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一家烧烤店的老板娘笑眯眯地瞅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家还缺个服务员，做满勤三千。看你长得讨喜，我多给五百，三千五，不过你要想好，上夜班很累的，做不做？”

李一岚连忙点头，把身份证递过去登记。

走出店门的时候，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还好他已经成年了……他熬到了成年，也熬到了逃离那个家。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小书店，李一岚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他绕了好几圈，才在书架的最底层找到几本高中教材，书都是新的，应该没人翻阅过，只是封面上落了一层厚灰。

李一岚蹲下来，抽出两本——一本数学，一本语文。

理智告诉李一岚，在这种时候，他不该再花钱买书这种没用的东西，但……这是他没能去念的高中。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多看了李一岚几眼，他却只是把书抱在怀里，掏出手机付了钱，低着头走进夜色里。

单间的灯很暗。

他把两本教材放在床头，然后慢慢躺下，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以前设置的音符直播提醒。

他没有去看。

直到晚上七点半的闹钟响起，李一岚才从床上做起来，出发去烧烤店做夜班的服务员。

店里油烟大不说，来往的客人也很杂乱，李一岚端盘子、加炭、倒酒，忙得脚不沾地，心里却很踏实。

凌晨四点多，店里只剩最后一桌。

三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红着眼睛盯上了李一岚。

他扯着嗓子喊：“小帅哥过来加两瓶酒！”

李一岚从昨天到今天都没睡觉，身体又长期营养不良，连续几个小时的忙碌已经有些头晕眼花，但听到招呼，他还是应声：“来了！”

李一岚给男人倒酒的时候，三个男人指着他笑：“欸，老王这儿什么时候来的这么个俊俏小伙儿，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吧。”

“嗝，是眼生，瞧着瘦瘦弱弱的，大学生来打暑假工的吧。”

“你们别说，这小伙子长得还怪娘里娘气的……这小腰，也细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说着，喝红眼了的男人像是验证一般，直接伸手，油乎乎的手探向李一岚的腰——

李一岚身体一僵。

皮带抽在后背的触感、廉价裙子的布料、那些令人作呕的弹幕……全部在这一瞬间翻涌上来。

他没忍住。

拳头已经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那人鼻子开花，整个人仰倒在地，血混着酒淌了一桌子。

其他两个男人瞬间收了调笑的脸，面面相觑。

一个男人站起来：“不是，小兄弟，我们就随便说了两句，你至于吗？”

听到动静的老板从后厨冲出来，看到地上躺着的男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满脸堆笑地开始赔不是、承诺免单再加赔偿，回头却沉下脸，直接把李一岚身上的烧烤店马甲扯了下来。

“你走吧。今晚的工钱没有，以后也别来了。”

李一岚张张嘴：“我……”

老板摆摆手，”这单赔偿我自己认了，也不找你的麻烦，但你要继续干肯定是不行了。”

李一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烧烤店。

头顶的天光已经微亮，他走在油腻的后巷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后悔那一拳，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工作了。

回到狭窄的单间，李一岚坐在床边，背靠着冰凉的墙，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得像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两本高中教材还摊在枕头旁，被他小心翻过几页。这会儿却是一个眼角余光都没瞥过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小房间，李一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微信。

云云爱吃肉：怎么挂了视频之后就没动静了，不直播好歹也能聊聊天吧

云云爱吃肉：你的感情居然真的全靠我的金钱维系吗

云云爱吃肉：【小猫思索.gif】

李一岚盯着聊天页面，眼睛一点点红了。

李一岚：不播了。

又过了几秒，他带着微妙的恶意，补了一句：

李一岚：我确实很缺钱，你愿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