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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镖队照常启程。
越过最后一道山梁,驶出密林深处,眼前豁然开朗,平坦的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
贺阳与秦七潇在浮梁镇外的岔路口分别,商量好日后若有机会再一同走镖,这才各自上路。
她赶着马车来到浮梁镇上的集市,补给了干粮和饮水,又带着楚翊在当地一间门面不大的饭馆里饱餐了一顿,住了一宿后,第二天才继续上路。
秦七潇一个人坐在车辕上赶着马,蒲望坐在马车里,两人偶尔隔着车帘说上几句话,大多是她问他渴不渴、饿不饿,他答不用。
行至午后,官道两旁尽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坡,连个歇脚的茶棚都没有。
秋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晒得人昏昏欲睡,秦七潇打着哈欠,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辕。
“楚兄,好无聊啊,不如你讲个故事听听吧。”
蒲望从里掀开车帘,看见少年黑乎乎的脑袋,暖阳照得他发丝都镀了一层金边,他的视线停留了半晌,才说:“你想听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
他沉吟片刻。
讲故事这件事对他来说实在陌生。
他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十二岁登基称帝,谁也不敢让他讲故事,从来只有别人讲给他听的份。
可面对眼前之人他竟然没有一口回绝,还真思考起来要讲什么。想到此行的目的地是三台洲,他便拣了些当地的风物来说。
“三台洲之名,源自三水汇流之地,地势排布,形似‘三’字。”
“此地多产青灰石料,城垣皆以此石垒筑,每逢落雨,石面便泛出铁锈般的色泽。”
“洲上渡口为南方漕运要枢,每至三月开河春汛,水中生出一种银鳞鱼,鱼肉鲜腴,只是骨刺繁多,年年采撷送入宫中,列为贡品。”
秦七潇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蒲望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带了点崇拜。
“楚兄,你可真是见多识广,大家族出身就是不一样。”
虽然她这一年来认识的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镖师、商贩、江湖浪客,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眼界开阔的人,他说的这些事,她真是闻所未闻。
她又笑了笑说:“那鱼这么好,都要供奉给皇帝了,到时候到地方了,咱们也好好吃上一顿试试。”
蒲望想说,银鳞鱼不允许民间私自捕捞,但见少年这般兴致勃勃,他把话咽了下去。
又走了十几里路后,两人来到一处溪涧旁,秦七潇把车停好,打算去打点水。
她伸着懒腰,随口呢喃:“昨晚那顿卤焖山麂肉可真香啊,往后赶路又得啃干粮了,要是能再吃上一顿肉就好了。”
那山麂是猎户刚刚打下来的,鲜醇细嫩,绝非市井饭馆能比,真真是山野美味,吃一次就叫人念念不忘。
秦七潇自顾自地说完,便拎着水壶走远了。
此处清幽,泉水从石缝间汩汩涌出,她蹲在溪边,伸手捧了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映的脸庞,她臭美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而等她再回到马车时,却不见楚翊的身影。
她心中一紧,正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却听见左侧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她快步走近,就看见楚翊从草丛里走出来,衣襟凌乱,下摆全是泥,袖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一个大口子,手里提着一只灰扑扑的野兔。
明明一身狼狈,可他脊背挺直,面上波澜不惊,口吻也淡淡:“顺手打的。”
秦七潇惊讶地眨了眨眼,又上下打量了他这一身泥,忍不住笑出了声:“楚兄你可真行,居然打了只兔子回来。”
她从他手里接过那只还在蹬腿的灰兔,“看来今晚我们不用啃干粮了。”
处理兔子对秦七潇而言是小菜一碟。
别说是给兔子剥皮放血,就连山里最凶的野猪,她也是手起刀落。
是以没多久,她便把兔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看到楚翊把柴火堆得整整齐齐,还知道在上风口给她挡着风,她咧嘴一笑:“楚兄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既见多识广又会打兔子,日后谁嫁了你,肯定享福。”
蒲望动作一顿,原先微微上扬的心情瞬间冷了下去。
秦七潇没注意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自顾自地翻着烤兔,兔子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两人围坐在溪流旁,周边是层层叠叠的密林,唯有风吹过树梢的簌簌声和溪水潺潺的流淌声。
正当秦七潇拿出匕首,准备分割烤好的兔肉时,一股异样的寒意从她的脊背窜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把手放在佩剑上,眯眼打量着周围的林子。
只闻利器破空之声。
右侧忽地闪出一个持剑的身影,来人刹那间便逼至面前,秦七潇提剑格挡,一招将其震退。可身后又有劲风袭来,她赶紧回首招架。
她挥剑逼退左侧的杀手,一脚踹翻右侧扑上来的黑影,还不忘冲身后喊道:“楚翊,往马车那边退!”
蒲望偏头躲开一记劈砍,捡起地上的粗树枝格开刺来的短刀。
混乱中,他凝神分辨来袭之人,原本他以为,来人定是大司马派出的刺客,可定睛一看,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绣有一枚火焰图案。
秦七潇又是一脚踹在来人的心窝,踹的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
紧接着步下一错,剑锋斜挑,反手一剑逼退身后扑来的黑影,竹青色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又有另一人从正面挥刀劈来,她也不退,而是凌空翻身,长剑顺势划过一道弧光,直取对方要害。
那人却不闪不避,手中弯刀裹挟着浑厚的内劲迎头劈下,正正砍在她的剑刃上。
铿锵——
秦七潇的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