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七潇转头看他一眼:“楚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攀附哪个派系都知道,你在京城待过?”
“行商之人走南闯北,京城自然也去过几回。这些官场上的事,在茶楼酒肆里听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这话说的有理,毕竟她才刚入世一年,对许多事都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而楚翊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楚兄,你说的这些故事可比说书先生讲的带劲多了。”秦七潇笑道,“你相貌堂堂,声音又好听,比那些说书先生强出不知多少去,他们翻来覆去只会讲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故事,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又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楚兄,再给我讲一个吧。”
蒲望无奈一笑。
二人便是这般不紧不慢地伴着山景赶路,车辙碾过落叶沙沙作响。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驶出山林,官道尽头浮现出一座小城的轮廓。
此地名唤青石渡,是通往白鹭府的必经之路,渡口码头、茶馆酒肆一应俱全。
秦七潇架着车走街串巷,张望着周围的一切,蒲望也掀开车帘打量着街上的行人铺面。
却在此时,一队身着湖色绫罗衣裙的女子从前方翩然而过。她们个个腰间缀着银铃,步摇轻晃,若有若无的香气随风飘散。
秦七潇甚至都怔愣了片刻,目光跟随着那队女子飘出去老远。
真好看,那衣裳颜色鲜亮得像山里的野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灰扑扑的竹青短打,眼底掠过一丝暗淡。
她也想有朝一日可以穿上这样的衣裙,可是师父的字字叮嘱犹在眼前。
她不懂,师父说的杀身之祸是什么?
难道有人在追杀她吗?
为什么?
她问过师父好几次,师父都没有正面回答,久而久之,她便也不再问了。
“秦七潇。”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秦七潇慌忙回过头,就见楚翊正盯着她,眉头微拧,似乎有些不满。
“你怎这般看得入神,魂都快飞了。”
“我哪有!”她耳根泛红,底气不足地小声辩驳,又轻咳一声掩饰窘迫,架着车拐进另一条街,在一间挂着“悦来”招牌的客栈门前停下。
秦七潇跳下车,把马缰交给门口迎客的杂役,带着楚翊进门,柜台后的掌柜正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立时笑开了花。
“哎哟,是阿潇啊。”
陈掌柜笑着从柜台后绕出来,“这一晃眼都一年多了,你小子跑哪儿去了?江湖上混出什么名堂没有?”
“陈叔,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嘛。”秦七潇咧嘴笑道。
蒲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等他们寒暄完了才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半步,问道:“你们认识?”
“一年前我刚下山的时候路过这儿,看到几个泼皮在客栈门口闹事,我顺手就给解决了,在陈掌柜这处住了几天。”
秦七潇说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招呼小二上茶的同时,转头对蒲望挑了挑眉:“楚兄,这儿的红烧蹄髈可是一绝,我是特意带你来尝尝的,吃了你就知道了。”
楚翊撩袍坐在她对面,即便身着粗布旧衣,周身的气度也与这嘈杂的客栈格格不入。
客栈往来的商客与脚夫都不自觉地朝他多看了两眼,秦七潇暗自腹诽,果然好看的人走到哪儿都招眼。
她接过小二的茶壶,正要给楚翊倒上一杯,忽然一阵锣鼓声从街口传来。
渡口方向围了一大群人,香案红烛布置得颇为正式,看着像是地方上的祭祀仪式。
秦七潇好奇地起身凑了过去,蒲望跟在她身后。
两人来到渡口,方知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祈丰年”仪式。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里正站在香案前主持,许是年岁大了脑袋不灵光,一篇祝祷文念得颠三倒四,连皇帝的年号都含糊带过了。
秦七潇忍不住上前一步,纠正道:“错了,今年是圣上登基的第十个年头,恭贺吾皇登基十年零七个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老里正也连忙改口重念。
秦七潇得意扬眉,再回过头时,正对上楚翊的目光。他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惊异,随即便像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笑意从眉眼间舒展开来,眼眸盛满温柔缱绻。
可这笑容却让她浑身发毛,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他怎么笑得这样怪,像是要吃了她!
“你还知晓这个,”他嗓音醇厚,带着隐隐的激荡,“竟然还把圣上的年号记得这样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