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2 / 2)

秦七潇耳根一动,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就见最上方贴着一张盖了云州刺史官印的悬赏令。

内容写着:城外废弃渡口盘踞一伙水匪,劫掠商船,杀害镖师,罪证确凿。官府悬赏缉拿,生死不论,凭信物领赏。

在看清那悬赏的金额后,秦七潇眼睛都亮了。

这要是成了,不仅诊金药钱全都有着落,连送楚翊去三台洲的路费都够了。

是以她伸长手臂,从人群缝隙里将那悬赏令揭了下来。

旁边那汉子见她揭了这张悬赏令,惊讶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我说小兄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群水匪个个手上沾血,你年纪轻轻何必去送死?我劝你还是换一张吧,可别被这金额迷了眼,只怕是有去无回。”

秦七潇扬了扬手中长剑,“谢大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说罢将悬赏令折好塞进怀里,压低斗笠,转身朝城外走去。

——

蒲望醒转时,房内空无一人。

他依稀记得一些昨晚的事,但记忆断断续续,耳畔似萦绕着一道清亮声音,一遍遍唤他楚翊,除此之外,余下种种,记不清了。

他半坐起身,拿过旁边搁着的茶碗一饮而尽,刚准备下地,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

很快有人推门而入,但来人却并非是蒲望想象中的那人,而是客栈的小二。

小二端着热粥和药碗进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满脸堆笑。

“您可算醒了。”小二搓着手,“您都昏了一整天了。”

蒲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轻咳了几声才问道:“与我一同的那少年去了哪里?”

“那公子说有事出门一趟,很快回来,还托我好生照看您,让您不用担心。”

蒲望皱了皱眉,最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让小二下去。

他从榻上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到窗边用左手推开窗。

秋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翻卷。

他站了片刻,转身端起桌上的药碗,把药一饮而尽,放下碗时,看到那扇虚掩的门。

这几日,少年睡在外间的矮榻,他在里间。此时此刻,少年不在。

蒲望鬼使神差地推开他那边的门,入目是一间窄小的隔间,比里间更简陋,只搁得下一张矮榻和一只木架。

架子上挂着一套湿漉漉的竹青色短打,袖口还在往下滴水,地上洇了一小摊水渍,除此以外,什么细软都没有,就连那柄旧剑也都不在。

乍一看,有点像跑路的意思。

与少年“很快回来”的留言不同,蒲望独自在客栈呆了三天。

这三天,那少年都没露过面,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期间,医馆的大夫上门过两次,头一回是来送药,第二回则是换了个学徒来。

学徒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公子别嫌我说话难听,这种情况我们医馆里见多了,家属说‘我去想想办法’,转头就把病人丢下不管了,您怕不是也……”

蒲望一言不发,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那副面沉如水的神情,宛如凛冬暴雪,那学徒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多嚼舌头,拎着药箱讪讪告辞。

整理好衣衫,蒲望从厢房出来,迈步走下楼梯,刚到一楼,就听见两个茶商模样的人在角落里闲谈。

“我那败家小舅子,趁我手头紧,联合当铺的朝奉做局,把我祖上传下来的字画高价低当,回头就自己赎走倒卖。害得我以为那么些东西就当了这么点钱。”

“啧啧,这种联手骗当的勾当,可不少见。”

蒲望脚步一顿。

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里,喧哗声不绝于耳,他就站在楼梯口,一动也没动。

小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见他脸色不好,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房钱明儿就到期了,掌柜让我来问问您,是续住还是……”

蒲望没搭理小二,面无表情地回到厢房,反手阖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抬手扯松了衣领。胸口闷得发堵,像压了一块浸透水的棉絮,怎么喘都喘不透。

良久,他闷声冷笑。

他登基十年,什么样的奸佞他都见识过,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都经历过,从没在任何人的手里栽过跟头。

没想到这回竟然折在一个相识不到半个月的江湖少年手里。

昔日许诺为他诊治、送他还乡,又许诺攒银赎回玉佩,说的那般信誓旦旦,原来全是假的。

骗子。