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2 / 2)

他这么说,秦七潇也确实觉得自己这些时日身子有些疲乏,她回头看了眼,发现镖局的弟兄们都差不多收拾妥当了,她这才不再推辞,跟着楚翊回到了马车上。

他给她递过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秦七潇接过衣裳,扬眉一笑:“楚兄真是贴心。”她拿干布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擦一边嘀咕:“这雨下得可真不是时候,再晚一个时辰咱们就到驿站了。”

雨停之后,镖局众人便寻了一处干燥的空地,升起篝火,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烤衣裳、分干粮。

秦七潇带着淋湿的衣裳凑到火堆旁,与贺阳等人坐在一起。

蒲望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他穿着秦七潇买来的那套靛蓝色长衫,明明是非常普通的款式,但他穿在身上,就无端有一股子矜贵气度。而他也不甚客气,直接挤进秦七潇与旁人中间的空隙坐了下来。

镖局众人对于他的印象都是沉默寡言、不太好相处,只觉得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公子落了难,是以也从不与他主动搭话,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

分发干粮时,秦七潇得了两块饼,她正要往嘴里送,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回到马车,拿了个油纸包的东西回来,打开,里面是今早在歇脚的镇子上买的酱牛肉。

她撕了一大半分给旁边的楚翊,“喏,吃不惯干粮就吃这个。”

旁边一个年轻镖师眼尖,起哄道:“阿潇,你对你这位楚兄也太周到了吧,咱们啃饼他吃肉?”

秦七潇头也不抬地说:“他有伤嘛,等你们谁中了箭我也给买。”

蒲望接过酱牛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又嚼,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月上枝头,暴雨冲刷后的山林格外清寂。

吃饱喝足后的众人三三两两地靠着树干打盹,而作为镖头的贺阳却悄悄找到秦七潇,打了个幌子将她带到林子边上一棵大树后。

确认此处无人留意,他才压低声音说:“阿潇,你那位楚兄,怕不是寻常人。”

“怎么了,贺大哥何出此言?”秦七潇下意识扫向篝火旁那道端坐的身影,又转过头看着贺阳。

他神色凝重,微微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他给我感觉不对。”

他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也跟不少达官贵人打过交道,但此人的气度绝非商贾出身能养出来的。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理所当然被人伺候的姿态,刻在骨子里,藏都藏不住。

“他看人的眼神,像是习惯了被人跪着回话的。你可别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物。”

秦七潇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后脑勺,楚翊在她心里,除了讲究点、爱面子以外,就是个落难的倒霉蛋。

他不似坏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便对贺阳说:“贺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是我朋友,不管他以前是什么身份,这一路他从未害过我。”

“你心里有数就行。”贺阳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说。

结束对话,秦七潇返回篝火旁,见楚翊闭着双眼,靠在树干上,以为他伤口疼,便想凑过去想看看他的脸色,他却忽然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定定地望着她。

“他跟你说什么了?”

秦七潇张大嘴巴,哑然不已。

“你看见了?”

蒲望鼻哼一声,坐直腰,他倾身向前,差点碰上秦七潇的鼻尖。

秦七潇摸了摸鼻子,往后挪了半寸,讪讪道:“没说什么,贺大哥是关心我,他是见你不合群,怕我交错了朋友。”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些天他都独来独往,从不与镖局的人多说半句话,也难怪贺阳会起疑。他把自己裹得这样紧,别人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了解他这个人了。

蒲望没应声,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远处,满天星光落在他的肩上,将他与身后那片幽暗的山林隔成了两个世界。

这一刻,秦七潇无来由地觉得,也许贺阳说的没错,楚翊的确不是寻常人。

因为在一瞬间她突然觉察到,自己与他之间隔着的远不止是讲究和将就的差别——那是自幼长在骨子里的东西。

朋友也好,过命的交情也罢,不过是因他如今落了难,才让她有幸窥见一隅罢了。

她移开视线,走到另一边的树下躺下,翘起双腿搭在树根上,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扯来的狗尾巴草。

想这许多作甚,人来人往,都是人生机遇,能相伴而行一段路程已经是缘分了。

她闭上眼,打算就这么睡了,肩膀却被人推了推,她睁开眼,楚翊低头看她。

“在这睡容易着凉,到车上去睡,今晚我守夜。”

秦七潇眉眼弯弯笑了出来,嘴里叼着那根草,含含糊糊地说:“楚兄,你身上还有伤呢,哪有让伤号守夜的道理。”

“我没事,你睡去吧,我不讲究这些。朋友嘛,都是这样互相照应的。”

她把草从嘴里拿出来,双手交叠垫在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在海月山的时候,她经常跟着山里的猎户钻林子打猎,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

对于她来说,这样席地而睡没什么不好,自由自在,连风都格外温柔。

蒲望伫立原地,垂眼看着他。

朋友一词被他说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

翌日,镖队照常启程。

他们在下一个镇子稍作停留,补给了干粮和饮水后,便朝着白鹭府的方向继续前进。

此地已是山林腹地,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些路程,得要到明天才能走出这片林子。

见天气晴朗,周围山色正好,贺阳便提议在此地歇息片刻,他去打点野味回来给大家换换口味。

秦七潇闻言,自然也跟着去了,两人各骑一匹马向林中而去。

蒲望下了马车,站在一处开阔地上活动筋骨。

却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猛地从他耳畔响起。

他转头一看,竟是一支羽箭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犹在震颤。

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他眉心紧拧,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密林深处影影绰绰地晃动着数十道人影——是土匪。

见状,镖师们赶紧拎起手里的家伙什,护在镖车周围。

土匪从林子里一拥而上,两伙人厮杀在一起,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有土匪见蒲望落单,便挥刀朝他扑来。

蒲望侧身避开那一刀,右手不便,只能以左手格挡,步步后退。

铿锵——

一支飞箭破空而来,将那土匪手中的刀钉落在地。

蒲望猛地转头望去,秦七潇策马从林中冲出,手持弓箭,朝着他的方向又放了一箭,正中另一名试图靠近他的土匪肩头。

这一刹那,蒲望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天地失去光彩,唯有那一抹竹青色踏着烟尘朝他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