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就去了当铺,结果那掌柜的翻脸不认账,说玉佩丢了,只肯赔她十两银子。
“这我哪里肯!”秦七潇越说越气,站在那儿对着蒲望手舞足蹈地比划,把那掌柜怎么耍赖、她怎么一拍柜台把他吓得缩回去的经过全演了一遍。
“他当我傻呢,那块玉我虽然不知道值多少钱,但绝对不止十两。而且你那么宝贝它,我怎么能空手回来?”
“我当即就追到买主家,翻墙进去,把玉佩给抢回来了。要不是这事耽搁,我早回来了。”
蒲望沉默地听着,手里那块轻飘飘的玉佩不知为何忽然变得沉甸甸的,让他掌心发烫,喉间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垂眼望着眼前的少年,湿透的青色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身形,像一株被暴雨浇透却仍挺着的青竹,干净又纯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的眉眼、他的手腕、还有他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见他半天不说话,秦七潇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楚兄?你什么情况?失而复得高兴到连话都说不出了?”
若是赎回玉佩能让他这么开心,那她这趟罪也不算白受,当即扬起笑脸,拍着胸脯道:“不必感动,我说了会照顾好你,就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到三台洲。”
说完她转身出门,叫小二抬热水上来洗澡。
再返回厢房时,却见那男人正站在书案前整理桌上的纸张,动作不紧不慢,可她一凑过去,他便不着痕迹地将纸页拢起来压在一旁。
即便如此,那一瞥之间,她还是看到了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楚兄,你真该练练字了。”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写的字这么丑。
蒲望斜睨过来,目光沉沉:“只是右手不便罢了。”
秦七潇暗笑抿唇,转身回到自己住的外间。
把佩剑扔下后,她浑身疲惫地靠在墙上,嫌恶地扯了扯黏在身上的湿衣服。
身上的那些小伤倒不打紧,真正让她受不了的是这几天在荒郊野地里摸爬滚打,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感觉人都似馊了,无法容忍再多穿一刻。
像楚翊那般讲究的人,不可能对男子出浴感兴趣,所以她便想痛痛快快洗个澡,然后倒头大睡。
歇了好一会,正准备拿换洗衣服,秦七潇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干净的了。
上次换下的那套衣裳被她搁在架子上没有洗,现在还潮着,一股子霉味,穿不得了。
她挠了挠头,走出隔间,敲了敲里间的门。
得到应允后,她从门里探出个脑袋。
“楚兄,我没换洗衣裳了,借你衣服穿穿?”
昏暗中,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但见他似乎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她便径直走了进去,来到他放衣裳的木架前翻找起来。
若是往常,以蒲望的性子,不可能让旁人碰自己的贴身之物,更不可能让一个男人在自己的卧房内翻来翻去。
但现在,他破天荒地默许少年在他的东西里挑挑拣拣,只是坐在榻边,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后脑勺上,意味不明。
“好了,我就穿这套。”秦七潇拿了一套干净的白色长衫,举起来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抱着衣服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小二把热水抬进了隔间。
秦七潇反手插上门闩,脱下那身竹青短打。
热水蒸腾的雾气里,她低头解开缠在胸前的白布,一层一层地松开,勒痕深深浅浅地印在皮肤上,被热水一激,微微泛红。
虽然她认为楚翊不可能忽然闯入,但她还是凝神留意着门外的动静,直到确认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才将整个人沉入浴桶里,舒出一口长气。
她靠在桶壁上闭了眼,热水漫过肩头,手臂上擦破的那几道口子沾了水,刺刺地疼,她也懒得管,只把后脑勺搁在桶沿上,任由湿漉漉的长发散在水里。
连日绷紧的筋骨在热水中慢慢松开,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差点在桶里睡着,直到水温渐凉才猛地惊醒,赶紧起身擦干。
等她把那件月白长衫套上身,才发现衣袖长出一截,下摆几乎拖到脚踝。
秦七潇只得把袖子撸到手肘,裤脚卷了好几卷,腰带束紧些才勉强算是合身。
确认胸前领口遮得严严实实,她才从隔间出来,准备回外间矮榻上倒头大睡。
却见男人坐在外间的条凳上,侧影骄矜,自带久居人上的气度。
“秦兄,你我二人相识这些时日,我对你还不甚了解——不知秦兄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可曾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