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2 / 2)

峡雾 盐烤年糕 2257 字 6小时前

顾惊洵半真半假地说:“烦神太多容易削弱判断力。”

“……”姜珎懒得和他贫下去,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这时她听见顾惊洵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不是一个人。”

他说,她不是一个人。

……

自古以来,牢狱一般都建在城市的西边,建在这个地段在风水上是有说法的。

古人认为西角在阳宅里也叫“死门”,西属金、主肃杀刑狱,是天然的“狱位”。

宁安监狱位于宁安市西侧边缘,但却不是因为风水的理由,只因为西边有空地,低价不高又靠近国道。

上午九点,监狱大门缓缓打开,一辆白色越野车驶入。

车里,姜珎从包里翻出工作证挂在脖子上,努力将情绪调整到最稳定的状态才下车。

她在狱警的带领下步入会见室,在死刑犯对面坐下。

他们中间隔了一块钢化夹层玻璃,面前放着老式对讲电话,狱警坐在死刑犯身后负责录音。

她不止一次申请会见这个死刑犯,但次次都被驳回。今天下午犯人将被执行死刑,她申请了刑前会见,没想到对方同意了。

这里允许带笔记本、笔等文具进来,但姜珎什么都没带。

死刑犯年近五十,却已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见到姜珎唯唯诺诺说了句“领导好”。

姜珎直切正题:“为什么突然接受侧写?”

死刑犯说话带有一点口音,普通话夹杂着方言一起说,勉强能听懂个大概。

“我不懂什么叫侧写,只听说你们会把我的生平记录下来。我的老婆孩子拒绝见我最后一面,我想请你把我的话转达给他们。”

“知道他们为什么拒绝见你吗?”

“我犯了罪,他们不想和我有瓜葛,能理解,我不怪他们。可我已经快十年没见到我女儿了,我很想她。”

“被害者和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什么杀人?”

“那天公司公布裁员名单,名单上有我,我在那个公司勤勤恳恳20年,到了中年却被无情遗弃,正好那段时间我老婆和我闹离婚,我一下子萌生了想死的心……可能因为那天天气不好,气压低……”

“那你去死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被害人推向快车道。”这是姜珎第一次在侧写时问出这样毫无章法的问题。

“她太美好了……我见到她时,她正在扶跌倒的老人,还帮老人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这年头,谁敢去扶跌倒的老人,那条路上那么多人,只有她去扶了。”死刑犯颧骨凸出,拉耸着眼角,声音像漏风的纸箱,“这么善良的人在这个世上是无法生存的,我只是想帮她早日解脱。”

“仅仅因为她是个好人,你就杀了她?”姜珎目光深邃,语气不容反驳,“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你杀她,是因为你内心阴暗、自卑,她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你不堪的人生,你想用暴力抹平内心因焦虑产生的落差感。”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即使再有心理准备,也让人难以接受。

“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想帮她!”死刑犯的脸色一点点垮下来,“求求你告诉我的孩子,我不是故意杀人的,我不是坏人。”

“你放心,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转发给你的家人,好让他们知道你有多么龌龊,有多么烂。”姜珎一字一句,“你犯下的罪不会因你的死亡而结束,你的家人这辈子都会活在你带给他们的阴影中。”

“不会的,他们也许早就离开这个城市了,他们肯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生活。”

“最后一个问题。你惧怕死亡吗?”

“我不怕死,我早就不想活了。”

“不,你会怕的。”姜珎语气加重,“你只是在催眠自己死亡不可怕,可当你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你会控制不住想念你的亲人,回忆起和他们在一起时所有幸福的画面,你会不想死。”

死刑犯面色紧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姜珎将声音压到最低,“你夺走了别人的至亲,还妄想你的亲人安然无恙吗。”

“你说什么?”死刑犯整张脸血色褪尽,“你到底是谁?”

“会见结束。”狱警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走了过来。

姜珎趁这个时间说:“你的孩子去年升高中,虽然早就改了名,但还是被同学发现他是杀人犯的孩子,大家孤立他、辱骂他。他的人生才刚开始,却注定要一辈子替你赎罪。”

“我不想死了,我要出去,求求你们放了我,放了我!我要见我孩子!”刚刚那点硬气瞬间碎成了渣。

狱警把人架了出去,死刑犯的哭嚎声越来越远,姜珎放下电话,起身离开会见室。

踏出监狱大门,仿佛回到了原世界。

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雨势渐大,最终变成豆大般的珠子砸在身上。

伞在包里,她却连拿伞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心传来震感,是顾惊洵打来电话。

“什么时候回家?”

姜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果我说我现在想见你呢。”

顾惊洵几乎没有犹豫地说:“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想见我、需要我,我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见你。”说完,姜珎将手机拿离耳畔。

明知道顾惊洵不会出现,但她还是任性了一回。

抬头望向天空,在水雾氤氲间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再睁眼时,视野被一片黑色笼罩,顾惊洵撑着伞站在她面前,像一道坚固不催的墙垒,为她遮挡住了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