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涵为什么来这里,她在萨尔瓦多有认识的人吗?”
“学校放假,她来旅游。她第一次来,没听她说过在这里有认识的朋友。”顾惊洵松了松略感僵硬的肩背,脚铐的撞击声犹为响亮。
“别墅附近的监控显示,案发当天别墅只有你和曾涵两个人,你早晨9点出门,晚上10点回家,这期间曾涵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去。晚上12点15分你再次离开别墅,曾涵就是在这个时间遇害的。”姜珎的语气里故意带了点讽刺,“根据你的口述,你回家前曾去西餐厅打包了食物带给她。”
“最后的晚餐?”
曾涵被人用锋利刀具割破喉管而死,又快又狠,一刀致命。
要么凶手是个心理素质强的惯犯,要么凶手对曾涵怀有很深的仇意。
“那天我因为数据外泄才深夜前往公司,出门前我听到她在卧室里打电话,至少这个时候她还没有遇害。半夜4点多回家后发现她倒在厨房。”
“别墅附近的监控有盲区,只能拍到别墅前门。那把刀上没有检测出我的指纹。我被关在这里纯属是因为这里的警察太无能,找不到证据只能把我扣在这里进行精神审讯,以为这样我就会扛不住舆论压力而认罪。”
这些话他对警察和律师都说过,律师拿钱办事也只是嘴上说着相信。警方是一个字都不信,甚至认为他当时报警只是在贼喊捉贼。
白炽灯管因电流不稳定在头顶上方嗡嗡作响,本就不明亮的灯光忽闪忽闪,光和影将顾惊洵的面容一分为二。
他仰起头,衣领微微敞开,忽然笑了,“是不是很庆幸当初拒绝了和我相亲。”
笔尖若有若无点在纸上,无声砸出了一个墨色的小洞。姜珎静静看向他。
这话说的,也不知道谁审讯谁。
“你理想中另一半是什么样?”
姜珎不假思索道:“首先排除你这样的。”
“我什么样?”顾惊洵轻轻耸肩,脸上露出不谙世事的表情,“杀人魔?阶下囚?”
姜珎乘势而上,“你是吗?”
顾惊洵没有中圈套,“我不是。”
姜珎口不对心地说:“我向往平淡的生活。”
“为了采访一个凶残的杀人犯千里迢迢来到萨尔瓦多。”顾惊洵忽然心情很愉悦的样子,眼中泛起了笑意,“看来我们对“平凡”这个词的定义不太一样。”
“至少我没有被当成杀人魔关在异国监狱里。”
不是什么时候开始,争锋相对的唇枪舌剑变成了一场不分胜负的对弈。
姜珎没有胜出,也没有输。
势均力敌,勉强打了个平手。
姜珎将笔记本翻页,问:“你9岁时父母因为经济问题离婚,母亲再婚生下曾涵,你一直和父亲生活在一起,很少与母亲来往。你恨曾涵分走了母亲的爱?”
现实案例中,造成杀人犯畸形心理的原因大多来自于父母的纵容、暴力以及极端教育。
可并没有信息材料显示顾惊洵童年遭受过虐待。他在校期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从不惹事,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恨是什么感觉?”顾惊洵表情真挚,“抱歉,我没感受过。”
这话自负得可怕。
“我和她很少来往是因为我们之间感情淡薄,我对她没有依赖,她对我也没有执念。况且她已组建新家庭,我无意打扰她的生活。”
姜珎写字速度很快,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中间有笔误就随手涂掉,反正只要她自己能看懂就行。
顾惊洵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会顾及别人死活的人,但他语气里的陈述多于表演,由此可见他说的大多是真话。
耐心等姜珎写完最后一个字停笔,顾惊洵才问:“你认为我是凶手?”
“抓你的是警察,判刑的是法官,我怎么认为不重要。”姜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合上笔记本。
同一时间,一身腱子肉的狱警走过来,告诉他们采访时间结束,随即押着顾惊洵要离开。
就在狱警开门锁的时候,顾惊洵突然转身对着姜珎的背影说了一句“明天见”。
语气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姜珎身形微顿,随即快步离开。
她想,他也许不是杀人犯,但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