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生起气来还挺有意思的。
打打杀杀好几天,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秦七潇浑身乏力,摊开手脚躺在矮榻上。
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师父从小到大给她念叨了无数遍的话。
“记住了,不能被人知晓你是女儿身,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她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
从小师父便严苛训诫,令她束发束胸,模仿男子言谈行止,所以这些年下来,她的行为举止与一般男子无异,加之她常年练剑,体态与闺中女子更是相去甚远。
是以这些年来,不管是在海月山还是闯荡江湖,都从未有人窥破她的真身。
但谨慎起见,睡觉前,她还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确认了一遍胸前的束布缠得严实、领口遮得妥帖,没有露出半分破绽,这才拉上被子阖了眼。
——
蒲望沉着脸躺在床上,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烦躁。
方才那一幕,像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思绪纷乱。
最后干脆起身,单手支起窗棂。带着雨后腥气的秋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灭,让他本就烦乱的心绪更加躁郁。
他轻嗤一声,笑自己竟生出这般紊乱心思。
届时到了三台洲,他若愿意跟他回京,他便许他一官半职,容他在身边做个御前侍卫。
能入禁中随侍天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青云之路,想必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旁的……
不过是这些时日伤势反复,脑子烧得不够清醒罢了。
——
秦七潇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连早膳都省了。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大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正天,她在榻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等她收拾妥当出来,外间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午膳,楚翊正坐在桌前,单手端着碗慢慢喝粥。
秦七潇主动接过他手里的碗,像之前那样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手边,却被他抬起左手轻轻挡开了。
“我自己来。”他声音冷冷,全程没看她。
秦七潇愣了一下,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她离开的这几天他已经可以完全照顾自己了,便收回手坐到了他对面。
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后,秦七潇又似往常那般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侧头避开了。
她怔了怔。
楚翊这是在刻意回避她吗?
为什么?
“楚兄。”她绕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
秦七潇站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一声不吭地拿起竹编斗笠,推门出去了。
蒲望眉宇紧拧,随即快步走到窗前,透过窗缝看到那个背影大步流星地拐过街角,头也不回。
他双唇紧抿,回到房中坐下,随手拿起客栈送来打发时间的话本,翻了又翻,却是一页都没有看进去,目光落在纸页之上,心思却追着踏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