氲的白色水汽,灵气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

沈禹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 尚未开口, 对面已经有人先出了声。

那领头的是个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 筑基中期修为, 腰间悬着一柄碧色长刀,气度颇为不凡。

他上下打量了沈禹溪和温言一眼,目光在温言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广丰宗的沈道友。这处灵泉眼是我们先到的, 已经占了有些时候了,还望沈道友行个方便,另寻他处。”

他语气客气, 笑意也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这里已经有人了,你们另找地方吧。

沈禹溪在附近修真界名声不小,出身修真大家族沈家,又是广丰宗掌门大弟子, 绝对的天之骄子。

寻常修士见了,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会儿落霞门人多势众, 对面一共四人,其中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而沈禹溪这边不过两人,身后的同门更是只有筑基初期,怎么看都是他们占理又占势。

沈禹溪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这处灵泉眼并非有主之物,谁先到便是谁的。”他顿了顿,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四人,“不过几位若是执意不让,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对面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那领头弟子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沈禹溪,你还没到筑基后期呢,就敢这般大放厥词?”他扫了一眼沈禹溪身后的温言,语气里的不屑又浓了几分,“你带着个筑基初期的师弟,便敢这般口出狂言?二对四,你真当自己能赢?”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听到这话,面色不变,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沈禹溪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剑没有出鞘,衣袍也没有被风吹动,可就是这一步,让对面四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沈禹溪身上缓缓散开,像夜色降临前最后一抹沉沉的暮色,不声不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四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那领头弟子的笑意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沈禹溪方才那一步踏出时散开的气势,分明已经逼近了筑基后期的门槛,根本不是寻常筑基中期能比的。

更何况此人身上未必没有半法宝,以沈家的底蕴和广丰宗掌门的偏爱,沈禹溪身上若没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反倒奇怪了。

那领头弟子咬了咬牙,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若不战而退,传出去落霞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若真打起来,对着沈禹溪,他实在没什么胜算。

于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了沈禹溪,落在了他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似乎只是筑基初期,身上气息还带着些许不稳,像刚进阶不久。

这样一个除了相貌出色外,境界不高的弟子,拿捏起来应当不难。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让其他三人缠住沈禹溪,自己速战速决拿下这个师弟,到时候以人为质,沈禹溪再厉害也得投鼠忌器。

毕竟沈禹溪可是掌门弟子,未来的广丰宗大师兄,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

温言向来对旁人的目光极为敏感,那领头弟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估量,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温言心中冷笑一声,好啊,把自己当成软柿子了是吧?看他不……

他微微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沈禹溪似乎也察觉到了对面那人的目光偏移,微微侧了侧身,将温言挡得更严实了些。

“我再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那领头弟子硬着头皮,咬牙道:“不让!落霞门的弟子,没有未战先退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人已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各色法器灵光浮现,显然准备动手。

沈禹溪眸光微微一沉,右手心已是浮现一抹紫光。

温言在他身后,指尖无声地握住了袖中的凌霄玉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有人非要送上门来,那他成全便是。

话音未落,那领头弟子身形一晃,已经越过沈禹溪身侧,直扑温言而来。

他手中那柄碧色长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爆开一层墨绿色的灵光,刀气凝成一道近丈长的光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温言当头斩下。

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刀,地面的青草被刀风压得倒伏一片,碎石四溅。

温言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凌霄玉竹从袖中飞出,青翠的竹身在半空中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光屏障。

刀气砍在竹影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温言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连退了数步,脚跟在湿软的泥土上犁出数道浅沟。

但温言没有慌,他毕竟做过不少斩杀恶人的通缉悬赏任务,心态向来很稳。

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左手已经掐诀,金丝翠屏伞从储物袋中飞出,伞面在头顶展开,金芒流转,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那领头弟子紧随而至的第二刀横扫过来,砍在伞面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伞面纹丝不动,反倒震得那领头弟子虎口一痛,长刀险些脱手。

“顶阶法器?”那领头弟子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化作更浓的狠色。

他手中长刀翻转,连劈数刀,刀气一道比一道凌厉,像数片墨绿色的浪潮,层层叠叠地朝温言涌来。

温言催动金丝翠屏伞将其尽数挡下,同时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游鱼般侧移出数尺,绕到了那领头弟子的侧面。

他右手探入袖中,再抽出时,黑色短剑已经握在掌中,剑尖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对方肋下。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也掐得极准,那人仓促间只得侧身闪避,黑色短剑擦着他的衣袍划过,虽然没有刺中皮肉,却将他腰间的束带连同半边衣襟一并割裂,露出内里的护身软甲。

那领头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被割裂的衣袍,脸色更加阴沉。

他不再留手,长刀高举,刀身上墨绿色的光芒骤然炽烈,似有什么东西在刀中苏醒。

刀尖朝下,猛地朝温言头顶劈落,这一刀的威势远超方才,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温言瞳孔微缩,金丝翠屏伞合拢,伞尖朝上,迎向那劈落的长刀。

刀伞相撞的瞬间,一圈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爆开,脚下的泥土被掀飞了一层,周围几棵小树被余波震得拦腰折断。

温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伞身传来,压得他双臂发麻,膝盖微弯,脚下的地面又陷下去半寸。

但金丝翠屏伞毕竟是顶阶防御法器,那领头弟子的全力一刀终究没能破开伞面的防御。

刀气被卸去大半,剩下的余波从伞面两侧滑开,在温言身后的地面上劈出两道深深的裂痕。

那领头弟子一击不中,正要变招再攻,温言的凌霄玉竹却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他脚边钻出,像一根潜伏已久的青蛇,猛地弹射而起,猛地击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竹尖上的灵光炸开,那领头弟子痛呼一声,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斜斜地插进泥土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他捂着手腕,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在正面对战中击落了他的兵器。

他快速从袖中摸出一张泛着银光的符箓拍在身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密林深处遁去。

那符箓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剩下的三名弟子见状,也纷纷收了法器,紧随其后逃窜而去。

温言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凌霄玉竹和金丝翠屏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腕有些发酸,体内灵力也消耗了不少,但那又如何?

筑基中期又怎样,照样被他打得落荒而逃。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明显弧度,看向那领头弟子逃遁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不屑。

沈禹溪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土:“软软,真厉害。”

温言那点得意瞬间冷了下去。

他偏过头,看着沈禹溪衣袍整洁,气息平稳的模样,心底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

连法剑都没出,那三名弟子根本拦不住他。

说什么“真厉害”,不过是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罢了。

“师兄也不帮忙,就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人打。”温言别过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几分不满。

沈禹溪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不是很好的一块磨刀石么?你进阶筑基后,虽然也接过几次悬赏任务,但对手多是散修,路数杂乱。方才那人是落霞门内门弟子,刀法有传承有章法,比你从前遇到的那些散修强得多。你自己难道没觉得,打着打着便顺手了些?”

温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沈禹溪说的确实是实话。

方才与那领头弟子交手时,他确实在短短几招之内便摸清了对方的刀法路数,从最初的被动防御到后来的主动反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流水一样,是他从前在悬赏任务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心里那点不满虽然还在,但已经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大半。

沈禹溪说得对,那确实是一块磨刀石,而且是一块质量颇佳的磨刀石。

温言不再看他,弯腰将那柄插在地上的碧色长刀拔了出来。

刀身通体碧绿,泛着幽幽的冷光,入手沉甸甸的,比它看起来要重上不少。

他挥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虽然他的法器已经够多了,但白捡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拿去黑市卖也能换不少灵石,便随手将它收进了储物袋中。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贪财小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泉眼走去:“过来泡泡灵泉,方才消耗不小,正好补一补。”

说完,沈禹溪在泉眼边站定,抬手掐了个法诀,数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四周的泥土与树木之中。

一道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将灵泉眼周围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

那禁制布得极为精细,是他惯来使用的阵法之一。

从外面看,此处不过是寻常的林间空地,既无灵气波动,也无活人气息,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只要有人踏入禁制范围,沈禹溪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温言微微挑眉,看了一眼那禁制的布置手法,没有多说什么,只脱了靴袜在泉边坐下。

泉眼的水汽氤氲而上,落在肌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温言将双脚浸入水中,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脚底缓缓渗入经脉,方才打斗中消耗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禹溪在他身侧坐下,片刻后忽然开口:“这灵泉眼灵气充沛,若能搬迁到宗门去,放置在你那偏僻洞府,倒是一处极好的修炼之地。”

温言睁开眼,转头看向他:“搬迁灵泉?师兄说的是真的?”

沈禹溪点了点头:“我手中有一门阵法,可将小型的灵脉或灵泉整体迁走,只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和时间。这处泉眼不算大,正好符合条件。”

温言眸光一亮,方才打斗带来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清澈见底的泉水,又抬眼看向沈禹溪,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心实意:“那还等什么?师兄,需要我做什么?”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热切着急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先把灵气补足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

第22章 第22章[VIP]

“好吧。”温言有些不甘心, 但出手的人是沈禹溪,他又不会这招,只好眼巴巴地等着。

他重新将双脚浸入泉水中, 闭着眼感受那股清冽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渗入经脉, 将方才打斗中消耗的灵力缓缓补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沈禹溪睁开眼,站起身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应布阵材料, 开始在那灵泉眼四周忙碌起来。

他的动作快而精准, 每一枚阵旗都插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灵力流转之间, 地面隐隐泛出淡蓝色的纹路。

温言在一旁看着, 目光落在沈禹溪俯身布阵时微微弓起的脊背上,那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衣料隐约可见,似山脊连绵。

温言多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低头拨弄自己的袖口。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沈禹溪终于直起身,将最后一面阵旗插入泥土中, 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好了。”

他转头看向温言,“软软,迁移时或许动静不小,你去四周巡视一番,勿让他人干扰。”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几张淡金色的符箓递了过来, “这几张顺移符给你,若遇不敌之人, 此符可瞬息遁出数十里。”

温言毫不客气地接过符箓,一眼便看出这东西品阶不低。

顺移符在市面上极为罕见,每一张都价值不菲,更别说一次就给了好几张。

他指尖捏着那薄薄的符纸,心知肚明,这多半是师父给沈禹溪的保命之物,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防身的。

沈禹溪自己都未必舍得用,如今却整整齐齐地塞进了他手里。

温言将符箓妥帖地收进储物袋,心想这几张符箓,落到他手里,那自然就是他的了。

沈禹溪既然给了他,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况且沈禹溪将此符给他,本意也是让他消耗用的,他若不用,沈禹溪总不能强行让他用。

“师兄放心,我必当全力以赴。”温言得了几张珍贵的符箓,当即喜笑颜开,眉眼间的那点阴云一扫而空。

沈禹溪看着他那副见财眼开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用全力以赴,别让自己受伤就行。”

温言眨了眨眼,应了声好,转身便朝密林深处走去。

身后传来沈禹溪低声念诀的声音,那灵泉眼四周的阵旗开始微微震颤,地面传来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温言没有回头,脚步轻快地踏入了树林之中。

灵泉眼所在的这片密林不算太大,但植被茂密,藤蔓缠绕,视野多有遮挡。

温言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方圆百丈的范围,并未发现任何修士或妖兽靠近的痕迹。

他找了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轻身跃了上去,靠在枝杈间,静静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沈禹溪布下的那套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了。

隔着层层树木,温言能看见灵泉眼方向的地面正在微微隆起,那些淡蓝色的纹路逐渐亮起,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在地底游走。

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低响,整片大地都在轻轻颤抖。

温言看着那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顺移符。

他原本以为,沈禹溪花了这么大力气,又是采赤焰草、又是取水元晶莲、又是搬迁灵泉,定然会有些私心。

可到头来,赤焰草说给师父就给了,水元晶莲分他一颗、自己一颗、师父一颗,如今连这灵泉眼都是要搬去给他用的。

温言垂着眼,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他闭了闭眼,将那缕不合时宜的酸涩从心头拂开,像挥走一只无端绕在耳边的飞虫。

就在这时,他余光忽然瞥见树林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温言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区域。

那光芒一闪即逝,像是某种法器表面的反光,又像是阳光穿过叶缝时造成的错觉。

但温言没有放松警惕,他屏住呼吸,指尖已经无声地握住了凌霄玉竹。

片刻后,一个身穿散修服饰的年轻男子从树后探出头来,应该是被方才灵泉方向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那人修为不高,只有筑基初期,目光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温言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动作。

筑基初期,不足为虑,他甚至连出手都懒得出手。

那散修在林子边缘站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离开了。

温言看着他消失在树丛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禹溪的方向。

那地的蓝光越来越盛,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已经有几片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在空中打着旋儿飘散。

他靠在树干上,听着那越来越响的嗡鸣,心底那团复杂的东西又微微漾了一下。

温言垂下眼睫,心中想着,等灵泉搬到了他的洞府里,他应该会很高兴。

可此刻,他心中那点高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冒不了头。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便索性不再去想。

没想到这般大动静,竟然没有引来任何人,这让温言心下有些奇怪。

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修士,可他巡视期间,除了那个筑基初期的散修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便再无人靠近。

不应该啊。

温言眉间带着几分郁色,踩着落叶回到沈禹溪身边,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沈禹溪淡声回了一句:“这会应该是秘境中心区正在抢夺灵药,秘境的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我们这会过去,或许还能吃点残羹剩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中心区那些争抢与他们毫无关系。

温言的目光却已经不在这句话上了。

沈禹溪的右手掌心正悬浮着一团白色球状光团,散发着莹莹微光,灵气惊人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光团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沈禹溪掌心跳动着,甚至如水一样,水滴汇聚成小泉,从他掌心边缘滑落,一路顺着他的袖口流淌进去,在青色衣料上留下一道湿痕。

温言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沈禹溪的手上。

那确实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是那种干净的白皙,隐隐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莹白的光团映照下,像是上好的玉石里嵌着一缕极细的丝线。

指尖微微泛着浅红,是方才布阵时沾染的泥土还未完全拭去,反而给那双手添了几分生动。

温言的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上移,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袖口被灵泉水沾湿了一片,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隐约勾勒出手臂的线条。

沈禹溪的手臂不像那些专修体术的修士那样肌肉虬结,而是匀称修长的,带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剑。

温言多看了两眼,直到沈禹溪将那团光球收入一只特制的玉盒中,他才猛然回过神,移开了目光。

“软软,看什么?”沈禹溪将玉盒收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温言面不改色,“我是在看那灵泉,已经被你收好了?”

“嗯。”沈禹溪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吧,我们去中心区看看同门伤亡情况。”

温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沈禹溪那只方才握着光团的手。

如今那只手只是垂在身侧,袖口遮掩之下,只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手指,却让他心里那股才刚压下去的痒意又浮了上来。

好想刮一下,甚至想刮得狠一些,看看那薄薄的皮肉底下,骨头是不是也生得和外面一样灵秀好看。

温言想到这里,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荒唐,随即便抬起手,低头打量起自己的手指来。

比起沈禹溪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他的手指显得纤细许多,白皙得近乎透明,指节圆润,像是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葱玉,连指甲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看着看着,不由皱了皱眉,这只手好看是好看,却少了沈禹溪那双手的力道与棱角,乍一看去,竟有些不似一个男子的手。

他放下手,不再看了,心底升起一丝烦闷。

可恶!为何连手都比不过沈禹溪!

温言盯着身前差了一个身位的沈禹溪,心底那股烦闷越涌越旺。

沈禹溪的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背脊笔直如松,比他整整大了一圈。

两人站在一起时,他总要仰起头才能对上沈禹溪的眼睛,像一株长在古树旁边的细竹,怎么看都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除了身形差距,相貌也不是一个风格。

他实在生得过于清俊,眉眼如墨笔勾勒,鼻梁秀挺,下颌线条柔和得近乎精致,连唇色都比寻常男子淡上几分,像一幅被人细细描了许久的水墨画,好看是好看,却总让人觉得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和自如的洒脱。

而沈禹溪哪怕相貌同样出众,五官轮廓却比他深了几分,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带着一股天生的沉稳与力道,像山脊被月光一照,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难怪宗门里那些同门总在背后说他靠脸吃饭,说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旁的本事一概没有,末了还要酸上一句——真不知道沈师兄看中他什么,明明沈师兄自己也生得那样出色。

本来他觉得这些人讲话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纯粹是嫉妒他站得比他们高,跟沈禹溪关系比他们近,才拿这副皮囊说事。

可如今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话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站在沈禹溪身后,看着那道宽阔挺拔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比不过那个人。

除开家世和灵根资质,身高比不过,气魄比不过,连手都比不过。

这副清俊得过分的相貌,放在沈禹溪面前,便更显得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风一吹就不知落在哪里了。

温言垂下眼,心底那股嫉妒又翻涌上来,像一团被捂了许久的火,闷闷地烧着,熏得他眼眶发酸。

温言不由得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痛楚让他清醒了几分,却没能把心底那团火烧灭。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闭嘴。

他不是靠这张脸活着的,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本事,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温言咬了咬唇,将那团翻涌的嫉妒重新压回最深处,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软软,此地没有高空禁制,我们御器飞行过去吧。”沈禹溪回过头,清朗的声音落进温言耳中。

温言怔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入v啦,从19章开始倒v,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3章 第23章[VIP]

两人御器升空后, 脚下的密林便如一片绿色的海,在灰白的天光下向远处铺展开去。

越往秘境中心飞去,地势便越开阔, 林木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之间散落着几座残破的石殿。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檐角断裂,柱身倾颓, 像是被岁月啃噬了千年的骨架, 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间。

那便是前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遗迹。

秘境中这样的洞府并不少见, 但大多禁制重重, 贸然闯入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温言远远地望了几眼, 便移开了目光。

他不是不想进去碰碰运气,只是眼下中心区的动静太大了,隔着数十里都能看见那边灵光冲天,各色法术的光芒在天际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网, 偶尔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脚下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人不少。”沈禹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温言点了点头,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那片灵光交织的区域。

远远能看见数十道人影在丘陵之间穿梭追逐,法术的余波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尘土弥漫,灵光飞溅,像一锅被搅得沸反盈天的热汤。

有人在争抢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 有人在抢夺一只半残的玉简,还有人围着一座刚刚破开禁制的洞府入口大打出手, 刀光剑影交错,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温言看着那混乱的场面,正要问沈禹溪是否要下去,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穿着广丰宗的内门弟子法袍,被两个散修逼到一处断崖边,狼狈地闪避着接连不断的攻击,身上已经挂了彩。

是卫霄。

温言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一扯。

他本来是不想管的,可沈禹溪已经看到那边了。

温言便只当没看见卫霄那张灰扑扑的脸,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落在一座半塌的石殿上。

那石殿的门口被人轰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隐约有灵光从深处透出。

温言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师兄,那边那座洞府还没人进去过。”

“软软,待会再去那边洞府。”沈禹溪说完,已经驱动飞行法器向下落去,“卫师弟恐有危险,我先去帮他。”

温言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废物果真是废物,被两个散修逼成这样,若是他,决计不会如此狼狈。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沈禹溪一同落了下去。

卫霄正被逼到断崖边缘,背靠着嶙峋的岩石,脸上已经见了血,法袍上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手中的长剑堪堪挡住其中一名散修的短刃,却被另一人从侧翼攻来,眼看便要躲不过去。

沈禹溪落在断崖上时,右手已经泛起一层紫光,一道电弧从指尖弹出,精准地劈在那侧翼散修的短刃上,电弧炸开,那散修虎口一麻,短刃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

两名散修看清来人是沈禹溪,又见那熟悉的一手紫雷,脸色顿时变了。

沈禹溪在附近修真界的名气不小,紫霄雷诀更是招牌,寻常散修不愿轻易招惹这种有宗门有背景的天之骄子。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废话,收了法器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遁去。

卫霄靠着断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见到沈禹溪时,眼中浮起一抹劫后余生的感激:“多谢沈师兄相救。”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沈禹溪身后的温言,目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头,低声道,“也多谢温师弟。”

话中的不甘之意明显。

温言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别过了脸。

他心中还在想那座半塌的殿堂,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好东西可捡。

沈禹溪却靠近卫霄,半蹲着打量起卫霄身上的伤势,问他这伤是怎么回事,身上的丹药还够不够用。

温言站在一旁,听着沈禹溪那一句接一句的关切问候,心底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殿堂的方向,心想沈禹溪什么时候才能问完。

若是问上半个时辰,那洞府里的东西怕是早被别人搬空了。

幸好沈禹溪还算有点分寸,不过问了片刻,又给了卫霄一瓶丹药,便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

温言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见卫霄开口道:“沈师兄,我如今身上有伤,一个人在这中心区也危险,不知能否跟着你们一道?”

温言当即有些不快,但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这会只淡淡开口道:“卫师兄,你如今身上有伤,行动不便,我们待会要去探索那座洞府,里面禁制重重,恐有危险。你跟着一道,万一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恐怕反而容易拖累大家。”

这话说得并不重,语气也平和,但意思却明明白白。

卫霄不是蠢笨之人,当即听出了暗示之意,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沈禹溪打断:“小语说的是,卫师弟,你身上有伤,还是先找个安全之处休整为好。我与小语去探那座洞府,若有收获,回来再分你一份。”

温言听到这话,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平淡如水。

卫霄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应了声:“是,多谢沈师兄。”

沈禹溪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带着温言朝那座石殿的方向而去。

走出几步后,温言微侧过脸,朝向卫霄的方向,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那弧度极淡,一闪即逝,像是风过水面时的一道波纹,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卫霄却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攥紧了手中的剑,却终究没有追上来。

温言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跟在沈禹溪身后,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两人凌空飞入那座半塌的石殿,尚未落地,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温言脸色微沉。

方才从远处看,那石殿门口只有一层淡淡的灵光透出,他还以为无人捷足先登,没想到里头已经挤了好几家宗门的弟子。

他目光扫过殿内,认出其中有月华宗的人,也有天璇宗的人,还有两个落霞门的弟子,正围着一座石台争得面红耳赤。

石台上放着一只半开的玉匣,灵光正是从匣中溢出的。

温言心中微叹了口气,看来这趟又要白跑了。

月华宗一名女修最先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目光在沈禹溪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扬声道:“哎哟,竟是沈道友来了。广丰宗的大忙人,怎么也有空来这破地方凑热闹?”

沈禹溪在殿门口站定,神色不慌不忙:“月华宗的苏道友说笑了。这秘境本就是无主之地,有缘者得之,何来凑热闹一说?”

那苏姓女修挑了挑眉:“沈道友倒是会说话。不过我们几家已经在这争了有一阵了,沈道友来得晚,按规矩,怕是排不上号。”

沈禹溪笑了笑:“苏道友这话说得不对。我虽来得晚,可这石殿的禁制是被几位合力打开的,并非哪一家独占。既然是无主之物,那便人人有份。怎么,月华宗是想将这洞府里的东西都包圆了?”

这话直接苏姓女修的意思堵了回去。

她脸色微变,正要再开口,一旁天璇宗的弟子插了句话:“沈道友说得有理,这洞府是大家一起打开的,谁都有份。月华宗若是想独吞,怕是说不过去。”

天璇宗本就和月华宗不对付,这会自然乐得站在沈禹溪这边。

更何况沈禹溪的实力在附近修真界早已是出了名的,以往宗门之间的比斗,只要有他出战,广丰宗便从未输过。

那些年各派弟子轮流上台,一个个被他紫雷劈得灰头土脸,到最后各宗长老都不愿再派弟子上去自取其辱了。

他可以说是东霖这一带年轻一辈中公认的顶级天才,旁人见他出手,便先怯了三分。

落霞门的两名弟子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没有说话。

他们方才在沈禹溪手里吃过亏,这会不敢贸然出头。

苏姓女修见形势不利,冷笑了一声:“既然沈道友这么说,那便各凭本事吧。我倒要看看,沈道友能从这里拿走什么。”

说着,她便往石台方向退了一步,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沈禹溪却并不急,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温言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安抚。

温言站在他身后,将方才那一番唇枪舌战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对沈禹溪那张嘴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原以为沈禹溪行事周全,待人温和,从不在人前落谁的面子。

可今日这一番唇枪舌战下来,他才发现沈禹溪阴阳怪气起来,也能把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神情,语气也温温和和的,可每一句话都恰好踩在对方的痛脚上,让人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温言站在他身后,将方才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心底那点烦闷忽然散了大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们,以后更新时间在晚上9点后,实在卡文,就现写现发了。

搞了个抽奖活动,大家感兴趣参加一下呀。

第24章 第24章[VIP]

话音未落, 那苏姓女修已经率先动了手。

她手腕一翻,一道银白色的灵光从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沈禹溪而去。

月华宗的功法素来以轻灵诡变著称, 这一击又快又刁, 角度刁钻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禹溪却像是早有预料, 身形未动,只是右手轻轻抬起,掌心紫光一闪, 那道银白灵光便被一道电弧生生截住, 在半空中炸开, 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苏道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禹溪冷冷地撇了她一眼。

苏姓女修一击不中, 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再多说,只是退后半步,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银色的短匕。

天璇宗的弟子见状, 也各自祭出法器,虽然嘴上说着站在沈禹溪这边,但显然也不打算让沈禹溪独吞那玉匣。

落霞门的两人对视一眼, 退到了角落,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冷眼看着局势的变化,心底飞快地盘算着。

殿内一时灵光大盛,数道法器光芒交错碰撞,轰鸣声在石殿内来回震荡, 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禹溪的紫雷确实惊人,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横扫而过, 逼得苏姓女修和天璇宗的弟子不得不连连后退,衣袍上被电得焦黑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可他们虽然被劈得灰头土脸,却没有一个人肯真的退走。

那玉匣中透出的灵光实在太过诱人,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精纯的灵气,怎肯相让。

温言的目光也落在那玉匣上,心中暗暗估量着。

那灵光的气息不像是法器,倒更像是什么天材地宝,比一般玄阶灵物所散发的灵气还要纯厚几分。

若是能得到,恐怕对修为大有裨益。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石殿侧方的一道阴影。

那阴影紧贴着石壁,无声无息地向前移动,速度快得像一缕烟,若不是温言恰好站在那个角度,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人穿着暗灰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遮在兜帽之下,气息收敛得几乎像一块石头。

温言瞳孔微微一缩,那人的目标很明确,是石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没有出声提醒沈禹溪,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悄悄地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了凌霄玉竹的尾端。

那灰袍修士趁着殿内激战正酣,几步便潜到了石台附近,一只枯瘦的手从斗篷下探出,直奔那只玉匣而去。

温言等的就是这一刻。

凌霄玉竹从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翠的光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向那只伸向玉匣的手。

那灰袍修士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一直盯着他,仓促间只得收回手臂,身形猛地向后一撤,堪堪避开了竹尖。

但他避开了凌霄玉竹,却没能避开沈禹溪的注意力。

沈禹溪几乎是同一瞬间便察觉了异样,右手剑光一横,一道紫色电弧从剑尖弹出,直逼那灰袍修士的落脚点。

电弧在地面炸开,碎石四溅,那灰袍修士被逼得连退数步,兜帽在电弧的冲击下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殿内其余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灰袍修士身上。

苏姓女修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哪来的散修,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偷东西?”

那灰袍修士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温言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毒蛇,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从石殿侧面的裂缝中钻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外面的丘陵之间。

殿内安静了一瞬。

温言收回凌霄玉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驱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心底却将那灰袍修士的目光记了下来,毕竟那人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绝不会是善意的。

沈禹溪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小语,没事吧?”

“没事。”温言摇了摇头,“他跑得倒快。”

苏姓女修冷笑了一声:“倒是便宜你了,若不是你打草惊蛇,我们说不定还能把那老东西抓来问问。”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已经重新落回了那只玉匣上,显然并不打算因为方才那段插曲便放弃争夺。

温言没有理会她,只是侧过头,看了沈禹溪一眼。

沈禹溪微微点了点头,眸光微暗。

温言便垂下眼,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沈禹溪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依旧不肯退去的身影,眼底那点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方才那番争夺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紫雷虽然将众人劈得灰头土脸,可这些人像是铁了心要耗到底,谁也不肯先走。

苏姓女修虽然被电得衣袍焦黑,却依旧握着短匕虎视眈眈,天璇宗那几人也各自攥着法器,目光紧锁石台上的玉匣,随时准备再扑上去。

况且刚才还对软软出言不逊,着实是可恨。

温言看着沈禹溪微微沉下来的眉眼,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他认识沈禹溪这么多年,知道他面上越是平静,心里恐怕越是有些不耐起来。

果然,沈禹溪向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一道比方才粗壮数倍的紫色电弧在他掌心凝聚成形,电弧跳动之间发出的嗡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

那道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原本温和的眉眼映得有些冷厉。

“最后问一次。”沈禹溪的声音沉了下来,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山雨欲来前最后一刻的沉寂,“让,还是不让?”

苏姓女修看着他掌心跳动的紫雷,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不让”二字。

天璇宗那几人对视了一眼,手中的法器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几分。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方才沈禹溪出手不过是应付,若是他动了真格,这紫雷的威力恐怕就不是烧焦衣袍那么简单了。

落霞门那两个弟子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收了法器,往后退了好几步,摆出一副“我们不参与”的姿态。

殿内安静了片刻。

苏姓女修咬着唇,目光在那玉匣和沈禹溪之间来回游移了几回,最终冷哼一声:“沈禹溪,你厉害。今日这笔账,我月华宗记下了。”

她说罢,收起短匕,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头也不回。

天璇宗那几人见状,也不再坚持,纷纷收了法器,鱼贯而出。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离去的身影,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从前只知道沈禹溪的雷法厉害,却不知道当一个人实力强到一定程度时,连多余的话都不必多说,甚至不必真正出手,便能让人主动退避三舍。

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禹溪收回掌心那道电弧,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将方才积攒的威压一并卸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石台,那只半开的玉匣静静地躺在原处,里面的灵光依旧温和而绵长地溢出来,在灰暗的石殿中显得格外明亮。

“软软,来看看。”沈禹溪对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低头看向那只玉匣。

匣身通体青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方才被众人争抢时灵光四溢,此刻却安静了许多,像是在等着被真正有缘的人打开。

沈禹溪没有急着伸手去碰,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的禁制后,才将玉匣完全打开。

匣中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一股清冽的药香从缝隙中透出来。

竟然不是天材地宝?

温言眸光一沉,有些郁闷。

沈禹溪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眼微微一松:“是一张上古丹方,记录了一种罕见六品丹药的炼制之法。”

温言心中一动。

六品丹方,放在外面也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虽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天材地宝,但能炼制出六品丹药的方子,卖给炼丹师也能换不少灵石。

总比空手而归强,更何况沈禹溪方才以一己之力逼退那么多人的场面,已经让他看得足够尽兴了。

他看了一眼那玉简,没有伸手去接:“师兄留着吧,我拿了也用不上。”

沈禹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将玉简收进了储物袋中,又在那石台周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再遗漏什么东西后,才直起身来:“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温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那座石殿。

灰白的天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殿外的风吹散了衣袍上沾的灰尘,远处丘陵之间的灵光已经比方才散去了不少,中心区的争夺似乎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温言跟在沈禹溪身后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道宽阔的背影上,忽然开口:“师兄,方才那月华宗的女修说什么‘记下了’,以后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沈禹溪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道,“她记不记,我都无所谓,倒是你,方才那灰袍修士看你的那一眼,不太寻常。这后半个月,你多留些神,警惕他偷袭你,若是有机会,将其击杀是最好了。”

温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垂下眼,心底那团才刚压下去的东西又悄悄翻了个身,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不动了。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感觉不坏,便任由它待在那里。

第25章 第25章[VIP]

“师兄, 你们可算出来了。”卫霄这会见他们走出石殿,便带着广丰宗几个弟子眼巴巴地凑了上来。

他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换了件干净的外袍, 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精神倒是比方才好了不少。

沈禹溪目光一扫, 发现除了卫霄之外,还有三名师弟师妹也在他身旁,一个个神色疲惫, 衣袍上或多或少都带了战斗的痕迹, 不过没丧命已是不错了。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语气微冷:“卫师弟, 我不是让你远离中心区?怎么又回来了, 还带了他们几个。”

卫霄被这话堵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本是打算走的,可走了一段路便遇上了他们几个, 想着中心区虽然乱,但人多好歹有个照应,就在外围等师兄出来……”

他身旁一名女修也跟着点头附和:“沈师兄, 我们几个本来分散在各处寻灵草,后来中心区打得太厉害,我们便聚到了一起,卫师兄说您也在这边,我们便过来等着了。”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听着这一番解释, 面上不显,心底却轻轻嗤了一声。

什么人多有个照应, 分明是怕自己落单了没人护着,才巴巴地凑到沈禹溪身边来。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沈禹溪身后,低眉垂眸。

沈禹溪没有追究卫霄的话,只是又问了一句:“如今还剩下几位同门?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没见着?”

卫霄连忙回道:“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五位师弟在东南方向,之前传讯说找到了一处灵草生长地,正在那边守着,等我们过去汇合。其他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沈禹溪脸上掠过,又垂了下去,“其他的,还没联系上。”

沈禹溪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了一些什么,温言没有仔细听,目光越过沈禹溪的肩头,望向远处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丘陵。

方才还灵光冲天的中心区,此刻已经只剩下零星几道光芒,像一锅煮沸的水终于被撤去了火,慢慢归于平静。

他收回目光,心想这秘境还有半个月,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会比方才轻松一些。

“小语,小语!”

温言被那声音从游离中拽了回来,一抬眼,正撞上沈禹溪微皱的眉心和俯视的目光。

“怎么了,师兄?”温言眨了眨眼,对上沈禹溪那副微微沉下来的眉眼,心里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沈禹溪看了他片刻,语气微带严厉:“小语,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秘境之中处处危机,方才那散修临走前看你的那一眼你也看到了,绝非善类。你若总是走神,万一他藏在暗处伺机偷袭,你连反应都来不及。”

温言被他说得有些理亏,方才他确实走神了。

沈禹溪若是没有喊他,他恐怕还要再站上好一会儿才能回过神来。

“师兄,我记住了。”他低头应道,语气乖顺。

沈禹溪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灰袍修士不会轻易罢休。你坏了他在石殿中的事,他必定记恨在心。这后半个月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落单。”

温言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兄。”

他嘴上应着,心底却不自觉地想,那灰袍修士若真敢来,他未必会输。

他在秘境里连筑基中期都打过,一个藏头露尾的散修,能厉害到哪去?

他心中有底,便没将沈禹溪的话太过放在心上,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听话的模样,不让沈禹溪再多念叨。

卫霄等人站在几步之外,隐约听到沈禹溪在叮嘱温言小心行事,看向温言的目光里藏着几分复杂,蕴含着嫉恨,不服,羡慕等等情绪。

温言察觉到了,却懒得理会,只当没看见。

身后跟了几个废物同门,温言心中不是特别愉快。

卫霄倒也罢了,另外那三个师弟师妹,一路上不是在问这灵草能不能采,便是问那只妖兽会不会追上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像一群被惊扰了的麻雀,聒噪得让人生厌。

他面上不显,只安静地跟在沈禹溪身侧,低眉垂目,一副乖巧师弟的模样,心底却已升起一丝戾气。

奈何沈禹溪却颇有大师兄风范,一听见有人喊“沈师兄”,便停下脚步耐心解答,语气温和,看不出半分不耐烦。

温言在一旁听着,心中戾气更盛,却到底没有出言驱赶。

他在沈禹溪面前向来扮作温顺懂事的样子,若突然开口让那些人滚远些,反倒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一行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前行,穿过几片稀疏的林地,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草木葱茏的山谷,谷中灵草遍地,各色灵光在草木之间星星点点地闪烁,像是一地碎落的宝石。

溪水从谷中流过,水声潺潺,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温言抬眼望去,只见谷中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灵草,虽然品阶不算极高,但胜在数量可观。

若是将这些全部采回去,也能换不少灵石。

沈禹溪站在谷口扫了一眼,颇为满意,回头对众人道:“这处灵草生长地不小,大家分头采摘,不要走远,遇到危险便发信号。”

众人应了一声,便各自散开。

温言看着卫霄等人走进谷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朝一处灵草较为密集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禹溪的背影,见他正弯腰查看一株灵草的长势,便收回视线,专心对付眼前那片灵草。

他蹲下身,伸手去摘一株通体泛紫的灵草,指尖刚触到叶片,余光便瞥见谷口方向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灰影一闪而过。

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那个方向。

灰影已经不见了,像是他看花了眼。

他垂眸敛目,神色未改,眼底却已淬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还真跟上来了?

温言伸手摘下一旁的杂草,指尖轻轻一捻,掐出淡绿色的汁水,在指腹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扫过谷口的方向。

方才那道灰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灰袍散修果然跟过来了。

自己不过是从石殿中拦了他一下,他便记恨到了现在,连沈禹溪和这么多广丰宗弟子都在场,他也敢跟过来。

温言心底冷笑了一声,将手中那株被掐断的杂草随手丢在地上。

既然这人这么不死心,不如给他个机会。

否则他一路跟在暗处,像条甩不掉的毒蛇,什么时候冷不丁咬上一口,反倒麻烦。

若是能把他引出来,一刀解决了,既省了后患,也让广丰宗这些废物看看,他温言不是只会躲在师兄身后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汁,朝沈禹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禹溪正背对着他,在几丈外弯腰查看一株灵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温言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谷中更深处走了几步,渐渐脱离了其他人的视线范围。

他选了一处被几丛灌木遮挡的角落,停下脚步,蹲下身继续采摘灵草,像是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正盯着他。

他指尖落在叶片上,动作平常,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窸窣,若不是他刻意在等,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声音。

温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将那株灵草连根拔起,放进储物袋中,然后站起身,像是准备换个地方继续采摘。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猛地扑出,枯瘦的手掌直取他的后颈。

眼看就要触及,一道金光骤然在温言身后展开,伞面猛地张开,将那枯瘦手掌连同袭来的劲风一并挡下。

手掌撞在伞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金光微微颤了一下,纹丝不动。

灰袍修士一击不成,身形在空中一转,像一只巨大的灰色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丈之外。

兜帽下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只露出半截枯瘦苍白的下巴,那双眼睛却格外亮,如同两粒淬了毒的黑石子,死死地盯着温言。

温言转过身来,金丝翠屏伞收回手中,伞尖斜斜点地,面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跟了一路,总算肯出来了?”

灰袍修士没有答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再次扑了上来。

他的身法比方才更加诡异,整个人像一片飘忽不定的灰雾,在灌木丛间左右闪避,忽左忽右,让人难以判断他的真正来路。

温言眼也不眨,金丝翠屏伞再次展开,护住周身,同时凌霄玉竹从袖中无声滑出,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那灰影的腿侧。

灰袍修士凌空侧翻,避开了凌霄玉竹,枯瘦的手指却顺势弹出一道黑色的细线,朝温言面门射来。

温言侧头避开,那黑线擦着他的耳畔飞过,落在他身后的灌木上,灌木瞬间枯萎了一大片,冒着缕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